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杂货铺》 第1章 巷尾的杂货铺 黄昏的光辉迟迟的抚过青石板,拉长了一个孤独的佝偻背影,随着缓慢但沉稳的‘踏,踏’声,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阴翳的老人走在这城尾区的街边。

道路两旁正准备收摊的小店看见老人后精神一震,赶紧利落的收拾起了摊位准备马上关店,生怕这位爷一个看他不爽把他赶出城区。

路人们也纷纷眼神躲闪,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躲着老人,于是只能一边祈祷他今天心情好,一边加快了自己回家的脚步。

镇民们认出了这位老人,莱顿城的约翰爵士,正是他们的顶头姥爷。

约翰伯爵有一个爱好,时不时的会在傍晚的外城区独自巡视,这时候要是有人让他不高兴了,轻则挨上两耳光,重则到宪兵队的地牢里逛上十天半个月。而且莱顿城的税收也是周边地区最高的,收税手段也很强硬,所以街上就没有不知道约翰,不害怕约翰威名的。

至于这些外城区商人为什么不跑,也很简单,虽然税收高,但是这里治安也是一等一的好,宪兵队虽然平时趾高气扬的,但是也不会像别的城镇那样警匪勾结,谋财害命。于是一些没什么背景,也不信奉富贵险中求的中小商人就扎堆在莱顿城外城区交租开店,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但也算是能养家糊口,就这点来说他们还是很感激约翰伯爵的。

虽然也不耽误他们害怕直面约翰的威名。

老约翰也不知道是没意识到路人的慌张,还是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情绪,只是皱起了眉头盯着一处昏暗的巷子,巷子末尾有着一家若隐若现的杂货铺,如果不是特意去找,可能余光一扫而过就忽略了。

但是约翰不会忽略,这外城区的一砖一石在这五十年间他已经牢牢的刻印在了记忆深处,而且他也会时不时的翻阅一下外城区最新的档案,这间隐藏极深的杂货铺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印象,原址这里应该是片空地才对,所以只有可能是最近几天才开的新店,但这看着就斑驳陆离的木门又看起来是个老字号店铺,这就引起了他的兴趣,抬起手杖,迈步向巷尾走去。

推开木门,可以看到店内是木质混合石砖结构的墙壁,两侧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展品,有着他看不懂的文字的书籍,也有一些机械制成的奇怪物件,还有些奇形怪状,看起来像是制作魔药素材的未知器官。

正对着的柜台后面是一个躺椅,上面侧躺着一个瘦高的青年,五官秀美,虹膜透露着淡漠的金色,发色也是少见的纯黑色,青年手中拿着一本他看不懂文字的书籍,此时正合了起来,微微侧着头观察着自己。

而旁边货架前正站着个高挑的女人,拿着一个小刷子细细的清理着架子上的浮尘。海蓝色的头发,耳朵看起来就像某种鱼类的侧鳍,看样子应该是哪种鲛人类,但是脖子处有个突兀的项圈,就和两百年前的奴隶颈环一个样式。

不过奴隶制已经废除了两百多年了,现在还戴着这玩意的应该都是出于夫妻之间的私下爱好。

不过看着女子那冷淡的面容对着躺椅上的青年嫌恶的一瞥,又看起来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这老约翰就看不太懂了,也许是什么小青年之间的时尚复古装饰吧。

放下手中的活计,女人走过去踹了一脚不称职店长的躺椅,然后从旁边递过来一个椅子,示意约翰坐下歇息。

“您好,欢迎光临旅者杂货铺,我是这家店的店主,您可以称呼我为店长。”青年坐了起来,走到了柜台前为约翰介绍着自己的业务。

“本店接受一切有价值的以物易物,无论你的需求是什么,只要你提出需求,我们就能提供解决方案。”

“当然,出于个人爱好,我也接受客人使用一段有趣的故事来支付代价。”

奇怪的店铺,奇怪的店长。

约翰皱起了眉头,这个杂货铺咋看咋奇怪,先不提这个杂货铺的首要业务居然不是卖货物,最奇怪的是什么叫能用故事来支付代价?来做慈善的吗?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这家店铺倒闭了都和他没关系,他来这的目的只有一个。

“赶紧去把你的租地合同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不记得我把这块地租出去过。”

约翰的强硬态度倒是没有吓着店长,店长还是那副冷淡的营业微笑,弯腰施了个绅士礼仪,转头对着旁边的鲛人小姐施了个眼色,然后对着约翰说道:

“正应如此,尊敬的约翰爵士,我们小店的经营合法性自然是头等大事,我这就去资料库里找来租地合同,在这期间您可以随意逛逛,海格莉娅会招待你的。”

把刚才手上的书籍放下,店长走进了后面的一间暗门。

约翰撇了一眼桌子上的书封,奇怪的是那本书的名字又变成了王国通用文字,《探究十二维度的可行性》,这次每个字他都能看懂了,但是连起来他又完全没法理解,也许这家店的店长还是个研究魔法的法师?

鲛人族女士,也就是海格莉娅微微弯腰,对着约翰爵士施了一礼,然后就安静的站在了一边,示意他随便看看,有需要再喊他。

看着懒散的店长,还有旁边这个连个笑容都不愿意给的店员,约翰越发的鄙夷起了这家店铺,等会店长要是拿不出合法的租地文件他非要叫宪兵队把这里给拆了不可。

虽然对这家店没个好印象,但是不得不说店里的货物倒是很抓人眼球,不仅有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还有些一看就很有年头的旧书籍,在这之中他甚至还找到了几本孤本原件,也不知道这家偏僻的杂货铺怎么淘来的,有这实力还在外城区混。

目光扫过货架,他一眼看见了一个光秃秃的花盆,花盆里面除了土壤什么也没有,但是花盆下方有一个突兀的发条钥匙,这就让他有些在意了。

转头看向海格莉娅,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示意约翰可以上手观摩。

拿起那个花盆,约翰用自己苍老的手掌缓慢的上好发条,一圈又一圈,直到他感觉到明显增大的阻力之后才松手。

伴随着一阵舒缓的音乐,花盆中央处的土壤开始缓慢的隆起一个小土包,随着音乐的节奏那个小土包中拱出来一支嫩芽,摇晃着身躯往上生长,看起来就像被施展了生长魔法一样。

约翰想起来了,怪不得这首曲子这么熟悉,原来是精灵族的传统民谣《万物生长》。

再仔细一看,那个嫩芽也不是真实的植物,而是用金属模仿制作的躯干。

本来约翰以为自己已经看明白了这个小东西,准备把它放回去的,但是盆中的嫩芽又开始了进一步的变化。

金属的嫩芽就像真实的植物一样,从中心部位又抽出了更一步的茎杆,茎秆处又伸展出了更多的叶片,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着叶片。

而在《万物生长》第一小节的尾声,已经长到三十厘米高的植株之上又多出了一个饱满的花苞,随着最后的几个音节绽放了开来。

那是一朵白色的桔梗花,即使是机械的产物,约翰似乎也能闻见那股记忆中的清香,本来阴翳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拔出钥匙,机械自动复位,桔梗花植株又逆着生长轨迹钻回了土壤之中。

替它抚平刚才钻出土壤时拱出的小坑,约翰拿着它走向了柜台之上,看向了海格莉娅。

“你们店长刚才说能用故事来当支付货币是吧,不知道能否听听我这个老头子的故事呢。” 第2章 回忆 当老约翰还被称为小约翰的时候,他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年轻小孩,因为是本家唯一的继承人,所以被老约翰寄以厚望,无时不刻被要求要以完美的贵族姿态完成他所有的学业任务。

日复一日的枯燥教育换做一般的人早就崩溃了,但是小约翰不一样,就像老约翰期望的那样,小约翰在他的教育下越来越向着一位完美的精英贵族靠近了。

但是小约翰有个谁都没告诉的秘密,他有个贫民窟出生的朋友,梅芙。

他们的相遇是在一次夏日的午后,老约翰受邀去王都参与一场宴会,小约翰因为还没有继承贵族头衔所以只能待在自家领地。

不过这也正好,小约翰也受够了日复一日的贵族教育指导,趁着没人管他正好给自己放个假,去到城里到处转转,看一看平时父亲不让他去接触的平民生活是个什么样。

父亲一直和自己说贵族就是天生应该统治平民的,因为平民不仅愚昧,还懒惰,你不去统治他们,他们自己就会把一切都搞的一团糟,食不果腹,礼崩乐坏,所以他们应该感激自己愿意带领他们,不知道感恩的都是刁民。

但是小约翰一直没接触过平民,从父亲那听来的话又带着一股浓浓的主观臆断,他在家里一直表现的独断专行让小约翰对于父亲的话语总是半信半疑,所以今天有了机会他就准备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平民都是些怎么样的人。

莱顿领的街道上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生机勃勃,吆喝的小贩,街头卖艺的音乐家,吹奏着口风琴的吟游诗人,牵着小孩逛杂货铺的妇女,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

如果父亲在身边的话一定会说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是他给了这些民众庇护,是他修建了这些房屋,是他铺平了这脚下的道路。

但小约翰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他们的生活是靠别人赋予的,那他们为什么还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幸福呢?就像自己吃了好几年的母亲的手作饼干,一直都没感觉到有多好吃,但那次自己心血来潮和母亲一起烤制了一炉饼干后,自己才意识到了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取的食物是多么的美味。

那次的晚餐大家都很满意,除了父亲。

他很是不满,觉得烘焙这种事情应该是女孩才该学习的,如果小约翰还有这个闲心不如加练一组贵族礼仪。

小约翰想到这更是一阵气愤,觉得自己父亲一直以来都在骗自己,平民明明都挺和善的吗不是。好奇的拿起旁边摊位的一支首饰,老板也是微笑着对待自己。

把东西放了回去,他这次出门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身上没有带钱,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到处看看,权当是来冒险来了。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小约翰就走到了一处昏暗的巷子,站在这里四面环望,他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游玩结果跑到了一处不熟悉的地方了,现在他算是彻底迷路了。

就在他像个没头苍蝇在外城区的街头巷尾乱窜的时候,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向他走了过来。

那个小孩虽然衣着破旧,但是面容却是十分干净,微微褐色的脸颊上点缀着几分调皮的雀斑。

她就像是一束光,站在了小约翰的面前,手里握着一支开到一半的白色桔梗花。

“你是迷路了吗?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在当时的小约翰眼里,她的轮廓都散发着光辉。

回忆到这里,杂货铺中的老约翰握紧了苍老的手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去,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打开注视着里面父亲的头像。

“但是她不是我的那束光,她只是个无耻的骗子。”

“父亲说的对,平民就是那样的死性不改,即使面对着贵族的善意也只想着自己眼前的利益。”

“刁民就是刁民。”

...

...

自从那次独自到外城区冒险之后,小约翰就迷上了那种感觉,于是他就开始找到空隙就自己跑出庄园到外城区游玩,和自己新交的朋友梅芙一起。

本来小约翰以为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很久很久,甚至能持续到他们俩一起成年,然后再由他向梅芙诉说出自己心中那股逐渐壮大的感情,可是这最后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在一个昏黄的午后,和梅芙一起睡在郊外草地上的小约翰醒了过来,发觉了消失的梅芙,还有身上消失的那串项链以及钱包。

“真是可笑,本来我甚至愿意和她共享莱顿领的荣誉,结果她就为了眼前的那点金币就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果然刁民就是刁民。”

“不过也算拜她所赐,我总算是看清了这些平民的真面目,果然只有自己的财富才不会背叛自己。”

海格莉娅也被激起了好奇心,询问着故事的后续。

“您就没有后续再去找她吗?不问问她什么要偷你的钱包呢?”

轻蔑一笑,老约翰不屑的说道:

“我随身带着的能有几个金币,为了那几个金币就丢下贵族的优雅根本不值得。”

“就当是一次试错教育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主动去找过她了,她爱去哪去哪,以后都和我没关系了。”

撇清了自己和梅芙的关系,老约翰也丧失了倾诉的欲望,正准备出声催促下档案室里的店长,但突然眉头一皱,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又一段曾经的记忆。

...

...

黄昏的草坪上,悲伤的小约翰躺在地上仰头望着天边的火烧云,他已经在这躺了足足两个时辰了,心中的苦闷和疑惑越发的压抑,就在他的心肠慢慢变硬的中途,一个戴着面具的奇怪男人走到了旁边,低头注视着小约翰的眼睛,金色的眼睛透露着神秘的光辉。

“你就这么放弃了?任由那个女孩一走了之,什么原因也不去了解,万一是有什么误会的呢。”

没有在意突然出现的男人,小约翰扭过头去躲避着男人的对视。

“能有什么误会,这些刁民就该是这样子的,只是我现在才意识到而已。”

握住了小约翰的右手,男人一把拉起了小约翰,强硬的抱住了他的双肩。

“不行,不当面说清楚的话那就什么未来也无法开拓,误会是社交最大的阻碍。”

“走,我带你去找梅芙。”

说完他就直接拉着小约翰的手往前走去,向着外城区进发。

虽然嘴上还是不情不愿的,但是小约翰往前行进的脚步却也不曾迟缓。

“喂,你这奇怪的家伙自说自话的干什么啊,我又不是非要你帮我。”

戴着面具的男人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去。

“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更喜欢一个happyend而已。” 第3章 错乱的记忆 昏暗的棚屋,虚弱的女人,还有苦涩的汤剂。

这就是小约翰看见的一切。

戴着面具的男人牵着他躲在了棚屋的外面,透过那并不严丝合缝的墙壁注视着熬药的女孩,年轻的约翰就像是所有的少年们那样轻易的就被煽动了情绪,激动的冲进了棚屋。

激动的男孩,无颜以对的女孩,就像所有的画本小说中的那样,总是得来点积极向上的戏码。

但是面具男在看到这一幕后却沉默了,事实就和他想的一样烂俗,这种事后必定要开始包饺子的戏码有些让他感觉到无聊了。

早点结束这个故事吧,没什么意思。

小约翰抱住了泪眼朦胧的梅芙,转头想看看那个带着自己过来的神秘人,但是奇怪的是一转眼身后连个人影也没了。

...

杂货铺中的老约翰发现店长走了出来,手中像是拿着个什么东西藏在身后。

“你还没找到合同吗,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别想着戏弄一位贵族,宪兵队可不会像我这样绅士的等候你。”

合上手上那块印有自己妻子头像的怀表,老约翰越发的不耐烦了。

本来这种可疑的店铺他是没必要亲自来了解情况的,差遣一支三人小队就可以把这查的底朝天,但是今天就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心血来潮走了进来,还在这和他们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平时他是没有这么多耐心的,这些过来谋生的小商小贩又不是他求着过来给他纳税的,是他们需要自己,不是自己需要他们。

你不来有的是人来纳税。

但是今天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居然愿意在这白白等这么长时间,还像个什么寂寞的老头子一样和别人倾诉上了自己的过去。

看出了老人的焦躁与不耐,海格莉娅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个红黄配色的瓶子,为老爵士倒了一杯茶水。

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没尝过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主体口感像是红茶,但又有些其他的风味掺杂在里面。

“太甜了,过量的糖分破坏了红茶本来的格调,甜腻的气味也掩盖了原本的风味,这不算是一杯合格的红茶,更像是给哪些个港口劳工的慰问品。”

虽然嘴上不留情,但是约翰还是提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他就发现这种饮料如果不按品茶的要求去评价,倒是也有自己的可取之处。

“不过作为解暑的饮料倒是还算合格。”

“您不嫌弃就好。”海格莉娅为约翰又续了一杯,然后自己也添了一杯细细品鉴了起来。

“这是店长的收藏,他很喜欢这种红茶,按他的说法是叫作什么‘牢大快乐水’。”

“奇怪的起名艺术。”

“谁说不是呢,店长就是这样奇怪的一个人。”

冰镇的饮料总是能让人静下心来,坐在台前的约翰又起了些倾诉的欲望。

“自从那次的误会解除,我本来以为一切都会向着完美的结局走去,但是命运女神总是那样喜欢戏弄世人。”

“或许也不是命运在戏弄我,只是我自己短视愚昧,没有看清因果之间蕴含的本质问题。”

“海格莉娅小姐,我想先问一下你,当你遇见了一个靠你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你的选择会是什么,是选择独自面对,然后让事件发展变得越来越糟,还是去寻求你信任的人的帮助?”

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店长的方向,海格莉娅说道:

“我可能会纠结一下然后去选择求助店长吧。”

“呵呵呵,看来海格莉娅女士很是信任你的店长呢。”约翰看着眼前知性成熟的淑女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安心神色,倒是也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是啊,遇到无法解决的事会去求助你信任的人,这是人类的本能,而我年轻的时候却没有参透这一点。”

“说到底梅芙不愿意和我一起商议她遇到的困难就只是因为她内心潜意识不信任我罢了。”

思绪万千,约翰似乎顺着回忆又回到了那个刚刚成年的夏天,也是他初恋破碎的夏天。

...

...

“莱斯特?莱斯特!你怎么最近越来越发的懒散了,你这样以后还怎么继承莱顿领,你不要忘了你身上还背负着约翰这一姓氏的荣誉。”

“好好准备下,明天上午会有位来自那个海上公国温斯特的贵客,保持好你身为贵族的礼仪,别给家族蒙羞。”

莱斯特,也就是还没继承爵位的小约翰只能低头认错,毕竟最近他是有些疏忽了家族事务,原因也很简单,他恋爱了。

自从那次解除了误会后,他与梅芙的关系更是亲密无间,后续的五年他们的脚步遍布了整个外城区。

本来莱斯特这样频繁的往外城区跑是有很大概率被发现的,但是架不住女仆长的女儿米沙一直在给他打掩护,甚至他偷偷典当了些家里的藏酒来支付梅芙母亲的医药费也是米沙帮他隐瞒下来的。

本来莱斯特以为他和梅芙会是一辈子的朋友,但是青春期的少年还是先一步变了心意,他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友情了。

今天看样子是见不到梅芙了,坐在窗前的莱斯特只能望着外城区的方向想象着梅芙的身姿,她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否也在思念着自己?

第二天的清晨,莱斯特作为本家的亲眷随着父亲在庄园门外等候,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温斯特公国的商会总长。

不多时,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来,掀开门帘,一位戴着面具的男人走了下来。

“没必要这么隆重的,我只是一介商人,约翰爵士这般迎接我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不必如此自谦史密斯先生,这整片大陆谁能不知道您的名声,您到莱顿领来度假倒是让我感到蓬荜生辉才是。”

莱斯特有些诧异,这位不是五年前的那个神秘人吗?带着自己找到了梅芙家后就神秘消失了,现在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莱顿领的贵客来了。

史密斯先生隐晦的对着莱斯特眨了下眼睛,然后就随着老约翰走进了待客厅单独商议事务,而莱斯特还没资格旁听,于是只能满头雾水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背后一凉,杂货铺中的老年莱斯特背后渗出了些许冷汗,已经在政治场上摸爬滚打过一圈的他现在倒是知道这位温斯特公国商会总长是多么大的名头,但是这一切中最关键的是他从来不记得这位史密斯来过莱顿领。

他就像是顺着历史的河流突兀的改变了自己的记忆,但是莱斯特仔细挖掘自己的记忆却又没有任何的违和感,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存在于自己的回忆之中。

伸出手掌用掌心拍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莱斯特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预约一下医生了,听说有些老人到了晚年就是会慢慢变的痴呆,他可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第4章 逆转 从待客厅出来后史密斯先生单独找到了莱斯特,就像个多年老友一样自来熟的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怎么样,自从那次以后你和你的小女友发展的怎么样了?”

莱斯特听到这也顾不得和史密斯先生拉开距离了,赶紧装模作样的撇清了关系。

“我和梅芙只是朋友而已,史密斯先生,你这样说让我父亲听到了产生误会那可就不好了。”

“他要是以为我找了个平民女孩非得把我的皮给扒了。”

莱斯特一直没有对梅芙表达自己的心意也是因为这个因素,他作为莱顿领的继承人,要是找了个外城区平民的女人作为妻子,非得被其他贵族笑话一辈子。

他自己本身倒是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但是这不代表他的父亲就会同意,老约翰就和所有的老一辈顽固贵族一样,把家族名声看的比生命还重要,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看上了个平民女儿,一定会把他关禁闭,然后偷偷把梅芙一家赶出莱顿城不可。

他可不想因为秘密被揭开惹得两个人都讨不到好,如果没法获得圆满的结局,他愿意和梅芙一辈子只当个朋友就行了,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史密斯一听就乐了,这股纯正的傲娇味已经满到溢出来了。

“这还不简单,我去和他说一说,就当梅芙是我收养的女儿不就行了,这样你们就没有那么大的身份差距了不是。”

听到这莱斯特也顾不得感伤了,赶紧抓住了史密斯先生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这是真的吗史密斯先生,你真愿意这样帮助我们?”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您以后就是我永远的恩人,我以未来莱顿领主人的身份永远感激你的帮助。”

趁着莱斯特激动的情绪还没退去,史密斯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羊皮纸,眼角微眯,就和一个狡猾的狐狸一样露出了自己的尾巴尖。

“那我这里正好有个小忙需要你来帮一帮。”

莱斯特接过那张羊皮纸,仔细一看发现是一张租地合同,还是一块在外城区的偏僻空地的合同。

莱斯特有些疑惑,这种事情他直接去找自己父亲不就好了吗?别说外城区了,就算史密斯先生想要个内城的热门地段自己父亲都愿意免费借给他使用。

而且这张合同一签就是七十年,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史密斯先生这么看重这一块地方,家族未来也不准备继续开发外城区了啊?

不过也无所谓了,就当是和史密斯先生的友谊起点送给他了,后续等自己接受莱顿领后再给他选个更好的地段送给他也行。

在羊皮纸的末尾签名处签上自己的全名‘莱斯特·约翰’,然后还给史密斯先生。

接过合同后史密斯就准备告辞了,和莱斯特行了个告别礼,转身越过了个墙角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莱斯特赶紧往前追了两步,但是就和五年前一样,史密斯先生又是突兀的消失在了墙角之后。

“可是我的事你还没说该怎么解决呢...”

...

...

店长又从那个档案室中走了出来,拿着一份羊皮纸契约走向了约翰爵士。

“不好意思,这东西藏的有点深,倒是费了些时间才拿了出来。”

“你知道的,这种重要的文件总是需要好好保管。”

把羊皮纸拿在手中细细打量,老约翰确实能看出来这份文件被保存的很好,字迹清晰的就和昨天才写下的一样。

看着末尾那个他自己四十年前写下的亲笔签名,老约翰有些感慨的说道:

“你们应该早点表明与史密斯先生的关系的,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看着眼前的店长,老约翰越看越眼熟,那双金色的眼眸就和他记忆里的史密斯一模一样,体型神态也极其相似。

“你就是史密斯先生的后人吧,看起来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知道令尊现在身体可好,我们倒是几十年没有见面了。”

“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小史密斯?”

店长拿了张手帕擦了擦手上蹭到的未干墨水,回答道:

“史密斯先生过得还不错,身体也很健康,现在正在大陆各地四处旅行。”

“至于我,您称呼我为店长就行,店长就是店长,我不姓史密斯。”

老约翰把羊皮纸还了回去,倒是没怎么在意店长的话,果然他们应该就是父子关系没错了,这股一脉相承的个性就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拿过桌上剩下的一点冰红茶一饮而尽,店长又重新走向了通向仓库的后门。

“莉娅你先招待着约翰爵士,我还有个小小的售后服务要去解决。”

没在意店长的去向,海格莉娅还是更好奇约翰与梅芙的后续故事。

“别管店长了,约翰爵士你继续和我说说您和梅芙女士的后续故事吧,店...、咳咳,史密斯先生后面完成了与你的约定了吗?你和梅芙应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

约翰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海格莉娅的问题,而是重新拿出了发条钥匙缓慢的给机械桔梗花上起了发条。

“史密斯先生确实是实现了他的承诺,但是至于梅芙,哼,我只能说她是懂得趋炎附会的。”

...

...

史密斯没有让莱斯特等很久,就在三个月后他自己的成人礼上莱斯特又见到了史密斯先生,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着得体,容貌姣好的少女。

莱斯特有些不敢相信,原来梅芙打扮了一番后居然是如此的光彩照人,怪不得最近一个月她总是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和史密斯先生一起策划了这一起惊喜。

和父亲一起迎了上去,莱斯特没有插嘴大人的谈话,只是用着惊喜的目光注视着梅芙。

不过梅芙的表情倒是有些躲闪,低着头没有直面莱斯特火热的视线。

莱斯特也没有在意,也许是她从史密斯先生那知道了自己的心意,现在有些害羞罢了。

“好久不见了史密斯先生,欢迎来到犬子的成人舞会。”

“不知能否有幸为我介绍下您身边的这位淑女呢。”

莱斯特父亲举办这个成人礼也不全是为了庆祝,也顺带着有为莱斯特扩大交际圈的想法,邀请了很多公国内的贵族子女,当然,要是有哪个贵族家的小姐和莱斯特看对眼了就更好了。所以他看见史密斯身边和莱斯特年龄相仿的少女就起了些小心思。

“这位是我的养女梅芙,最近我在带着她见世面,听闻莱斯特的成年礼于是就马上赶回来了,我还是很看好小莱斯特的未来成就的,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可能缺席呢。”

听到这句话老约翰笑的更开心了,皱纹都被挤压的更深了几分,然后转头赶紧把莱斯特拉了过来。

“莱斯特,我和史密斯先生去楼上叙叙旧,你去带着梅芙一起交流交流,别怠慢了客人。”

莱斯特也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顺利,原先让他束手无策的事情居然就被史密斯先生两句话就解决了,也不知道这个史密斯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让父亲这么重视他。

不过这些都和他的关系不大了,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梅芙身上。

“你今天看起来很美。”

“......”

“不知我能有幸与你共舞一曲吗?”

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发生的莱斯特右脚后撤,微微弯腰并向梅芙伸出手去,向少女发出了共舞的邀请。

但是梅芙站在原地没有反应,看了一眼一起走向二楼的史密斯与老约翰,确定他们看不见楼下的画面后才对莱斯特回复道:

“抱歉,莱斯特,这一个月我和史密斯先生一起学习了很多,也见识到了真正的贵族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

“你知道吗,即使是王都的贵族都会热情的向我发出约会邀请,他们随手送出的礼物根本不是你这个边境领地的小贵族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鹌鹑蛋大小的钻石存在,而且他还真的愿意当成礼物送给我。”

“我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贫民窟女孩了,我未来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

莱斯特错愕的抬起头,不敢相信这些话居然会是从梅芙嘴里说出来的。

“你明白了吗莱斯特,我们现在的地位已经逆转了,你总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未来吧。”

“当然,我们以后还可以当作普通朋友一起相处,只是别再对我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第5章 尾声 “这就是那个势利的女人的故事,自从那之后我就和她断了关系,那段年少时的单相思就当是一个教训罢了。”

莉娅听到这里心里感觉堵堵的有些难受,忍不住问了莱斯特一句。

“您不怨史密斯吗?本来你和梅芙都已经断了交际了,是他硬要把你拉回她的身边,让你短痛变长痛。”

摇摇头,莱斯特反驳了海格莉娅的说法。

“我其实还是很感激史密斯先生的,虽然他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破坏了我初恋的罪魁祸首,但是这也是帮我完全看清了一个人,避免了后续可能的更糟糕的未来。”

“可是,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店...”

“好了,我的故事就分享到这了,时间也不早了,米沙还在家里等我,我就先走一步了。”

打断了莉娅还没说出口的话,莱斯特拿起一旁的手杖,另一只手抱起了旁边的机械桔梗花,顺着道路上的矿石灯慢慢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倒是不怎么害怕一个人走夜路,先不说莱顿城在他的治下安全系数还是很高的,而且别看他好像手无缚鸡之力,其实身上的大衣可是刻了个二阶被动激发护盾,还有几个一阶攻击魔法,这也是支持他一直以来独生巡视领地的资本。

明亮的路灯下莱斯特的影子一会跟在他身后,一会又跑到了他身前。

他确实没有把故事的后续告诉海格莉娅,但那倒不是因为他有意隐瞒,而是对于这个已经经历过了大半人生的老人而言,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事,而什么是对于自己人生毫无关系的琐事。

自从那次舞会之后,自觉已经完成了与莱斯特的约定的史密斯先生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就和前面两次一样,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惊喜返场了。

史密斯消失后即使是刚被他收为养女的梅芙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于是那些原先为了攀附史密斯的贵族也纷纷抛弃了梅芙,她一瞬之间从社交名媛被打入了冷宫,虽然因为那个名头,她的生活怎么样都是比原先的贫民窟生活要好很多的。

但还是那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经历了贵族生活的奢靡后她还怎么可能甘愿回到她的外城区。

走投无路的她又找上了莱斯特,但是莱斯特也已经完全认清了现实,冷漠的拒绝了梅芙的示好。

“我其实是要感谢你的,你让我知道了一个真理,要把自己的真心交付给爱你的人,而不是一厢情愿的递送给你爱的人。”

莉娅说的对,本来的小伤口确实被扩大了,但是同时你也应该知道,愈合的骨痂比正常骨头还要坚韧。

透过窗户注视着走远的约翰爵士,海格莉娅对着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店长说道:

“店长。”

“恩?”

“你是人渣吗。”

“我觉得我不是。”

“你这也不是没改变他的结局吗,还把他记忆中的那阵短痛白白延长了那么长时间。”

听到这店长倒是给海格莉娅好好解释了一波。

“莉娅你要知道,一个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是靠他们自己开创的,他们的学识与性格如果没有被改变的话无论我怎么干涉,他们的时间线都会动态趋近于一个稳定态。”

“如果非要干涉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那要花太多精力了,非亲非故的我图个什么呢,这样小小的干涉一波时间线,既对他的现在没有什么影响,我也能获得一段有趣的故事,还有一些用来维持杂货铺的能量,这不是双赢吗。”

“双赢指你一个人赢两遍是吧。”莉娅略微的鄙视了一眼店主。

“还有以后少去仗着温斯特商行总长的名头去招摇撞骗,别给我的国家招黑。”

店长对着莉娅浮夸的行了一个殿前礼。

“您的意志,我尊贵的女王大人。”

没在意店长的搞怪,莉娅拿起了抹布继续擦拭着还没清理干净的架子,等会她还得去仓库里仔细的挑一个不危险的展品来补上刚才莱斯特拿走的那处空档。

平时店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自己来操心,真不知道离开了自己店长自己一个人该怎么过。

“唉,小莉娅越来越不可爱了,我还是怀念原来的那个王座上的小莉娅。”

“小小的一只,逗弄一下就满脸红扑扑的,可爱捏。”

正在擦桌子的莉娅闻言立刻满脸通红的冲了过来,握着拳头一下一下锤在了店长的后背。

“等等莉娅,抹布!抹布!你手里还拿着抹布的啊!” 第6章 缸中之脑 正在库房中清点名单的海格莉娅注视到了一个奇怪的箱子。

那是一个黑檀木为基地,点缀镶嵌着金色金属,就像个行李箱一样大的木箱。

有些好奇的打开木箱,莉娅准备看一眼这东西能不能作为展品放在前台吸引那些偶尔走进来的顾客。

至于这箱子里会不会是什么危险的物品,莉娅倒是不太担心,只要还在杂货铺中她就不会被这些东西伤到自己。

不过打开后刚刚看清里面的物品莉娅就蹭蹭的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惊悚的看着箱子里的物品。

只见箱子中有着两个大号的石英玻璃罩,一左一右两个罩子里居然是两个粉白的大脑,一大一小漂浮在玻璃罩中的液体里面,还有无数细密的电极接在了大脑的末端神经处。

应该不是人类的大脑吧?莉娅记忆里店长不至于有这么变态的收集癖才对。

没搞懂这是店长在什么时候弄来的收藏品,莉娅记得上次她清点物品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个诡异的东西来着。

不过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莉娅还是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心态,和店长一起到处旅行已经把她的世界观刷新了不止一遍,现在看见这种玩意她已经不会太过于放在心上了。

虽然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让她有些受到强烈的视觉冲击了就是。

走过去把箱子弯腰合上,莉娅又把它抱了起来,准备去前台问问店长这东西安全不安全,要是对客人没什么威胁的话她就准备放在架子上当做展品展示了。

想到这东西后面有可能把哪个客人吓到抱头鼠窜她就有些隐隐的期待。

看见莉娅抱着个箱子走了出来,店长本来还没怎么在意,但是当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后又赶紧坐了起来。

“喔、喔、喔,莉娅你小心一点轻拿轻放,这东西可千万别摔坏了,它可不是属于我们杂货铺的物品。”

“这东西是别的客人委托给我保管的,应该算是后续增值服务?”

“总之莉娅,这个可不能被当成展品放在外面,你还是赶紧把它放回仓库里面吧。”

莉娅有些奇怪店长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项保险柜服务了,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自己还是再重新找个藏品去展览吧。

抱起箱子,莉娅又重新走回了仓库。

别说这箱子还挺重的,又是一堆精密零件组成的底座,又是两缸满满的营养液,外壳的木箱也是密度很大的黑檀木,莉娅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把这箱子磕着碰着了。

把箱子放好之后,回到前台的莉娅有些好奇的问道:

“店长,那两个是什么动物的大脑啊,为什么要委托你来保存呢?”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他们两个是动物了呢。”

“难道不是吗?”

“嗯哼?”

店长歪着头看了一眼莉娅。

顿时莉娅直接感觉到了一股恶寒,也就是鲛人族光滑的皮肤上根本没有汗腺,不然她一定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可。

冲进洗手间的莉娅赶紧抓起肥皂洗起了手,不洗一洗她真感觉晚上睡觉都要做噩梦了。

“这是什么变态委托啊,他得是多恨这两个人啊!”莉娅有些抓狂的说道。

“还有店长,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愿意往店里带啊,接委托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审核一下再说。”

淡淡的看了一眼莉娅的方向,店长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是出于恨意的呢,为什么就不能是源于爱呢?”

就在莉娅走进洗手间的同时杂货铺窗外的景色风云突转,从昏暗的小镇暗巷替换成了斑驳的森林树影。

与此同时推门走了进来一位二十三四的人类青年,棕色的头发有些毛糙,看起来最近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眼神也透露出了一丝丝的疲惫。

青年的右手还牵着一位金发萝莉,穿着碎花小裙子,双手紧紧的握住青年的右手,进到了杂货铺中后可能有些不适应陌生的环境,又抱着他的腰躲在了青年身后。

而在那头柔顺的金发之下,一只尖尖的耳廓露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个精灵族的小孩。

青年走到了店长面前,掩饰住了自己眼里的疲惫,换了副期待的语气向店长说道:

“老乔恩和我说树林里面多了家医馆,本来我还不信的,没想到真让我找到了,请问您就是医生吗?”

可能是店里面的草药药剂和标本让他们产生了误会,把这里当成哪个巫医开的医馆了。

“这里是杂货铺,不是什么医馆。”

“还有我不是医生,我是店长,店长就是店长,你叫我店长就行。”

青年本来眼中隐隐约约的那抹希望也熄灭了,抱起了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睡过去的精灵族小女孩就准备告辞了。

店长这时候又出言挽留住了青年。

“不过我对自己的医术其实还是挺有自信的。”

青年的眼里又重新焕发了光芒。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医生,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让莉娅先在前台看会店,店长领着青年推开了一扇门,走进了一间会客厅。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记不住别人称呼的小鬼。”坐在旁边的独坐沙发中,店长支着手臂问向对面的青年。

这时候青年也冷静了下来,把沉睡着的精灵族女孩安顿在沙发上,又脱下来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然后转身对着店长行了个抚胸礼。

“莱恩·约克,先生您叫我莱恩就好。”

往后坐在了女孩的旁边,莱恩伸出手抚摸着她那头柔顺的金发。

“至于这位。”

莱恩看向女孩的眼神里又浮现出了一抹化不去的哀伤,但是语气中又透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慕。

“她叫露蒂娅,如你所见是一位精灵族女孩,同时她也是我们家族两百年一直以来的女仆长。”

又抬头看向了店长,莱恩表露出了他的来意。

“但是最近露蒂娅不知道怎么了,智力水平急剧退化到了十岁小孩一般,并且还时不时的昏迷不醒,根本叫不起来。”

“约克领又是边境领,这边的医生也就知道治疗些感冒腹泻的常见疾病,根本不懂该怎么治疗精灵,而王都的医师又都是些大贵族的幕僚,我们实在是付不起请他们帮忙的代价。”

“所以我只能求助于奇迹,到处寻找着那些巫医以及四处行医的行脚郎中。”

“求求医生你救救露蒂娅吧,只要是我能付得起的代价,我都愿意满足您。”

莱恩又低头对着店长深深的行了一礼。

“所以说我不叫医生啊...”

叹了口气,店长有些无奈道。 第7章 病症 摘下用来检视的单片眼镜,店长有些奇怪的看着莱恩。

左手托着右手,摩挲了下自己光洁的下巴,店长有那么一点点想笑,但是他也知道要是笑了出来就太过于地狱了,于是只能装作一副专业的医生模样下达了诊断。

“莱恩先生,我想先询问一下这位露蒂娅女士今年贵庚。”

莱恩不疑有他,赶紧回答了店长的问题。

“露蒂娅应该才刚满八百岁。”

这时候店长也下达了他的诊断结果。

“恕我直言莱恩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点,露蒂亚女士也到了阿尔兹海默症高发的年龄段了。”

“换句话说,她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乐观点的预计剩余寿命也只有二十年了。”

“这不可能,露蒂娅可是精灵啊,寿命最少都有两千年,才八百岁的她不是都还没渡过她人生的二分之一才对吗?”

莱恩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在他的脑海中,自从自己有记忆以来露蒂娅就一直是现在这副模样,一米五的金发萝莉就像是他的另一个母亲一样,穿着量身定做的女仆装在城堡里忙前忙后,在他睡不着的夜晚也会来到他的床边轻声为自己阅读着故事书,轻声哼唱着精灵语的歌谣,陪伴着渡过了自己每一处的童年。

即使是现在她看起来也还是那么的美丽动人,柔顺的长发,白皙富有弹性的皮肤无不显示出青春活力,怎么可能就要寿终正寝了。

听父亲说露蒂娅自从在他小时候就一直是这个样子的了,两百年间也送走了一代代家主,露蒂娅目送着一位位小约克逐渐长大成人,然后又慢慢变老,最后又走在了她的前面。

露蒂娅几乎已经成为了约克家族的一种精神图腾。

莱恩本来以为他也会如此,在露蒂娅的注视下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最后再被她亲手埋葬在土里,为了不让她太过于伤心他甚至都来得及表露出自己的心意,结果现在告诉他被提前埋葬的人会是露蒂娅?这该让他怎么接受这个事实。

就知道这个结论很难让眼前的男人接受,但是这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就像店长开始时说的那样,他虽然不是位医生,但是他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自信的。

换句话说,这个时代根本就不会有医术超过他的人存在,他就是这颗星球上的活阎王,一句话就能断人生死。

“如果是精灵那当然不至于只有八百年的寿命,但是不知道是她故意隐瞒了,还是她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世,露蒂娅女士其实只是位半精灵。”

“她的精神确实是属于长生种的,但这也就是问题所在,她的身躯与她的精神完全不匹配,日益虚弱的躯体一直在给她的大脑发送负面的神经冲动,无时不刻的在提醒着她:‘你已经时日无多了’”

“这是不治之症你明白了吗,莱恩少年。”

即使再不愿意相信这个真相,莱恩却也只能选择无奈地接受现实。

眼前的这位店长已经是他能找到最专业的医生了,前面他找到的那些更是一万个不靠谱。

行脚医生把完脉后就说露蒂娅是五行缺火,开了一堆奇怪的草药熬汤剂,结果除了天天流鼻血外就一点好转也没有,那些巫医就更离谱了,非说她是中邪了,拿着手钻就准备给露蒂娅开瓢驱邪。

陆陆续续找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医生,但是最后要不就是到处招摇撞骗的神棍,要不就是医术不到家,随便开药准备瞎碰运气的庸医,最后全让莱恩给赶了出去。

眼前的店长起码还是有着正经医术的医生,给出的诊断也起码是有着严谨推断的。

虽然结果他一时很难接受就是了。

既然诊断的结果是阿尔茨海默症,那莱恩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死了,在他的印象中那些疯疯癫癫的老人直到去世都一直伴随着这个病症,即使是王都的那些贵族也治不好这个病,听说老国王就是因为这个病在两年前坠下城堡的。

“怎么会是这样...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表明自己的心意啊......”

莱恩从怀中里拿出来一个小口袋,把他身上的全部财物都装了进去,放在桌子上推向了店长。

他准备给店长支付完诊断费就告辞了,他想在露蒂娅剩下的人生中好好陪伴一下她,其他的事都已经无所谓了。

露蒂娅在他的前半个二十年的人生中就像他母亲一样,无微不至的照料着自己长大,现在轮到自己来照顾露蒂娅的后二十年的人生了。

看着曾经如同母亲一样威严的露蒂娅现在躺在沙发上就像个小孩一样在睡梦中嗦着手指,莱恩心中五味杂陈,本来有些反差的幽默情绪又被悲伤的浪潮一波波的冲散了开来,晕染在了他的心间。

店长从独座沙发上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口袋又推还给了莱恩面前,伸出手把准备起身的莱恩也按了回去。

“我有说我治不了阿尔茨海默症吗?”

“万物皆有终时,对于命定的衰亡我不会去干涉,但是这种已经被完整的记录过发病机理的病症我还是能为你解决的。”

转身走出待客厅,店长回到了店铺的前台。

莱恩赶紧抱起露蒂娅追着店长出去。

店长走到了靠近前台的一个展架之前,细细分辨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不一会就取了个小瓶子出来,直接扔向了跟过来的莱恩。

抱着露蒂娅的莱恩手忙脚乱的接住药瓶,被店长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生怕自己弄撒了药品或者松开了抱着露蒂娅的手。

“饭后一小时服用,一次一片,一日三次,一周为一个疗程,总共四个疗程。”

“第一个疗程会比现在更嗜睡,第二个疗程结束后她的智力水平就会恢复原样,四个疗程结束后记忆也会完全恢复。”

看着手上一点都不起眼的小药瓶,莱恩感觉现实突然变得有些魔幻了起来,连国王都治不好的病居然就能被他手里的这个小东西完全治愈,要不是右手处实实在在能感受到露蒂娅的触感,他甚至会怀疑他现在是不是做梦。

“就...这么简单?” 第8章 寿命论...? 送走了莱恩,店长又从抽屉里掏出来一个药瓶,看起来和刚才送给莱恩的那个一模一样。

打开药瓶倒出来一片含在嘴里,店长看向了身旁的莉娅。

“怎么了,你也要来一片吗?这个很补脑的来着。”

“而且还是香橙味的哦。”

海格莉娅没在意店长的故意搞怪,她现在更在意刚才出去的那一对男女。

莉娅就是在想,明明寿命只有不到一百年的莱恩现在却要去为一位已经活了八百年,经历了八百年光阴的长生种哀伤,这算不算是一种黑色幽默。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再生早个两百年,那个被提前埋葬的人就会是他了,到时候那个半精灵会不会和他现在一样为他哀伤痛苦呢?

想来应该是不会的吧,那些长生种的世界观里就不存在这种思想,如果结束一段关系后就要伤一次心,那那些长生种们岂不是一辈子都要生活在悲痛之中呢?她从吟游诗人那里听到的故事就从来都是这样,长生种们短暂的感慨一下往日的美好时光,然后就立马开始奔赴下一段感情了。

想到这海格莉娅心中有些堵堵的,忍不住对着旁边的店长问道:

“店长,如果哪一天我去世了,你会再去找一位店员吗?”

海格莉娅虽然也是亚人种,但是鲛人族的寿命却也和普通人类没有什么区别,顶多老了不容易得病,能撑的更久一点罢了,莉娅明白自己也总有走在店长前面的那一天的。

虽然店长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通人类,他自己也一直自称是纯正到不能再纯的人类,但是在莉娅五六岁的记忆中店长就是这副模样了,即使过去了快二十年,岁月也没有给他带来一点风霜。

怎么可能有这么离谱的纯种人类啊,店长的本体一定是哪种和人类长的一模一样的长生种才对。

虽然在她看来另一种意义上店长确实是挺‘纯’的。

店长没有回答海格莉娅的问题,只是举起右手攥起食指轻轻敲了下她的头顶,然后又懒洋洋的躺回了自己的躺椅,从旁边拿了本线装书看了起来。

“早就和你说签合同的时候要好好注意所有的条款,不要看都不看就随便打勾。”

“傻孩子,你和我签的可是卖身契,自从加入杂货铺的那天你的时间线就被冻结了,你的心跳将在两次之间永远的循环下去。”

“哼哼哼,换句话说,你可是连死亡的权利都被我剥夺了,所以以后就做好被我永远压榨下去的心理准备吧。”

海格莉娅没想到店长给的答复居然是这个,庞大的信息量直接把她那点悲春伤秋的小思绪直接给冲散到无影无踪。

本来店长说完这些就是想看看莉娅羞恼的那副模样,装模作样的看着手上的线装书,但是眼神早早的飘到了莉娅的那个方向上。

但是海格莉娅没有像店长猜测的那样被逗的又羞又怒,而是直接转过身去不给他看到自己的脸。

‘坏了,这孩子该不会真生气了吧?’

眼看着莉娅还是没有说话,店长赶紧给自己前面的话找补。

“咳,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也不是什么魔鬼资本家嘛,如果员工对合同不满意当然也是能商议的吗,我也给了你单方面解约的权利了哦。”

没有回答店长,海格莉娅越过店长直接推开那扇通往杂货铺内部空间的小门,快步走进了属于她自己的那个房间。

一言不发的海格莉娅搞的店长有些一头雾水,难道鲛人族的青春期来的这么晚吗?二十几岁了还和那些青春期的女孩一样难猜。

店长虽然也活了挺久的了,但其实一直都搞不太懂这些女人到底在想个什么,他感觉这种东西甚至比量子力学还难搞懂。

“要不等她气消了我去给她送个包包?”

回到自己房间的海格莉娅往床上一扑,紧紧的抱住了床上的方形抱枕。

伸出右手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虽然物理距离削弱了她的感受,但是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涌动。

按理来说她的每一下心跳应该都是完全相同的时间片段,但是海格莉娅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现在正在加速跳动,汹涌的奔流染红了她的脸颊,捂在枕头上的嘴唇喃喃自语道:

“原来我也能有资格去奢望未来的吗......”

...

...

正在调配药剂的店长看见莉娅端了杯热可可过来,又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推离了工作台。

“休息一下吧,店长你已经工作了两个小时了,现在又没有客人,别让自己太累了。”

店长总感觉最近几个月海格莉娅越发的温柔了,一点也看不出她以前的那种高冷女王的劲头,如果是换做以前,他在椅子上躺个半小时她就要来念叨几句了,一会让他挪个位置要扫地,一会又要让他挪回来她要整理桌面,总之看着他闲着就不爽。

店长觉得应该是前面他送的那个礼物奏效了,所以最近莉娅才这么温柔的。

最后他还是没有给莉娅送包,而是跑到外面的森林里找了株月光玫瑰挖了回来,放在花盆里送给了她。

毕竟店长自认为还是有点情商的。

就在店长品尝着莉娅端过来的热可可的时候,杂货铺门口的黄铜铃铛又被扰动了起来,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

迎了过去,店长发现来客居然是露蒂娅,就是几个月前被莱恩带过来的那位半精灵萝莉。

或者也能算是半精灵老太婆?店长也搞不太懂她应该算是哪一边的,不过看起来露蒂娅还是个人类小孩的模样,那还是就当她是个萝莉好了。

“你好,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助到你的呢?”

“难道是前面的治疗还有些残留的症状没有解决吗?放心说出来吧,我们可是五星级优秀商家,包售后的。”

金发小萝莉摇摇头,否定了后遗症的猜测,但是也没有直接说出她的来意,站在台前有些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个,就是,你们有没有什么能助,助孕的药啊......”

凑近了露蒂娅,准备仔细听一下她在说什么的海格莉娅直接就呆在了原地。 第9章 生命的延续 一个一米五的金发萝莉说他想授孕,这股冲击力不亚于看见一位六十岁大爷女装。

海格莉娅一时间脑子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去报警把莱恩抓起来再说,但是转念一想,警察来了抓的可能就是露蒂娅了。

一脸微妙的表情,莉娅有些小心翼翼的向露蒂娅问道:

“那个,露蒂娅女士,请问我是不小心听错了什么吗?其实你只是想买个感冒药的对吗?”

露蒂娅的脸颊又红了几分。

“不是,就是助孕药。”

揉搓了一会手指,露蒂娅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即使是脸色像只煮熟的龙虾一样通红,也倔强地抬起头注视着海格莉娅。

“拜托了,请卖给我能让我怀孕的药吧。”

大声的喊出这句冲击力极强的话语后,露蒂娅又开始继续解释着她的来意了。

“其实那天莱恩带着我过来看病的时候我全程都是有意识的,自从我的神志恢复了清醒之后那一天的记忆也就回想起来了。”

“虽然莱恩一直对我隐瞒了真相,但是我其实一直都是知道我自己时日无多了。”

莉娅又去倒了杯热可可递给了露蒂娅,又为她拉了张椅子过来,示意她先坐下再说。

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露蒂娅继续开始了她的自述。

“虽然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啦,我已经活了八百多岁了不是吗?自从姥爷把我领进约克领的那一天我就把我的所有人生奉献给了这个家族,我也看着一代代的约克家主从牙牙学语变得能读档一面了,即使是明天就永眠我也心满意足了。”

“不过莱恩那个孩子是特殊的,莱恩这孩子的母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这孩子从小就缺乏母爱,于是就一直表现的很亲近我。”

“我本来还以为他是把我当成他母亲的替代品的,没想到这孩子原来是这样看我的.....”

“不过这也就是问题所在,莱恩他太过于在意我了,这样下去他根本没有去成家立业的想法,一直守着我,等到我去世后他都四十多岁了,这时候哪还会有好人家的小姑娘愿意嫁给他呢?”

“所以,所以还不如就让我来,既不至于让约克家族断了带,到时候我走了莱恩也还能留个念想。”

“而且...如果是莱恩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露蒂娅本来平静下来的脸颊又变得粉扑扑的。

“但是精灵种本来就难以受孕,我想趁着还早,早点把孩子生下来。”

这时候店长也走过来插进了话题中。

“你想清楚了吗,怀孕对你的身体可是个沉重的负担,如果你真的要把孩子生下来的话,本来预计二十年的寿命可能就会缩短到十年了。”

“在我看来莱恩可能还是更想多陪你一段时间的吧。”

露蒂娅也清楚这一点,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白白的耽误莱恩那么长的时间,她这个决定其实更像是准备提前把自己的生命传递给下一代。

而且这样对于莱恩也算是种解脱了,当孩子生下来后,她把小孩最难带的头几年拉扯大,然后等自己去世了莱恩也算是挣脱了自己这个枷锁,三十岁的莱恩无论是选择独自抚养孩子还是再婚还是,都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如果是个普通农夫,带着个小孩可能就没有女人愿意嫁过去了,但对于贵族来说这就不算是个问题,一个孩子又不会是负担。

“我意已决,比起来白白浪费莱恩二十年的光阴,我更愿意让我们的孩子去代替我陪伴着他。”

既然露蒂娅都这么说了,那店长也只能尊重她的意见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做决定去吧,反正无论怎么样这都和他一个卖货的有什么关系呢?

从架子上又取了瓶粉色的药剂递给露蒂娅,巧合的是它旁边的小药瓶正好就是前面用来治疗露蒂娅的那种药。

“出了这扇门后它的保质期就只有三天了,记得在保质期内服用。”

“药效只维持四个小时,记得要把握好时机。”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露蒂娅对着店长道了声谢,并准备询问一下这瓶药剂的价格。

店长摆了摆手,示意这个也算是白送的。

“你就当是前面那一次的售后服务吧。”

...

...

又是一日傍晚,正在雕刻着一块黑檀木的店长注意到了莱恩又走了进来。

放下手中的活计,店长拿了一套茶具迎了过去,但是没有准备烧水泡茶,而是直接从下面的冰柜里拿出了冰红茶倒了两杯。

杂货铺在这个森林里已经驻足了两三年了,在这期间店长通过莱恩收集了大量的书籍复制本,而这一来一回莱恩也把店长看做是自己的朋友了,时不时的就在闲暇时间走过来坐上一会。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莱恩在说,而店长把自己当做是个倾听者,听着莱恩诉说着露蒂娅当时的笨拙勾引把他吓了一跳,诉说着他们的感情发展的点点滴滴,也诉说着露蒂娅越发圆润的肚子。

而在最近的日子里莱恩说的最多的就是他家的小芙兰朵已经会叫他‘papa’了。

芙兰朵就是他们两个的女儿,而且为了最大程度的确保露蒂娅的安全,小芙兰朵当时也是找的店长来接生的,甚至连小芙兰朵满一周岁后的洗礼仪式也是拜托他来进行的。

那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继承了母亲的金色头发,还有父亲的翠绿瞳孔,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看未来就会是个不得了的美人。

已经开始蓄起胡须的男人说到这时候总是会发自内心的扬起幸福的微笑,看起来和几年前的那个愁容满面的青年那是一个判若两人。

露蒂娅的做法看起来也许是对的吧,店长也遵守了和她的约定,没有把她来过的事告诉给莱恩。

毕竟这种事情告诉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10章 黑塔 店长从工作台上走了出来,把一个精密的机械电子混合底座放进了一座黑檀木盒中,然后递交给了海格莉娅。

“莉娅,你先帮我去把这东西存放进手术室,我去调整一下四维坐标,等会我们还有个委托要去完成。”

“什么委托啊,我怎么没有最近接过委托的印象了呢。”接过盒子的莉娅有些疑惑的说道。

“就是你前面嫌弃到洗了半个小时手的那个。”

看着莉娅还没想起来,店长又稍微提醒了她一下。

“你不觉得手里拿的这个箱子很眼熟吗?等会你顺便再把仓库地上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箱子给抱过来就行。”

莉娅这时候才想起来了那件事,于是又嫌弃的看向了店长。

“你怎么又弄了一个这东西出来,这种变态的委托你接一个不就行了吗,怎么现在又弄了个盒子出来,搞的和我们是什么买卖人体器官的地下医院了一样。”

“等会你自己去取去,我可不想再做两天噩梦了。”

店长在台下拉动了一个隐藏拉杆,整个台面缓慢变形成了一个拥有大量复杂机械结构的控制台,店长一边操作着控制台,一边回答着莉娅。

“你手上的那个箱子和仓库里的那个是同一个存在,我只是把明天的活拖延到昨天去干了而已。”

“?”

“明天,昨天,拖?店长你这不是提前做好了吗,怎么能叫拖延呢。”

店长的话直接给莉娅干懵了,不解的望向他,眼睛里透露出了一股清澈的疑惑。

设置完坐标后店长拉下了一个显眼的拉杆,然后就走到莉娅的身边准备和她一起走进仓库。

“莉娅呀,你认为的现在只是属于你现在的现在,但是它同时还是属于未来的你的过去。”

随手拿过来一个没拼完的拼图,打开了仓库墙上的一个隔间放了进去,店长抬手对着怀表数了五个数,然后就打开隔间取出了已经拼接完整的拼图玩具展示给了莉娅看。

“可是这在我记忆里你不是五天前就一直在拼这个东西了吗?”

把拼图放下店长抱起了地上的那个黑檀木箱子,随着莉娅一起走出了仓库回到了前台,边走边向莉娅解释道:

“但这对于所处现在的我来说这就是在偷懒,懂了吗莉娅。”

“好了,别纠结这些复杂的玩意了,陪我出去一趟给这个委托收个尾。”

随着与店长一同走出杂货铺,莉娅现在才察觉到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荒无人烟的漆黑之地,蹲下身来观察脚下的地面,莉娅发现地面似乎是种黑色的金属物质。

整个地面还存在着一股微弱的震动,把手贴到地面上才能察觉出来。

站起身来环眼望去,四面八方每隔一段固定距离还有着一道直通云霄的光柱矗立在远方,径直地插入漆黑的天空,这如同神话里的场景又是狠狠地震撼到了海格莉娅,要不是店长拉了她一下她可能还站在原地欣赏着景色。

店长领着莉娅一直往前走去,没走几步路就发现了一处同样由黑色金属制成的宏伟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塔楼,又像是一座巨大的纪念碑,棱角分明的坐落在光秃秃的黑色大地之上。

店长走到金属塔楼下,塔楼检测到目标后伸出来一个红色探头,对着店长扫描了一阵之后变为了绿色,同时本来严丝合缝的塔楼墙壁也出现了一个蜿蜒着延伸到地下的路口。

“走吧莉娅,底下还有一段路呢。”

莉娅看着这座神秘的建筑脑海里多了一大堆问题,但是她却也没急着问店长,因为她知道店长就是会有那种恶趣味,喜欢当个谜语人来逗自己,他想展示给自己的话早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解释了,如果等着自己去问,店长一定会装的跟个老神棍一样。

反正得不到答案,莉娅也就不问了,她现在更好奇店长为什么要把那个黑檀木箱子带到这边来,说是委托,但感觉两者完全不搭啊。

除了两个东西都是黑色系的这一点外。

“店长,你把我带到这来总得给我解释下这个委托是要干嘛的吧,如果和我没关系你直接自己过来解决不就行了吗。”

店长抱着盒子的脚本没有停顿,边往下走边回答到莉娅的疑问。

“你前面不是好奇这个箱子里的大脑是不是还有意识的吗?”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他们两个都还有意识,并且还是清醒着的。”

莉娅听到这就有些汗毛倒立了,她前面还以为这个箱子只是单纯的保存之用,里面的东西根本不能算是完全还活着,但是听到店长现在这么说她只感觉到惊悚,怪不得前面店长没给她说清楚自己的问题,要是当时就告诉她这一点了那可就不是做两天噩梦这么简单的事了。

看着莉娅被吓到的那个表情,店长的心情又愉悦了几分,停顿了一下欣赏一番,然后继续说道:

“但是他们俩认知到的世界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而是我专门给他们设计的场景。”

“一望无际的草原,明媚的阳光,温柔的风,还有一座精美的小木屋。”

“可是那些不都是假的,虚拟的吗?”海格莉娅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那你认为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呢?虚假是要通过真实来产生对比才会拥有意义的一种概念,没有对比就没有什么是假的。”

“对我们来说那是假的,但对他们来说那就是没有任何办法产生对比的现实。”

“对于一个人来说,必要的东西只有三件,生理需求,精神需求,以及社交需求。”

“生理需求方面由我来给他们提供营养液,精神需求方面我给他们开了块菜地,想吃东西就给我种地去,在我老家种地可还算是温饱之余的娱乐方式呢,这样让他们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至于社交需求,这就是我们现在过来的目的。”

不知不觉他们两个已经走到了地道的底端,随着上方幽蓝的灯光缓缓升起,海格莉娅看见视野里出现了大量密密麻麻的黑色箱子,虽然看起来也是和地板一样的黑色金属质地,但是样式与店长手中的黑檀木箱子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的吗......” 第11章 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虽然已经预见到了这件事的发生,但看着眼前有些歇斯底里抓住自己衣领的莱恩,店长却又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么平静。

在小芙兰朵刚刚六岁的一个午后,露蒂娅彻底倒了下去,恶化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她再挪动一下手指,苍白的嘴唇也再也发不出往日那般银铃般的嗓音了。

明明在莱恩的认知中露蒂娅应该还有好几年的寿命的,在他的计划中,等到芙兰朵过完十六岁的成人礼后他们都应该还剩下大把的时间,到时候他还想着陪伴露蒂娅去大陆上到处旅游一遍,约克领的这位女仆长可是在城堡里工作了几百年了,也是时候陪着她到处去看看这个精彩的世界。

就在露蒂娅倒下的那一天,已经三十多岁的莱恩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冲进了杂货铺中拽住了店长的外衣。

“为什么,为什么店长你明明说露蒂娅还能有二十年的人生的,结果现在不是才刚过去七年吗,她甚至都来不及看到芙兰朵成年的那一天啊!”

抓着店长外衣的手指被莱恩攥的发白,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店长,虽然说是来质问他的,但是眼中最多的那种情绪却也还是哀求。

店长倒是不在意莱恩这有些鲁莽的冒犯动作,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将要失去自己挚爱的男人是没有办法完全理智的看待问题的,等他发泄一下情绪后自己再去和他交流才是正确的。

但是海格莉娅却是看不下去了,明明如果没有店长的帮助,露蒂娅连正常成年人的神志都恢复不了,更别提芙兰朵的诞生了不是吗?凭什么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能来质问上店长了。

走过去一把撇开莱恩的手臂,莉娅把他和店长分开,然后站在店长面前为他整理起了被抓乱的衣角。

“店长的诊断根本就没有出错,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连村妇都知道怀孕伤身,你却和个白痴一样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连个合格的丈夫都称不上。”

闻言莱恩如遭雷击,后退两步踉跄地跌坐在了地上,就和失了魂一样喃喃自语道: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的吗,我早该想到的...”

就像莱恩他的母亲一样,她把自己的生命延续到了莱恩身上,露蒂娅也也选择了相同的道路,把自己的生命延续在了芙兰朵的身上,选择让他们的孩子去代替她陪伴莱恩剩下的人生。

虽然这种做法的本意是好的,但是露蒂娅也没有想过莱恩愿不愿意去接受,对于露蒂娅来说这可能是一种还算圆满的结局了,即使溘然长逝也是能心满意足的选项,但是这种打击对于还活着的人来说却又过于痛苦了。

本来露蒂娅是想着芙兰朵能代替她来陪伴莱恩,但是她却又忽略了一点,等到她去世后莱恩该怎么去看待他们的女儿呢?

随着一天天的长大,芙兰朵一定会越来越像她的母亲,到时候莱恩看着她那和母亲相似的面孔又怎么能选择放下芥蒂,不去联想到就是因为芙兰朵,露蒂娅才会提前离开他的身边的呢。

莱恩的父亲就是这样,因为莱恩的出生导致她的母亲产后大出血去世,所以他父亲一直都很难好好地面对他这个儿子,虽然也没有混蛋的迁怒到莱恩身上,但面对他的时候也总是眼神躲闪。

莱恩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比他父亲做的更好,但是能确定的是他也会和他父亲一样终身不会再婚了。

店长拍了拍莉娅的肩膀,然后走到了莱恩的身旁把他扶到了椅子上,然后坐在了他的身旁右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店长也只能等他自己想通了。

隐晦地望了一眼库房的方向,店长知道是时候了。

“难道,就完全没有办法挽回了吗?”莱恩反手握住了店长的手,就像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抱着最后的一缕希望哀求着店长。

“我已经根本没法想象失去了露蒂娅后的生活了。”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后路了。”

店长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那个方法太过于极端,没有多少人愿意选择接受。”

“你们将会失去现有的一切,地位、财产、名声,远离现有的一切生活,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

“陌生到你的世界观都会因此重铸。”

“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倒是可以为你提供这项帮助。”

听到店长的答复后莱恩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受,对于他来说露蒂娅就是他的全世界,如果失去了她的话他即使拥有了再多的财富又能有什么用呢。

“既然如此,那你就赶紧把露蒂娅送过来吧。”

“至于你自己,这倒是还不急,毕竟芙兰朵才六岁,她还离不开你的照顾。”

闻言莱恩立刻赶回了家中,把露蒂娅抬到了马车上飞速送往了杂货铺中。

在把露蒂娅推进手术台前,店长给了莱恩最后一点时间去和她告别。

等开始手术后他们两个可就要等好多年后才能相见了。

“露蒂娅你放心好了,店长马上就能把你治好了,不过等你身体好了之后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看不到我了,可不要太想我了哦。”

握住了露蒂娅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莱恩低头吻在了她的额头上然后就目送着店长把她推了进去。

“等着我露蒂娅,等我把芙兰朵抚养大后就过去陪你。”

...

...

十年前的某一天,送走了约翰伯爵的那个傍晚,海格莉娅正在仓库里翻找着替代那盆黄铜机械桔梗花的展品,而店长正准备重新拿起桌子旁的书继续阅读下去的时候,刚刚送走了客人的门铃又叮当响了起来。

莉娅不在跟前,店长就只能又把手上的书放了下去迎了上前。

来者是一位身材高挑,曲线爆炸的金发女士。

不过有些可惜的是她不是长发,而是剪了一头和男人一样的短发,店长个人来说还是更喜欢长发一点。

不过这倒是也没有破坏她独有的整体美感,双手环抱在胸前的丰满之下,配合着凌然的面容就像是本子里的假小子一样。

“您可以随便到处看看,我们这的东西都是一等一的稀罕货,或者还是你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助的事情,我们也接受客人的委托。”

“不过我们这里不接受金钱交易,你可以以物换物,或者你如果有什么有趣的故事也能当做代价。”

“这倒是怪有意思的。”女人也来了兴趣,拿起了架子上的一个浸满透明绿色液体的石英玻璃罩子,转身询问道店长:

“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用来保持动物大脑活性的药剂,把活体大脑放进其中能保存很久的活性。”

女人闻言倒是没了什么兴趣,把它放了回去,又拿起了另一侧的一只哥特项圈端在手里打量。

“这玩意听起来更适合我的那两位恋爱脑父母。”

“至于我,你可以称呼我为芙兰·约克,你有兴趣来听听我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