《秋期易惜》 第一章 暗弦 “秋起!”凌澜抬手和何秋起打招呼,脸上洋溢着笑容。

何秋起戴着耳机没听见,眼睛盯着手里的书。

凌澜无奈地撇撇嘴,快步走过去拍了一下何秋起,何秋起瞪大眼僵在原地一脸懵,然后脖子肉眼可见的红起来。

凌澜知道,何秋起这是被吓倒的被动技。

凌澜赶紧安抚,“对不起,对不起,秋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何秋起合上手里的书,呼出一口气,无奈道:“吓死我了。”

凌澜坐在她旁边,顺手从她桌子里掏出一颗糖,“我刚才和你打招呼,你没看见。我就走过来了,谁知道你这个易受惊吓体质这都能被吓到。”

二班教室里现在没几个人,凌澜抓紧时间和朋友分享八卦。

“诶,秋起,你知道咱们学校新转来的那个沈易晞吗?”

“沈易晞?”何秋起扶了扶她的无框眼镜,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不知道啊。”

凌澜知道她不怎么关心这些八卦,于是从头给她讲:“他上个星期转到一班的,好像和赵煦认识,小道消息,俩人是发小。”

“靠谱吗?”何秋起挑眉问道。

“应该吧,这谁知道啊。”凌澜耸耸肩,接着摸摸她桌子里的糖。

何秋起从书包里拿出一兜递给她,“直接问赵煦不就可以了。”

凌澜嫌弃地摆摆手,“不要,不想和那只狗说话。”

何秋起笑出声,道:“合着你俩还没和好呢。”

凌澜:“不说他,说沈易晞。沈易晞贼帅,一米八,学习好,就是...有点子bking。”

何秋起点头,“懂。”

人家是有实力的,刚来那次考试就把她从前五名挤出去了,直接跻身榜首。

凌澜趴在桌子上,一只手往嘴里塞着小熊软糖,一只手支着下巴。

半响,没人说话。

凌澜发着呆,嘴里嚼着软糖,突然脱口骂道:“赵狗还欠我十包软糖。”

何秋起又被吓了一跳,嘶,拳头硬了。

“凌澜,你说谁是狗!”

赵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给凌澜吓一哆嗦。

她从椅子上起来追着赵煦满教室跑,“赵狗!吓死我了!”

“该!”赵煦跑的飞快。

何秋起看着他俩追出了教室,终于安静了,她迅速从桌子里拿出新买的几本书。

窗户半开,透出来的风拂动窗帘,又轻轻掀起少女手中的书页。

教室门口,沈易晞视线停留在她身上,随后敲了敲教室门,“你们好,找一下班长。”

何秋起翻书的手一顿,在心里呐喊:我就想看会儿书——

她再次合上书,起身向前门走过去,她看到门口的少年之后,脚步顿了一下,看着眼生,她们学校有这号人物?

“你好,我是班长,找我有事?”何秋起礼貌询问。

沈易晞神色淡淡的,例行公事地说:“下节自习,知行楼六楼会议室开会。”

“好的,谢谢。”

何秋起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座位,她刚转身就被叫住了。

“同学,赵老师让你现在过去。”

何秋起听到这个噩耗,一脸麻木地转身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先去拿笔记本和笔,你稍等。”

沈易晞:“好。”

他心想,什么书那么好看,那么急着想要看。

何秋起:那可是余华诶。

知行楼在东边,俩人步行到大厅前。

一中没有专门的学生电梯,只有一部教师电梯被安装在正中央。

看到沈易晞往楼梯的方向走,何秋起叫住他,“同学,我这里有电梯卡,你可以和我一起坐电梯上去。”

刚好沈易晞懒得走楼梯,道完谢就倚在一边的墙上。

气氛沉默。

“你是新转来的那位吗?以前没见过你。”何秋起受不了沉默的氛围,率先开口。

“嗯。”

何秋起脚趾一动,完鸟,更尴尬啦。

幸好电梯这时候到了,电梯上有老师下来,何秋起乖巧的打招呼。

“王老师好。”

“欸好,何秋起你要上六楼是吧。那好,帮老师搬一点资料上去好吧。”

何秋起勉强一笑,感觉还不如就那么尴尬着,嘴上应着:“好的,老师。”

王老师嘛,她知道的,一点资料绝对不止一点。

当她看到王老师桌子上的资料时,她干笑两声。

好嘛,再多点都有她人高了。

“王老师相信你哈。”说完,某王老师就急匆匆往厕所的方向跑了。

何秋起叹一口气,看来得搬两趟了。

她抱起一摞,白花花的文件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又不好放下,一放下肯定会撒一地。何秋起迈开第一步,硬着头皮走。

“不好意思,让一下。”何秋起怕撞到人,嘴里不停重复。

突然,她手上一轻,看到了前方的路。

沈易晞从她手里接过了文件,轻轻松松地往电梯那边走。

何秋起道完谢,又折返回去搬了第二摞。

沈易晞低垂着眼皮,在电梯那边看着她吃力的跌跌撞撞走过来,心想,这姑娘还真是...不会开口让别人帮忙,挺硬气的。

何秋起不知道她在沈易晞那里的评价,进了电梯就疯狂道谢。

沈易晞:“小事。”

“叮!”

电梯门开了。

何秋起抱着文件稳步出了电梯,然后腾出手给沈易晞挡门。

沈易晞出电梯的脚步一顿,挺神奇一姑娘。

自己都顾不上了,还给人挡门。

赵老师看见小姑娘吃力的样子,赶紧叫身边的男生过去帮忙。

“哦哟——老王怎么又叫你搬上来的啊,一个小姑娘要怎么搬得动哇。”

赵老师嘴里不停数落。

盛乐调侃:“赵老师又不是不知道,二班小班长是不会张嘴喊人的。”

何秋起甩了甩酸痛的手,没理他。

为了少耽误学生学习的时间,赵老师等人齐了就开始开会。

“是这样哈,各位。再没有多少天就要五四青年节了,市里组织各个学校派人出去参加实践活动,咱们一中也不好不参加的。但是呢,除了今天上来开会的班干部们,高一高二每个班还要出一个学生,至于每个班派谁由你们班里自己决定。”赵老师讲道。

“啊,赵老师,什么实践活动啊!”

“不会像去年那样吧。”抗着个锄头下地种田。

“那我不想去,临时生个病还来得及吗?”

“诶,秋起学妹,你想去吗?”

“不太想。”何秋起无奈道。

“别人不去可以,何秋起肯定要去。”盛乐笑道。

毕竟赵老师最喜欢何秋起了,大小事都想带上何秋起。

“具体内容要过两天才知道,大家先别急着说不去,这回市里安排了电视台的来采访拍摄,说不定有上电视的机会呐。”赵老师轻笑道。

“那完了,更不想去了。”盛乐坐没坐相的靠在椅背上。

“盛乐,你别跟老师贫,你和小何同学老师肯定要都带去的。”赵老师觑了跳脱的男孩子一眼。

“啊对了,我们请新来的沈易晞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欢迎他加入一中班委大家庭。”

沈易晞站起身,从容不迫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沈易晞,高一一班。”

底下掌声和议论声同奏,充盈着整个会议室。

等开完会,自习一的下课铃已经响起了。

一中是有食堂,这个时间段是给学生吃晚饭的时间,学生也可以选择出去吃,一中不远处就有一条小吃街。

出了知行楼,何秋起的手机准点响起,她接起电话。

“秋起,你开完会了?”

“刚开完。”

“那你和沈易晞来学校旁边那家王记,我和凌澜在这里等你们。”

“哦...好,不是,等一下......我怎么和他说啊。”

赵煦已经挂断了电话。

何秋起:我真的社恐的快死了。

何秋起就站在大厅的门边等沈易晞,他刚才被赵老师单独留下了,还没出来。

大约五分钟,沈易晞从楼梯上下来。他看到何秋起就靠在门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他眼里带着丝笑意,太逗了。

何秋起头往下一点,猛地惊醒,然后轻舒一口气,妈呀,她梦到自己往悬崖里跳。

然后她抬眼打量四周,就看见沈易晞正看着她,眼里还含着丝未退散的的笑意,她尴尬地对他笑了笑,然后开口道:“赵煦让我们去王记找他。”

“好,麻烦带路。”

沈易晞望着她白皙的皮肤上突然泛起的红,慢一步跟在她身后走。

小姑娘皮薄。 第二章 加深 “秋起,救我!”凌澜疯狂躲避赵煦的毒手,她跑到何秋起的身后,然后仗着赵煦不敢弄何秋起对他做鬼脸。

赵煦“嘁”了一声,“有本事你就在秋起身后躲一辈子。”

“略略略...”

何秋起:“你俩别闹腾了,我真的快饿死了。”

赵煦一挑眉,“我们已经点好菜了,马上上桌。”

沈易晞坐在了赵煦的右边,左边就是何秋起。

赵煦给双边做了介绍,“这是沈易晞,我发小,这学期刚从扬城转过来的,学霸。”

沈易晞略微点头,算和她们打了招呼。

“这位是何秋起,我常和你提的那位。”赵煦看向何秋起笑道,然后指着凌澜说:“这位纯傻子姐,凌澜。”

凌澜假笑两下,脚底偷偷用劲狠踩赵煦。

“嘶——”赵煦倒吸两口凉气,疼得呲牙咧嘴。

一顿饭吃的闹腾,何秋起是真饿了,她中午就没吃。

她埋着头认真吃饭,眼睫被头顶的灯光映照,撒下长长的影子。

沈易晞也比较安静,并没有凌澜说的bking,抑或者,还不够了解。

何秋起边吃边任由思维四处发散。

凌澜问她:“你们上去开会又说什么了?我的五一假期没少吧?”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何秋起。

何秋起他们开会经常接触到一手消息,也不会像老师们一样藏着掖着,所以何秋起就是情报匣子。

何秋起夹了一口鸡肉,有气无力地说:“放心吧,你的假期没少。我们这些班委就惨了,五四当天要去参加实践活动。”

“那就好。”

凌澜暗自庆幸,完全不顾朋友死活。

“叮。”何秋起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放下筷子,摸出手机。

是林寻。

寻:回头。

何秋起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起身,然后一概刚才的有气无力,一脸雀跃唤道:“阿寻!”

林寻一头张扬的紫色长发,身后背着一个琴包,嘴角噙着笑。

不用猜,那琴包里绝对装着那把叫“紫欢”的贝斯。

凌澜和赵煦也一脸惊喜,“阿寻?!你回来了。”

沈易晞只是朝那边瞥了一眼,淡定的接着吃饭。

林寻拉了张椅子坐下,一脸笑意,“拿了冠军就回来了。”

凌澜直接化身“星星眼”小迷妹:“阿寻,你总决赛那场太帅了,我现在都成你的‘驯鹿’了。”

何秋起疑惑:“‘驯鹿’是什么?”

“阿寻的粉丝名啊。”

大家说说笑笑了一会儿,何秋起注意到沈易晞一直安静吃饭。

她怕沈易晞尴尬,主动向林寻介绍:“这是赵煦发小,沈易晞。”

“我们认识。”

何秋起点点头,接着吃饭,但是耳朵又红了。

尴尬......

林寻饶有兴味地支着下巴注视何秋起,问道:“我都走了快一年了,小秋起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那么容易害羞啊。”

何秋起快把脸埋饭里了,闷声道:“我这是尴尬,不是害羞,阿寻你不要乱讲。”

林寻轻笑出声,看向沈易晞:“你怎么过来了?”

沈易晞没答:“恭喜圆梦了,林寻。”

“没大没小,叫表姐。”

沈易晞不理她,身子往左边偏了偏玩手机。

何秋起刚好在擦嘴,一脸懵,看看沈易晞又看看林寻。

林寻:“他是我亲表弟。”

何秋起不知道给什么反应,索性树了个大拇指。

林寻又被她这个反应逗笑了。

沈易晞也轻笑了一声,但眼神始终盯着手机屏幕。

好呆。

何秋起莫名其妙,这很搞笑吗?

吃饭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

林寻看了看表,车估计快到这边了。她去年去参加了《声音》这档歌唱节目,被公司签走了之后就很少回来了,这回也是在殷城这边有演出才得空回来看看几个弟弟妹妹。

这俩天还有个音综要录,聚不了多久就该走了。

“不进学校看看?”

“不了,马上就要走了。”

“寻姐,没事多回来看看我们,”凌澜抿唇欲言又止,一双眼睛澄澈地望着林寻,道:“嗯......凌寒也想见见你。”

林寻眼神一滞,上挑的眼尾沾染了几分情绪的色彩,她随口答道:“下次有机会。”

不等凌澜再开口,她招呼着几个小朋友;“赶紧进去吧,自习课迟到了又要被建国训了。”

刘建国是一中的教导主任,和别的学校主任不同,他拥有一头茂密的头发,但就是喜欢把T恤扎在皮带里,三四十岁就领悟资深领导的穿搭方式。

何秋起没说话,等他们都走了还留在原地。她眼睛里盛着不自然,手里攥着一个钥匙链。

林寻双手抱胸,和她并肩站在一起望着行人匆忙的身影。

何秋起别别扭扭地把钥匙链递到林寻面前,眼睛却盯着别处,努力装出自然的样子。

“我买了很多,咱们几个一人一个。”

林寻接过来,放到灯光下观赏,钥匙链是小熊的形状,黑色的眼睛不知道使用什么材质,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好看,我喜欢。”

林寻知道,何秋起就是一个别别扭扭,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所以她当面送给她这种小东西很难得,因为一些原因何秋起总怕别人觉得她矫情。

“嗯......然后就是,随时回来,我们几个随时欢迎。”说完,何秋起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林寻把钥匙链收起来,对着何秋起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声。

她在外面漂泊了近一年去追逐自己的梦想,能够支撑她那么坚定走下去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来自一中这些朋友的支持。

春天的夜晚还沾着凉意,背着贝斯的少女步伐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着,头也不回的。

凌寒从家里狂奔到学校的时候早就看不到林寻的背影了。

他喘着气虚弱的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眼里是数不尽的不甘心。

又是差一点。

一中的高一总共有十个班,赵煦和凌澜是一个班的,都在三班;何秋起在二班,沈易晞在一班。

时间流速极快,临近月考大家都绷紧了神经,全神贯注准备月考,谁都不想下一次考试成绩排名下降,然后五一假期被家长叨叨五天吧。

何秋起在学习上很努力,该做的一直也不会落下,为了月考,她总是会提前一个星期进入专心复习的模式。

这一天她到的比平常早半个小时,班里还没有人来。

六点钟的教室加上阴暗的天气,教室里的光线昏暗,她走到门口开了灯。

接着就是坐回原位,翻开书复习有些生疏的知识。

教室里只能听到女生的翻书声和一些细碎的写字声音。

沈易晞昨天晚上和一道物理题杠上了,一直解到凌晨才睡,大清早上又被他小侄子吵起来了,现在困得话都不想说。

一中的住校生大都还没起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活动在校园里,操场上也有高三临近体考的体育生在晨练。

沈易晞单肩背着书包,懒洋洋的经过二班门口,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秋起?

沈易晞勾唇一笑,除了他居然还有人来那么早。

他就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女生的长发松散在脑后,神情认真,一双桃花眼垂下一瞬不瞬盯着手上的学习资料。

何秋起学习很容易进入状态,是那种没人叫她就可以坐一上午的选手。

沈易晞打着哈欠站了半天,何秋起也没抬眼看他。

她好像不爱吃早饭来着。

沈易晞脑子里突然蹦出昨天赵煦和他随口说的话,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温牛奶和提拉米苏。

牛奶是早上他经过便利店买的。

提拉米苏是他买来赔给他同桌徐楠的。昨天早上实在太饿了,趁他同桌睡得迷迷糊糊拿来吃了,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吃完了他同桌不认账了,说他趁人之危。

嗯,徐楠一个大男人,晚吃一下也没事

他走到何秋起面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何秋起撩起眼皮顺着那双长腿往上,看到了沈易晞和他手里的牛奶和提拉米苏。

何秋起刚想说话,一个喷嚏猝不及防的窜出来,

“啊湫!”

她吸了吸鼻子,说话的同时鼻音冒出了头,“怎么了?”

沈易晞视线不经意扫到了她红彤彤的鼻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她桌子上,“请你吃早餐。”

何秋起经过和他几天的相处,也和他逐渐熟悉了,但两个人除了和赵煦他们一起,其他时候很少沟通。

她疑惑:“谢谢。给我的?这么突然?”

沈易晞轻“嗯”一句,长腿一迈往外走,背对着何秋起嘴角压都压不住。

可爱死了。

何秋起也没多问,就自顾自在他身后点点头,嗯,这是想和我交朋友的意思吧。

但是......

牛奶真的很难喝。

她纠结了好久,但是这是人家给她的,不喝是不是又有点不太好。

很快这个问题就被解决了,赵煦咋咋呼呼的进来刚好看到她桌上的牛奶,非常不客气的抓起来就喝。

赵煦:“哎哟我去,你居然带早餐了。”他往嘴里倒了一口,然后接着道:“不过,你不是最烦喝牛奶的吗?”

何秋起:“......”然后你就给我喝了?

算了,喝就喝吧,刚好她也不用纠结了。

“诶,秋起,”赵煦小声喊她,眼神跟随着从后门口进来的两个女生,“那两个没找你麻烦吧。”

何秋起头也不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应道:“没有。”

赵煦满意地点头,“那就行,她们要是欺负你你就和我们说,虽然现在寻姐不在,但还有我和沈易晞呢。”

“那阿澜呢?”

“凌澜也就是仗着我让着她揍揍我,真出了事肯定不能让那傻子上啊。”

何秋起突然笑了,目光穿过赵煦看向他背后。

赵煦突然后背一凉,表情扭曲,用眼神询问。

何秋起闭上眼睛然后点头。

自求多福了,赵同学。

赵煦突然弹射起跳,但腰还是被凌澜使劲拧了一下。

“赵煦,你又背后说我坏话!”凌澜书包都没放下就追了上去。

何秋起真是服了,这俩人每天早上都要来班里找她,每次都闹哄哄的走,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第三章 护着 事情就是不经念叨。

距离月考还有两天。

一班和三班的体育课是同一节,刚好和二班错开了,二班在下一节。

沈易晞和赵煦他们几个在篮球场打了大半节课的球,正在喝水休息。

临近夏日,太阳顶在头顶的时间段就已经不好过了。

沈易晞刚拿起一边长椅上放的水灌了一口,就看到徐楠过来了。

徐楠这届体育课被班主任叫走了没上,但这会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睛一直看着他这个方向,沈易晞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晞哥!”徐楠不停调整呼吸,断断续续地说,“二班,二班小班长和杜倩吵起来了。”

沈易晞蹙起眉头,让他去和赵煦说一声,他先上去。

沈易晞扔下水瓶就朝教学楼跑过去,赵煦正疑惑着什么事儿让他那么着急,就听见徐楠说何秋起被欺负了。

嘿!这还了得!

赵煦二话不说也跑了。

徐楠叉着腰,喘着气看着两个人着急的背影。

何秋起怎么惹上杜倩那个狗屁膏药了,徐楠想,杜倩初中的时候就认了很多“黄毛”当大哥,气焰贼嚣张,人五人六的。

梁子是上学期结下的。

杜倩那帮人一开学就霸凌学生,在女厕所刚好被何秋起逮住一回。别看何秋起平时那么容易害羞一性格,正是到这种时候跟变了一人似的。

上去就和杜倩姐几个杠上了,个子不高,气势是拿捏足了。

何秋起是准备告诉建国的,一中对霸凌同学是零容忍。但杜倩几个人态度特别好和被欺负的同学道了歉,双方也和解了。

人家双方当事人都和解了,何秋起也不方便再多管闲事。

但是那件事儿之后,处于对她们作风的了解,徐楠就觉着杜倩那几个人肯定不会安分,让赵旭他们也一直防着何秋起被她们欺负。

二班这节课应该是英语,但任课老师临时被叫上去开会了,就由何秋起组织班里纪律,上自习。

但是杜倩借口上厕所的时候,故意把何秋起桌子上的书撞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教室里安静的环境被打破,有人抬眼看向这边。

何秋起细眉紧蹙,停下手中的笔。然后抬眼看了眼杜倩,杜倩抱着胸极神气地从她面前走过,甚至抬脚在书上面踩了几脚。

何秋起知道掉下去的是她新买的书,看她这个举动,再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了,心里的火气“噌”一下就升起来了。

她把笔放在桌面上,议论声细细簌簌响起的时候,这一声小动静却让班里霎时安静下来。

何秋起就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目光平静地望着杜倩,道:“捡起来。”

杜倩假装没听见,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何秋起当时就很烦躁了,把早上喝空的玻璃瓶往她脚边一扔,玻璃炸裂开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杜倩被吓得尖叫出声;“——啊,何秋起你有病啊!”

何秋起平时含笑的眸子里全是冷意,语气平静道:“这会儿能听见了?刚才是突发恶疾,耳朵聋了?”

“对啊,杜倩你刚也太过分了。”有看不惯的同学出声。

何秋起面上不显,可是放在桌底的手早已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本能反应,只要有人用异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她就忍不住发抖。

杜倩那几个小姐妹早就站起来了,围在何秋起的周围,一个个脸上全是厌恶和不屑的眼神。

何秋起突然胸口一闷,感到窒息。

她很烦这种感觉。

女生白皙的手抓着桌子的边沿攥紧,努力控制身体上的颤抖,用力到指节泛白。

沈易晞冲到二班门口,想也不想直接推开了那扇门。

少年就微微喘着气站在门口,细密的汗珠挂在额前,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看到何秋起周围的人,一双好看的眸子里盛着怒意,他走过去挡在何秋起身前。

班里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睛就这么转移到了沈易晞的身上。

天,沈易晞怎么来了。

何秋起抬首望着少年挺拔劲瘦的背影,阵阵清风吹过,把少年身上独有的清香带到何秋起的鼻尖。

“欺负人?”沈易晞冷声问道。

“关你什么事?”杜倩看到沈易晞护着何秋起,有些不耐烦。

她明明记得一班和三班这节课是体育啊,操场离这边的距离不算近,是谁告诉他的消息。

这时候,何秋起从椅子上起身,本着不打扰别人的原则,说:“出去说,别打扰其他同学自习。”

沈易晞跟在小班长的身后,用目光打量她有没有哪里受伤。看到她没有表现出来哪里不适之后,心里才舒了口气。

但是,

他的目光定在她的手上,即使何秋起已经很努力的攥紧拳头了,可还是能看到她浑身绷紧颤抖的微小幅度。

沈易晞想也没想,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何秋起一惊,转身和他对视,沈易晞眼神坚定且温柔,她慢慢被他的眼神安抚住。

沈易晞的指尖感受着她的心跳,何秋起别过头,眼圈有些红,莫名有点想哭。

赵煦跑上来的时候,就看见几个人在楼道里说着什么。

五楼这一层就只有三个班,一班三班去上体育了,现在这一层只剩下二班的学生在,几个人说话声音也不算小。

赵煦上去就扶着何秋起的肩膀转了两圈,担心道:“没事吧,她们没打你吧。”

沈易晞的手松开,掌心凝着一丝凉意。

何秋起早就平复好了情绪,这会儿被他转的站不稳,表情无奈拍开他的手,说:“没有。”

“行。”

赵煦站在她面前和沈易晞并肩,沈易晞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赵旭神经大条的没有反应,回敬他一个傻乎乎的笑。

“杜倩,找事儿是吧。”赵煦一脸不爽,“上回秋起饶过你,没把你那点破事儿举报,你现在恩将仇报啊。”

杜倩嘴硬,“本来就什么事都没有,是她多管闲事。还有什么叫恩将仇报,你把话说清楚!”

何秋起懒得废话:“到底怎么回事儿呢,你自己心里有数,赶紧解决完滚。”

赵煦:看看,看看,何秋起都会说滚了,是真气着了。

杜倩当时道歉的时候就看见何秋起把当时她的录音和照片删除了,厕所里又没有监控,拿不出证据何秋起就没办法威胁她了。

想到这里,杜倩更得意了。

“你叫谁滚?”杜倩往前,眼睛瞪大,张开了嗓门喊。

赵煦:“不是杜倩,你脑子有泡啊,听话抓不着重点呢。”

“重点是赶紧解决,你成绩烂的一批愿意摆烂没人管,我们秋起还要抓紧时间学习。”

接下来就是赵煦和杜倩互相理论的环节,听到最后也没个结果。

沈易晞这时候回头只问了句:“她把你书砸了?”

何秋起点头,“是。”

沈易晞又低声询问她:“你想怎么解决?”

何秋起:“赔书,然后当着班里人道歉。”

她是真懒得解释,班里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到时候下课一个挨着一个过来问她怎么回事儿,她还复习不复习了。

杜倩早在看到两个男生都护在何秋起前面的时候就有些怂了,这时候就是怕落了面子死撑着。

杜倩死犟着没吱声。 第四章 不对劲 沈易晞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拿出手机打了刘建国的电话,然后开了外放,手机里“嘟嘟嘟”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杜倩的心。

“等一下,我道歉。”

杜倩慌神了,她学习不好,而且经常违纪,当场又有那么多同学看到了,真捅到唐建国那里去,她没什么好果子吃。

她中考的时候没达一中的线,是她爸妈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塞进来的,如果因为这个事影响了她以后,她爸妈会打死她的。

再说了,何秋起和她一个班,要整她来日方长。

杜倩的眼睛里闪过恶毒的光芒,不情不愿地道了歉,然后答应过两天回赔给何秋起书钱。

何秋起已经累了,一双美眸里满是疲乏,说:“进去教室道歉。”

杜倩刚想呛声,碍于沈易晞那个要杀人的眼光忍住了,然后极其不情愿的进了教室。

“我在这里真诚地向何秋起同学道歉。”杜倩脸上满是屈辱。

班里的同学都没工夫搭理她,用八卦的眼神探头看向门外。

没办法,一班那个帅比什么时候和小班长关系那么好了?居然上来就护着何秋起。

“杜倩今天就是看着盛乐没来,才敢找何秋起茬的吧?”

“关盛乐什么事儿啊?”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盛乐一看就喜欢班长啊。”

“我还说今天何秋起可要被欺负了,三班在操场上体育呢。”

“等着吧,就杜倩这没脑子的,等盛乐回来,哼。”

何秋起就站在教室门口,听完杜倩道歉的音回头安顿赵煦:“别让凌澜知道了。”

赵煦才反应过来还有那个小祖宗,着急忙慌就下去了,免得被她知道了把自己气跳脚。

何秋起随后很真诚地和沈易晞道了谢,她还要看自习,在烦躁也得在教室坐着。

她转身要进教室门,被沈易晞喊住了。

“心情不好可以和我去上体育。”沈易晞看着她道。

何秋起摇头,她是班长,得负责。

沈易晞看着面前被关住的米白色的门,静静的站了会儿。

何秋起顶着众人的目光坐回了座位,在心里告诉自己,何秋起,你得适应这些目光。

没人可以帮你。

“笃笃。”沈易晞想了一下,不想让何秋起心情不好还一个人憋着。

沈易晞推开班门,脸上带着笑,视线穿过众人,和何秋起诧异的目光对视。

何秋起听到他说:“找一下你们班长。”

何秋起没动。

她说了,她还要看自习。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沈易晞,别打乱她的节奏,行吗?

同桌小刘看不下去,应道:“班长在这儿。”然后她用胳膊肘推了一下何秋起,小声道:“沈易晞说不定找你真的有事。”

何秋起站起来,和沈易晞一起下了楼。

小刘满意的露出笑容,她同桌那么好看一张脸没道理一天天对着书相看啊,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嘛。

这期间,两人一路无话。

她和他真的算不上熟。

何秋起想,她很感激他能上来帮她,也很感激他刚才的安抚,但是,他怎么能上课把她带出来。

她启唇,刚要开口就被沈易晞的声音打断。

“纠结什么呢?何秋起。”沈易晞似乎觉得她纠结的眉头一蹙一松的很可爱,连眼尾都染着笑意。

何秋起一本正经的准备开口,就听沈易晞问:“要不要喝奶茶?”

何秋起一听是奶茶,也知道他的好心,假装思考了一下,问:“你请吗?”

沈易晞笑出声,语气宠溺:“嗯,我请。”

不远处,赵煦和徐楠还有凌澜三个人排排站,赵煦一只手抓着篮球,左右交替,一脸匪夷所思:“沈易晞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吗?”

徐楠:“怎么说?”

赵煦回想了一下,说:“沈易晞跟我玩十来年了,什么时候见他那么笑过。”

凌澜:“......”他要是看到你那么笑,那还得了。

徐楠“啧”几声,嫉妒同桌可以和何秋起说话,道:“你瞅他,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何秋起,那可是一中之光,他的榜样!他都没和榜样说过几句话。

凌澜咬着指尖,一脸的兴奋,感觉何秋起铁树要开花了怎么回事?!

这也不怪她说“铁树”,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大多不谈,但食色性也,何秋起是真的除了书以外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

哦对,还有她那个该死的责任心噢,一贯要强,老干部作风来的。

——

沈易晞带着何秋起走到校园超市门口,看到紧闭的超市大门,对视一眼。

这么倒霉,今天刚好闭店。

透明的店门上贴着一则启示。

老板三日婚宴,超市三日闭门不开,望各位同学多多担待,也祝各位同学两日后月考顺利!

里面各式各样的商品被一扇玻璃隔离开,何秋起眼巴巴瞅着放在玻璃边的小熊软糖。

奶茶没有就算了,看来考试的时候没有小熊软糖吃了。

喃牌小熊软糖是很多年的老牌子,当今各种零食多种多样,已经很少有超市会进这个牌子的小熊软糖了。

沈易晞看着她的眼神黏在糖上,脸上是眼巴巴,馋兮兮的表情,不免觉得好笑。

“别看了,超市没开。”沈易晞笑道。

何秋起从校服外套里掏出一叠便利贴和一根笔,把便利贴放在一边的石椅上,然后蹲下身子认真的写着什么。

沈易晞凑近她,想看看她在写什么,他和她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看见她白皙的手握着笔游刃有余地样子,也无意间闻到了少女身上独特的香气。

“祝老板:今朝珠帘绣幕蔼祥烟,合卺嘉盟缔百年

明夕恩爱两不疑,白首不相离

新婚快乐!”

沈易晞静静的含笑看着她笔画规整地写完感叹号,接着又在最后补了一句:喃牌小熊软糖真的很好吃,希望老板多进货。

他不由得失笑出声,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把便利贴贴到小熊软糖的位置上,暗暗记下她的喜好。

贴完之后,何秋起假装不经意的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今天是喝不到你请的奶茶了。”

沈易晞拉着她在石椅上坐下,指尖滑动手机屏幕。

“别着急,我们可以点外卖。”

学校超市临近学校的后门,学校后门并不像大门那么气派,只是用一扇蓝色的铁门隔离开外界。

学校不允许在上课期间点外卖,抓到了是要通报批评的,但是后门监控这俩天坏了,很多人都从这里拿外卖,慢慢引起了学校的重视。

连着三天都有人被逮住了,何秋起作为学校广播室的一员,没少在午间广播和课间操时间念违纪名单。

何秋起:“不可以。”

她不想在学校广播站念自己的名字。

沈易晞自顾自点单,“可以。”

何秋起:“这是违纪。”

“偶尔违一次也无伤大雅,”沈易晞下单,转头看着何秋起的眼睛说,“嗯?”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何秋起愣住了,眼神忍不住在他好看的脸上滑过,流连高挺的鼻梁和那双好看的似乎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眸,她下意识咽了口水。

空气突然安静,那声咽口水的声音在何秋起耳边放大不止十倍。

她往后一退,脸颊绯红。

沈易晞拿食指指节蹭了蹭额头,咬住口腔里的软肉,耳根也悄然爬上了红。

清风吹动衣角,掩住悸动,像砸入心湖一粒野果。

第五章 晕染 很快就到了五四青年节,学校要求去参加实践活动的同学七点在学校门口集合。

这次活动市里还是很重视的,学校派了专门的大巴接送学生。

何秋起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她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6:15

五月份的六点多天差不多已经大亮,光线透过窗帘拼命往房间里钻。

她起身下了床,今天还有实践活动要参加。

何秋起一脸的困倦,趿拉着拖鞋去房间里的洗手间洗漱。

昨天晚上看电影看到很晚,现在还有点睁不开眼。

“叩叩叩!”

房间的门被敲响,伴随着何母的声音传入房间。

“何秋起,你起来没?今天不是还要去参加活动吗?”何母把耳朵贴近房门,听到里面没动静,又道:“你别迟到了啊,迟到了我可不管你。”

何秋起刷牙的动作加快,想要漱完口再回话。

“何秋起!你耳朵聋了是吧!”下一秒,何母直接推开房门进来了,一脸的不满,“起来了也不说应一声。”

何秋起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回道:“我在刷牙,正准备说话的。”

她打开水龙头,水流急速冲刷着少女娇嫩的手指。

何母白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出门去公司了。

何秋起到学校的时候,差不多是七点差一刻。

她看到校门口还没什么人,于是就自己戴着耳机在便利店里坐着。

便利店的玻璃很干净,店主爱看书,所以桌子的最右边常常放着几本简媜或者余秋雨的书。

何秋起经常放学没事的时候来这里坐坐,所以和店主相熟。

店主是一位漂亮的阿姨,脸上常挂着温煦的笑容,为人很好相处。

何秋起随意扫了眼角落堆着的书,视线停留在一本书上。她摆手而后指了指那堆书向店主,想要征求同意,店主点头示意她可以看。

何秋起蹲下身子,从书堆里拿到了那本《爱》,她好奇,什么样的作者会用一个“爱”当书名,那在作者眼中的爱又是怎么诠释的。

女孩儿一袭长裙,裙尾拖在地上也毫无察觉,不管不顾的就蹲在那里随手翻开一页,伴随着耳机里的音乐静静观赏文字。

看到那句描述遇见的段落时,她身边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突然被人遮挡住,影子投射在书本上。

何秋起咬唇,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是沈易晞,他的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逆着光的少年嘴角噙着笑,低头看着她,和天神下凡一样。

“噢,你也在这里吗?”何秋起的长发被风吹动,莫名就把书上写的`萦绕在心里的那句话说出来了。

说完,她就那么愣在原地。

沈易晞一挑眉,整张脸每一处都被阳光映照得恰到好处。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他没有听清她的话,看见她盯着自己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何秋起?”

何秋起终于反应过来,摘下耳机,抱着书站起来,“怎么了?”

沈易晞轻笑一声,“我刚才说的你都没听见啊?”

何秋起摇摇头,然后把耳机展示在他面前,“音乐声音太大了,没听到。”

沈易晞垂着眸子,把手里的温牛奶递给她,“又没吃早餐?”

何秋起把手里的书合上,点点头,但是看到他手里的牛奶犯了难,她真的不爱喝牛奶,但鬼使神差的还是再一次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沈易晞摇摇头,道:“走吧,大巴已经来了。”

何秋起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手中的书,然后把书放回了原位,这时候店主阿姨温柔的声音响起:“带回去看吧,小起。”

何秋起惊喜的看向店主,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可以吗?阿姨。”

店主含笑点头,“不过,要好好保护它。”

何秋起点点头,还准备多说几句,就听到外面学姐的声音在催她。

她匆匆道谢,然后推开门出了便利店。

店主倚着椅子静静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悦耳的风铃也被情绪渲染。

她看到了,男孩子站在玻璃外,静静看着何秋起的那几分钟脸上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

她也听到了,何秋起刚才对那个男孩说的那句话。

出自张爱玲的《爱》: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殷城文化馆。

这次实践活动是在非遗文化馆举行的,近两年非遗很少有人去关注,相应的,传承人也寥寥无几。

殷城文化馆趁这次五四青年节加大宣传力度,吸引更多的人去关注和体验学习非遗技术。

路程不长不远,何秋起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之后就一直埋头看着手里的书,车里嘈杂的动静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沈易晞坐在她身边时,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沈易晞目光直勾勾盯着少女认真的侧脸,他发现了,何秋起真的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特别是看书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沈易晞是刚转学过来的,班委部这边他不认识什么人,但是这些人却有不少知道他的。

逆天男神。

从隔壁省重点中学转来的,去年秋季全国数学竞赛的总冠,为人挺低调的,但是据说人挺不好相处的,全国数竞刚结束就在学校把同学揍进医院了,然后就转学到了一中。

但沈易晞和赵煦认识,几个人天天在一块儿,再加上沈易晞不怎么爱搭理别人,别人也没什么机会了解他,所以即使已经过了几个月,还是不免有好奇的目光追随着他。

吃瓜群众偷偷注视着沈易晞,打量传闻中那个暴力分子,随后就看到沈易晞眸子里含笑,盯着何秋起看书。

这和传闻里是同一个人?你说那个把人打进医院的那个沈易晞是这个嘴角含笑盯着何秋起的盯盯怪?!

有人偷偷拍了俩人的照片发到学校的吃瓜大群里,引起一片轩然大波。

桃:我去!这不何秋起和新转来那帅哥吗?

梨:啊啊啊啊啊啊,沈易晞绝世帅比!

杏:何秋起,我们美女学霸的美颜!

枣:没人觉得......他俩有点子配吗?你们看沈易晞那笑的。

桃: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有点那个意思哈

梨:败给何秋起,我服。QAQ,何秋起是真的好看。

那年何秋起一开学就引起了不少关注,美得惊为天人,有礼貌,为人谦逊,不少人蠢蠢欲动,写情书的一茬一茬的,奈何人家何秋起只对书有兴趣。

“......”

盛乐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困得直打哈欠,无聊的刷了会儿手机,就看见群里消息一直弹出来。

他点开,然后看到俩人那张养眼的照片,盛乐指尖一顿,目光下意识移到大巴第二排,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沈易晞的一边身子,何秋起被挡他得严严实实的。

盛乐面上的懒散消散了些,上回何秋起和杜倩那事儿好像就是沈易晞帮忙解决的,都是男生,他怎么会不知道沈易晞的心思。他把身子坐直,一脸认真的在手机键盘上打字。

chile:何秋起只爱书,怎么可能谈。

桃:先磕为敬了我就。

枣:+1

chile:但是我看何秋起和盛乐也挺好磕的。

布呐呐: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阿波:一动一静,我磕!

盛乐看到下面被带起来的一波讨论笑了会儿,心满意足的指尖一滑切换到大号去了。

三人小群里有人艾特他。

王越:@le,看到吃瓜群没?你的小秋起要被新来的抢跑咯。

浩子:等会儿乐子破防了。

le:竖中指jpg.

盛乐眼不见心不烦,索性把手机关了,闭目养神。

何秋起看书看累了,抬头活动酸痛的脖子,一扭头就和沈易晞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她瞪大眼睛,耳根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妈呀,这也太近了,何秋起眨眨眼睛,她目光不由自主的扫过他的脸,距离过近,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无瑕的皮肤和鼻梁上的小痣。

沈易晞垂着眸子看她,慢慢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他的眼底倒映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闪过一丝笑意,这也太容易脸红了。

何秋起慢慢反应过来,指节微蜷,不自在地对他笑笑。

再一次,丢人,了。

他什么时候坐在这儿的?

沈易晞:“你好像很喜欢这本书。”

何秋起顺着他的目光移到手上那本张爱玲的《爱》上,她轻轻点头,说:“我很少看张爱玲的书,这一本也是早上才看到的,文字很细腻。”

说完,她又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感觉脸更热了。

沈易晞看到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莫名想逗她,看着她好看的眼睛道:“你怎么一看我就脸红?”

上回也是。

何秋起移开视线,下意识触碰自己的耳朵,好像是有点发烫,她说:“我很容易发红,可能车里有些热。”

何秋起淡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易晞:还蛮会扯谎的,这会儿倒是面不改色了。

车里慢慢安静下来,还能隐隐听到有些同学安稳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散热,还是为了冲破她自己这个尴尬的气氛,何秋起推开了车窗。

一股凉风从窗外进来,吹开了何秋起脸上的碎发,还带来了一股花香,清雅的香气一闪而过,何秋起突然就想到了那天挡在她身前的沈易晞。

他身上的气味很淡雅,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植物的味道。

很好闻。

何秋起趴在车窗边,发着呆回忆那股气味,可是路上的花香偏偏不让她静心,扰乱她的回想。

她抬手揉了揉鼻尖,突然有了困意。 第六章 梦魇 何秋起睡眼惺忪的看着眼前的景物,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段架在高桥上的铁轨,周围的植物茂密长得快要比人高,她就站在那中间,两边的铁栅栏阻隔着她和外界。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记起发生了什么。

何秋起再一睁眼,场景不变,但是绿油油的植物上忽然出现了一朵朵红色的花,点缀在其中,配着昏暗的天色,别有一番韵趣。

她一步一步向那边靠近,小心翼翼的抬手触摸它,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条红白交映的吊带长裙,她低头打量着自己,心里更加迷茫,这条裙子她从没见过。

何秋起脸上带了些许惊慌,这到底是哪里?她该怎么走出去?

她加快了步伐向着和红花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凉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终于,她跑到了一个隧道前。

隧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何秋起有些畏惧,她赤着脚向后退了一步,脚底却突然冒出一个尖锐的石头,刺痛着她。

何秋起一惊,刚才绝对没有这个石头,她光脚,所以奔跑的时候总是很留意脚下。

她尝试着又退了一步,果不其然,脚底又冒出一个石头,种种诡异的变化放大了她心里的恐惧,她向着漆黑的隧道迈出了第一步。

一,二,三......

她在黑暗里数着走过的步数,耳边静寂无声,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滴答——”

何秋起被吓了一跳,她耳边突然出现了水滴声,随着她的步伐,声音越来越清晰,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失去了意识。

何秋起是在一个巷子里醒过来的。

周围熏天的臭气让她的胃里汹涌翻滚,她咬着牙努力站起来,身上红白的裙子已经被沾染了一大片的黑色,如果不是见过它刚才的样子,何秋起会认为这条裙子本来就是三种颜色。

太自然了。

黑色覆盖住的地方,像极了山茶花的形状。

她依旧赤脚,小心翼翼地在黑夜里行走,天上的满月照亮她脚下的路,也让她逐渐看清周围的建筑。

这里,这里是......何秋起忍不住颤抖起来,这里是桃花巷!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惊惧填满了她的心,遏制住了她的思考能力。

她为什么在这里?!桃花巷在北城啊,她不是在殷城吗?!

怎么会?怎么会?

何秋起的脑子里一片乱,只剩下了崩溃的疑问,女生的拳头攥紧,用力到指甲陷入到掌心肉里。

“嘎吱——”

她身后突然传出院门打开的声音,在深夜里听的毛骨悚然。

何秋起僵硬着身子,侧身回头,和一双浑浊的眼睛对视上。

蓦地,何秋起听到了脑子里那根弦绷断的声音,清脆动听。

突然,狂风大作,天上飘起了雨滴,月亮消失不见,她也看不清眼前的路,她磕磕绊绊的跑着,娇嫩的脚心被划破,被沾染上不明的水渍,她鼻尖也充盈着臭味。

何秋起头也不回地奔跑,身后也传来了有人追赶的脚步声音,她拼尽全力地跑着,天色逐渐大明,她身上的裙子变成了北城昭德中学的校服。

场景逐渐重合。

她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终于是忍不住,冰凉的泪水砸在地上,地上臭烘烘泛着黑的水洼泛起波澜。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啊——

为什么偏偏又是我?!

何秋起精疲力尽,撑着最后一口气跑着,前面黑漆漆的路忽然变成了那段铁轨,天色昏暗,她奔跑的方向忽然出现了一列亮着黄光的火车,拉着汽笛,速度却不减。

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趔趄着停下了步子,闭上眼等着火车把她撞飞,碾成肉泥。

时间流速好像变慢了,她嘴角带着疲惫的笑,在脑海里想象着她血肉四溅的场景。

呼——

就这样吧,好累。

呼吸声,雨滴声,心跳声,耳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她并没有得偿所愿,一股强劲的力量抱紧她的腰带着她向一边冲出去了。

她猛地睁眼,她看清了。

那张脸是沈易晞。

沈易晞笑着,神色温柔的看着她,好像丝毫不介意她的狼狈。

火车急速从他们身边擦过,世界忽然安静。

何秋起突然卸了力气,泪水汹涌,靠在他的肩头,晕染了他的衣服,也从一开始的小声啜泣变为了嚎啕大哭,好像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完。

沈易晞没说话,轻轻抱紧她,一双眸子里满是她看不见的心疼。

又过了好久好久,何秋起慢慢平复了心情,从他怀里离开,她眼睛和鼻子已经哭得红透了,鼻音浓重的向他道谢:“谢谢你。”

很认真的语气和眼神。

他含着笑,正准备开口,一个肥胖的身影突然出现,何秋起还没反应过来,嘴角的笑还定格在那个弧度。

赵三把沈易晞推下了高桥!

何秋起挣扎着站起来,冲到桥边,瞪大眼看着沈易晞从她面前下坠。

“砰!”

“沈易晞!”

何秋起猛地睁开眼,眼里倒映着沈易晞担心的神情,她毫不犹豫地起身抱住了他。

沈易晞身子一僵,随后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安抚她。

何秋起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

“有哪里不舒服吗?”沈易晞轻声问。

何秋起闭着眼,泪水从她眼角边不断流下,源源不绝。

盛乐就蹲在她身边,看着何秋起抱着沈易晞的举动怔忪在原地,嘴像是被胶水黏住,他反应过来,在心里轻轻安慰自己,只要秋起的情绪能被安抚住就行。

过了好一会儿,何秋起情绪慢慢被安抚住,她尝试睁开眼,车窗外的太阳光太亮眼,何秋起的眼睫被强光照射刺激的轻颤。

盛乐注意到了,三两步走过去,拉住了车帘。

何秋起彻底睁开眼,扫视了四周一眼,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她还在大巴车里,周围的同学都看着她,那,刚才她抱着沈易晞......

何秋起心里有些囧。

沈易晞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坐在座位上,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她轻声问:“我怎么了?”

领队的赵老师快着急死了,担忧道:“小何哟,你刚才突然晕倒了,还好沈易晞同学刚才及时的发现。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啊。”

“不舒服告诉老师,老师送你去医院。”

何秋起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而且因为她的原因,已经耽搁很久了。

她苍白着小脸:“不用了老师,我可以。”

沈易晞蹙眉,看出来她是强撑着,认真道:“何秋起,你别这时候犯倔。”

何秋起抿紧唇,身子虚弱,眼神却坚定,说:“我可以。”

车里各位学长学姐也都劝着,奈何何秋起真倔,赵老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顿,让她不舒服及时告诉她,何秋起答应了,她才示意司机师傅开车。

沈易晞有些恼她的倔,但看着何秋起苍白的脸又心疼,他把手边的水递给她,语气略微生硬:“喝了。”

何秋起接过保温杯,她瞄了一眼,是热水。

她疑惑:“你怎么大夏天还喝热水?”

沈易晞说:“刚刚下车接的。”

沈易晞没说,他是怎么狂奔着去果园里问看守园子的老人要的水,也没说,刚才她趴在窗边,突然身子一软倒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吓得心跳都乱了。

何秋起小口小口抿着杯子里的水,满脑子都是刚才她梦里的余悸,和,她抱着沈易晞被围观的一幕。

完了,她要出名了。

她懊恼的挠挠头,但心底又忍不住庆幸沈易晞全须全尾的在她身边坐着。

但是,刚才她是晕倒了吗?晕倒了不会做梦啊,可刚才她做了梦。

沈易晞看她一会儿懊恼,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欣慰的笑,出声问她。

“刚才做噩梦了?”

“啊?”何秋起没反应过来,旋即答:“是。”

她压低了声音,觉得丢人,其实就是做梦魇着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她晕倒了。

沈易晞无奈,说:“做什么梦了?”吓成那样,沈易晞想到了刚才她没醒的时候。

何秋起倒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慌了神,让司机停了车。

他焦急的喊着她,却怎么也叫不醒。

车子停下,他眼神一寸不离地盯着她的状态,生怕她出事,就见何秋起神色痛苦,嘴里不停说着:“救,救我。”

沈易晞伸手握紧了她的手,何秋起慢慢的就不挣扎了,眼角却忽然止不住地流泪,到最后,她身子猛地一颤,喊着他的名字:“沈易晞,沈易晞......”

沈易晞心里像被刀子绞着,生疼。

何秋起摇摇头,不愿意说出口,心情沉重且复杂。

她遥看着远处的建筑,开着窗户,她却莫名感觉喘不上气。

她以为,她已经不怕了。

她以为,三年过去,时间可以冲淡她的恐惧。

但是,沈易晞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沈易晞目光沉沉,看着何秋起忧郁的侧脸。

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