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的影子》


 一.

    陋巷中，借着枯黄的灯光——李斯特出现的时间很不凑巧，这里刚刚下过雨，躲雨的地方已不是孤儿院。</p>

    城市是一种地形，高楼似山，平房成了盆地，他形单影只地穿梭着，向着那一块块亮着六彩七色的巨大广告屏。阿母曾说：人要生存就得找那样的地方。即便李斯特生于平静。</p>

    他从阴巷走到口，先是车流日夜不休的高架桥，再是光彩如同舞池灯的高楼与大厦，人流是城市的血液，同样让他血脉偾张。他站在巷子口，影子被拉扯得很长。他迟疑着脚步，他的阴影从墙角剥离，随行他去。</p>

    “吃碗面。”</p>

    “大碗小碗？”</p>

    “叔叔你这里找人不？”</p>

    “你要干嘛？”</p>

    “我想在你这找份工作，</p>

    我从孤儿院出来，”他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李斯特想到这些又伤心起来，“阿母不要我了，因为我长大了。”</p>

    店长皱着眉头看他，不知所措。</p>

    “你能干些什么？”</p>

    “我会洗碗。”</p>

    “但是我们这里已经有洗碗的人了。”</p>

    大家都默不作声。</p>

    “你不嫌弃可以到我家里来。我给你工作。”西装眼镜男说。</p>

    “你在城市里面是不是没什么生活经验？我不是坏人，你跟我走，我给你提供住处，你多花几天适应这个地方。”</p>

    “行吧？”他接着说，“老板，给他煮完面，我给他付。”</p>

    “你从哪个地方来的？”</p>

    房门被推开，蓝色的电脑光照满了整个房间。</p>

    “嘛，不过是有点小，连厨房都没有，”他把西装脱下，“你住我的房间，我就睡这外面吧。”</p>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p>

    他抬起腰来，“大概我也有过无家可归的时候？”</p>

    “你家里好乱，需要打扫吗？”</p>

    “哦，不用不用，你住着就好。”</p>

    李斯特瞥见那散布A4纸的电脑桌下有几个锁着老鼠的笼子。</p>

    “你要用卫生间的话呢，就出房间到走廊尽头，包括打水洗脸洗脚什么的。”</p>

    “你的房子为什么会有老鼠？”</p>

    他扶扶眼镜，叉着腰，朝地板看了看左右，“这种廉租房老鼠就是很多，搞也搞不干净！因为有些住户垃圾袋直接摆家门口也不收拾，”说起来他凶狠地叹了口气，“真是的！像没长手脚一样。”</p>

    说着，他又收拾起地板上乱七八糟的纸张和易拉罐。李斯特进到他的房间，只有一个衣柜和一张床，他看着外面蓝色的月亮，像浸入在一个虚幻的梦里。</p>

    他在外面喊了一声，“快睡吧！你在孤儿院的时候几点睡的？现在已经不早了。明天我们早点起来，我给你安排工作。”</p>

    李斯特按照他的话，躺在床上。他思索着今天一路上他跨过了哪些让他记忆深刻的地方。思索着，他的思绪又重点落在了外面那个男人身上。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闭着眼侧着睡觉，窗外的月亮投来阴森的目光。房门被打开了，有人出去了，一定是他，要去干什么？</p>

    他感受到了人下楼时的轻微震动，他马上穿好鞋，准备脱离这个地方，至少，去看看他的底细。</p>

    他跟了出来，跟在他身后。</p>

    前面的他消失了，他小跑赶上前去。</p>

    “你在做什么？”他捂上李斯特的嘴，“这里晚上是很危险的。”</p>

    “你是不是坏人？”</p>

    “我是坏人？”</p>

    “哈哈，你想知道我这么晚还出来干什么？</p>

    那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个医生，看见了吗，这里面就是药，这是很多人想要的药，包括坏人，而我们这种医生，就是为了躲避坏人，所以才在这种时候行动，为了把药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上。”</p>

    “那你说说，这药是治什么病的？”</p>

    “……”</p>

    他把药剂管装进风衣兜里。</p>

    “你是不会懂的，如果你需要改变某一事物，你就需要力量。”</p>

    “这种药，是绝望的对症。”</p>

    他把大手放在他的肩头，“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这种事很危险，所以我不能带上你。”</p>

    说完，他朝前走，李斯特仍就选择跟着他，他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一个在他心头萦绕的想法。</p>

    他们跨过一道水坑时，水面上闪过一个细小的人影。</p>

    他拉着李斯特，“他们还是来了。”</p>

    “谁？”</p>

    “第四纠察队，自诩正义的一帮人。”</p>

    他一把将李斯特拉开，躲过了一个子弹。</p>

    “这帮人可不会管你是谁，现在跟我来，只有我能让你活命了。”</p>

    心跳加快，浑身肌肉紧绷但又使不上气力，顾不上这么多，如果没有他拉着手，李斯特就单纯是在凭生存意志奔跑，后面的追兵逼迫，很快从阴影中集结出两个人，三个人，然后是四个人。</p>

    “弹道已校准。”</p>

    义眼半机械化人。他顺势将井盖举起，挡下了子弹，但子弹仍就射穿井盖，打穿了他的肩，而李斯特此刻所看到的，是一只怪兽一样且粗壮的手此刻漏着蓝色黏稠的液体。</p>

    他抱起李斯特，一跃跳进下水道。</p>

    他们到了一个排污口，这里水流湍急，“听着，这样做是为了你好。”他大口喘着气，“我这只手……”</p>

    一边把药剂拿出来，装进了一支注射枪上，“不要抗拒！不会害了你！”</p>

    他那只变了异的大手掌控着他，一下不能动弹。</p>

    “很快……就好了……”</p>

    李斯特昏了过去，最后一下，是在湍急的河水冲刷下，逐渐模糊的他盯着我的脸，最后，他微笑起来。</p>

    他被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抓走了，眼镜掉落在地上摔碎。</p>

    李斯特随流漂到了人造湖，湖的四周不远处是高耸的建筑群，散发着六彩七色的光，在这奢靡的气息漂浮遮盖下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存在，包括带不限于机械化人和即将问世取代人力的智能机械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