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灵于渊》 第一章:禁海 漆黑的苍穹之下,汹涌的波涛如同野兽一般发出阵阵嘶吼,海面被夜幕侵染成一片深蓝,无数钢铁军舰在海浪之中来回摇曳,它们组成密集的阵型,牢牢守卫着最中央的黑色石碑。

那是一块如山岳般的石碑,即使是庞大的军舰,在它面前也仿佛蝼蚁,黑色的表面没有一丝光泽,仿佛吞噬了反射到碑体上的一切光线,它就像是一睹时空之门、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裂口,让人怀疑它是否属于这片天地。

身穿一身海军军服,头发斑白的中校站在一艘战列舰的指挥室中,看着远处被狂风卷起的怒涛,默不作声。

“这天气真是见鬼!”旁边的士兵不禁抱怨了一句。

“见鬼的不是天气,是那东西!”中校指着远处那仿佛苍穹支柱一般的庞大石碑。

“自从那东西出现之后,这片地区的天气就没好过!”中校的目光显得有些发直,他的目光紧盯着远处黑色苍穹与墨蓝色海面相接的位置。“自从来了这个鬼地方,我睡觉都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呓语。”

“陈陌那个疯子!他还真敢来啊!”

“上面的情报应该不会出错,里面的东西连十二骑士都很看重,陈陌有理由为此拼命,但我真的很疑惑,明明十年之前他就来过,他为什么又要冒险来一次?”

“骑士们为什么不亲自来?”

“我不清楚,这也不应该是我们应该知道的事情。”

士兵也知道自己的话似乎有些突兀了,他轻咳了两声,目光也回到了远处的海平面上。

“对不起长官,我冒昧了。”

中校没有回答,他依旧看着远处,眼睛却眯了起来。

与此同时,显示屏的边缘处,一个红点也显现出来。

“他知道我看见他了,所以不藏了。”中校低沉的语气在此刻却显得有些颤抖。

远处的海面之上,一片黑红色隐隐显现,随之而来的还有黄昏一般的光晕。

一个中年男人身穿黑色的衬衫,长袖卷起,一柄银白之中透着些许暗红的直刀在狂风之中发出阵阵呜咽,仿佛悼亡者的哀鸣。

“他来了。”中校说着,打开了通讯设备:“启动黎明之剑防御系统”

“是,长官。”

从中年男子的视角来看,无数光点在海平面上亮起,在浩大舰队的每一艘舰艇之上,千百枚导弹同时从导弹发射井中射出,海平面上如同千百根蜡烛同时被点亮,火光被点亮然后升起,拉起了一张火焰与烟尘编制而成的帷幕。

中年男子的脸庞似刀削斧凿,没有一丝情感上的波动,手中的长刀隐藏在他的阴影之中仿佛孤狼藏在暗处的獠牙,他凌乱的头发和衣摆被海峰吹得不断摇曳,下一刻,他躬身踏浪,向着钢铁铸成的防御阵线急速逼近。

这在雷云之下、怒涛之上列阵的庞大舰队,仅仅是为了对抗眼前这一个男人

第一裁决者:陈陌,骑士之下,万人之上。

随后,他的身影再次从雷达上消失,仿佛刚刚那一瞬的暴露只是为了告诉眼前这些人:他来了

随着陈陌的位置在雷达上消失,他的身形只能通过肉眼来察觉,但在夜色之下,他黑色的身影已经与墨一般的海浪融为一体,他来到一艘巡洋舰旁,藏在身侧的直刀化作弧光斩过,凌厉的刀芒划过舰体,将一整艘巡洋舰斜斜划为两半。

凄厉的刀鸣与舰体被切割发出的刺耳声响很快便被海浪所淹没,当被斩成两半的舰身缓缓沉入海平面之下后,手持直刀的杀神早已消失,化作黑梭冲向黑色石碑。

黎明之剑的火力一部分落空,降落在海面之上激起无数巨浪,另一部分则被白色刀芒斩碎,化作金属弹流将陈陌的衣摆撕扯地烈烈作响,却没能丝毫阻拦住他的脚步。

陈陌没有去攻击那些远处的战舰,他只是以极快的速度清理着阻挡在他与黑色巨碑之间的战舰,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海面都会凝结出一层黑色的结晶,让他稳稳踏过。

突然,陈陌眼神一凝,快速前进的身影瞬间停滞,身形微缩,手中直刀入鞘,只留半寸刀身在外。他抬起头,仰视着远处海面上悬浮着的六道黑袍身影。

“踏风?你的天赋是风起云涌……你是第二裁决”陈陌微微挑眉,眼神中透露出不屑。

“你进不去的,陈陌”为首的黑袍人脸庞被帽沿遮盖,他嘴角微动,语气轻蔑。

陈陌双眼微眯,然后猛地抽出直刀,一道长达百米的刀芒横亘在他和六人之间,将两旁的钢铁舰身横切成废铁。他一手持剑,一手持鞘,双臂横摊,他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被暴雨打湿的凌乱发丝贴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像个疯子。此刻,他才从那个面无表情的杀戮机器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当裁决者当久了,我都习惯板着张脸当死人了,不过恕我直言,你们这种死人一样的沉静在我此刻看来实在是太好笑了老子我忍不住!你们就像是一群跳梁小丑在神殿的门前展现着自己的强大与骄傲。”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黑色结晶再次融化,向前延展出一小段,稳稳铺展在他的身下。

六位裁决者面色阴沉,语气中明显带上了杀机:“你无法进去,即使你是曾经的第一裁决,也无法硬捍我们六位裁决……你,已经到极限了。”

陈陌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容,他举起那只握着刀鞘的手,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指了指黑色的巨碑。

“你们也无法硬撼祂……”

下一刻,他再次将手中的直刀挥出,一道刺目的白线出现在他的身前,仿佛将天与地分为两半,那是刀痕。

六位裁决瞳孔骤然收缩,他们知道,十年前陈陌从葬神之谷出来后,除了那件连他们都没权限得知的东西之外,还带出了一样东西,那是来自世界之外的禁忌之术,连十二骑士都渴望拥有的神明之力。

禁术:幻汐

就当六位裁决要联手对付眼前这个麻烦的第一裁决时,陈陌却突然对着黑碑所在的方向大喊:“记得我吗?!”

他的声音像是滚滚雷鸣,混入海风之中。

第二张:尸墟 在那巨大的黑色石碑表面,墨迹一般的黑色像正在被晒干的水渍一般缓缓退却,原本纯黑的碑体正在显露出它内在的真容,变成了一块灰色巨大石碑

而那灰色的巨大石碑之上,裂纹密布,无数的神秘符号和纹路游走其上,在灰色石碑完全展露再世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耳边,似乎都响起了混乱的声音,其中有将死之人的呻吟,有恐惧之人的尖叫,有梦境中人的呢喃,有癫疯之人的呓语。

天空中翻滚的雷云消失不见,只余漫天繁星与深邃的星空,连怒涛也缓缓沉寂,海面归于平静,灰白色的雾气开始弥漫在海面上,逐渐淡去了所有战舰的轮廓,同时淹没了陈陌的身影。

六位裁决者只能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发生,没有丝毫阻拦的能力,他们在石碑发生动静的一颗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于无形之中致人死命的偷袭,还是与瞬息间毁天灭地的神罚,他们都准备好了应对,最差的结果也无非是一死而已。

这比杀了他们更难受。

陈陌听着那让人疯狂的耳语在身周环绕,仿佛地狱之中的亡者在剥离他的理智,他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正被卷入一处时空的乱流,当一切都消失之后,陈陌睁开了眼睛,展现在他眼前的,是处在灰白雾气中的朦胧世界以及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巍峨群山。

陈陌长长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长刀重新归入了鞘中,他没有花什么时间来找路,他知道,在十年前就知道,一切方位与空间等概念在这一方世界内都没有丝毫的意义,最重要切最关键的是他的目的。

他一路爬升来到山顶,站在峭壁之巅,看着下方朦胧的世界,在峭壁的最下面,距他万米之外,是一个层理分明的巨大石化圆盘,圆盘微微凸起,一根根如同血管般的凸起在圆盘边缘处向着中心蔓延。

那是一只眼睛,巨型丘陵一般的眼睛,而在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些高耸群山之上盘踞着各种各样的巨大疯狂不可名状之物,触手、眼睛、骨骸。他脚下这座山脉,甚至脚下这片世界都是由这些尸体铸就,这些庞大扭曲的终极之神此刻化作灰白色的大地与山峦,像是一群从未有过生命的巨大石像,静静的伏于此处,亘古不变,在这片没有色彩的世界中守望着外来的客人。

而在雾霭笼罩的苍茫群山之间,一座座古老神殿和残破的遗迹分部其上,它们建立在这些山峦之上,扎根于太古之初众神不朽的躯体之上,它们或许与星空同样古老,与众神一般神圣……亦或是疯狂,但这里一切都已经死去,陈陌十年前就知道这一点。尽管他不算是这里的新客,但再次来到这个地方,陈陌仍然不禁被这一切所震撼。

陈陌从胸口一摸,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项链,项链的挂坠是一个破碎的残片,他将项链握在手中,双目闭合,口中喃喃地念道:

“伏行之无序……”

倒塌在地的一根根石柱缓缓从地面上起,一些石屑也从地上漂浮起来,缓缓拼接在石柱的破损之处。

“混沌之终始……”

古老的石砌平台从他脚下缓缓升起,诡异的纹路再石砖上游走。

“亵渎之往昔……”

那些古老石柱之上,苍穹褪去,漫天星辰化作绯红色的光晕点缀在那高高的神殿穹顶之上。

“千貌之禁忌……”

当陈陌的眼睛睁开时,展现在他眼前的已经不是由古老神明的尸体铸就的灰白世界,而是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神殿内部,神殿的最中央处,那里,耸立着一根石柱,石柱的两端一端插入那高高在上的穹顶,一端刺入神殿地面的石板,那根石柱无比的诡异,仿佛由血肉扭曲而成,不过依旧是灰白僵硬仿佛石雕,在它的上面,灰色的雾气和暗红的星辰涌动着,仿佛星云流转。

“我来了”陈陌的声音在神殿之内响起。他手握项链高高举起:“我带来了这个。”

涌动的雾气微微一滞,深红色的星辰也明灭不定,下一刻,那根宏伟的石柱上,一根触手状的东西动了一下,那是石柱的一部分,是构成石柱万千组织中的一个个体。

陈陌看到这一幕,闭上了眼睛。

有些存在是不能被观察的,一旦他那样做了,可能会疯掉。他闭上眼睛之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疑惑,你想知道另一片在哪里,或者说你已经知道了,从我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读过了我的思维。

抱歉,我是盗窃者,但我依旧无法将盗走的东西归还给你,我想请你帮个忙。”

“请讲”

陈陌一怔,他抬起头,但仍然没有睁开眼睛,震惊并没有使他失去理智。

刚才出现在他意识之中的,是人类的语言。

“祂已经学会了,真是变态……”陈陌低下了头喃喃地念道,他并没选择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他知道他藏不住。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用说话的方式与对方交流而非意识,这是人类的规则。他将带鞘的长刀抵在地面上,双手横放在放在刀柄末端,双眼紧闭的面孔对着那根正在扭曲变形的巨柱。

“我们的世界正在经历战争,无数人死去,我知道你并不关心中些,在你眼中,一切的一切都是舞台上的戏剧。

我的条件,是让你干涉这场戏剧,无论以何种方式,未完全的你也无法走出这片地方,即使你杀了我,也无法得到在我女儿身上的那一片,十年前那一块碎片的概念就已经与她的生命融合了,她死了,你也拿不到那东西。

如果你有方法干涉到了外面的世界,我请求你终止这场战争。”

陈陌说完这些就不再有动静,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对方的回复。良久之后,那如同梦呓一般的低沉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可以以你们的生命方式离开,但那时,我并非完全的我,而是一个新生的生命体,无论是权能还是记忆,都会亿不存一,而在新生体死亡之后,我会强行降临,回到这里。”

听到对方的回答,陈陌笑了,他举起那枚残片,松开了手指,那枚残片顿时发出一阵嗡鸣,震颤着飞出,不知所踪。

“这就够了……”陈陌回答,他知道对方不会愚弄他,那没有意义,客观来看,这根本不算是交易,他给对方的东西是对方所必须的,甚至对方并不需要什么交易就可以从他手中直接取走,但他笃定对方不会这么做,因为他提出的条件并不需要对方做出任何付出,只是微不足道的干涉而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参加到这场闹剧之中,可能是对方乐意的。

“真是亏大了。”陈陌叹了口气。

“我离开之后,你就无法离开”悠长的灵音如颂唱一般响起,回荡在这片世界之内。

陈陌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石柱问道:“为什么?”

“我会将一缕分识留在你的意识之中,一旦回归之刻来临,我将会察觉,新生的我将会强行自我终结,而现在的我将会回到这里……”

“什么回归?我听不懂?”陈陌再次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第三章:神像 陈陌再次将直刀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是宇宙之间一切的故事,一切的故事也是你,即使残缺地再严重,更改如此微小篇幅的情节也应当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至于你到底能干涉多少,取决于你,能使百万人远离战火也好,只保护我女儿一人周全也罢,这取决于你的兴趣。”

陈陌说完,静等对方的回复,这一次他并没等太久。

“如你所愿……在那之前,构架体不能醒来。”古老低沉的呢喃声响起,在祂的话语停止之后,灰色的雾气变得愈发浓郁起来,神殿开始解体,从点缀群星的神殿穹顶开始,无数碎片石砖析解开来,飘向天空,逐渐消失在苍穹之上。

陈陌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的发生,他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但他也没必要去懂,良久之后,一阵沉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仿佛天星坠地,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人癫狂的吼声,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祂们还活着?!”陈陌问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震惊和不解。

没有人回答他,陈陌也没再追问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不久,第二声沉闷地撞击声传来,地面再次颤动,凄厉的嘶吼声也再次传来。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

……

第九声

世界终于回归了寂静,陈陌不知道组成这个世界的那些东西是死了还是陷入了更深地沉睡,他明白,即使他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你可以观察我了……”那个声音在此刻似乎清晰了一些,也更加有神。

陈陌缓缓睁开眼睛,只间那根石柱周身的幽暗触手已经完全褪去,高耸入云的石柱已经变成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祂苍白的面容仿佛天使般圣洁且威严,双瞳中的炽金之色仿佛两颗恒星,将世界万物的规则熔铸其中,但在那无比磅礴地诡异与威严之下却透露着一丝疲惫,黑底金纹的贴身长衣穿在祂的身上仿佛帝袍,将祂修长的身影衬得仿佛是一根立柱,无数灰白色的雾气笼罩在祂的周身,最终编制成一件白色的斗篷,将祂绝大部分身躯笼罩在瀑布般低垂的白色斗篷之中。祂微微抬起头,陈陌清晰地看到,在他苍白的面容和笼罩在白色斗篷之下的玄暗色身躯之上,一片片缺损遍布祂的身躯,就像是一尊未完工的神像,在破碎缺损的地方,炽金色仿佛熔金般的物质在其中流淌,仿佛金色的血液。而幽暗的触手则一根根缩回到祂白色的斗篷之下消失不见。

看着眼前这尊笼罩在白色斗篷之中玄黄神像,陈陌嘴角微微一颤,不禁向前迈了两步,仰头看着那张苍白残缺的面孔。他知道这并非对方的真实样貌,作为千貌之禁忌,对方可以以任何形式存在于他的面前,这个形象的塑造可能只是防止自己看到祂时会疯掉,但那些缺损却是对方没有必要刻画出来的,所以……

“你已经残缺到这个地步了……”陈陌喃喃地说道。

如神像般静静矗立的伟岸身影只是漠然注视着他,看不出祂情绪上的一丝波动。

良久之后,修长伟岸的身影依旧屹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陈陌凝视着那张不带一丝情感的脸,开口问道。

依旧没有回答

突然之间,陈陌发现脚下的地面有了异常,本来应当是古老石板铺就的地面在此刻突然变成了如镜般光滑的水面,一缕洁白的光晕从中涌出,开始冲击那尊处于白色斗篷笼罩而下玄黄神像所散发而出的古老诡异的气息。

与此同时,陈陌清晰地看到,在那尊神像般巍然屹立的身影之下的水面中,一个少女被钉在黑色的十字架上,祂的身躯并不像陈陌面前这位一般修长高大,只是正常人的大小,祂浑身赤裸满身血污,脑袋低垂神色安详,好像是在沉睡,仿佛受难的耶和华,六扇洁白庞大的羽翼之上被各穿一孔,生锈的铁链洞穿羽翼,铁链的末端延伸向虚无。而三根外形粗糙扭曲的黑色长钉则将祂的身体牢牢钉在黑色十字架上,一根洞穿祂左手手掌,一根洞穿祂右手手掌,最后的一根则将祂重叠在一起的双脚脚面钉穿,尖端牢牢刺入黑色十字架,祂那呈十字姿态的身躯与身后的洁白六翼无比的光明与圣洁,即便是伤口处涌出的鲜血也无法掩盖祂的光辉。

如镜一般纯洁光滑的水面将两个世界分割开来,一边是灰雾笼罩、身躯铸就的诡异世界,一边是由光晕覆盖的白色世界。水面之上,两个存在处于两端,仿佛彼此为彼此的倒影,一者纯洁,一者诡异。

“你又被骗了……”陈陌又听到了来自“神像”的声音,他看向祂,只见那张残缺不堪充满病态却依旧圣洁的脸庞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祂根本没有说过话。

就在陈陌还没反应过来时,漆黑的天穹突然亮起,照亮它的不是太阳,而是星辰,只见幽暗的天穹之上,星辰闪烁、星云翻滚、星河流转,星空的异彩卷携着无边的混沌与无序朝这一方世界压迫而下。

钉在少女身上的三根黑钉忽然再次深入祂的身体半寸,少女低垂的脑袋微微抬起,美丽至极的脸庞上闪过了一丝痛苦之色,随即再次底下头去。

在这一瞬间,白色的光华被无序与混乱压迫地溃散开来,连着那光滑如镜的水面和倒影中的少女映像一起,被压的粉碎。

陈陌作为一个旁观者目睹了这一切,他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一些怀疑,那个天使一般的少女神明和眼前这个将众生视作台上戏剧的神明,到底哪一个才是他该去相信的?

处于至高之位的存在当然不会去欺骗蝼蚁,但即便如此,陈陌还是更愿意去相信一个以人类角度思考比较“好”的神明。

陈陌抬起头看向白衣玄黄神像,只见那张苍白圣洁的面孔仍然面无表情,祂身上的缺口在缓缓愈合,最终,祂的缺损被弥补大半,剩下的,才是真实的缺损。

“愚弄万物……”陈陌在内心暗想。眼前的神明显然在刚刚欺骗了这个世界,或许祂只是想欺骗那镜面之下的少女,伪装出破碎不堪的状态,然后诱使对方出手,然后重伤对方,使对方再无能力撼动镇压。当然祂也确实有了很严重的缺损,只不过祂装的更加严重了些。

“祂为什么要引诱?他镇压对方不需要任何借口……”陈陌感到疑惑,他回想那片水面,那片水面似乎能够隔绝这位神明的力量,以致于必须要将让对方先出手,祂才能后发出手致对方于万劫不复之地。

“好了……”

飘渺的灵音再次说道,祂没有再和陈陌交谈什么,祂的身后出现了一堵迷雾之墙,灰雾翻卷,如游丝一般攀附上那巨大身影,然后缓缓将其吞没。

陈陌静静地站在那里,握住刀柄手放松下来,一根手指的指节轻轻叩击着刀柄的末端,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数起来

“一百一十四……一百三十六……”

雾气缭绕,一丝丝拂过他的身体,让他也有些烦躁起来。

“好了没有?”他闭着眼睛喊了一句。

“好了”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没有空灵、不带神性,不似于亘古之初就存在的旧日古神,到更像是个少年。

第四章:禁忌 陈陌猛地回过了头,在他身后,静静地站着一个与他身高相近的身影,那人浑身上下笼罩着朦胧的雾气,脸上戴着一张形状极不规则的铁面,那张铁面具似乎处于半融化状态,不断有熔铁在上面流淌,似乎是焊在了对方脸上一般。

“你是……祂?”陈陌不可思议地问道,他回头看去,神像不知何时变回了那根支柱,而周围的神殿也恢复如初。

对面那人歪了歪头,面具之下炽金色的双目中凝结出一对金色的十字。似乎是在打量着陈陌。

陈陌就这样和对方对视,他没有在那双瞳孔之中感受到太多的压迫感,他可以感受到对方的试探,对方应该做不到一眼看穿他灵魂的程度。

陈陌做出了一个初始的判断,这个新生的生命体虽然依旧超出他的理解,但比起刚刚的那位神明还是差了太多,至少,他还远远涉及不到“神”这个概念。

“我不记得……但我不是祂,也不知道祂是谁,或许我属于祂,祂和你的契约,我会完成的……”熔铁面具之下,似乎是少年的人像是机器一般从嗓子里卡出来几个音符,他的中文说得无比蹩脚,但陈陌却松了一口气。

让一个新生的超级生命体去完成这份契约,确实比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存在去履行要放心很多。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不是装的。

“祂或许一直注视着我,但你不用担心,祂不会干涉的。”铁面人说完,再次看了陈陌一眼,眼中的十字微微聚焦,转身走向迷雾笼罩的群山。

“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陈陌拄刀而立,语气无比地平静淡然。

少年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了头。

“你看起来……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悲哀?”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戴着熔铁面具的少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停住了。

“我不知道,或许只有祂知道,我,不是祂。”他的双瞳似乎暗淡了一些:“如果我能一直存在下去,或许终有一天,我将成为祂,到那时,我或许会成为祂,但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存在也是毫无意义的,只不过是祂在这场戏剧之中的一个化身,一个象征祂的符号……”

陈陌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回过头去不再说话,他弯下身去盘腿坐在地上,双眼缓缓闭上。

少年见陈陌不打算回答他,似乎是感到无趣,然后身影微微一晃,随着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传来,他的身体撞入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灰色的巨型石碑表面,黑色的墨迹再次开始侵染,如同一根根急速蔓延的血管。

而在黑暗的中心,一只苍白的手从中探出,五指成爪,在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黑色的粘稠丝线,黑线的另一端牢牢粘在黑碑的表面,但那苍白的手还是挣脱了黑线的束缚,紧接着是手腕、小臂,一点点从黑色中挣脱出来,最后,一个肤色苍白、带着熔铁面具的身影从黑碑中缓缓走出。

他每一步走出,海面上都会出现一片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古老废墟,他就缓慢行走在废墟之中,行走在古老的石板之上、断壁残垣之间,身体之下的阴影如同失重的墨水一般漂浮起来,汇聚在他的周身,最终形成一件黑色的长衣,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看着废墟之外黑云翻卷电闪雷鸣的天空、波涛汹涌的海面以及密密麻麻的军舰。

海面上的雾气再次变得浓郁起来,军舰、波涛、雷云再次变得模糊不清,能看清的只有石碑之下的那片存在于虚与实之间的禁忌之墟。

六个漂浮在天空中的黑袍身影微微后退,站在最中央的黑袍身影的嘴唇已经泛白。

“该死的,那不是陈陌!”

他嗓音低沉,其余五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怒意和不甘,他们可以理解,因为一旦那座诡异石碑中有东西出来,那么陈陌出来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我们退后……”

“第二裁决大人!”

“我们退后!”

“……是”

灰色的雾气正不断蔓延,在废墟的外围地带,灰白雾气急速变得浓郁并凝实,最终汇聚成古老的石柱、废弃的断墙、遍地的碎石与布满神秘纹路的石板,那片废墟以迷雾为组成物质急速扩散,仿佛死神的领域。而在距离领域边缘已经不远的的六位裁决也随着这片诡异领域的扩张而急速退后,很快就与舰队处在了同一阵线。

“他们怎么办?”站在第二裁决右侧的一位裁决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军舰。

第二裁决看了看那几艘正在急速刹停的军舰,说道:“给他们传输撤退指令,前面的几艘是来不及退回了,到底会发生什么,只能让他们自己来面对。”

正如第二裁决所说,庞大的钢铁巨兽在惯性的驱使下根本来不及停下,他们如同悍不畏死的猛兽,一头扎进了那正在扩张的诡异国度之中。

战舰就如同自杀的鲸鱼冲上海岸一般瞬间搁浅,庞大的舰体砸在幽暗诡异的废墟之中发出沉闷的巨响,下一刻,浓郁的灰白雾气席卷过数艘战舰的舰体,战舰的喷漆瞬间腐朽脱落,一层层铁锈在舰体之上浮现,整艘战舰,在一瞬之间仿佛经过了千万年岁月的洗礼,化作腐朽的残骸与古老的废墟融为一体。

这是人类从未发现过的……禁术,污染一切,亵渎一切,寂灭一切。

整支舰队的阵型开始混乱,战舰中的人们看着远处那急速扩张的死亡神国,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透露出了恐惧与迷茫之色。数十艘军舰开始掉头,企图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此时此刻,六位裁决已经在狂风的携卷之下逃出数千米,这里的迷雾已经淡去,汹涌的海浪如同嘶吼的野兽扑向他们,但六位裁决反而感到轻松,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表明,他们终于回到了他们所认知的那个世界,那个一切都会遵循常理去发生的世界。

死一般的寂静逐渐退却,狂风与怒涛的声音包围了他们,这一刻的六人,仿佛肖申克救赎之中安迪逃出监狱、脱下上衣接受大雨洗礼一般畅快。

第二裁决回过头来,却发现身后的迷雾也已经不在,那里的海浪如他们身前一般汹涌澎湃,那诡异的废墟早已消失不见,连同那些军舰也一同消失。而差点让他心脏停跳的,是站在他们不远处的那个身穿黑色长衣的身影。

“我们走不掉了……”第二裁决苦涩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他回过身来,拔出腰间长刀,斜斜指向不远处的面具人。其余五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拔出自己的武器,站在第二裁决身后与那个身影开始对峙。

身穿黑衣的身影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他那炽金的双瞳中略微暗淡一瞬,闪过一丝朦胧的灰意,他的身后打开了一道门,那是一扇没有边框的门,或者说那扇门以世界为门框,长方体的无框之门中涌出浓郁的迷雾,下一刻,面具人后退两步,退到了门中,被迷雾所淹没,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