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葛亚斯:逃亡旅行》 第一章 受骗了,埃德 之后的人生里,埃德毕生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欠下那一笔债。

当时他的想法很简单,找份工作赚一点钱去买国内时下最流行的一套兵装小人模型。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究其源头,大概是小时候有一家家境还算富裕的亲戚曾经送给他一套玩。后来,这种昂贵又没什么实用价值的小玩具就成了他的喜好。

他那时候还在斯科伦堡上一所工程学校,每五天放两天假,最后一天假下午还要赶到,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

为了赚钱,当地的市场他挨个问了个遍,商铺的老板们不是嫌他干不了长工,就是嫌她资质不够。

“教7岁小孩算数还必须要在国办级学院毕业?”

他印象里自己小时候算数还是没上过学的隔壁老头教他的,他也没觉得那个老头教的有多差,虽然到现在他也分不清加兰语里的“4”和“8”就是了。

在周围的镇子里碰了一圈壁后,他抱着失望的心情问了最后一家,终于找到一家肯要自己的租铺了!

“租借费用30天699米勒币,同意的话就在这摁个手印。”

埃德摁了手印,租铺老板也把章子盖了。

“这契约我保留,防止你违约,懂吗?”

埃德点了点头,然后他就获得了一辆属于自己的独轮车。

他非常惊喜,因为他原先以为这家店只是个“货运站点”,工具还得自己备齐。没想到居然还有租赁服务,真是齐全啊!

“拿着,这是锁扣钥匙。”

然后,埃德一路推着独轮车穿过市镇,一脸骄傲,在他看来,这是一种自我能力的体现,这就是进入了大人世界的感觉!

当他试图将独轮车推到学院里停在宿舍楼下,想着每天都能看到时,却遭到了门口守卫的无情拒绝。

“没牌不能进!”

埃德知道,那应该指的是通行证一类的东西,高档场所都会设置的一种划分阶层和代表资历的卡片,他想不明白一个镇子投资盖的破工程学院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不进就不进,停门口可以吧!”

看门卫什么都没说,他就把车子找了个大树旁边靠着,然后用车上的木质锁扣扣住车轮,之后从容的走进学院。

第二天,趁着下午没课,他出了学校,开了锁,推上独轮车去了镇上一处招工点。

“运石料,一趟7米勒币!”

埃德心想,这么点,谁去啊?

一堆人争先恐后的冲了上去,喊话的点了几个人带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看着很阔绰的老爷。

“运一趟木材,一次5米勒币!”

一堆人又蜂拥而至,埃德仍然坐着,他搞不懂那么点钱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去抢活干?

他又等了好长一会儿,又来了一位高个子看着像是个管家的人喊话。

“运食材,一趟3米勒币!”

这次他没有犹豫,赶紧冲了上去,因为他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再不干怕是接不到活了,而且看着日头渐渐落下,也快到返校的点了,到时候不赶紧赶回去估计要被扣分。

下午,夕阳西下,埃德满身疲惫的推着独轮车回到学校门口,把车锁了,摇摇晃晃的走进学院,硬撑着走回宿舍,然后整个身子瘫倒在床铺上,声音很大。但同舍里其他学生丝毫没有在意。

“这也太累了!”埃德心想,此时此刻身上仿佛被绑了一堆铁,沉的根本抬不起来。

他摸了摸口袋,算了一下,一下午只接了四趟活,赚了26米勒币。

“有点少啊。”

晚上,埃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突然想到,自己基本上没什么时间接单干活,跑了一下午也才25左右,一天估计也就60出头,30天里他真正能跑一整天的只有8天时间。

这么一算,到时候撑死挣的钱甚至没有租金高,自己还得赔上许多。

“完蛋,被骗了!”

埃德这么想,于是悔恨至极,一想到租铺老板高兴的嘴脸,他就像把他的脸撕碎。再一想到当时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傻,签了这破玩意!

埃德感觉自己摊上了事,每天都过的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自己要亏钱,他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呢?

“我把车卖了!”

一个同样有着如此遭遇的同学对埃德说道,他告诉埃德,这就是骗子!独轮车这种东西自己去买也不过700米勒币,一个破租铺子敢狮子大张口要这么多,哪来的道理!

他告诉埃德,被骗之后不久他就偷偷把车推到市集上卖掉了,还得了700米勒,算是赚到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埃德有点担心的问。

“怕什么,他们骗了你,你这么干也算是教训他们,顺便给自己个补偿嘛!”

埃德恍然大悟!等到放假那一天,他推着车子找了一路收车铺,总算在镇子东南角的一家回收站里卖掉了。

虽然卖的时候,老板一直在问他“确认车子来路正规?不是租的?”

埃德虽然心虚,但凭借着强大的表演能力,他成功的把车子的身世包装成了“去年朋友送的”,并让老板相信了他。最终,车子以600米勒的价格被回收了。

拿到钱的埃德满心欢喜,他没想到竟然真的做到了,他又觉得自己成熟了一步,更像一个大人了!

他想买的兵装小人套装要2000米勒,于是之后他一直在攒,父母每周给他的300米勒他也省吃俭用只花三分之一。

看着自己攒的钱突破1800米勒的时候,埃德激动的说不出话,再有一周,他就能买得起他心心念念的兵人套装了!

生活中总是充满了突然,埃德也被突然而来的人找上了门。

那天周末,埃德出了校门准备找个地方吃饭,刚走出校门不久,他的眼前站了两个镇上的卫兵。

“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这是……”

“有人揭发检举你破坏契约,违反王国律例!”

“啊?”

坐在镇长府邸的审查室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埃德吓得心惊肉跳,他一个普通学生,安安分分的过自己的穷苦日子,怎么突然就违反王国律例了?他这后半辈子是不是完了?

“你小子,占便宜占到我头上来了,知道我是谁吗?”

看着熟悉的租铺老板此时面色凶狠的站在审查员身边,对着被锁链拷住的的埃德破口大骂道。

“老子是尼克斯的舅舅!尼克斯知道吗?就是这个镇的镇长!老子还是麦伦的叔叔!知道麦伦是谁吗?就是镇东南那个开回收站的!”

一下子,埃德全明白了。看来自己这是自作聪明,惹了不该惹的人。

顺理成章的,埃德进了监狱。他的父母知道此事后,虽然心急火燎,也用尽方法四处求人,但最后还是无济于事,不得不放弃。

埃德被判了两年的监禁,他那时候才19岁,对于米格托斯族来说,刚刚成年的年纪而已,还什么都不懂。他只觉得,在那些当下感受青春,无忧无虑,每天想着怎么玩,研究各种事物的同龄人里,他简直成了异类。

那段日子里埃德很不好过,从来没有待过阴暗潮湿的压抑环境让他这个年纪身上那种青春期特有的活泼奔放消失的无影无踪。

被监禁的第二年,埃德的母亲疏通关系得到了探视的机会。这件事传到埃德耳中之后,他激动地大哭,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个不停,把脸上本就沾满的泥土变得浑浊不堪。

到了探视那一天,他被卫兵带着来到探访室,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母亲。

他忘不了母亲那时的表情——她在笑,一种似乎在遮掩什么,带着假意和一丝丝歉意的笑,让人感觉很不自在。

母亲并没有憔悴许多,反而看起来有些容光焕发。

“埃德尔,妈妈要告诉你一个事情。”

埃德从母亲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妈妈和爸爸离婚了。”

埃德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

“因为我们都没有钱,自己都照顾不了,法庭说我们没有抚养孩子的能力,不能再继续抚养你了。所以嘛,你现在不是我的孩子了!”

母亲说话时的难以掩饰的兴奋和离开时轻快的步伐让他感到整个世界都有些不真实了。

又过了一年,埃德出狱了。

那时的一切都变了样,同一届的学生早已经毕业,在自己寻找或者父母安排下找到了工作,真正进入了大人的生活。

镇子上那家租车铺不知何时没有了,镇长和回收站的小老板,连带着招工处和商业街的很多熟人也不见了。

他问了镇上的人怎么回事,有人说他被关进监狱的第一年,镇长就被国王下派巡视的骑士团长发现私下有提拔亲信,收受贿赂,拉帮结派的行为,于是一纸报告上交领主,撤了镇长的职位。

“哦,这样啊。”

埃德并没有多高兴,他知道那种人不管到哪都会有好日子过,反观自己,现在倒成了没人要的流浪汉了。

如何解决吃饭和住处问题?如何面对以后的日子?他不敢去想,只能沿着镇上的道路往尽头走去。

镇子的尽头有一家冒险者公会,似乎是他进入学院的前一年,也就是三年前盖的,在他印象里这里一直人烟稀少,门口连委托都贴不出几张,负责人更是没有踪影。

时隔两年,他再次路过这里,却发现里面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光是门口就聚集了十几个人聊天说笑。

他知道他们,游历大陆的冒险家们,身披铠甲,拿着武器行走各地,组成队伍,接取委托,讨伐魔物,探索世界。曾几何时,他也幻想着这样的日子。

但他的父亲以前执意让埃德继承自己的手艺活,于是便花钱送他去了镇上的工程学院,去学习怎么盖房子。

如今盖房子是学不了了。

他看着门口说说笑笑的冒险者们外貌各异,身上的武器也多种多样,突然咽了一口唾沫。

他也能像他们那样吗?

埃德走到贴满了委托的板子面前,看着一个个击杀不同魔物的要求,突然打起了退堂鼓。

只能找找别的。最终,他在一堆委托里找到了“帮助嘉德利亚镇的镇民运送沙土”的简单委托。

这简单,又不需要什么武器装备,普通人也能干。

他把委托从墙上撕了下来,按照地址找到了嘉德利亚镇的建造部。

“你好!我接了委托,来这里干活!”

“噢,运沙土是吧,正好缺人手,来吧。”

负责人带他来到了建造部二楼,让他稍等一下。

“抱歉,外包人员我们需要让部长亲自面试,请理解。”

“啊,没关系没关系。”

埃德摆摆手,坐在座位上,看着负责人敲响一间大门,随后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又走了出来站在门旁,准备迎接即将走出来的某个人。

部长走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看了一眼埃德,突然瞳孔挣大了起来,嘴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

埃德也大吃一惊,不自觉的站了起来,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让他滚!”部长骂了一声,随后便甩给负责人一张冷脸。

负责人无缘无故挨了上级的骂,自然更是满肚子怨气,于是把埃德轰出了门。

埃德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他不敢想象,那个建造部部长,怎么可能……

那样子他化成灰,埃德都认识。

那个租铺的老板。

他认为自己倒霉透顶,但又无可奈何,看着街道上那些镇民来来往往,脸上跟他一样没有一丝笑容。不过他们起码不用为生存担心,再差也比自己强。

肚子突然传来声响,他知道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然而身无分文的他根本买不到吃的。

“算了,先回家吧……”

可转念一想,不对劲啊,家在哪呢?

他看见一扇大门,似乎是个墓园。他想着,去睡一晚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提着油灯的胖子拦住了,叫着说:“哪来的,干什么?”

“大哥,我没地方住,在里面睡一晚上,行不?”

“有公牌吗?”

“什么公牌?”

“没牌不能进!”

夜幕降临,镇子上的灯火也渐熄,街道上没有了一丝光亮。乌黑的犹如无底深渊一般的空旷街道上缓缓走过一道孤瘦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弱小无助。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就连那人影也迷失在这漫漫长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