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寒蝉》 第一章 聂以择 已是丑时,皇宫却灯火通明,天降异象霓虹乍现,明星闪闪,虽是严冬的晚间,却迸发暖意。

“恭喜陛下,喜得公主。”

“嗯。”永和帝点点头,指着这天说道:“李伍,替朕看看,这是何意。”

“回陛下天降祥瑞,这是大吉啊!”

“……”永和帝思索一阵子,传旨:”淑妃诞下龙女有功,赏。”

——

“殿下,怎得起的如此早?”婢女琅竹端着一盆洗脸水进来放置在凳上。

“嗯,一早有宫宴,但不能耽误课业。”聂寒蝉自己穿好衣裳,制止住琅竹:“我自己来。”说罢,便拧了拧帕子。

“哦,奴婢是不习惯了。”琅竹有些许无奈,殿下自从十岁过后便不让她们凡是事无巨细地侍奉了。

“好了,我练一个时辰再用早膳,还得去找母妃请安。”聂寒蝉洗漱完,便拿起了桌上的木剑,欲转身,却被琅竹扶住。

“殿下,还没抹油呢,大冬天的,得注意啊。”琅竹拿来面脂涂在聂寒蝉脸上,看着自家殿下紧绷着的脸,有些忍俊不禁。

——

“殿下,今日宫里可真是热闹。”

临近年末,皇帝宴请皇亲贵胄与大臣在年底共聚一堂。

“母妃。”聂寒蝉进了门,“母妃,今日不用去那请安,却也起的这么早。”

身后传来稚嫩而稳重的声音,正在修剪梅枝的淑妃转过了头:“今日如此热闹,母妃哪能不起早?”淑妃放下剪子,将聂寒蝉牵住:“单单的脸被冻住了?”淑妃轻笑一声,揉了揉聂寒蝉的脸蛋,“别板着个脸,倒比得你父皇年轻时的那样子。”

对于这个孩子,淑妃自是无比喜爱,皇帝本就子嗣绵薄,两个皇子皆由皇后所出,便也只剩常宁在寺庙祈福的德妃所出的二公主和淑妃的三公主一共四个孩子。

如今皇后深居宫中,二公主和其生母不受宠,她如今掌着后宫大权,不过凤印始终是在皇后手上的。

曾经刚入宫的她忐忑不安。皇帝许诺要同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依旧因为政权而娶了她,后面她的父兄战死沙场,原以为自己往后无依无靠,便在帝后二人不和时,趁虚而入,有了身孕,至此也算在宫中站稳了脚跟。二公主和她的生母是一场意外,帝后冷战了不久,而自从大公主死后,皇后整日郁郁寡欢,同皇帝争吵之后,皇帝便时常踏入她的折枝宫,慢慢的,她便成了这后宫的主人。

“皇儿,今儿个就坐着看看便好,等会儿累了就回去,只是走个过场罢了。”淑妃交代了几句,便向宴会场上头走去,聂寒禅看见自己的母妃坐在了皇帝旁边,淑妃喂了皇帝一颗葡萄,有说有笑的。

大抵皇后娘娘病的太严重了,连如此隆重的宴会也没出现,倒是她的大皇子,太子聂鹤宸就坐在次一列。

聂鹤宸眉头紧皱,特别是看见主位上的那个女人。若是母后愿意来,哪还有她的事,一个家中掉落的妃子,想到这儿,聂鹤宸偏头看见了远处的聂寒蝉,心中冷笑几声,他倒要看看这三公主到底是不是祥瑞。

突然,众人惊声。

“父皇,儿臣没来迟吧!”

只见远处徐徐走来一道身影,他一袭白衣仙气飘飘的,穿着倒不似凡人。

“二皇子!他不是进了浮生宗修行去了吗?”众人议论纷纷。

二皇子聂以择,乃皇后所出,15岁时便送往修行之地,恰得大宗门浮生宗长老赏识,成了亲传弟子,此后便一直在浮生宗修行。

“父皇,儿臣随宗门出任务回归途中,恰要经过临安,又想着今日应当同以往一样正在宴饮,便决定回来看看。”聂以择走进行了个礼,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淑妃。

“以泽啊,跟几年前倒是大不相同了,多了些成熟稳重。”永和帝点了点头,“正好宴会才刚开始,快些入座,你皇兄旁还有地儿,你俩,倒是许久未见了。”

聂以泽转头和聂鹤宸对视了眼,颔了颔首。

“不过父皇,儿臣可是多年未归,想念母后的很,她怎个不出来见我?”聂以择又看向淑妃,简单行了个礼,“淑妃娘娘,几年不见,您倒是越发美了,”他笑非笑的弯了弯眼。

“是吗,二皇子才是,愈发英俊了。”淑妃讪讪一笑。

“你母后这几年愈发羸弱,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憔悴了许多,待宴会过后,你便去凤梧宫瞧瞧吧。”永和帝语气淡淡,“入座吧。”

聂以择也没多说什么,到了他皇兄那儿旁落了座。

待永和帝讲了几句贺词后,宴会才开始了。

——

“皇上,门外有通报,是随二殿下一同的浮生宗仙者们。”

正在喝酒的聂以择耳力极好,听见这话顿了顿。

“皇兄,我想母后定是在这几年受了极大的委屈,要不是你前些日子同我讲,我竟还不知。”

“哼,说了又有什么用。”聂鹤宸并不多言,只是道:“这东西,你敢胸有成竹的,保证无多大差池?”

“大抵吧,毕竟有舅父帮忙,她逃不掉。”聂以择勾唇。

“你们修行之人这么讲究因果,你当真……”聂鹤宸觉得自家皇弟的提议过于冒险,他也是在聂以择的劝说下答应插手这事,虽然让淑妃出丑一事他很乐意见得,但他还是有所顾虑。

“皇兄别多想,这药物是别人下的,我们只是搭了个桥,况且要这么讲究因果报应,那修行之人怕不是死了千八百回了。”聂以择莫名地笑了笑。

台上,永和帝看向台下的一行人,”诸位远道而来,朕甚是欢迎。只是不知……“

“永和陛下,我们原是打算返回宗门,却在告别四师兄后,在宫中发现了一些异样。”

永和帝皱了皱眉,这几人是否有些过于冒犯。

“师兄!”聂以择站了起来:“这么热闹,公事先放一放,行路劳累,不如歇会儿吧,快些入座,快些入座。”

“嗯。”永和帝点了点头:“诸多要事,稍后再议吧。”

淑妃瞧着这动静,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特别是她看见那几个弟子一直在盯着她。

——

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帝便离开了。宴会上多是自成一众的畅谈的大臣。

待他们走后,淑妃也起身离了座,走到了聂寒蝉身边,“回宫里吧”,淑妃按了按太阳穴,倒是乏了,聂寒蝉点了点头。

——

正殿内。

“怎么国师也来了。”永和帝烦了。“说宫内有妖,那不正常的吗,偌大的皇宫,朕也没多大安全感。”

“永和陛下,非也,实乃不得已。”浮生宗弟子拱了拱手,“我们是受刘国师所托。”

“国师?”永和帝转头看向什么话也不讲当背景板的国师。

浮生宗弟子了然,先告退了。

“国师,想说什么。”

国师只是佝着身子,垂下头。

“……”永和帝也收敛了神色,“你是想说与昭芸有关的事情吧。”

刘昭芸,当今皇后,国师的亲妹。

“……陛下,”国师咬了咬牙。“陛下可还记得五年前的湘禾殿下。”此时,国师凹陷的双眼早已泛红,苍老的面孔上神色中满是不甘。

湘禾,便是大公主。

永和帝捏住茶杯的手一顿。“你们兄妹二人,可真让朕头疼。”

“陛下为何,始终不肯给皇后一个交代。”

“……交代?你倒是让她来追问朕。”

五年前,湘禾大公主被妖怪残忍剜心,调查结果不了了之。至此,恩爱有加的帝后二人关系降到冰点,当然是皇后的单方面冷战,埋怨永和帝并未给他一个交代,永和帝至此便不再踏入凤梧宫。

“陛下,真的要让皇后在如此痛苦下去吗!”

“那朕当如何,是朕不愿吗?是朕没彻查吗?当年朕都做了多少努力,都不疾而终,五年了,该亡的也都亡了,朕又能给出什么交代,痛苦的又何止是她!”永和帝摔碎了茶杯。

“陛下……”国师叹了口气,“陈因此事已心中郁结多年,而如今,恳请陛下给老臣一个机会。”听见此话,永和帝拧眉。

“老臣多日推演,当年的那只狐妖,必定就在宫中。而今,碰巧遇上了浮生中的仙者,便想请他们助臣一臂之力。”

“还请陛下,准许臣,彻查皇宫!”

第二章 变故 “娘娘喝药了。”

凤梧宫内缠绵病榻的皇后,神色恹恹的喝着药。

“陛下。”

耳边传来奴仆的声音,皇后抬眼,是皇帝,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也不说话,片刻后,皇后心中苦笑一声,挥退了婢女,躺下,用被子蒙住了脸,未曾顾及礼节。

“偏要如此吗,昭芸?”永和帝上前掀开了被子一角,便看清了皇后垂泪的眼,怔了怔,皇后“啪”地打开了永和帝的手,她向来都是如此。

“……”永和帝摩挲着自己的手,淡淡地收回了视线,“你好生歇息。”说罢,便离开了寝宫,皇后侧过脸,什么也没说。

——

“仙者,这是何意?”

淑妃牵着聂寒婵的手站在殿门外,对面是一众修士。

她也听说了最近皇宫的动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修士们竟来了后宫,并且首当其冲就是她的折枝宫。

“淑妃娘娘,恕罪,劳烦请您配合一下。”陈真拱了拱手:“我们也是奉命,受陛下所托。淑妃娘娘作为后宫表率,就替后宫打个头阵吧。”

陈真语气似有不善,没由来的。

淑妃心中有些不快,抓个妖,都抓到后宫来了,还搞得这么大动静,有妖也被他们给吓跑了。

一丝不解,但还是配合,淑妃同意了,松开手,上前走去。不过就是捉妖阵法罢了,她又不是妖,慌什么。但她看了看对面的聂以择,又似乎觉察到什么,进去阵法时顿了顿。

总觉得一切太有针对性了。

陈真对于答案心知肚明,脑海中却有一缕思绪一闪而过。几年前,他还见过淑妃娘娘呢,怎么……难道是之前造诣不够,怎么连一只普通狐妖都辨不出?

不过,他此番目的也不是捉一只普通的妖的,而是……杀死湘禾公主的恶妖。

走个过场便是了,对于普通的凡界不做乱的妖怪,仙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国师的恳求下,皇帝同意了他们彻查皇宫,为的便是找出那只恶妖。

不过他们很惊讶于淑妃竟然是一只狐妖,这是他们来宴会时发现的。既然是狐妖,那还是有必要查探一番的,毕竟杀死湘禾殿下的,便是狐妖。

阵法一显,淑妃在阵中,人虽说很淡定,可却在众人的脸色中感受到不寻常,她想挪动,却发现自己被从阵中钻出的缚妖锁捆住了。

聂以择见一切顺利,便将手中的小玉瓶递给了陈真。

“师弟,你……”陈真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之前查证那些狐妖的时候都没用过这个,他怎么拿出来了。陈真摇了摇头。辨别是否是恶妖的方法,不止这一个,虽然这个要准确些,但不至于。

“三师兄,试一下便是。”聂以择语气淡淡。见陈真不收,他耸了耸肩,又拿回玉瓶,将其中仅剩的一滴红色液珠浮出,打进了法阵。

只见那滴红色液珠幻化出丝丝缕缕细长的红线,直直的像淑妃刺去,缠绕、束缚住她的双手。

这是湘禾公主死去时,国师从她心口处取出的精血,此时竟化作赤蛊,缠住了淑妃的这双手,这是在证明,当年剜出湘禾公主心脏的,便是这双手。

陈真愣了愣,随即便皱了皱眉。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一只普通的狐妖,竟然就是凶手。他此时涌起的厌恶之感,让他加重了法阵。不过……

“永和陛下。”陈真转身,看向不远处走来的皇帝。

永和帝摆了摆手,“朕知晓了,仙者不必有所顾忌。”他嗤笑一声,“没想到,竟然是典氏。”

淑妃,姓典名蓉。

永和帝挥了挥手招来一旁的太监,“传旨,淑妃祸乱后宫,罪大恶极其罪当诛,即刻剥去妃位,贬为庶人,交由浮生宗处理!”

原以为要彻查整个皇宫,却不想才第一天就查出了,凶手,就是他相处五年之久的人。

永和帝脸上闪过痛苦,神色脑海中是那双通红的眼眸,痛苦憔悴的面孔,是他的皇后。五年前,他选择了逃避,去了其他妃嫔那儿,宿在了凶手寝宫,独留她一个人在痛苦中凋零。

永和帝甩袖,径直去向凤梧宫。

聂以择看向离去的皇帝,又望向提剑要了结淑妃的国师,还有急忙将国师拉住的大师兄,以及……三公主。

或许,还有他那毫不知情,知道“真相”后大发雷霆的皇兄。

哎呀,他好像骗了所有人。

五年前,他得到妹妹的死讯和不了了之的结果,便一直在通过各种人脉追查,还真让他知晓了所以然。

妖族一狐族亲王为寻炼丹药材——七窍玲珑心,寻遍六界,最后在凡间觅得那七窍玲珑心,这七窍玲珑心,正是从湘禾体中取来。他无法接受真相,又无法报仇雪恨,整个皇室都不足以抗争妖界一个亲王。可花费两年时间,他总觉得无论如何得给父皇母后一个交代,怀着忐忑的一颗心,他回到了皇宫。

他看到的却是什么?看到的是面容苍白,久居病榻的母后,和留恋他所,背信弃义的皇帝,凄凉的凤梧宫仅为帝后独守,妾的宫中其乐融融,刺痛了他的眼。

淑妃,宠冠六宫?

呵,趁人之危的第三者罢了。

或许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那就让他发挥其他价值吧。狐妖,同这淑妃挺配的。

其实他对皇兄瞒了许多。

他从三年前便做了准备,让宫人在淑妃身上下了散发妖气的药蛊,又偶然在秘境中得到幻蚕这一宝物,突发奇想可以用在那女人身上。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在月黑风高之夜来到淑妃的折枝宫,施法让幻蚕钻入她的体内,将她的经脉全部织上幻蚕丝,使她全身经脉剧变,捉妖阵一显幻化出的便是一只狐妖。

他只需略施小计,淑妃便成了那只杀死湘禾的恶妖。

在他的干涉下,有谁会去探寻这真相呢。

其实,幻蚕,秘境中偶然得来的宝物,并不只是那么简单,但是,他觉得很适合用来惩治淑妃。毕竟他宗门的资源挺好的,幻蚕对他用处不大。

不过,淑妃成了狐妖,并不只是幻像那么简单。

“师兄,你们多久回宗门?”

“啊,”陈真刚把国师敲晕,国师年迈,情绪不宜过激。

“等会儿便是,我拿个收妖镜。”

他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个八卦镜。

“仙者!”

众人转头寻声望去,竟是三公主。

“仙者未免太过草率地确定了。”聂寒蝉抿唇,她觉得这未免过于荒谬了。

“你在质疑金丹修士的能力?”陈真面色冷了下来。他可不会如此任性。

一旁的聂以择嗤笑:“别管她。”

陈真点头,举起了收妖镜。

内心早已崩溃的淑妃抽泣起来,眼睁睁的看着收妖镜对准自己。

“狐妖,用你的余生忏悔你所犯下的罪孽吧!”陈真施法。

“……”收妖镜的八卦图腾转了几下,又不动了。

“多久没用了吧。”陈真尬笑一声,加强了法术,收妖镜其实很迷茫,但在来回闪烁几下,最终将淑妃判为妖,将她吞入镜中。见此,聂以择松了口气。

“收工收工。”陈真将收妖镜放回乾坤袋,结果发现身下一沉,低头,“三公主?”

“陈道长,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连同我一起收了?”挣脱琅竹的聂寒蝉,跑到陈真跟前抱紧了他不放手。

陈真有些喘不过气,“殿下先松手,”他脑子突然一想,也是,一同收了。扯开聂寒蝉,他疑惑地“咦”了一声。

“你……”身上也没妖气啊,也不是妖。陈真挠挠头,他道行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一个十岁小孩儿也辨不出来啊。不会吧,他不会真相了吧……难道这是狐妖偷来争宠的孩子?

“师兄,我们只捉妖父皇,可没说三公主可以动。”

“此事一定得向陛下禀报,若她并非淑妃所出,那定不能让他受到牵连。”

“牵连?”聂以择笑了笑,将陈真推着走:“人家三公主可是天降祥瑞,谁动得了她。此事,等会儿我会向父皇告知的。”话音一落,两人也走远了,众人也散开。

“……”聂寒蝉握紧双拳。笑话,她不是她母妃生的,难道他是?

聂以择,一定是他。他干了什么!

“殿下,”琅竹急忙跑来拉住了聂寒蝉。她刚才没抓得住殿下,殿下力气属实猛了点。

“殿下,咱们得赶紧回宫去。”

——

“以择,此番一别,定不知要多久才能相见了。”聂鹤宸同他们一行人道别。

“保重,皇兄,照顾好母后,下次回来希望一切都安好。”聂以择又道:“不过,父皇可有提及三公主?”

“未曾。”

聂以择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那便是不愿管了,早点让舅父处置了,免得露出破绽。”

聂鹤宸点点头,心下却五味杂陈。皇弟刚才私下,同他告知了真相。很无奈,却并未责怪他。

——

“陛下。”

“嗯,”永和帝正在案椅上挑选珠宝,兴致正高。他招来一旁太监,“这些,全送皇后宫里去,通知朕今晚过去。”

“国师有何事啊?”永和帝抬头。

“皇上,二殿下已随浮生宗其余人离去,只不过他们并未将三公主带走,让臣来请示您。”

“聂单那孩子吗?”永和帝敲了敲桌子。对于这个女儿,他是挺满意的,有他年轻时的风范,不过他倒并不看重。

“依老臣看,三公主乃永和国祥瑞,依旧留在宫中,仅需好生教导,定不会让他成为她母亲这般人。”

一提及淑妃,永和帝面色不佳。

“哼,我永和国的气运倒还不至于依靠一只妖。”显然,二皇子并未将三公主非妖一事告知。

“此事你自己拿去处置吧。”永和帝也明白国师的心思,揉了揉眉,并不愿管。

听见这话,国师了然,拱手便告退了。

第三章 沈相云 她竹清轩的宫人都被遣散了,聂寒蝉背着一个小布包,被国师驱逐至凡界边陲与妖界相邻地带。

国师说,既然是妖怪,就回妖界去。

这儿虽偏僻,但有修士坐镇,故治安还算可以。

聂寒蝉走到荒无人烟的近妖界处,监视她的人便离开了,国师让她直走,那便是妖界,可是她都不是妖,进去,不是死路一条吗。

她提了提布包,又往回走。

聂寒蝉忍不住叹了口气,幸好她还认得路,不过她接下来该怎么办?虽然或许有自保的能力,自幼习武,这也多亏她母妃严厉。

想到母妃,聂寒蝉咬了咬唇。

一群败类,草菅人命。

心口一痛,聂寒蝉分了神。

耳边传来悉索的响动,妖界边处依旧有妖出没,聂寒蝉回神,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加快脚步,直接开始跑了起来。

“小友!”灌木丛中钻出来一个撑着剑往外爬,身上白衣早已浸了血的高大男子。

“别走啊,小友!”

聂寒蝉听见了喊声,脚步一滞,回过头,竟是个人。她迟疑了一下,便往回走。

“小友莫怕,我是在打斗中被传送到这儿的。”沈相云伸出一只手:“可以扶一下吗,真的起不来。”

聂寒蝉想了想,便拉住沈湘云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你是修士?”聂寒蝉将他胳膊搭在肩上,突然感觉肩膀一沉,一侧头,沈相云已经晕了过去,全身重量放在了她的肩上,好在聂寒蝉自幼习武,看着是比同龄人健壮许多,承受得住。不过,他是真的很重,聂寒蝉将他拖在地上往回走着,竟走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好在街上几乎没多少人,也没人注意到聂寒蝉和被拖着走的血衣男子。

聂寒蝉进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普通房,让小二将那男子带去了另一间房,把他洗一洗,上上药,换身衣裳。用的都是聂寒蝉的银子。

累了一天,聂寒蝉在房中洗漱完便躺在床上,心事重重。但到底还是在长身体的年纪,很快便睡了过去。

——

第二日,秉着银子要回收原则,聂寒蝉去了那男子房间。他早已醒了,在擦拭自己的剑。

“小友。”沈相云收起剑,“真是太感谢小友了,我叫沈相云,小友呢。”

“聂寒蝉。”

聂寒蝉倚在门前,“咳,昨日你的房间,衣物,药物,共计二两银子。”

“咳,小友,其实告诉你吧,我是一名修士。”

“看出来了。”聂寒蝉点了点头,“二两银子。”

她身上本就没多少银子。

“谈钱多俗气。小友,我见你根骨奇佳,定是一个修行的好苗子!”

“我是俗人。”聂寒蝉老实交代。

“唉。”沈相云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他是真的没有银子,灵石对凡人也没什么用,其他的都是法器宝物,更别说了,但聂寒蝉确实于他有恩。

于是,沈相云决定同这位小友结一个因果。

“小友,有句话的确不错,你当真根骨奇佳,是一个修行的好苗子。这样,这银子,我确实是没有,但我可以还你一份因果,如何,你可想修行?”

“……”修行?聂寒蝉没什么想法。

“所以你们修士连二两银子都还不上?”聂寒蝉心下无奈。好吧,当做好人好事罢了。

沈相云一噎。所以她的关注点是这个?目光未免也太过短浅了。看来聂寒蝉并未意识到他许下的这份因果岂止是二两银子可以换的。

但他不想错过这个苗子,真心不错。

“我看小友一人奔走匆匆定是逃难的吧,也是,如今也不太平。”沈相云从乾坤袋取出一块令牌,“若想凭一己之力立足安稳,修行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况且,小友若是把握住这份机缘,定会走得更顺。孤身一人,更何况小友看着不过十多岁,当真要拒绝?”

“修行吗……”二皇子也是修士,修行,才会被高看一等?的确,修士在凡界受人敬仰。聂寒蝉如今这个处境,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死。

“我乃仙界浮生宗御灵峰峰主,我许下的机缘想必是值你那二两银子的。”沈相云举着块令牌:“这凡界边境相隔几百千里的西岳城,会有仙界各大宗前来将报名的年轻男女接到宗门处进行考核。这块令牌你好生拿着,到时去到宗门考核时,将它拿给负责人,说是沈向云叫来的,通过关系就直接去我玉林中,至于考核……我倒觉得你也不是过不了,多一份保障罢了。”

“心动不如行动啊。”沈相云看了看聂寒蝉,轻笑一声,“说了这么多,只是觉得不想错过你这个好苗子罢了。”

“好。”聂寒蝉点了点头,“多谢仙者了。”她接过了令牌。

实话讲,她真的很心动。倒是没想到,沈相云的身份原来这么厉害。咳,她这算不算是走了狗屎运。

“不过小友以后在宗门可以靠着这块令牌找点人脉,这块令牌,就是御灵峰峰主象征,有了它,倒是可以在宗门横着走,不错。”沈相云勾了勾唇。

“其实仙者你可以用其他信物,这太贵重了。”聂寒蝉抿了抿唇。

“没了。”沈相云轻笑,“我乾坤袋中就这个最不值钱。反正我以后也没打算回去,就当送你了。放心,我倒觉得挺值得,我很看好你。”

“承蒙仙者赏识。”聂寒蝉郑重地行了个礼。

——

又过了几日,沈相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小友,我打算继续远游,今日便来同你道个别。”沈相云又拿出了块牛皮纸做的地图,“人生地不熟的,地图可不能缺。”

“多谢。”聂寒蝉拱手,“祝仙者此番顺利。”

“承你吉言。”沈相云提了提剑,笑着离开了客栈。

聂寒蝉退了房,在街边买了几个包子。她从皇宫带的银两并不多,若要前往西岳城,得买个代步工具。在皇宫时,她学过御马术,可是,剩下的十两银子不能只拿来买马。

“客官,可是要看马匹?”马贩看见聂寒蝉,问了声。

“嗯,一匹马至少得多少银子?”

“十五两左右。”

“……”聂寒蝉点了点头,瞥见外栏柱子上拴着一头驴。驴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速度不行,但耐力好,胜在便宜。

“那头驴如何?”

“驴,”马贩一睨,有些失望,“这驴原本说今晚杀了,既然有人看上,便三两银子拿走吧。”

——

聂寒蝉骑在驴上,将牛皮纸摊开观察。这几百千里,赶着赶着,约莫也就四五天。

只不过,这路怕是不太好走。

聂寒蝉看着地图上有多处标记了红色叉叉的地点,应当是十分危险。

这边界似乎每条道都有标红,聂寒蝉得权衡一下利弊,标有三岔口的两条路标注最少,但危险系数不得而知。

“噼里啪啦”,

燃烧的火焰暖暖的,聂寒蝉坐进了点,将找来的柴火陆陆续续的添着。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赶了一天的路,也没遇着家客栈,便在附近找了些柴火,就地打算渡过夜晚,但走之前买了把铁剑,希望有用吧。她将怀中的剑裹紧闭了闭眼,希望一觉醒来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第四章 秘境 “哼哧”

一旁拴着的驴突然有了动静,缰绳绷紧,它似乎是想挣脱。

聂寒蝉睁眼,见此,觉得有些不妙。她兀地起身,弯腰捡起一根火把,另一只手举着剑。心下后悔,早知如此,说什么都得找户人家歇脚。

一旁的驴叫的越来越大声,奋力的挣脱着,聂寒蝉抬头望了眼月光,便将火把扔回了火堆,她正解开树桩上的绳子,却突觉身后一冷,只见火堆中火光一晃,便灭了,留下斑斑点点的火星子,她手下动作加快,解开绳子,牵快驴手中一紧,便被驴拉的一个踉跄。

这是一头惜命的驴,当然人也是惜命的人。聂寒蝉这样想着,便也跟上,只不过驴终究跑不过人。

但聂寒蝉还是没打算丢了驴,拉着驴跑,可谁知这驴不动了,倒弄得聂寒蝉手一松,那驴便叫唤着往左边跑了,聂寒蝉一回头,瞥见一个暗色影子,惊出一身冷汗。

竟是一只比老虎还大的赤色狐狸!

这时哪还管什么驴,聂寒蝉拔腿就跑,夺命狂奔。

身后穿来驴的尖叫,只见那赤狐一口便将驴给吞了。

赤狐甩了甩头,鼻子动了动。

一股驴味儿,臭死了。它突然在空气中嗅到香味儿,便追了过去。

好香,是气运的味道。一定要吃了她!

吃了身负气运的人,修行少走十年弯路。

聂寒蝉撒丫子狂奔,身后的狐妖紧追不舍,聂寒蝉觉得自己指定得交代在这。

她看见前方有个山洞,先甭管危不危险,进去了再说,结果刚进到山洞前,脚下生风,人便消失了。

那狐妖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不信邪地凑近,刨了刨土。

“可恶,这么走运。”

这应当是遗落下来的传送法阵,残缺得差点看不清,只能用一次。

但残缺的法阵在修士间是大忌,因为一旦使用,便会被随机传送到任何地点,任何,所以也不一定是走运。

——

“好香的血哇,呜呜,好喝。”

聂寒蝉意识恢复,紧皱眉头。是谁?她睁开双眼,是一片灰暗。

全身传来痛感。聂寒蝉用手一摸,后脑勺湿漉漉的,好像磕破脑袋了。肩上传来触感,她一摸,是光滑的鳞片……蛇?!

聂寒蝉揪住肩上的东西,手上却传来刺痛,一松手,便察觉到肩上的东西消失了。

让它溜了。

没有心思去管,聂寒蝉坐起,却发现自己一动,全身便剧烈疼痛。

这么倒霉的嘛。

聂寒蝉瘫在地上,只觉浑身冰凉,看着眼前黝黑的石穴,聂寒蝉不由得苦笑一声,看来是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她有些想她母妃了。

耳边是水滴坠落的嘀嗒声,也不知道外边的天亮了没有。脑中思绪已经断开,聂寒蝉闭上眼已经什么也不愿想了,突然脸上一冰,紧接着又有什么东西被抵在她的唇上。但聂寒蝉已经睁不开眼了。

“喂,你快把这丹药吞了,不然你就死翘翘了。”

本着求生心态,聂寒蝉轻张开嘴,却不察接连几颗丹药被送了进来,只见一条黑蛇咬着小药瓶将瓶口对着聂寒蝉的嘴使劲倒,最后还抖了抖。它将药瓶吐在一边,尾巴又卷来一个小药瓶。

“手呢,总能动吧,赶紧拧开喝了,没被噎死也要补多了爆体而亡。”它用尾巴将药品放在聂寒蝉手上,聂寒蝉听话地拧开,送到嘴边,顺着丹药都吞下了。

没过多久,聂寒蝉睁开了眼。

好神奇,伤竟然都好了。聂寒蝉撑着手坐了起来。

“多谢道友了。”聂寒蝉环顾四周,正在找救自己的人。

“喂,你往哪儿看呢。”小黑蛇卷上了聂寒蝉的手。

聂寒蝉:……所以,是蛇大仙救了她?

——

“算是喝了你点儿血的补偿。”

聂寒蝉跟着小黑蛇进入了个洞府。

“不过,更主要的是我好久没见过人了。”小黑蛇拨开一个暗盘,紧接着洞府内的面貌展现出来,四周皆是石壁,里边有床,有书架,有石桌,像是有人在这居住。

“所以说这是哪儿?”

“哦,这是一个洞,我主人挖来修炼的。”

“嗯……”聂寒蝉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这是个洞。

“不过我是怎么到这儿的,又该怎么出去?”

小黑蛇一听,“你还想出去,想的倒比我美。”

“你应当是误被传送到这儿的吧?”小黑蛇觉得自己真相了。

“这个洞府是我主人飞升前的住所,他在此处建了一个领域,也就是秘境,飞升之后,他便将这洞府同他的传承一并藏在了秘境里。”

“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进入传承。你若想离开,便只能进去,但是,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我也不知道,毕竟我看你,应当是不行的,”没什么修为,有点弱。

“这个秘境本是他为各大宗门准备的,待百年之后,里边的万物都成熟了才会打开,你又活不到那个时候。只能说,算你倒霉。”

“百年?!”聂寒蝉大吃一惊,“我还没过几天就饿死了,还百年。”

“当真只有这一个办法?”

“当然,”小黑蛇凑了过来,疑惑,“你们修士出门都不带辟谷丹的吗?才几天就饿死了?”

聂寒蝉轻咳一声,“我不是修士。”

“……”小黑蛇不可置信,“你不是修士,那你怎么进来的?一个凡人。”

“就是……我也不清楚,当时命悬一线,一醒来就在这了”

“啊……”小黑蛇转了转圈,“我这可没辟谷丹啊,只有些高级丹药,你要不吃几个垫一垫?”

“不了。”聂寒蝉扶额,“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呃,你也可以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只能进传承看看咯。”小黑蛇心下有些惊悚。它已经看见几天后一个饿死的人了,不行不行,可别死它这儿。

“传承里边有我主人的神识,说不定他还醒着的,你进去瞅一瞅。要是知道有凡人闯了进来,他应该会把你送回去的”吧。

聂寒蝉将信将疑。

“喏喏喏,往前边走,书架旁便是结界。”小黑蛇又用尾巴卷过一个玉璧,“赶紧进去吧,你现在可是别无选择了,可怜人。”

小黑蛇只想把她这个烂摊子甩给传承,催着聂寒蝉,直到把人送了进去。

“呼,苍天保佑,可别出来了,死也别死外边。”

——

第五章 成为修士 聂寒蝉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诓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进入了传承。

与外边大相径庭,传承内,蓝色星光点点,像一个小池塘生态园。一颗透着幽光的榆树出现在聂寒蝉的视线内,那树枝上,竟坐着个人。

他察觉到人的靠近,眼睛缓缓睁开,将视线移向面前的人。

“才不过数十年,它竟这般沉不住气。”

“不过,选的人倒是不错。”思索着,他抬手,施了个诀。

聂寒蝉感觉身子一轻,便被灵力裹着,飞了几步,被放进了远处的一个池塘,还没反应过来,聂寒蝉一个战栗。

刚落入水中,全身的皮肤组织如同被尖针反复扎挑,经脉被破开,整个人只觉被撕裂。聂寒蝉在水中艰难地呼吸着,她咬着牙承受着筋脉被撕裂又合上的痛苦,反复几次。如实物般的疼痛,像细针钻进身体,在全身游走。

这便是——洗筋伐髓。

不知过了多久,聂寒蝉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开双眼,还是一片蓝色。她躺在池塘边上,吐出一口气。

“醒了?不错。”那人款款走来。他走进,用冰凉的手碰了碰聂寒蝉的额头片刻,他轻勾唇角,

“天灵根,再适合不过了。”

——

“第九千零一天,依旧如此无聊。”

小黑蛇从外边闲逛回来,关上石门。它在爬过床榻时扫了一眼什么动静也没有的石墙。

“真是扒皮啊,臭老头。”

七千多天,也就是十几年前,它还是一颗蛋,有幸被天下第一玄褚尊上捡到,开了灵智得了机缘,再之后便是玄褚尊上飞升,将它留在下界。它便待在秘境,等百年之后,带有缘人进入传承。

等等。它并未觉得聂寒蝉还活着,只是……怎么感觉这结界有波动?

“幻觉!可恶,真的受不了这暗无天日的破生活了。”

“唉。”

“叹什么气。”一旁传来一道偏中性的女声。

“老天,你你你是人是鬼??”

小黑蛇转头便看见本该在几年前就死了的人。

“不对,你成修士了!老天爷,你怎么做到的。”

“先别说这个,总归不是接受了传承。”聂寒蝉双手抱胸,“可以说说我过去多久了吗?”

“秘境里边的时间流速同外边不一样。在外界差不多也才过七年而已。不对,你怎么还没被饿死?”纵使是修士,没有辟谷丹之类的,也难撑过一周。

“不清楚。”聂寒蝉垂下眼来。

才七年吗?她还以为至少上十年,她在里边掰着年头数的。

“不过你在里边遇到什么了,我主人留下的那抹神识,应当还在吧,你遇见他啦?”

“嗯,”聂寒蝉点点头:“遇见仙人指点了。”

当时聂寒蝉醒来后,全身充盈,又被仙人助着,引气入体,原地直接进入炼气期。人都没缓过来,就被揍了,说是先看看有没有练体的天赋。最后仙人十分满意的丢来一本功法,将她吸了进去。然后她差点就忘了时间。在功法的世界中,被强制修炼,再出来就是前几天,她成了筑基修士。

原来仙人是想试着拔苗助长,让孩子赢在起跑线,就给聂寒蝉修行提早筑基了。但这也是因为聂寒蝉根骨奇佳,经得起造。

“我无法长时间活动,这是秘境出口的符箓,你挑个时间烧了它出去吧,希望百年后我醒来,你能够格接受我的衣钵。当然,我也不是非你不可,毕竟先到先得,有缘再见。”说罢,仙人便将她踢了出来。

“不是,那老头儿看得上你?”

“老头?我没看见什么老头,里面是一个风光霁月的仙人。”聂寒蝉思考着说。

“哦,那就是他。但这也太离谱了吧,你走了狗屎运?”

“……兴许吧。”聂寒蝉也不明白。

其实玄褚见到聂寒蝉的第一眼,便知晓此女气运不凡,极有可能是天道宠儿,和她沾点因果,总归对自身有好处。

“那他就这么睡过去了?”

“嗯,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他给了我出去的方法。”

“切,”小黑蛇不自在的撇过头,“算你走运呗。”

聂寒蝉掩唇一笑,“不过他说外面有一条耐不住性子的蛇,让我也顺便带出去,别被憋死了。”

“哼,他也知道。”小黑蛇撇了撇头,“所以我真的可以走吗。走了,谁来替他守传承?”虽说性子贪玩,但他可是一条有本分的蛇。

“这百年怕是不用了,约莫一百年年后秘境成熟,自会打开。还早着呢,你也不想干待在这儿吧?”

“那这传承谁来守?算了算了。”小黑蛇扭过头,事实上它早就做好了孤独百年的准备了。

“管得你。”聂寒蝉抬脚走向一旁的书架。“这书,可以看吗?”

“当然,这东西又不是我的,随便看。”

聂寒蝉随手抽出一本书。自从筑基后,聂寒蝉心中便涌起莫名的情绪。或许是对力量的敬畏。

不,她是害怕外面的世界。

翻开第一页,“咻”地一声,聂寒蝉突然被这本书吸了进去,猝不及防。

小黑蛇听见动静,转过头,眨了眨眼。哦,忘了提醒她,它主人的书都是些修炼的界书,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祝她好运。

只见那本界书将人吸进去后,便一直浮在空中,泛着蓝光自动翻开了正页。 第六章 出秘境 也没过几天,小黑蛇便注意到界书的页数已经过去了一半。

“这是练上瘾了吗?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小黑蛇咋舌。正常筑基修士刚进去接触一两层便会被踢出来。

刚说完此话,那界书便传来动静,抖动着将聂寒蝉吐了出来,关上自己飞回了书架上。

“噗,”聂寒蝉吐了一口血,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喂,你还活着吧?”

聂寒蝉抬手,示意自己还好。她撑着手爬了起来。

“你还挺能,五天,这本是法书,流速最慢,你在里边儿可是过了五年哦。弯道超车,你可真在行。”小黑蛇又想起什么,“界书可以为修士提供所需能量,让修士不至于饿死,所以你在传承,你不会都在界书过的吧?”

“才过五天?”聂寒蝉抹去嘴角的血。有意思,她好像真的撞大运了。

“你主人的书,当真好用。”聂寒蝉舌尖抵了抵上颚,笑了笑,来到书架旁。

这书架只有五格,都是不同种属,法、剑、丹、符、灵,每一格为三本同属的。

二十天,再过二十天便出去。聂寒蝉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一格不同属的一本书。马不停蹄地翻开,又被吸了进去。

“……”

小黑蛇觉得这人精神应该不太正常,它似乎想到了什么,爬上桌,用尾巴卷起毛笔,在纸上写着:百年录·十记

有一孩童被困于此八年,精神强行封闭二十五年,余见其变化甚大,盖疯矣。此记告诫世人,其行不可云云哉,福亦祸矣。

——

“你当真不出去?”聂寒蝉正在收拾东西,毕竟小黑蛇说这儿的东西她可以拿一些走,她修为堪堪筑基,不拿白不拿。

“不出去。”小黑蛇正在创作,顺嘴回了句。

十记…此女根骨奇佳,心性已然成熟,但终缺世与情,难辨是非,余恐其修行之路,必劫焉。今此女一去,余自百年后善十记,以观其人也。

“……”聂寒蝉没想到,这条蛇还会写书。

“你的十记才不过写百字,怎么这么快完结?”

小黑蛇抬眼,“你懂什么,是写不了了而已。”

聂寒蝉靠近,扫了眼十记的内容,气笑,“你倒是挺了解我啊。”

“不敢当,只是善于观察罢了。”

总觉得疯的另有其人。聂寒蝉无奈一笑,“走了。”

“哦。”小黑蛇装作不在意地放下笔。

聂寒蝉抽出符箓,丢出一小串火苗,将它燃烧。

不过瞬间,眼前的景象便转换为一片绿地。鼻尖传来的,是清新的空气。聂寒蝉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谁能想到,人一进去再出来已是八年后了,她久久站着,似是出了神。

“你先别……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也出来了?!!”小黑蛇,趴在绿地上,傻了。

聂寒蝉低下头,“我怎么知道。”她挑挑眉,也是惊讶。

“不过既然出来了,那也不错,对吗。”

“……”小黑蛇顿了顿,也点了点头,有道理。这是意外,可不是它不想守传承。

“可是我什么也没带……你拿了我那么多东西,你得对我负责。”老头儿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它这么说可没问题。

“你打算跟着我?”

“难不成呢?收了这么多天财地宝,你得有自觉。”

“那是自然,我只是想说,跟着我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可以回妖族。我是打算前往仙界宗门的,你同我一起不大安全。”

“话说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化形,也不知道长什么样,每天对着一条小黑蛇说话,怪别扭的。”

“你真是,”小黑蛇感觉自己身上中了一箭,“我不过是受了仙人点化,只是一条凡界乡下的乌梢蛇,化什么形回什么妖界。”

“啊,这样吗。”聂寒蝉忙道:“抱歉抱歉,话不过脑。”

“也没什么,反正你别丢下我,我到时候不说话,修士都只以为我是一条无灵智的土蛇,况且你揣的那么多宝贝,也有能隐匿的。”小黑蛇内心正在为自己打算。眼下,跟着这个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聂寒蝉想了想,它毕竟是受自己影响被带出来的,还是得护着他它。

“行。”聂寒蝉点了点头,“话说你有名字吗?”

“我?叫我文曲先生吧。”

“?”聂寒蝉歪头,思索三秒,“文曲先生。”

“嗯。”小黑蛇高冷的点了点头,但内心因有人念出它的笔名而窃喜。

他就知道自己取的好听,

——

“才三十五岁?我还以为你有几百岁了,”

聂寒蝉烤着鱼,递给了文曲一只。

“有那么老吗。”小黑蛇摇了摇头。

他们方才遇见一位农伯,询问一番,才知晓原来这儿是京城郊外。

京城啊……聂寒蝉嘴里抿着鱼。她现在对各大时事一概不知,若要知晓宗门招收弟子的信息,京城是一个好去处,但要怎么进去,这倒让她犯了难,她没有通关文牒。

“等等,不对!”文曲停止啃鱼。“我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什么?”聂寒蝉转过头来,却只看见那一溜烟跑了的蛇。

聂寒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便站起身咬了口鱼。

——

“三哥,我们等会儿炖蛇羹吧!”

不一会儿,一旁便窜出了一行人,为首的是名紫衣少女,手里还抓着一条黑蛇。

“文曲?!”聂寒蝉立马丢下烤鱼,向他们走去。

“这位道友,还请松手,这是我喂养的一条乌梢蛇,若有冒犯各位,还请见谅。”聂寒蝉拱了拱手。

“你?”江芙举了举手上的蛇,“你不会是变态吧,养这种臭蛇当宠物?”

聂寒蝉一时语塞。

“噗,逗你的。”江芙狡黠地笑了笑,嗅了嗅鼻子。

“嗯?香的,好香。”

“哦,在下方才烤了几只鱼……”聂寒蝉只好继续攀谈。

但唯有江芙一旁的男子神色转了转,看了看聂寒蝉。

“阁下是修士?”

聂寒蝉转头看向那男子。他问这个作甚?

那男子了然一笑。

聂寒蝉的确缺少一些经验,少了话语间的防备。

“哇,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好厉害,竟然是修士!”江芙将文曲递给聂寒蝉,崇拜地道。

“没有,我也只是刚开始修行而已。”聂寒蝉接过文曲。

“姐姐,还没告诉我名字呢。我叫江芙。”

文曲扭了扭蛇身,聂寒蝉揪住了它。“我姓文,单名一个曲。”

“文曲姑娘可是要进京城?”一旁的男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我们这次出游回来也是要回京城,要不结伴而行吧。”

江纶扬了扬神色,并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他观察了下,断定聂寒蝉必是独自一人欲进京城,却碍于无法拿到通关文牒。

“姐姐要去京城,我们一起啊。我们是江氏镇国公侯府的人,我们带你进去啊。”江芙凑近聂寒蝉。

聂寒蝉后退一步。这女孩也太热情了,但是她的确需要进京城,这时候推脱不是明智之举,况且江候府……她还有印象,倒是信得过。

“现在吗?”

“那要等一会儿哦,我们的车队要收拾一番。”江芙翘了翘食指。

聂寒蝉愣了会儿,江芙姑娘她……

“啪”,只见文曲一甩,蛇尾朝聂寒蝉脸上扇来,声音清脆响亮,聂寒蝉立马清醒。她满脑子黑线,“你想死吗……”

文曲不能开口,听到聂寒蝉的话,闭上了眼,不理人了。

“文曲姐姐的蛇……可真有意思。”江芙弯了弯唇。 第七章 聂鹤宸 “文曲姐姐,要不要先去江府安顿一下?”

“不必,多谢。”聂寒蝉摇摇头,她有正事。突然,马车停了,江芙连忙掀开车帘,“三哥,怎么啦?”

只见是江府的车队在给另一方让道,江纶上前同其攀谈去了。

“文曲姐姐,咱们下去看看。”江芙拉着聂寒蝉下了马车。

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太子哥哥,好久不见!”江芙开心的打着招呼。

聂鹤宸朝她们这边看来。他的视线在聂寒蝉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似乎并未认出她。

“殿下,我们先回府了。”江纶敲了敲折扇,正欲转身。

“嗯。”聂鹤宸将视线移向了聂寒蝉。

聂寒蝉直觉不妙。

“皇妹,许久未见,你竟来了京城。”聂鹤宸故作惊讶地抬了抬手。

聂寒蝉别过了头,抿了抿唇,怎么偏生遇见了他,还认出我来了。

“太子哥哥认识文曲姐姐?”江芙有些不明所以。江纶也惊讶地看向聂鹤宸。

“江纶,之前宴会上你们还见过。”聂鹤宸好整以暇地背过手,笑了笑。

“什么?”江纶看向聂寒蝉。没印象。

“太子哥哥什么时候认识文曲姐姐的呀?”

“文曲姐姐?”聂鹤宸挑了挑眉。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自然是从小便认识。”

“皇妹,可要去宫里看看?”

聂寒蝉奇怪地看了眼聂鹤宸,挣开江芙的手,“不必了。”说罢,她转身飞快离开了。

“诶,文曲姐姐,别走啊!”江芙看见走的飞快的聂寒蝉,急了。

“江纶,先走一步。”聂鹤宸招呼身后的侍卫,跟了上去。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江芙跺了跺脚。“她和太子,什么关系?”

江纶低头思索,“应当是三公主。”

派去调查的侍卫也回来了,证实了这一点。

“三公主?”江芙疑惑。

“哦,那时你连字都认不全,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怎么办,我绝对没有感知错,她的灵根,必是极品。”

“换一个吧,府上不是还有几个吗。”

“嗯……”江芙皱了皱眉,“那几个都没这个好,不想要。”

“要不我去问问父亲!”江芙拍手。

“随你。”江纶神色无奈。江纶有时真拿他这个妹妹没办法,全家都极宝贝这个嫡女,更别提……她与众不同的能力,她在父亲眼中的地位可比他这个嫡次子要高。

——

“聂大虫,你已经失去了我。”

“……”聂寒蝉反应了一下,才知文曲这是在对自己说话。她也没管这什么称谓。“你别吱声,这是安全起见。待会就好了。”

聂寒蝉一直都将文曲装在棉布袋子里背着。她从秘境里带上了一只乾坤袋,里面装了些从秘境带出来的丹药和符箓,给文曲喂了颗屏息丹,防止它憋死。

“皇妹。”

聂寒蝉抬头,却只见到聂鹤宸坐在一个小摊上,旁边是他的侍卫,几名修士。出门带修士,还得是太子,排面。怪不得,这么快就追上了。

聂寒蝉走了上去,“皇兄。”

“嗯。”聂鹤宸看她,“几年不见,皇妹竟成了修士。”

“……嗯。”

聂鹤宸也不恼,同聂寒蝉攀谈起来。

他倒是很惊讶,刚才他的侍卫告诉他,聂寒蝉已经筑基了,怕是遇到机缘了。他自嘲一笑,或许他这三皇妹还真就是祥瑞吧,她才走多久,这皇室便就不太平了。

五年前,民间出现妖兽作乱的现象,陆续有许多青年或幼童被抽筋剜腹,手段残忍且不留痕迹。朝廷多次向仙界求助,但连是什么妖物干的也无法知晓,只是说这妖兽杀害的目标都是拥有中、上等灵根的人。

说到这些时,那些修士止不住的叹息,说拥有这么好的灵根,却被夺走并遭到杀害,要是踏上仙途,定有大好前程,可惜啊!

但是,妖兽要灵根做什么?无从得知。

常年身居寺庙的二公主在上一年回了趟皇宫,便死无全尸,于是朝廷依附的宗门为皇室都配有修士,他此次出行,便带上了。

“要回一趟皇宫吗?现在……父皇他状况不太好。”

“……”聂寒蝉没应答。

“竹清轩每月都有宫人打扫,你的侍女……琅竹,并未离开。”

“是吗。”聂寒蝉扯了扯嘴角。她还真不明白,聂鹤宸想表达什么。不过,似乎不是出于恶意。

“皇兄不妨有事直说。”

“孤……无事。”

聂寒蝉有些好奇,这是怎么了,她这皇兄怎么奇奇怪怪的。“嗯,无事吗……话说,这折枝宫,可有人住?”聂寒蝉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聂鹤宸面色一淡,心下又有些无端的歉疚,“无人,皇妹可要去看看?典氏的寝殿还是原样。”

“……嗯。”聂寒蝉又问,“皇兄可知,当年二皇兄把典氏带走后,如何了?”问这话的时候,她喉咙发紧。

“……孤不知晓。”聂鹤宸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仙门去处理。”

她的心凉了半截。

聂寒蝉也没精力和他继续扯下去,她感到无力,心中有些闷闷的。她知道了答案,于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我去看看折枝宫。”

“还是先去瞧瞧父皇吧。”聂鹤宸止住她。

——

永和帝正在批阅奏折,他听见了宫人的通报,也听见了脚步声,不过并未理会。“父皇儿臣今日在东街偶遇了三皇妹。”

永和帝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两人,“嗯”了一声,便没理了。

聂寒蝉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聂鹤宸让她来看,就是看永和帝这副样子吗?

只见他的面色憔悴,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面孔万分陌生,憔悴的容颜很难窥得见当年的风神俊朗。

的确不好。聂寒蝉这样想着。

“皇上!”李伍匆忙从门外进来。“皇上,皇后娘娘那边儿又不好了啊!”

“咳,咳!”永和帝连忙放下笔,摔了折子,“叫太医啊!”他连忙起身,即使不失仪态,可依旧尽显慌乱。“摆驾,算了,朕自己赶过去!”

聂寒蝉沉默一番。她倒觉得永和帝更需要太医。

养心殿只剩聂寒蝉几人。

“太子殿下。”

是皇后的婢女。“殿下,娘娘让您赶快回宫,好生待着。”

聂鹤宸拧眉。母后究竟想做什么?

四年前,母后病危。父皇寻遍天下名医才救回她的性命。

自那时起,父皇不仅要关心处理民间的各种动乱,批奏,还要随时随地去凤梧宫陪母后。他不明白,或许母后是自私的,但他也窥见了她埋藏在心底的恨意。聂鹤宸只是一阵叹息。

以择在浮生宗闭关许久,在他有生之年,不知是否还能再见上他一面,当他看见如今的局面,是否会觉得之前所作所为不过徒增痛苦。但是修士本就要斩断红尘,以择他是一名优秀的修士,大好的前程,让他如何留恋凡间。

孤独的始终是他一个人。聂鹤宸自嘲地想着,甩袖离开了养心殿。

聂寒蝉看人都走了,也匆匆离开。

——

凤梧宫内。

“都退下。”永和帝遣散了众人。

他走到床榻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匕首,划向自己的手腕。“嘀嘀嗒嗒”,手腕流出的血流入碗中。

四年前,他寻遍天下,在苗域寻得了起死回生之术——蛊术。

“昭芸。”

永和帝扶起皇后,欲将蛊血喂进她的口中。皇后睁开眼,厌恶地偏过头,“拿走。”

皇后嗅着血腥气,体内的蛊躁动不安。她一想到每次都要喝血续命,就止不住的干呕。她拒绝张嘴,但皇帝不肯罢休。她心中一烦,甩手打翻了血碗。

“……”永和帝眼神一暗,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他耐着性子道:“昭芸,不要这样。”

他转开手腕处的浸满鲜血的绷带,将手伸了过去。“昭芸,朕知晓你不愿,但为了活下去,好吗?”

“你当真烦人。”皇后抓住他的手腕,是满是鲜血黏腻的触感……她突然感觉鼻尖一酸,又随即扯了扯唇角。

“别白费力气了,陛下还是省省吧。”她吮向了他的手腕,吞咽着蛊血。

待咽下去几口后,她揩了揩唇角,坐起来重新将绷带一圈一圈缠了回去,永和帝就这样,专注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突然,皇后闷哼一声,喷出了口鲜血,永和帝瞳孔震缩,站起身,“太医!”

皇后捂上了永和帝的唇。她勾了勾唇角,“嘘。”待咽下口中的腥甜,“子黎,我们年少所许的白头偕老,当真是痴心妄想,其实我也有预感,我真的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了。”

“子黎,待我死了后,我们立下同生同死的誓言,怕是要违背了。”

永和帝脸上划过一滴泪,他抚上皇后憔悴的脸颊,指腹抹去她唇边的血腥,突然,他面色闪过一丝痛苦。

低头看去,原来心口处插进来了一把匕首。

“子黎,”皇后气若有丝地笑了笑,“年少的誓言,要作数的。”

永和帝张口,便涌出大口鲜血。“昭……芸。”永和帝颤抖着握上了那刺入匕首的双手。

他心中悲凉,终究……千不该万不该,都是错了,他与她,早就回不去了。或许这几年,他所做的弥补的事,在她眼里,都显得很可笑吧。

“你放心,你的江山,都会让鹤宸好好守着的。”皇后哭着哭着便笑了,口中不断涌出黑血。

“聂子黎,下辈子,别再当皇帝了。”

——

东宫。

浩浩的钟鸣贯穿整个皇城,帝后甍,天下悲。

聂鹤宸站在庭院外,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地出神。

聂寒蝉刚进竹清轩,便侧身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琅竹捂着嘴,瞪大双眼。明明殿下刚回来,是喜庆的呀。

两人朝养心殿方向跪了下去,聂寒蝉出了神,她想到了她那或许已经死去的母妃。聂以择会杀了她吗……可她分明不是妖!

皇城百姓皆下跪朝皇宫默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