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哥哥披上黄袍吧》 第一回 遭意外社畜魂穿宋江 胡言语三郎吓煞太公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母弱出商贾,父强做侍郎,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甲辰年正月十四清晨,某君从榻上一跃而起,昨夜睡前读了《水浒传》,今日醒来忽地想起施公此言,“古人诚不欺我”;此君生于煤省河东之地,迄今已虚度韶华二十八载,可称普通人中之普通人,生于普通家庭,读于普通学校,从事普通工作,而今成为了众多沪漂中普通一员。虽则此君有名有姓,然而每每回首往事,此君总觉人生平淡如水,既没能出人头地,又未成天之骄子,堪称平平无奇之楷模,碌碌无为之典范;虽有幸成为本文之主角,然此文终究只为小说家言,并无真情实事,故而诸君不妨以张三称之。

且说张三起身后一看手机,正是六点过半,而后穿上衣服便溺完毕换上跑步鞋便出门跑步,为何要穿上衣服才去小解,一则天气寒冷,不穿衣恐有感冒之臾;二则卫生间为公共之地,虽然其他租客尽为男子,如果撞见终须是面上不好看。至于跑步,则是张三多年来能坚持下来为数不多的好习惯,清晨跑步,好处在于道路人车稀少,空气颇为清新,每每在此刻,张三便会规划好一天要做之事,此时他便计划晚上下班后与父母哥哥视频一番,毕竟次日乃元宵佳节,按照国人传统,元夕之夜正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吃元宵的日子。可叹初七未过,张三便匆匆忙忙返回魔都,毕竟初八即为开工之日,工作却是一刻也耽误不得;此时风俗正是如此,元宵也并非假日,故而时人常自比为生产队之驴,纵使元宵七夕这等传统节日亦不得歇,更兼平日动辄加班,往日与人闲谈,张三时时自嘲为社畜。

半个点之后,张三估摸着连跑带走练了有六七里地,便急急返回租屋,端了面盆径直去了卫生间,面盆中却放着牙刷牙膏香皂等物。此时不过刚过七点,为何如此早便来洗漱,原来是此房与人合租,三间屋子住了四个人,倘若晚上一刻立时会拥堵起来;众所周知,男子洗漱总是简而又简,张三更是其中佼佼者,连刷牙带洗脸总共花了三五分钟而已。洗漱完毕后,张三便回到房中打开衣柜,因为今日出汗不多,索性没换内衬,只挑了件外套,换了双鞋,钥匙往兜里一塞,工卡向脖子上一套,拎了把雨伞抓起手机便出门上班去了;却说为何要换鞋,虽然此时天尚晴朗,但天气预报晚间会有雷雨天气,故而换了双鞋底花纹更深更防滑加之鞋底更厚积水不易没过鞋面的是也。

出了小区行路不过五分钟便到了一家早点铺子,张三进了里厢坐定,问老板要了两根油条一碟小菜一碗豆浆,而后便掏出手机继续看《水浒传》,边看边等饭菜上齐。三四分钟后老板上了菜,张三正好边吃边看,此时正是一天中难得的闲暇时光,有时张三都想永远把时光定格在这一刻,无需担心柴米油盐,无需关心家长里短,无需操心项目进度。可惜此事并无可能,以此时技术水平,尚无能力干涉时间流转;吃完后张三扫码付了帐,又走了十分钟进了地铁站,过了安检上了车,此时正好七点三刻,约莫半个钟头之后张三便能到站,而后再步行十七八分钟便能到公司。

幸运的是在地铁上张三恰好抢到一个座位,于是抓紧时间闭上眼睛假寐片刻,而后出站又接着步行至公司,待进公司大门是八点过半有余。此间之事张三早已是轻车熟路,坐电梯到了所在楼层掏出工牌打了卡,进到工位把雨伞钥匙放到桌子上,脱了外套往椅子上一搭,拿着水杯接满水,而后径直去了卫生间上大号,这也是他为何早来公司的原因之一,合租人多,上卫生间实属不便。此时正好拿出手机看水浒,却说此君为何如此喜欢此书,原因在于十几年前他父亲曾买了此书在家,而张三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无事之时总会看上一段;前些天过年回家,无意中发现此书,翻了几页又勾起儿时回忆,而正月间迎来往送并无太多时间看书,故返沪后正好接着读。

论及此日工作,却是乏善可陈,其间少不得扯皮踢球,推诿甩锅,不管怎样,总是捱到了下班。待得项目经理走后几分钟,张三也打卡下楼,出门一看,只见此时天色已晚,空中乌云密布,远处更是风起云涌,时不时电光一闪,继而雷声大作,眼见风雨欲来。张三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边走边看水浒,走了几分钟正好走到一棵银杏树下,此树年岁已高,生得高大挺拔,树上忽有黄叶飘落,张三刚一抬头只见眼前一亮,随后视野全黑,登时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原来却是雷电下劈,正中此君。

不知过了多久,张三慢慢恢复知觉,头脑稍微清醒后却更加不清醒,因为此时他脑中多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张三稍稍缓歇后试图整理这段记忆,随后惊骇莫名,因为这段记忆的主人正是宋江宋公明,人称及时雨呼保义黑三郎,现在的宋家庄宋太公三子,郓城县宋押司,将来的水泊梁山之主的便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三奋力睁开双眼,只见自己躺在暖炕之上,盖着条破旧棉被,炕沿边摆着张八仙桌,桌两边一边一张太师椅,桌子上放着些许糕点,墙壁好似土坯刷了白灰,而不是洋灰仿瓷;更糟的是窗户竟是纸糊的而不是玻璃,抬头一看房上横着一根横檁,上面架着根根木椽,却无天花板吊顶,此等建筑式样绝非他家所有。

张三慌忙掀开被子,翻身下炕,炕下却摆着一双熟皮靴,这让他心下一沉,他可从来不穿靴子,而且此靴明显不是现代靴子;此时却顾不得穿靴,赤着脚便冲出房门,所见房舍皆是土坯为墙,青瓦做顶,院中还是夯土,与宋江的记忆完全吻合,正巧院子中有个小厮端着药罐子过来,看见张三出门,面上一喜,扯着嗓子大喊道:“老太公,四郎,你们快来,你们快来啊,三郎醒了啊,三郎醒了。”张三听此话语,猛地想起倘若脑中的记忆是宋江的,那么这副躯体又会如何,想到此节,他便伸出双手,但见双手皮肤黝黑,右手中指指节,大拇指食指指腹生满老茧,不由大喊一声“却是苦也”,试想他一码农,整日与鼠标键盘为伍,几乎从不提笔写字,此几处怎会生茧,必是宋江作为郓城县押司,正是刀笔吏中一员,整日文书往来,积年累月以至如此。正巧此时张三看见院中有一水瓮,便快步行至其前探头观看,只见水面出现一张黑胖之脸,正与那段记忆中的宋江对得上号,“啊呀,天不佑我。”张三此时心下已有几分了然,只怕是在雷电之力下自己阴差阳错被卷入了水浒这书中世界。

却说宋太公及宋清听得小厮呼喊来了二进院门口,张见张三正对着水瓮长吁短叹,叫了他几声也不理人,二人行至近前方听得他口中直说着“再也吃不到凉粉饸饹、孜然面、大盘鸡、麻辣串、涮牛肚了,还有火锅、烧烤、小龙虾,拉面扯面刀削面、焖面烩面炸酱面,喝不到可乐冰峰美年达、雪碧脉动冰红茶了;游戏又怎么玩啊,刚在斯迪姆入手好几个新的还没下载,就这么结束了?苍天哪,真是何其不公”,老太公听得这一串莫名其妙的话语,正是一头雾水,连忙伸手摸张三额头,只觉略微有些发烫,口中说道“四郎,宋平,你们快把三郎搀回屋内,他高烧刚退,只怕头脑不清,且让他多歇息会”,宋清和那小厮口中应是,连忙上前,半搀半拖,愣是把张三拉回房内抬到炕上躺下,此时张三兀自不觉,任由他们摆布,口中仍在喃喃,大约是些什么“项目”、“交付”‘“延期”、“工时”、“考勤”之类的,宋平煎了碗安神汤喂张三喝下,不一会儿他便沉沉睡去。

老太公眼见两人扶服侍张三睡下,仍让宋平在炕沿伺候,唤过宋清到旁悄悄说道:“你兄此次风寒非同以往,今日虽则症状减轻,然口中胡言乱语,令人不明就里,实在不似康健之象,依我观之倒像是中了邪,只怕有妖鬼作祟,你速去张家庄请王神婆来驱妖辟邪”,宋清当即应声,找家仆宋安去鸡舍里抓了只肥鸡捆绑毕,二人出门便投张家庄去了。这王神婆是嫁到张家庄的媳妇儿,据说老家在泰安州泰山脚下,是正经在泰山奶奶庙修行过的道姑,一身法术端的神奇,在十里八乡赫赫有名,凡是涉及到妖魔鬼怪之事,她都能摆平,甚为灵验。

且说宋清宋安二人在路上行了有半个时辰到了张家庄,一路打问寻到了王神婆门前,宋安上前敲门,半晌才有一个老婆子出得院门,究竟此人是谁,张三是否要被驱魔离身,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宋家庄神婆驱邪 郓城县父子观灯 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话说宋清主仆二人奉父命前来延请神婆,推开门只见一老妪,满头白发胜似霜雪,口中却无几颗牙。宋安见有人出来急忙拎鸡上前道明来意,老妪年近古稀,已是眼花耳聋,急切听不得他说了些甚言语,宋安无奈,却向院内望了几眼,见并无他人在旁,只得凑上跟前,在老妪耳边大声言讲,如此折腾几番后老妪总算明白几分,而后出口道:“我乃王神婆姑母,她今日与人接生去了,只恐晚间方能得归。”此时日刚过半,宋清自忖庄中活计甚多,不可在此盘桓半日,便请老妪取了纸笔,写明来意,而后将肥鸡和便条一同交给老妪,只待王神婆回来便交与她,请她明日早些时候便来。

宋清带着宋安离了张家庄,却未直接回转宋家庄,而是先绕道去了郓城县,在香烛店买了信香蜡烛纸马花果等物,方才回庄。宋家庄距郓城县不远,二人行了一刻钟便已至家中,宋清见了父亲备言其中曲折,又询问在他离去的这一两个时辰内其兄状况如何,宋平急忙上来回话:“三郎期间又醒了一次,只是仍旧胡言乱语,尽说些俺听不懂的话”。宋清听完后嘱托宋平好生照料兄长,然后拜别老父,带着宋安下田去了。

宋太公心系爱子安危,整夜辗转难眠,一直捱到天色微微见明方才入睡。少时鸡鸣报晓,黄犬狂吠,宋太公听得有人叩门,忙唤老仆宋福前去开门,门前正是王神婆夫妇二人,宋福具知前事,把二人迎入一进院中,又大声向里屋通报。太公一听神婆来到,哪里还顾得上洗漱更衣,身着中衣便来见客,神婆夫妇二人急忙问安,口中道:“老太公舐犊之情甚为深厚,还请宽心则个,宋押司大名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好人儿,我二人一定尽心竭力,让他早日恢复清明,只是此间有些许物品还得烦请老太公准备周全。”宋太公满口答应,随即叫宋福去唤宋清前来,而后自与神婆夫妇二人寒暄。不多时宋清带着宋福宋安进了前院,先向父亲问了安,又同神婆夫妇二人见礼,问道驱邪需要准备何物,神婆道:“除了香烛花果之外,尚需准备黑狗血及公鸡血,另需备辟邪五谷各一斗。”宋清回道:“香烛花果我昨日已在县中购得,公鸡血及五谷家中也有,只是黑狗血不知何处寻得”,宋福在旁边提醒道:”村西头老跛子家中有条黑狗,想来可堪一用。“宋清一听大喜,得了老父应允,拿着半吊钱便和宋福直奔老跛子家去,宋安自得了太公吩咐前去准备其余各物。

这老跛子天生双腿残疾,爹妈又去得早,也无兄弟姐妹,更无女人愿意嫁他为妻,家中只有几亩薄田,全依此度日,宋家上下平日对其多有照顾,宋太公曾特意叮嘱宋清耕牛借其使用不收分文,更加上青黄不接之时,宋江常常匀些麦粟接济,故而老跛子对宋家颇为感恩。宋清宋福二人很快来到老跛子居住的破屋门前,宋福出声唤他出来向他提起用半吊钱买他黑狗一事,老跛子一听宋江要用连连摇头:”我老跛子人虽瘸了心却没瘸,三郎何等样人我岂能不知,满村人皆看我不起,只有三郎从无此念,更兼时时周济于我,有个头疼脑热也全仰仗他求医问药,慢说是一条黑狗,便是要俺的命,登时献了出去也绝无二话,这钱俺决不能收。“宋清一听此言大为感慨:“有道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今日之事甚急,我且拿了这条黑狗去,他日定另寻上条好狗与你看门。”

随后二人辞别老跛子牵了黑狗回庄,宋安已把其余诸物备好,此时正杀得兴起,顺手接过黑狗一刀下去狗血直喷,而后拿了木盆接了半盆。眼见准备停当,众人提着诸物便往二进院子去了,神婆命宋平宋安抬了供桌出来摆在院中,上供香烛花果,又用五谷在院中摆了个法阵,法阵外半圈用鸡血浇了,半圈用狗血浇了,随后唤宋平扶宋江出来站到阵眼中,神婆又拔出腰间桃木剑,点了个符箓,在阵外跳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大喝一声:“疾!”剑尖直指宋江眉心。只见宋江双目一瞪,随后微微一笑,走出阵外,朝老父拜了三拜道:“不孝儿让老夫受惊了。”宋太公惊喜交加,扶起宋江,口中说道:“我儿无事便好,无事便好。”宋江站起身来,冲着院中众人团团一揖:“这些天里有劳诸位则个。”宋清宋福宋平宋安慌忙避开,并不敢受此礼。王神婆夫妇神色怪异,并未多言,太公命宋福取了二两银子权作谢礼,二人口中连呼不敢,随即拿了银子自回家去了,却连宋清留饭都未及答应。

看官须知,世间并无法术,王神婆平日也只是装神弄鬼罢了,故而他二人颇为惊讶,不意此术竟然生效,此间是何道理?原来昨日晚间,辗转未眠者又何止太公一人,张三在脑中梳理了各项事由,发现事已至此,别无善法,只能来之安之。听得宋平宋安二人在门前谈起请神婆驱邪之事,张三便想利用此事坐实身份以图后续,这才有了今日院中驱邪成功这一幕。从此之后张三便接受事实,心想倘若能用此身份做得一番事业也不枉来这世界走了一遭,自此世间再无张三,只有宋江。

却说神婆二人离去之后宋家主仆人等又说了一会子话,宋太公嘱咐宋江先歇息数日再做打算,衙中事务不必操心,他早已请人去寻知县告假,家中事务自有他和四郎操持,也用不着宋江,又叫宋平每日小心伺候,不得离开宋江半步。自此之后,宋江每日只是将养身子,与宋平说些话儿解闷。

宋江在家歇息几日,正巧到了元宵佳节,家家门口张灯结彩,只待天色一晚便出去寻些耍子,更有郓城县知县今年下令办了灯会,庄中颇有不少人意欲前往。宋江从宋平处得知了此消息,正好想长长见识,便叫宋平请来兄弟一起去找老父,只说自己也想去观灯猜谜,父子三人议定天黑之前便动身前往县中,不带一个仆人。返回房中宋江方觉穿越前正是元宵节前,不知那边的父母兄长又过得怎样,此时他只庆幸父母生了他兄弟两个,纵然自己当下出了意外,总有哥哥可以赡养爹妈,思及此处挂碍之心稍减。

日落黄昏,宋清来房中请宋江,兄弟二人又去一进院中问了父亲,父子三人便施施然朝着郓城县的方向去了。宋江久未出门,只见寒风朔朔,日光昏昏,地上残留皑皑雪,天中一片火烧云,不觉精神一振,步伐轻快。三人行了有两刻钟,进得城门来到主街上,此时天色已黑,街边商铺已点起灯火,店门口净是摊贩叫卖,这个是泥人张、那个是糖人王,他来卖酸浆,你来贩饮子,左街上拨浪鼓叮咚锵,右街上铃铛儿响叮当。前行约百步,便看见各色花灯悬于街上,正是:元宵佳节至,花灯映夜空;彩光流溢彩,繁星似点红;龙凤翩翩舞,鱼龙跃水中;彩灯连万里,映照满城通;瑞气浮天际,欢声笑语融;人间添锦绣,共庆乐无穷;月华洒金辉,灯影摇玲珑;花灯映佳节,喜庆满城中。

三人边走边逛,加之上午一餐后未再进食,此时腹中皆学那诸葛孔明唱起空城计来,先是宋江肚中发出咕噜一声,继而宋清也开始应和,最后老太公都不能逃脱,三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于道旁寻了个酒店,要了两角酒三碗元宵。宋江起身倒了三碗酒,端起酒碗先敬老父:“今次孩儿不幸身患风寒之症,一病竟两月有余,让父亲担惊受怕了。”说完一饮而尽,宋太公上了年纪不胜酒力,只抿了一口说道:“我儿毋须如此生分,你我父子之间本该如此,又何须言谢。”宋江又倒了一碗敬弟弟宋清:“这段时间吾弟做得甚好,能替老父分忧,家中诸事多亏你照料,哥哥敬你。”说罢又一饮而尽,宋清连称不敢,也把碗中酒饮尽。不一会儿元宵熟了,父子三个又吃了一会,聊起兄弟二人儿时趣事,正是尽兴之极。

待得三人吃完,酒也饮尽,宋江会了钞,和宋清一左一右搀着老父来到街上赏灯,县城之中花灯虽不似东京巧手匠人制作那般精良,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这些花灯也是造型各异,神采不同,形制更是多种多样,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应有尽有,其上灯谜更是各不相同,有拆字的、离合的、增补的、减损的、移位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旁边不时有人猜出谜底,博得众人阵阵喝彩。忽然宋江在一谜下怔在当场,此谜谜面上写的是“一个娃娃小不点,一件红袄身上穿,香火把它的辫子点,大叫一声飞上天”,宋江看了此谜后略一思索,喜庆之情一扫而去,宋太公及宋清皆看出宋江因为此谜闷闷不乐,却不知为何,急得宋清开口相问,宋江嘴里却说出一番话来,实是令他二人意想不到,欲知宋江说出一番什么话来,又作何道理,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银枪手夜访故友 黑三郎检点家资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话说宋清眼见兄长心下烦闷,便出言相问,宋江并未作答,只是和兄弟搀着老父缓缓出了城门往家去,幸而今日月色明朗,一行清辉洒在路面,不打灯笼也看得真切。行至半路宋江问他道:“四哥可知刚才那副灯谜的谜底?”,宋清老实答到:“知道,是爆竹”,宋江随即接口:“是啊,爆竹,一声雷震便化成灰。”又问道:“如今是何年?”宋清道:“今岁天子改元,如今正是大观元年”,宋江接着说道:“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人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如今大宋天下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真真是一派繁荣气象;然前几日我于梦中观到北方强敌在正在悄然崛起,十数年后便有铁骑南下,山河残破,干戈寥落。”“兄长只怕是多心了,如今圣天子在位,贤臣坐中廷,猛将守边关,百业兴旺,诸工发达,我等百姓更是安居乐业,此等不忍之事怎会发生。”宋清对于此说不以为意,太公也道:“我已知天命,却从未见兵灾,辽人虽贪得无厌,然澶渊之盟至今已百年有余,我不去犯,他又怎会来。”宋江心中虽知女真人和蒙古人才是大敌,但此时这二者正如蝼蚁一般在辽国威势下苟且偷生,只怕知之者尚无几人,因而不再复言。

片刻后父子三人返回庄中叫开门各自回房歇息,约莫二更天宋福听得门口犬吠,门外又传来马嘶之声,继而叩门声在院内响起,此时夜已深沉,宋福不敢开门,只绰了张梯子登上院墙,张得门外有个少年军官,打一盏灯笼,骑一匹白马,背后一张鹊画弓,鞍边一杆点钢枪;却见这位小官人生的如何模样:

齿白唇红双眼俊,两眉入鬓常清,细腰宽膀似猿形。能骑乖劣马,爱放海东青。百步穿杨神臂健,弓开秋月分明,雕翎箭发迸寒星。

小将早觑得宋福探头出墙,只在马上做了个揖,口中说道:“老丈,此处可是宋家庄宋太公府上?我公明哥哥可在府中?”,宋福立在梯子上回话:“此间正是宋太公庄上,三郎也在屋中,只怕这会子已经睡下了,不知小官人高姓大名,且容俺进去通报。”“在下青州府花荣”花荣口中答道,“莫不是善使银枪,能开硬弓,人称小李广的?”宋福大惊,这位可是稀客,不知今日怎有空来得庄上。“正是区区”花荣笑着答道。宋福一听,慌忙下梯开门,将花荣迎进院中,而后先带着花荣到前厅坐定奉了茶水,又把马拴进后院马棚,随即来到宋江房前敲门将其唤醒,言说花荣忽至,已在前厅,而后自去马棚喂马不提。

宋江套上衣裙鞋袜急往前厅去了,人尚未至,口中已大叫:“我花荣贤弟人在何处?可想煞愚兄了。”屋内花荣一听此声,急忙放下茶碗,起身相迎,正看见宋江进厅,当即下拜行礼,宋江连忙扶起,口中直呼不敢当,待花荣起身,二人紧紧相拥,多时才放开,而后又执手并立,口中诉说上次分别后各自境况。二人缘何相识,原来宋江前些年曾在机缘巧合下救了花荣妻子并妹妹两条性命,并护送姑嫂二人去过花荣家中。宋江花荣二人一见如故,甚为相得,那时宋江在花荣庄中馆谷旬月方才离去,经此一事二人相交莫逆,至今仍时通鱼雁。又二年花荣之父清风寨花老知寨有一老友在定州当了团练使,因知花荣本领,特意写信给花知寨取他做了个牙将,自此花荣常在北地当差,只逢年过节方才回家休沐几日。其后宋江干办曾路经清风寨,亦曾入寨拜会花老知寨,花知寨也颇喜宋江为人。

宋江一边教宋平整治酒菜,一边问起花荣来意:“贤弟此来何为?可有甚事需愚兄援手?”花荣答道:“哥哥可曾记得前次我在信中提过我妻已有身孕之事?年后我又接到家中传信,说是生了个小子,盼我速回。因此只等破五,我便向上官告了假,直从定州奔赴家中,行至山东地界,又想起许久未见哥哥,因此先来庄上拜会哥哥”。宋江一听此言顿时大喜:“恭喜贤弟喜获麟儿,只看花老将军和贤弟英武之姿,可知此子将来必定不俗,封侯拜将不在话下。”花荣回道:“承借哥哥吉言,我花家世代从军,只愿此子将来也能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不堕我花家门风。”

这时宋平端着酒菜进来,宋江花荣二人又说了一会子话便去了宋江房中抵足而眠。次日花荣又与宋太公宋清分别见了礼,待吃过早饭后便急着归家,宋江等人苦拦不住,只得叫宋平取了两张阿胶拴到马背上,另取了两锭金子交与花荣,花荣连连推辞,只是不受,宋江却道:“时间紧迫,来不及给我那贤侄打个长命锁,你且拿去自寻银匠打了,也是我这做伯伯的一片心意。”花荣一听此话只得收下,口中说道:“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先替我儿谢过兄长。”而后打马便走,直投青州家中去了

花荣走后宋江回屋中思量半晌,花荣是除了宋清外他见到的第一位水浒英雄,端的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日后若想成事此子可为一大臂助,又不知其他好汉是何等样人,倘若能聚集起来共同用命,只怕是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但转念一想,自己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二十多年,连打架斗殴的经验都没几次,前世家境不裕,被迫远走他乡每日只为些许小钱奔波劳碌,今次已成地主之子,再无饥馁寒冻之忧,或许这样安稳舒逸的日子更适合自己。又想到昨日宋清说过现今是大观元年,距王教头见史大郎只有五年了,距完颜阿骨打建立金国也只有八年,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十几年后,在道君皇帝的英明领导下,在童贯公公的英勇指挥下,在北宋朝廷满朝文武通力合作下,在付出了巨额金银财宝后,非但燕云十六州没收回来,还引得金人攻掠太行东西、大河南北,致使两百年积蓄一扫而空,徽钦二帝更是仓皇北狩,此二人纵是死有余辜,然百姓何罪平白遭此灾祸。俗话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真到了这种境况,难道还真能袖手旁观南渡避祸?宋江自问此等事情只怕自己做不出来,倘若不知此事还自罢了,既已预见,又怎能不奋力一搏以图扭转乾坤。

且说宋江心下计定,走入宋清门前唤了弟弟出来,只说有事需父子三人共同商议,二人一同来一进院,看得父亲在正厅喝茶,走进分别坐了,宋江开口道:“父亲,四郎,昨日花荣将北地风物并一路见闻说于我听,听得近些年来辽国内部并不安稳,三江之地多有部族不服辽国皇帝管束,若是压迫的狠了,便兴起刀兵攻打村寨甚至州城,官吏税赋难收国用不足,每至此时辽人便在两国边境寻衅滋事,入冬后更是时不时来我大宋地界打草谷,抢夺我粮草子女,边关守将畏惧辽人武力,并不敢追迫太急,如此隔三岔五便有我百姓被掳掠,边关少人便无人应差,无人支役,边将守御更为不易,州官便从内地迁户充塞,而内地户口虽减,税收却不减反增,致使农夫逃亡,田地抛荒,更有甚者干脆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直接反了朝廷,又或啸聚山林落草为寇,不复为民。”宋江喝了口茶,接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郓城县虽远离边关,当下也称的上安定祥和,然而这种局面又能维持多久只怕难说,你我皆知今上并非明君,文德殿中也并无几个忠臣良将,自今上登基以来,百姓日子一天难似一天,长此以往只怕早晚变天,如若此事真的发生,我等须早做准备才好。”宋太公说到:“往日教导我儿凡事以忠义为先,今日怎说得这番话出来?”宋江答到:“若无小家何来大家?岂有不爱父母兄弟先去爱皇帝的道理?”太公一时无言,片刻后说到:“吾儿,我素知你志向远大,不论你想做得何等事业你自去吧,可惜我年老体衰,不能再助你一臂之力,幸而家资颇丰,你且拿去用吧。”说罢去了里屋翻了一会掏出本账簿,将其交到宋江手中,说道:“我宋家家私皆记于此账之上,你兄弟二人且去看看吧。”宋江点头应是,宋清只是唯唯。

兄弟二人进了宋江屋内,又叫宋平宋安二人守在门口,不许他人入内,随后翻出账册,细细看了半日,账上有哪些资产:

黄金四百二十一辆

白银六千三百八十两

铜钱八百贯

上田二百六十一亩

中田五百三十七亩

下田三百五十亩

布二十匹

麦一百三十石

谷六十石

粟三十石

豆十石

牛七头

马两匹

驴两头

骡四头

四轮太平车两辆

两轮平车六辆

独轮车十辆

马车一辆

兄弟二人计点完毕,宋清突然开口说道:“哥哥,除此之外还有事情须得注意。”欲知宋清说出什么事情来,宋江又作何应答,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