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精灵收养的我黑化了》 精灵中的异类 这是海默在泰拉尼亚度过的第二个双树年。

一个双树年等于人类社会中的十年,海默曾经听妈妈艾歇尔自豪地说过双圣树分别是银色的雄株泰尔佩瑞安和金色的雌株劳瑞林。

后来,海默才知道那是可以产生超新星爆炸威力的绝对尖端武器。

“泰尔佩瑞安的叶子一面呈墨绿色,另一面闪着银光,飘动时散落银色的露珠,劳瑞林的叶片嫩绿,叶缘金黄,花朵像一串串金色的火焰,摇曳间洒下金色的雨水。”

多年后,很多记忆都已经被风沙销蚀,但艾歇尔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神迹般的,刻骨铭心的胜景。

“虽然我只参与了一部分设计,但我几乎敢肯定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魔导技术之一”

“精确,敏捷,强大,优美,力量与艺术的化身,接近完美的造物,甚至可以在只动用几个计算点情况下实现魔导形象的极限具象化。”

一般情况下,精灵有父名丶选名和赠名。

孩子一出生就有父名,当精灵掌握了足够的知识后,可以给自己取选名,赠名包括母名,取名基于对精灵未来的某种预见或特质的体现。

海默(Himel)在精灵语中的意思是冰冷的星星。

谢天谢地,多亏了艾歇尔的数以百计丶稀奇古怪的藏书,即使他被禁止进入国家图书馆,他也在乱涂乱画,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中学了一点东西。

“妈妈真不爱护书!”每当海默试图从大量涂抹中分离出少量知识时不禁幽怨,在他的苦苦挣扎下,总算没有变成目不识丁的文盲。

他也知道艾歇尔(Elhael)在精灵语中的意思是智慧的精灵,嗯,有点自恋。

即使他不去刻意了解,他也知道大名鼎鼎的银锋公主贝洛琳(Baralin)“炽热的”,据说她有一头流淌的白银一样的长发,最锋利的刀刃一般尖锐的美貌,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性格。

当然,也有精灵说这是因为她总喜欢使用具象化成银匕首的魔导式作为武器,她的敌人只能看到一闪而逝的白光,然后就永远的去了天国。

尽管心照不宣,比起姐姐,晨曦公主瑟茜尔(Calaer)“海底微光”明显更受欢迎,她有一头海藻般浓密乌黑的秀发,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亲切平等地问候每一个看见的精灵。

“我们需要的是温暖的日光,而不是冰冷的月光”海默曾在练习远程通讯魔导术时,不小心听到了这一句话,他急忙中断了魔导式,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他。

他不想告诉妈妈,“她会担心的,但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海默心里想。

精灵女王和她的丈夫在第二次魔导大战时不幸牺牲了,长公主和二公主年龄尚幼,十位大魔导师代行部分权力,和长公主一起商议国政,长公主在完成继任仪式后,才能行使所有的权力。

这个“年幼”也是针对精灵而言的,海默几乎可以肯定他不是精灵,这是幸运,也是不幸。

两个双圣树年前,一个普普通通的婴儿,无视精灵威名赫赫的海洋要塞“黎明号角”,大陆要塞“曙光利刃”,天空要塞“破晓之剑”,如入无人之境般降临到皇家魔导实验室的一台大型粒子对撞机中。

“真是遗憾,粒子对撞机差一点就要启动了,实验人员最后又检查了一遍,要不然现在就不用看见这张讨厌的人类的的脸了”一个急匆匆赶路,撞了海默以下的大魔导师说。

如果说大多数人类既吃蔬菜又吃肉食,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少部分人类只吃蔬菜,对吃肉的人轻视动物的生命不满。

那么艾歇尔在精灵眼中就是不吃蔬菜也不吃肉,连喝水都觉得罪恶的那种人。

因为深受爱戴的女王和她的丈夫都在和人类的战争中牺牲,精灵对人类深恶痛绝。

在这个紧张的时间点,海默好巧不巧的出现了,精灵们先是怀疑他是人类研制的秘密武器,先用各种魔导士对他里里外外都进行了检测,发现并无异常后决定把海默扔进大海一一精灵的道德,不允许他们亲手杀害一个无辜的婴儿,但种族的仇恨和高傲又让他们想要除之而后快。

这时候,艾歇尔毫不犹豫地地站了出来。

“请让我抚养他,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历史不可遗忘,但上一代的仇恨不应该让下一代背负,我愿意接受任何条件。”

艾希尔在群英堂堂,天才云集的精灵中也出类拔萃,因为她的聪明才智,魔导师议会忍受了她种种“叛国行为”“疯言疯语”,她只要继续为国家效力,就能有一个光明远大的前程。

但这一次性质不一样,如果她真的抚养了海默,那就等于几乎彻底和精灵站到了对立面。

想象一下门格勒真心诚意的收养了一个犹太孤女,又或是南方奴隶主公开宣布一个奴隶为自己的继承人。

她将受到所有人的仇视,排挤,指责,她将永远不能进入研究所的高层,她将被驱逐到最荒远的地区。

更何况,人类的生命只有百年,她不仅能看到注定的悲剧,怀才不遇,众叛亲离的痛苦也会在漫长的生命中不断折磨她。

于是,在众位精灵或不解,或愤怒,或嘲笑的目光中,艾歇尔平静地地签订了协议

放弃大魔导师职位

放弃海默在皇家图书馆受义务教育的权利

承诺永远和海默生活在荒凉偏僻的莱瑞亚森林

承诺无条件为国家做秘密研究的协议。

最快乐的回忆 “妈妈!”风尘仆仆,满脸疲倦的艾歇尔还没换下实验服,就感觉一个小小的身体向高速运行的列车一样,直直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小男孩只到她的腰部那么高,猫头鹰一样大大的,宝石蓝的眼睛,周围竖着一圈长长的睫毛,像被金色芦苇环绕的纯净的湖泊,柔顺的浅金色头发在后脑勺随意地扎成一束,皮肤有一种常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森林的病态的苍白。

艾歇尔把今天的实验抛之脑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使劲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环在她腰上的手却渐渐僵硬了,海默不安地抓着艾歇尔的袍子,袍子都被抓的起了褶子。

“妈妈,今天不开心吗?海默做错了什么吗?”男孩小心翼翼的问,身上不知不觉出了一层冷汗。

常年被精灵欺凌的生活,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妈妈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惹妈妈一点生气。

怎么会呢?当我对所有事情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

“别胡思乱想,只是最近的实验有点复杂。”她推开了男孩,她庆幸海默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肮脏残酷的实验。

将精细魔导式形成的病毒输入战俘的神经,不到两分钟,这些战俘就会全身发热,呼吸急促,背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疙瘩,脸上出现红斑。

艾歇尔和其他参与项目的精灵对他们魔导式化验,经过整整数十个小时的数据采集和实验观察,在战俘们濒临死亡时对他们输入半成品魔导式。

大多数人都在痛苦中死去,少数幸运的人存活了下来。

等待幸运儿的是一轮又一轮的实验,然后死后再被解剖研究。

正常药物研究需要60个人,一些特殊的实验需要的人更多。一年要消耗掉十万个人。

她也知道西方的巴里亚人在公元前2到4世纪就开始了这种实验,都是为了种群的进步,谁也不比谁高尚。精灵的教育更是让他们从小就不把人类当成和精灵一样的生命。

但是,每每看到战俘们痛苦挣扎的神色,听到绝望呼救的呻吟,她内心深处仍然会升起一种物伤其类的不忍,对自我的怀疑。

但是不做不行,不仅是精灵为祖国而战的责任,也是当年的牢不可破的誓言,更是海默生命的一种保障。

“不要试图逃跑,反抗,那个肮脏的小杂种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星辰泣血”随时可以定位并把他杀死,贯穿辐射能让他畸变成怪物,高温也能瞬间把他化为蒸汽。”长公主贝洛琳不止一次警告过她。

“你该庆幸你还能为我做这些实验,如果不是你精通DNA纳米制造,细菌分子马达,量子隧穿,核电共振,生物计算机,你和那个垃圾早就死了。”

海默高高兴兴地穿上围裙,像个陀螺一样,在厨房和客厅穿梭,端上今天的饭一一艾歇尔不会做饭,不知道他小的时候妈妈是怎么养他的,可能是注射营养剂。

因为艾歇尔,海默也变成了一个素食主义者,好心的二公主瑟茜尔曾给海默送过几次肉干。

“可怜的孩子,不吃蛋白质会营养不良的。”

那是很长时间才有一次的美味,他也不会向妈妈诉说那隐秘的渴望。

清蒸龙葵叶,龙葵的叶子里面有大量生物碱,他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毒死。

蜂蜜拌龙葵,龙葵的果实成熟后是紫色的,甜甜的,很好吃。蜂蜜是他一次偶然得到的,平时舍不得拿出来吃,

还有面粉蒸小蓟,荠菜包子,苦菜蒸麦饭,炒马齿苋。

水果是布福娜,外表是一个玫红色的正多面体,打开以后,果肉呈心形,吸一口有清爽的感觉。

可惜了那个苹果,海默遗憾的摇了摇头。

那么红,那么圆润,他舍不得吃,睡觉时一直放在床头。

今天早上起床时,海默惊悚地发现苹果底部已经长出了绿色的菌斑。

她应该住在宽敞明亮的研究所里,而不是和他挤在潮湿阴暗的木屋里。

她应该吃价值连城的提升精神力的魔导食品,而不是他做的毫无营养的粗饭。

她应该和站在时代前沿的天才们谈笑风生,指点江山,而不是默默无闻,干着自己最厌恶的事情。

海默愧疚地搓了搓手,低下了头。

艾歇尔发现海默已经肚子咕咕叫了几个世纪,但此刻还是乖巧地坐在自己身边,像个孩子一样满怀希望地等待妈妈的夸奖。

不,他就是个孩子。艾歇尔的人神色又恢复柔和,她攥紧了手,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她不是他的妈妈,爱他是违背常理,是妨碍前程,是破灭希望,是断送幸福,是注定要尝尽一切沮丧和失望的,可是,一旦爱上了他,她就不能不爱他。

“明天二殿下要去拉坝山谷巡林,陪同名单里有你的名字,准备好户外生活用品,我用传输魔导式带你去。”

海默感觉她今天的声线有点怪,他也说不出哪里怪。

突然,她紧紧抱住海默,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海默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又匆匆关上门,离开了。

死亡的阴影 “睡袋,水袋,登山鞋,登山杖,干粮,换洗衣服……”海默对着清单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现在日子很苦,但海默觉得生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身为人类,他的脑内植入了某种芯片,虽然能学习各种魔导式,但不能使用任何攻击型魔导式。

他一直废寝忘食地学习,他把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制作成一个表格,包括但不限于高超音速武器,EMP,量子计算机,反导系统,DNA计算机,纳米机器人,深度学习神经网络,半导体。

从这些项目又能衍生出无数个知识,如傅立叶变换,微观世界的低雷诺数流体,蛋白质机械结构,DNA 4进制编码,汉密尔顿问题……

尽管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在浩如星海的知识中抠出一点点碎屑,他不禁痛恨自己的愚蠢。

有一次巡查的看上去地位很高的大魔导师还隐晦地告诉海默,如果他能为王国做出贡献,或许艾歇尔能恢复大导师的头衔。

从见到海默恨不得杀了他,到对海默破口大骂,再到现在能差不多把他当做空气,海默觉得巡查精灵的态度好了不少,或许这能反映精灵王庭对他的态度的缓和呢?

海默哼着精灵族的歌,无视了种种怪异的眼光,走进护卫二殿下瑟茜尔的队伍,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很快,他的希冀就破碎了。

在海默第五次因为“长的丑陋,血统肮脏”被同舰队精灵冷嘲热讽后,突然,魔导式构建的指挥系统,雷达,无线电探测器,电子引信无一例外地通通失灵。

但混乱只持续了一会儿,还没等海默反应过来,一张放大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的脖子被一双细腻白皙的手掐着,他的身子被高高举起,很快他就两眼发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进了大脑里,心脏的跳动声越发震耳欲聋,他觉得自己要断气了。

海默试图和她讲道理:

“尊敬的公主殿下,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误会,我的妈妈艾歇尔一直对王国忠心耿耿,我也深切崇拜和仰慕精灵文化,愿意把我的一生奉献给精灵研究。”

“愚蠢的,恶心的叛徒艾歇尔畏罪自杀了,她伪装成和平主义和素食主义者,串通外国势力,企图谋杀精灵王庭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瑟茜尔笑语盈盈地说,麋鹿般温顺的翡翠绿眼睛里泛出残酷的光芒。

海默听到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心死如灰,逐渐放弃了挣扎,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而你,肮脏的人类,叛徒的共犯,我仁慈的让你成为鲨鱼的食物,让你那毫无价值的生命发挥出一点作用。”

海默感觉自己被套上了一个增加重力的魔导式,然后被丢进了大海。

增加重力的魔导式使他迅速坠入了大海,随着深度越来越深,海默意识到自己即使不被鲨鱼撕碎,也会被海底压强压得内脏破碎。

突然,一股气浪把向后海默掀飞了几十米,他的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眼睛里,鼻孔里,嘴巴里渗出血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海底的温度好像突然升高了几度。

重力魔导式突然不管用了,他马上猜到这应该是核电磁脉冲武器,EMP防御武器等离子盾应该被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辐射损坏了。

那么,如果他没有猜错,二殿下所有的魔导式武器都是基于电磁精神力计算的。

他们现在说不定已经全部被炸死了。海默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灾乐祸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对精灵的憎恨,对精灵死亡的愉悦。

但是妈妈的死又像利剑一样刺痛了他的心,让他的心每时每刻都在滴血。

“不,我不能死。”一种狂热的,扭曲的希望又奇迹般的点燃了海默的内心。

海默长时间没有吸入氧气,肺部像炸裂了一样的疼,他的手和脚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运动一下,海默痛得都想扭断自己的脖子。

但他还是尽力活动着自己的双手双脚,竭力做出以前在小溪中游泳的动作,精神逐渐陷入混沌。

他竭力在水中睁开眼睛,含盐的海水和冲击的水流让他的眼睛刺痛不已,他下意识的张口呼吸,却只吸入了一大口苦涩的海水。

冰冷的海水卷走了他的每一分体温,他的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抽搐,大脑也因为缺氧而模糊。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钻出了水面,窥见了第一缕天光,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