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并玉》 失去 晚秋,都市夜雨。

雨丝斜斜落下,并着微微冷气被隔绝窗外。

不觉地,相盈月被无比相似的夜景拉回到半月前那个撕心裂肺的十点钟。

那晚,两天没合眼的她却是直直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近乎贪婪,她太珍惜妹妹随时会走的每一秒了。

相心田慢慢睁开眼,适应着眼前的光线,开口是变了调的,“姐姐。”

相盈月不敢马虎,凑近去听她微弱的声音。

但她只听得到相心田含糊不清的微弱声音,慢慢地,眼泪再次盈入眼眶,相盈月抹干泪,更好地看清妹妹,“阿贝,姐姐听不清。”

这句话说的缓慢却泄了几丝颤抖,相盈月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姐姐,对不起,如今我也要离开你了。我实在太累了,我不能这样活着,我感受到生命流逝,我的死必定会让你很难过,不要怪我,我想健健康康地陪你。”

相盈月心中有把钝刀反复拉锯,悲伤控制了她的大脑,她感觉到今晚妹妹不同往日的状态,费力扯着嘴角,柔和地抚摸她的发尾。

相心田终究受不了似的阖上眼睛,心中不可抑制地有一团黑云,“姐姐,我们明早吃什么。”

相盈月似乎有希望般,“明天的事明天说。”

两人都有被安抚的意味,相盈月开始想,万一医生的诊断有错呢,万一她的阿贝可以多活几天,几月,几年呢。

灾难让一个优异的医学生失了判断,就连她自己的那杆秤都偏向不可能。

一个小时里,两姐妹安静地度过,贴合的手始终不放开。

相心田离开地很安静,相盈月再也无法不承认这个事实。

她离开了。

她再也不会开口。

永远定格在22岁这年。

泪水决堤,相盈月心脏剧烈起伏,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嘴角向下撇着,一时让她头重眩晕。

像一场噩梦,相盈月被永远困在里面。

如今的她除了工作时间外,仿佛未生心智的魂魄寄居在一副沧桑躯干中,久久呆滞。

屋内没了妹妹,一片寂静,无端生出几分冷意,她的家何曾这样。

又一次,将自己埋在厚厚被褥下,她在阳光乍泄时为自己刻了一副面具,看似削减妹妹的死对她的伤害鱼打击,痛苦地承受违心的“幸福”,却又将其视作对妹妹的背叛。

16天了,她每天下班去妹妹碑前坐很久。

她一直知道自己该理性的看待,如今应该试着走出来,暂且掩埋那一处苦楚。

那晚没有风,她的悲伤自然没有烟消云散,却不人人可观了。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的SZ市家中,卓子芙悄悄来到发呆的卓中锐身后,粗略看了两眼后立马扬声。

“你在干嘛!”

卓中锐对上卓子芙放光的眼,“你都安慰她了我不行吗。”

“哥你终于要追月姐姐了?也好,姐姐状态看的出得不好,我想不出能让她振作的理由。”卓子芙的眼神渐渐暗淡,脱离短暂的激动,她知道这不是时候。

诚然,所有人能做的所有事都是杯水车薪。

但卓中锐不忍相盈月被内里的疲惫拖垮,他想她开心,像从前那样。

见面 相盈月收到几则始料未及的短讯,来自一个毫无干系的人。

卓中锐,她的高中校友,他的名头很大,不过当时相盈月的家庭状况已经出现问题,迫使她不再关注这些。

不出所料,卓中锐收到三行礼貌的感谢。

盯着这些话,卓中锐竟有几分餍足,不自觉勾着嘴角。

当天深夜,相盈月接到出差通知,深呼一口气后起床准备行李,赶上午的飞机。

收拾完后相盈月忍着睡意定好七点闹钟,靠近大床那刻全身困意袭来,不一会睡了过去。

第二天,相盈月是和三名同事一起飞的,有经验的珍姐打点好一切,其他人安心许多。

到达临江大酒店时天渐渐昏下来,相盈月走在四人中的末端。

关系好一点的李森雯突然笑着对上相盈月的眼,眼神瞟向前方,示意相盈月前台的方向。

相盈月顺着李森雯的视线看去,却不可置信地又看了好几眼,反复确认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她再次见到卓中锐。

卓中锐显然也看到了相盈月,相盈月感受到他轻飘飘的一眼。

卓中锐已经开始为其他人办理入住,在此期间,李森雯不断对相盈月使眼神,相盈月很明白她是喜欢上他的脸了,顺应着赞同地眨眼。

只隔微小距离与他面对面时,相盈月顾念卓中锐的好心安慰,主动开口。

“好久不见,看起来你过的挺好的。”

卓中锐接过相盈月的身份证,风轻云淡,“是挺好的,就是我们先当上网友了。”

相盈月正疑惑卓中锐话语中的熟稔,却听见卓中锐交还身份证时一句生日快乐。

回到房间,暂时的室友李森雯立马打开手机,边订外卖边开玩笑似的问她,“说,你和前台小哥什么关系。”

相盈月扯平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无话可说。

但李森雯显然不依不饶起来,“你怎么知道这家酒店是他家的,走了还来句生意兴隆哟哟哟,绝对猫腻。”

虽说李森雯像抓奸情一样,但相盈月思来想去两人毕竟坦荡,于是三两字说干净她们的关系,“高中同学,和他妹妹接触多,知道他家情况。”

李森雯显然失望,“我还以为你们谈过,光看脸,真挺配。”

相盈月笑起来,“性格不配?”

李森雯无所顾忌翻了个大大白眼,陷入柔软床上,“我怎么知道你网友性格啊。”

相盈月以为她要罢休时却被一把拉到床上,李森雯笑嘻嘻地,“但你性格和谁处不来啊,不用你自己来,给那位兄弟一句话,搏一搏,校友变老婆。”

八点的时候李森雯点的蛋糕到了,她已经点的很小了,岂料没沟通好,珍姐听了卓中锐的话后也订了蛋糕。

相盈月切切分分后还剩下两块,正巧收到卓中锐的信息,顺理成章问卓中锐要不要吃,得到卓中锐要来拿的回应后,相盈月找出透明叉子叉在平整奶油上。

卓中锐来时明显洗浴过了,换了一身休闲衣,头发半干。

卓中锐话不是很多,当他要走时,隔壁的门猝不及防地打开,珍姐怀疑地看向男人。

相盈月听见声音连忙向前几步出现在珍姐视线范围内,却因此踩到了卓中锐的脚。

没等相盈月道歉,卓中锐颇是玩味地说,“耽误你脚落地了。”

一瞬间相盈月和珍姐被逗笑,彼此间距离骤然拉近。

“空少的职业病吗,抱歉没经过申请就落地了。”

空少是卓中锐最为出名的一个外号,当时各专业招生,空乘的老师见他一面拉着直接跑了,留下其他老师在原地拉锯追不追。

卓中锐认真似的,“申请不通过,但我现在得开走了。”

相盈月难得如今晚般愉悦,告别后四两拨千斤应回珍姐几分揶揄的神情,本想回屋应付的李森雯也早早睡觉。

落地窗密不透风,有几分预兆的晚安伴着白色的光带来一夜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