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小萨的奇迹》 一 小萨站在中学门口,眼前热浪一趟趟翻,汗水排在脸上,总也抹不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倒霉的呢?保安隔着铁门向他摆手。抱歉,先生,您请回吧。滚烫的氧正在肺里翻滚。小萨走下连接学校的长坡,路旁红灯闪烁两下变绿,汽车轰轰驶远。小萨,你到底是怎么开始倒霉的?小贩的三轮依旧堵在一堆,叫卖声与说笑声杂成一串,汇进风中散到很远。你好,我要两根烤串。呲啦。灼浪扑到高处。辣椒要吗。不用,谢谢。小萨穿过晕开在空气里的油烟,朝那条小路走去。街道的石砖很新,以往的裂隙被水泥填平。阳光在空中叠得厚实,行人都低着头,抹了步子轻移。我是从什么时候起离生活越来越远的呢?小萨推开腐锈的铁栏,蛛蚁的巢穴吱吱叹息。被烘烤半日的热量从掌心直窜到足底,陈旧又温暖的气息怠散着上升,最终长久停留在他的鼻腔。小萨探出两步。那只老猫已经不在这里安家,或是埋葬。小萨从前溜出学校总会见到它,蹲在栅栏一角,涎水淌满胸口。小萨想起那晚他买完宵夜返回,终于有勇气摸了老猫的头。他把烤串分给老猫,就兴奋的回到宿舍炫耀。那时他才知道这是只病猫。室友劝他把烤串扔掉,他呆了几秒,沉默着吃掉了。病猫会有子嗣吗,小萨想。马路的嘈杂被削成薄薄一层,飘过小道。太阳愈发刺眼,从香樟树的缝隙穿下,深扎进地面。小萨加快前进,踏过十年前的尘土,从那堵矮墙翻下。声音很轻。小萨的视线把耀眼的阳光挤开,缓慢伸延。记忆恍恍由墙根浮出,沿着楼壁攀爬,逐渐膨胀。小萨,你是从这里开始倒霉的吗? 二 1

“明明,疫情要封校了,走读生现在都得回家去。”雨天的空气粘稠而潮湿,滴落在地的疤痕正在灼烧。

“抱歉,明明。我会想你的,明明。”潮湿的她眨巴潮湿的眼睛她真可爱我想摸她潮湿的头发她潮湿的脸蛋红嘟嘟的我站在潮湿的地上身上的皮肤正吞吐潮湿。

她当时表现出不舍了吗,小萨?明明送我到学校大门,然后与我道了别。

你被青的纸浆似的烟给包裹,所以你听不见也说不出。小萨,怎么到现在你才发现你是块木头?

别想了,你正愈发潮湿。

2

下雨的天气里,我总是感觉不到自己的热量。风呼呼的把我从我身上剥离。

我坐上车,困倦在我脸上撕开一道疤口,然后钻了进去。

风在窗上呼呼的响。我正被剥离。

“明明,晚上可以来找你吗?”

拨开青色的烟,房间里充斥着潮汐,浪花,大风,和青色的烟。我倒在床上,潮湿在流淌。

“我今天晚上不是很想出来。”

冰箱里的速食食品硬的像冰块。烧水壶咕嘟咕嘟,世界的边缘在蒸发。

“可是我好久没见你了,我想你了。

我化成一滩水随着潮汐涌动。当我上涨时,我就知道现在该睡觉了。

她怎么还不回复?没事,我会再问她的。

是什么腐烂了?时间陈锈着被啃噬。房间一段一段的乌黑,酸蚀。声音在半空就下沉,溶解。小虫从我的垃圾桶里飞出。

原来是这里腐烂了。

“好的,我会来的。”

我被她的呼吸蒸发了。

3

夜晚在燃烧。噼啪作响的火焰在天空舞动。我结了冰的房间在燃烧,红灿的火焰在窗口喷薄。

我等待着。

我坐在床沿上捧着书,却总是读同一行字。

风不停将自己撕裂,然后又愈合。没有一丝声响。火焰在燃烧,赤红之外没有一丝声响。

她来了。她感到厌倦了吗?

我把案上的台灯往边上挪了挪,灯泡上惨白的光正没有声响的尖叫。

她真可爱我想抱住她可风已经抢先惨白的尖叫的抱住她。

我要带她去哪?夜晚怎么如此漫长?

潮水在上涨。

我坐在椅子上,却感到被淹没。这里冷得像死去的虫子尸体。

你相信万物有灵吗,明明?这可真是段愚蠢又自大的话,明明。生命是应该被尊敬的,明明。我抱住她,然后吻了下去。

谁把天空点着了?这里热得像蒸笼。她在反抗,小萨。

她把你给推开。

天空的火舌一直垂到我的头顶,舔拭我的头颅。

“我们分开吧,小萨。我想我不再喜欢你了。”

火焰被冰冻了。

火焰在冰块里跃动。

我砸开冰块,取出里面的动物尸体,然后扔进锅里。呲嚓,烟雾开始生长。

我知道的,明明。

一支烟在我身体里融化了。随即是许多支。烟雾在我的身体里生长。火焰在闪烁。

你怎么不说话,小萨?快说些什么!

别吵了,我在找里面的尸块呢。在这样大雾迷茫的身体里,谁能找到那鬼东西?

扑通扑通。就这样吧,明明。

扑通扑通。那我走了,明明。

扑通扑通。其实我希望她会回头,但当我回头时,她已经离开了。

扑通扑通。别跳了,你到底在哪?我梦见了一条该死的裙子。

扑通扑通。别躲起来,小萨。你找不到我吗,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