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鹊来去》 第1章 一首歌被困在单曲循环里 “我不想待在这个世界了,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要忍、什么都要钱,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行,把我囚禁在这个痛苦的地狱里?”

是的,这个世界的名字就叫——痛。痛界之外还有无数个世界。

贝尔是痛界里无关痛痒的一个小角色。就是那种把她删掉几天都不会有人发现有任何异常的小角色。

原本,各个世界之间是互不相通的,就好像两个房间之间是实打实的厚墙壁,且都没有任何门窗、也没有任何孔洞。

但贝尔却穿过了那道墙壁!

一个实体穿过另一个实体,这在痛界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在任何一个世界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确实是发生了,所以这件事非同小可。

其实原因很简单:痛界的法则并不是那么坚不可摧的。痛界,顾名思义,生活在其中的人都很痛苦,但事实上,只有痛苦的人才能活在其中,也就是说,要想逃离这儿,必须一丁点儿痛苦都没有。可是想逃离的人怎么可能不痛苦?若是完全不痛苦,倒也未必会逃离这里吧?

总结,要想离开痛界,必须两个条件:逃离的欲望+毫无痛苦! 第2章 夏不援冬 窗外在下着雨,如果不刻意去听的话,是很容易忽略这个程度的雨声的。贝尔很认真地在听雨的声音,但是很遗憾,她的注意力还是没法集中在雨声上,像是不受她的控制一样四野狂飙。然而若要她回忆都想到了些什么,她却一件也想不起来,记忆像泥鳅一样从她的掌中溜走。

贝尔站了起来,离开书桌,一种“要被闷坏了”的感觉顿时充斥她的感受系统——一种专门感受不可名状之物的系统。坐在书桌前已经两三个小时过去了,手里的笔却没动过超过五下,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将文字连同它的含义一同输入大脑时,那些文字便像带了刺一样,吓得她的大脑生理性地、自顾自地关了机,症状相当符合非条件反射。这像含羞草一样的大脑似乎只长在了她的项上,理由是:她从未见其他人描述过这种症状。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病,但就算医学上判定这是一种病,她也不会“苟同”的,因为在她的观念里,所有心理上的病都不是真正的病,那都是世界的“扭曲”折射在“人心”这面镜子上罢了,治病要治源,而这个病源,一个人是绝无可能医好的,两个人也希望渺茫,更极端一点,就是所有人联合起来也未必能医的好,就像你不能靠内功来医治骨折一样,更不用说“让所有人联合起来”这种话有多么荒谬。

既然写不下去作业,在这耗着也是耗着,不如出去转转,转换一下心情,虽然她知道这可能会引发她的愧疚心理、会让她愈发焦躁,但这已经是她在经历无数次这种境况之后依据经验所做出的最佳选择,或许会有更高明的方法,但她想不到,所以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她的唯一选择。

贝尔生活的地方叫热市——目前贝尔所知的唯一的人类居住地。(她不知道痛界这个名字,因为这是神界的称呼,人又怎么会知道。)贝尔从来没有离开过热市,听大人们说,热市外面是一片冰荒原,什么都没有。贝尔对此总是半信半疑。她想出去,但又鼓不起勇气,她害怕外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到时候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撑开雨伞,漫步于雨中,她感受到的悠然惬意是平常人的三倍,当然相应地,她平时感受到的痛苦也是平常人的三倍。(痛界人的痛苦各不相同,程度也各异。)她在雨中漫步是不可能不想到一些什么的,实际上,她的头脑风暴就没停过,别人可以叫做头脑风暴,但她得叫做头脑核聚变!

她其实很想说话,不是她自己想说话,而是她生理上的想说话。但是一个人说话又太怪了,会被别人斜眼而视;找别人说话又如隔着玻璃相拥、终究是隔靴搔痒、夏虫语冰,甚至时常会因为表达的问题而导致误会的发生,如此一来,她唯有四季沉默。沉默的后果就是越来越沉默,以至于和这个世界疏离,一日复一日,疏离感、背道感也一亿乘一亿,继而不安全感也不请自来,最终痛苦便将她淹没。世界大概就是这样“吃人”的。她深深刻刻、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一点,然而她不准备回崖,不准备向着“正确”出发,这辈子她就想坚持自己的“正确”,哪怕浪千叠、道万坑,未亡便是无伤!

豪言终究只是豪言,“实力悬殊”——却不容忽视。莫空——是她给她想象中操控着这个世界的存在起的代号。“或许,这个世界只是莫空的一个实验,像这样的实验,它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奇异’的世界有,只是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罢了!”头脑核聚变运行中,“莫空凭什么创造了我,像给了其他人一样给了我思想和灵魂,却又让我这么痛苦,这在人间是蓄意伤害罪,是……等等,其他人真的有思想和灵魂吗?这我并不能确定。写书的人确实有思想、有灵魂,但这些人我一个也没见过啊!我身边的人?看不出来。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很少和我进行深入的交流。或许正是因为不能和我进行深入的交流以示他们没有思想和灵魂,才不和我交朋友的吧!我早就说过了,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或许我才是那个‘小白鼠’!”

“不过,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不过,别太拿自己当回事。这我知道。”

“你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砂子。”

“你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砂子。”贝尔和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道,同时对它翻了个白眼!思绪至此截断,莫空不允许她进行更深入的思考了,那些后深的思想不是她能拥有的!

核聚变暂时停止了,不出意料,她开始往回走了,核聚变又开始了。

过去在消逝,未来不会来,只有永永远远的现在。她知道痛苦没有终点,但似乎也找不到起点。她想不起来有什么高兴的往事,就连痛苦都不是承载于什么具体的事件中,只是一缕缕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烟;至于未来,似乎她已经在痛苦里挣扎了几个世纪,未来永远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她没有困难地怀疑自己陷入了所谓的“轮回”。

想要的得不到,拥有的也失去了,唯一拥有的便是——痛苦。这样的她留在热市还有什么意思。上次十六岁生日—她不想回忆生日,出生至今没有哪次生日是让她真正快乐的—她破天荒地向莫空祈祷:愿热市再无贝尔!这是她的梦想,不,幻想,不,妄想。

没有人是真心喜欢她的。她感觉得到!或者说她感受不到爱,感受不到别人对她的爱。她试过这样跟别人说过,但别人却反问道:“所有人都不喜欢你?那你有没有找过自己的原因!”

说实话,她找过。得出的结论是:她非要保持自我、她非要保持个性、不愿融入集体。意思就是说,要想在这个世界待得下去,就得放弃自我,就得为了集体时刻待命!对不起,这她真的做不到。她生来就是爱自由的,凭什么要她改?或者说如果天生的是错误的话,那这错误凭什么安到她头上,难道不应该怪莫空吗?看来这个世界是真的待不下去了!这儿的人既逼着她出去,又阻止她出去。她曾经看到因为擅自跑出去被抓回来的,然后被所有人唾骂。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不可思议地懦弱了!

在这个世界里,她感受不到一丁点爱。亲情、友情、爱情都与她无关。天赋也被剥夺了。她现在一事无成、穷困潦倒、爱离情消。如果说还剩下什么的话,那就是痛苦了。

这儿的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都会过去的”、“时间会治愈一切的”,但贝尔心里清楚,寄希望于未来是多么可笑的一句话。

不一会就回到了家,时间比刚刚在书桌前度过的快。经过这么一场思想的洗礼,她最终还是对学习产生了一点兴趣,勉勉强强,她进入了学习的状态。她学习的动力来源于她带着这样的意识:学习将有助于她逃离热市!

虽说她是个“思想的巨人,行动的侏儒”,但逃脱的意志足够强大到促使她去付诸一些行动——她在偷偷地制定计划!

她想看书,越多的书越好,不,她想要的是知识,越多的知识越好。但是,我们都知道,谁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知识是要靠累积的。于是,她越着急就越看不进去书,越吸收不到知识,弄得她像个打水的竹篮一样。 第3章 鸢飞鱼跃 但是那天,贝尔终于决定放手一搏。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要想离开这个世界,必须做好十二万分的思想准备,否则一旦失败便会被打入“万丈深渊”。毕竟据大人们所说,热市之外只是一片冰荒原!

然而此刻,她静静地站着,站在屋子中央,站在她的思想中央,站在她努力抓来的勇气中央,站在她的妄想之上。这不是一次离家出走,而是破牢出笼!

她只身孤胆地走在黑夜里,脚步越来越沉。脑海里想的并不是得救、解脱,反而退缩、回去的想法不停地萌生出来。几只黑鸟乍然从树枝间飞出,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贝尔被吓了一跳,心脏急剧地跳动着,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到可能下一秒莫空就要使什么手段把她“抓”回去,她改走为跑,路两旁的树木、建筑不停地向后退去,风也向后退去,空气中的飞虫、柳絮都向后退去,唯有橘黄色的月亮在陪着她,可是月亮谁都陪啊!

贝尔感觉已经跑了很长时间,而莫空依然没有任何举动,是不是意味着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然而当她改跑为走时,这才感觉到深深的疲惫,想放弃的想法也有一点加重了。

“回去,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未来的光在等着你呢。你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回去?未来的光?未来没有光!你知道怎样让未来有光吗?那就是我去到有光的地方或者带着光的我去到未来,无论哪一种,我现在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说实话,贝尔还没有想过她会迎来怎样的一个结果,她也不需要去想。像所有勇敢的人一样,她的心里也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外面一定有什么!无论那里的境况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都值得她去一探究竟。继续走!

像是走了有半个世纪一样,天依旧没亮,她不敢也不想停下脚步,她没带任何工具,背上的黑包里只有一个本子、几支笔、她最爱的一本书和一些干粮、水。

又走了有一会,她隐约看到前方有一座小屋。她突然想起好像在哪儿看到过“救助站”的介绍。据说,那是设置在热市与冰荒原之间的、用来防止人类在冰荒原走失用的。不过,眼下还是绕着它走比较好!

又走了有好一会,她又看到了和刚刚一样的建筑。难道她又走回来了?不,她想起来了,那个介绍里还说,热市到冰荒原之间至少有10组救助站,救助站24小时工作,晚上即是灯火通明,甚至放出长长的巡逻光,那儿的工作人员会戏称它为“长臂猿”或者“上帝手”。呵呵,可不是“上帝手”吗?让人窒息!

贝尔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个救助站。离冰荒原也越来越近了,她已经能看到冰荒原那像天堂一样明亮的“冰光”了。(其实只是冰荒原的冰反射月光后,发出的微弱的光芒。)

可是她突然脚下一个不小心,滑进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里,这个坑只够她蜷缩着双腿躺在里面。她本能地想大叫一声,但立马又捂住自己的嘴巴。是的,附近有一座救助站!那个救助站里的工作人员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因为贝尔在坑里听到外面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时不时的还有光从坑上闪过,但距离应该不近,因为她根本听不清那些人说什么。

贝尔一直维持着掉下坑时的那个动作,即使全身酸痛,她也不敢多动一下。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一片寂静,就连虫叫鸟鸣也没有了,她慢吞吞地撑起身体,从坑里稍稍地探出小半个脑袋,外面确实是一片漆黑,什么动静也没有,倏地,一只乌鸦好死不死的叫了一声,吓得贝尔全身一大哆嗦。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就感觉爬出坑,飞快地跑起来了。

终于,她跑到了冰荒原的边界了,但她根本不敢停下对着冰荒原感叹一番:“哇,我终于到这儿了!爱死你了,我心心念念的冰荒原!我好棒啊!”因为,这里怕是全世界最亮的地方了吧,毕竟所有的“上帝手”都照射着这儿!

她像一只箭一样窜进冰荒原,冰荒原高大的冰柱可以稍稍替她遮掩。按说,救助站的人不可能没发现她,但就是没发现!或许那些人根本就没认真工作吧。她没时间庆幸这一切,她往冰荒原里奔跑了很远很远,直至看不见那些巡逻的光了,才把心定下来。这时,疲倦也如洪涛般向她袭来,她腿脚发软,身心都不想再动了,最后跌倒在地。

“不,这不是地,这是、、、、、、冰!”巨大的冰力又让她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如果就这样躺在这里不动,她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冻尸。

“没有退路了,贝尔!”她对自己说,“你想回去吗?冻死也好,饿死也罢,但相比于痛苦而言,死亡难道会让我有半点恐惧吗?不,没有!”

她恍恍惚惚地走着,再醒来时已是天亮,但脚下又是柔软温暖的土地了。“不对,这还是热市,不行,我不能回去!”

“拿点衣服吧!”另一个声音说。

“不行,一旦回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她猛地惊醒,这下彻底醒了,万幸,还在冰荒原,只不过她半梦半醒地往前走了一段路。回头一看,身上的黑包竟被她落在了身后,她跑回去捡包,毕竟包里还有一些干粮,虽然是冷食,但吃了总比没吃好。再往回走时,脚下的冰突然裂开,她掉进冰水里了。她没时间抱怨莫空,身体却像有了自主思考能力一样,把黑包往冰岸上扔去,自己快速地脱下外衣,只剩一两件贴身的衣物。她没学过游泳,并不知道正确的姿势是什么,此刻,她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抓住冰岸!她想方设法地往冰岸靠近,竟然奇迹般地上岸了。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求生欲望吧!

走了一段路之后,贝尔开始感觉寒冷开始稍稍褪去了些。一来,那些干粮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二来,她虽然被冷水泡过、周围也确实全是冰,但她一直在走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运动,都在为这个躯体提供着热量;三来,她内心的那股信念也像一团火一样,熊熊燃烧着,她更感受不到寒冷了。

“我就说吧。一定可以的!”贝尔清楚地计算着,今天是第五天了,今晚是第六夜。

“就算还要走一个月、一百天、一年、、、、、、不不不,一年还是算了,食物撑不了那么长时间的。”什么一年,怕是半个月都撑不到!

一天天难熬一天天熬!

第七天、第八天、、、、、、第二十天。

贝尔艰难地抬起头,她已经饿得没力气了,“我看到了什么?那是什么颜色?绿色!等等,别激动,或许是我看错了,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贝尔保持着冷静,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甚至跑起来了,此刻她的力量不是来源于食物,而是另一种东西。有时候,那个绿色会被冰柱挡到,有时候又显现,但贝尔一刻也没怀疑过,她相信,那个绿色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她知道那是什么!

第二十二天。有只鸟从头顶飞过!

第二十三天。有一群鸟从头顶飞过!那群鸟好美啊!比热市所有的鸟都美!虽然她并未见过热市所有的鸟。可那群鸟是真美!

第二十五天。远方,那棵绿有了好多同伴!

第二十六天。她站在了柔软又温暖的土地上。更柔软,更温暖!

第、、、、、、她倒下了! 第4章 鸦去鹊来 “人间旧恨惊鸦去,天上新恩喜鹊来。”——《牡丹亭》

贝尔隐隐约约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两个声音在对话,此刻她已经醒了,但她还不敢睁眼。

“这件事千万别说出去,听到没有?”贝尔心下一惊,莫非是遇到坏人了?

“你知道我的,没有什么事是我能瞒住的。”等等,这台词不对啊。

“但是这件事千万别说出去!”这人的语气非常严肃,看来这件事很严重。

“你没听到吗?我瞒不住啊!”那人语气异常平静得说道,好似重复了千万遍之后的无奈。

“好吧,既然你非要这样的话,那我今早起来没洗毛的事还是我自己说出去好了!”噗,这啥呀,犯罪片爆改搞笑片啊。

贝尔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醒啦。”那两个声音中的其中一个开口了,显然是对她说的。

这时她也不好再装睡了,于是缓缓睁开了眼,但这一睁没把她吓死,也把她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眼前的哪是人啊,分明是两只鸟,正瞪着四只大圆眼望着她。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看到你倒在树林边,就擅自把你带回来啦,也给你做了检查,你没有受伤,万幸啦,不过你走了那么多路,肯定很累了,要不你再睡一会啦?”另一只开口说道。

贝尔很快恢复了镇静,刚刚被吓到完全是因为她从未和其它动物近距离接触过,而不是因为鸟会开口说话,发现它们并无恶意之后,贝尔放松了下来,这才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原来她是在一间阁楼上,房间不大,单人住正合适;她身下躺着的床是由铁丝围成的,也正好够一个人睡,里面紧靠着墙,另一边对着窗户,脚那头也对着一扇窗户,不过主要的空间还是位于床边与前面的那扇窗户之间的,楼梯就在那扇窗户的斜下方;眼前的两只鸟与她见过的鸟模样差别不大,只是体型稍大,比鹤还稍微大一点,一只由蓝白色不均匀调和而成,另一只只有头部是黑色的,其余遍体橙黄色,它们的眼睛明显比热市的鸟多了许多精明。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是还是想问一下,我现在在哪儿啊?”

“我们这里叫‘植物园’。”

“‘植物园’?植物园里为什么会有动物?”这句是她在心里想的。

“植物园里为什么会没有动物啊?没有了植物还怎么会有动物呢?”那只蓝白色的鸟眨巴着眼睛疑惑地望着她。

这时又有一只鸟从窗口飞了进来,五颜六色的,它轻盈地落了地,开口道:

“别跟贵客较劲。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除了问我为什么非要把鸟窝搭在树左第三根枝桠处!”第一句是跟那两只鸟说的,后面则是跟贝尔说的了。

“呃,不会。那个,可以告诉我,你们是谁吗?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哦,对了,我叫菱桂。”贝尔的表情非常诚恳,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是她编的假名。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品性如何!”那只鸟竟然就顺势靠在了墙角,举起双翅到眼前仔细检查着什么。

“墨鱼,你掉了一根毛。”那只蓝白色的鸟无情地拆穿了它,大概就是那只说自己早上没洗毛的那只,因为它紧接着就说,“你不会也跟我一样早上没洗毛吧!”

“鹿茸,兄长说话时请你不要插嘴,还有,以后你再不洗毛我就住你家了!”从墨鱼的眼角似乎还能看出几分愤怒。鹿茸显然被这几句话威慑住了,原本还是嚣张的站姿,眼下陡然变得很拘谨了。

“莽虫,你也别盯着我看了,再掉几根毛我也不会有太大变化的。”说完,莽虫便不再盯着它看了,转而看向窗外。

“朋友,你来的地方应该叫‘痛界’是吧?看来你是不知道那儿叫痛界了。不过,没关系,到时候让望知们给你恶补一顿。”墨鱼显然是在对贝尔说话,但贝尔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面露疑惑之色,墨鱼没有理睬,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这儿呢叫乐界,我们是惊恩鸟,能够通晓万物的思想情感。你不必担心,通晓万物的思想情感是为了帮助万物,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刚刚跟你说的望知也是一种鸟,它们掌握着世间一切的知识,可以说天底下没有它们不知晓的事与物。咳,在乐界,除了植物界五大树,就属我们和望知们最具智慧了,所以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问我们,咳,你不用跟我们介绍你自己,因为我们已经对你很了解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帮你保密一切事情的,至于你想用什么名字那便随你喜好。”

“我了解了。你···您刚刚说的植物界五大树是?”贝尔问道。

“植物界五大树分别是:集星、月濛、浮涓、斗倾、火瀑。这五大树是构成乐界的根基,也是守卫乐界的存在。可以说,没有它们,乐界也荡然无存了。不过,坏人也妄想破坏它们,它们可不是一般得强大!”墨鱼侃侃而谈。

“至于乐界和你原本生活的痛界之间所存在的其他差异,等你以后遇到了再跟你一一解释!”

“墨鱼,离人洋那边也来了一位贵客。”这时,又有一只美丽的鸟飞了进来,粉白色的。

“是不是、、、、、、”鹿茸欲言又止,但它激动的神情却掩饰不住。

“我可以也去看看吗?”贝尔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很好奇这位“贵客”的来历。

“当然可以。截竹,交给你了。”墨鱼道。

“菱桂,坐我背上。”鹿茸抢着说道。

“你小心一点,别把她吓到。”截竹温柔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桂儿,我会带给你一次绝佳的飞行体验,虽说我也是第一次背人啦。”鹿茸从它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生怕贝尔看不懂。

贝尔像被装在瓶子里被人翻来覆去地晃动过一样,落地之后还一阵头晕目眩的。

他们在一条河岸边停下了,四周翠绿如染,奇禽异兽纷至沓来。贝尔向水上望去,一个十六七岁、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立在一梭小舟上,头上带了一个斗笠,背上背了一把弓、一只箭,上身一件麻布断袖短褂、下身一条麻布齐膝短裤,远远瞧见只道是个渔夫。因为近看时,只见那男孩目似点漆、胜比月泉、貌竹而立、气质潇然,如同远望一片碧绿的山峰间兀然开着的一棵红树。(这只是第一印象,后面怎样概不负责。)

“你们为什么这么激动,是有什么神奇之处吗?”贝尔问墨鱼它们。

“因为‘离人洋’不渡人。凡是踏上离人洋的人便会被泼一身水,但凡沾上一滴水便再也不想踏上离人洋半步。”墨鱼说道。

“所以,这个人是个奇人,百年难得一见啊!”鹿茸补充道。

贝尔对这个男孩越发好奇了,甚至还有一丝的嫉妒,但这种嫉妒就像略带果香的初夏软暑、五点六度的轻麻微醺以及胜过新婚的恋人小别、、、、、、

贝尔正陷入这种嫉妒之中,突然意识到什么,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而此刻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了,是鹿茸的声音,

“随便想。乐界很开放的,没有痛界那么多破规矩。”

一开始贝尔还被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既然它们能探察思想情感,那在脑海中说话这种小事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吗?不过,就算想不通也没关系,因为她会适应的。紧接着,墨鱼也在她脑海中开口道:

“小桂,你可以暂时不相信你自己,但你可以永远相信惊恩鸟们的判断,你是一个善良的人,而且是不可多得的一位!否则我们也不会允许你进入植物园了。”

“如果可以,你还是相信一下自己吧,毕竟你不仅善良而且聪明而且美丽!”鹿茸补充道。

贝尔被逗笑了,我好像没说过吧,其实贝尔笑起来很好看,宛若春花,她的嘴角就像一潭碧波荡了开去,荡到青山脚下。岸上人此情此景,舟上人尽收眼底!

“少年,你从何处来?”鹿茸开口问道。

“会说话的鸟?当真稀奇!哦,我来自野人居,名叫元世梦。”

“野人居?那是什么地方?”贝尔问道。

“虽说是野人居,但并非全是野人。因为曾经有一位谪仙曾在那里居住,他给那儿起名叫‘野人居’。”塞远望着贝尔,似乎对她很好奇。

贝尔被他望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略略地偏了偏头,那少年也立马移开了视线。贝尔对塞远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绝无可能,因为在热市,她从未见过这般惹眼的人物,若是见过,她一定不会忘记的。难道是在梦里?毕竟她的梦向来是醒了就忘的。

“哦,我还没问你们这是哪儿呢?”少年问道。

“这里叫‘植物园’,因为没有植物就没有我们。”鹿茸回答道,顺便也望了望贝尔。

“你们都是这里的居民吗?”少年问道。

“这位姑娘也是今天刚来,不过她很快也会是这里的居民了。”墨鱼说道。

“是吗?真巧。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少年又望向贝尔,语气欢快地问道。

“我叫菱桂,来自冰雪岛。”

“冰雪岛?那是什么地方?有很多雪吗?好玩吗?”少年一脸好奇地问道。

“呃,不太好玩,很冷的。”贝尔答道。

“但是有雪哎,我还没见过雪呢!”少年一脸纯真无害,看得贝尔都不忍心再骗他了,但是不行,万一他哄着她带他去,那就完了。

“雪会让人动弹不得,会让人死的。”贝尔故作严肃地说道。

少年再次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你真的想去吗?”过了一小会,贝尔小心翼翼地问他。

“被你这么一说不敢去了,我们还是去鲜花烂漫的地方玩吧!”少年笑着对她说道,贝尔也复之一笑。

“鲜花烂漫?乐界鲜花烂漫的地方不少,植物园虽称不上鲜花烂漫,但奇花异草也是数不胜数啊。”鹿茸说道。

“真的吗?那我算是来对地方了。”叫元世梦的少年显然兴致高昂。

话说,他早已停了岸,下了舟,此刻欲往林中而去。鹿茸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贝尔开了口,

“我们要用走的吗?路很远的!”

“可是我想慢慢欣赏这里的景色。”元世梦还是一脸无邪地说道,令人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坐在我们背上也可以欣赏,而且你想慢慢欣赏,以后有的是机会嘛。”鹿茸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是啊,是啊。”贝尔连忙附和道。虽说刚刚的飞行之旅令她七荤八素的,但此刻却也有些回味无穷。

“那好吧。”最终,墨鱼背起元世梦,鹿茸背起了贝尔。虽然鹿茸一再请求元世梦坐它的背上,但元世梦一再拒绝了,贝尔却在一旁一脸期待地望着鹿茸,鹿茸看到贝尔这么期待,便扔下元世梦,高高兴兴地背起了贝尔。

墨鱼腾飞,如鲲化鹏、扶空而起,如同平地骤然升起的一道彩虹、、、、、、

到了目的地之后,又如飞英慢落,翅麟点地、、、、、、

一路上,它们呈“人”字纵队飞卧于天空底、路经两道瀑布壁、横穿一片错落林、、、、、、

还是回到了那座小阁楼,楼上是个单人居,楼下也是个单人居。此时已是日暮斜阳,红侵云虚,万鸟归巢,风止树息,几只野鹰盘旋孤空。两位贵客也有些疲倦了,于是商定,今夜暂歇,明日叙话。

夜色渐重,露上霜浓,万籁俱寂,一宵好梦。 第5章 乐由心生 东边日出西边月,清风怡心乐自得。

贝尔举目而视,她发现植物园有好多她在热市从未见过的颜色。三十六色层层叠叠,五十二颜斑斑驳驳。

“你们醒了吗?”墨鱼、鹿茸、截竹、莽虫还有一只青色的鸟一起从树上飞下。贝尔和元世梦也从屋里出来。大家汇聚在小阁楼前的草地上。

“对了,墨鱼,有一个问题我昨天就想问了。”贝尔说道。

“什么问题?”墨鱼问道。

“为什么我来到植物园这么长时间,一点东西也没吃过,却一点也不感觉饿呢?”贝尔问道。元世梦望着她。

“因为在植物园是不必吃东西的。”墨鱼回答道。

“为什么?在整个乐界都是这样吗?”贝尔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的,在整个乐界都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乐界最早的一批生灵宁可冒着饿死的风险也不愿吃东西,竟然奇迹般地进化到了不需要进食的地步。祖先们一开始是抱着绝不伤害同伴的心情去做这件事的,成功后发现原来欲望是可以被消灭的,就此开始对一众被公认为是坏的、有破坏力的欲望进行‘驱逐’,这些强大的力量后来化为‘场’覆盖在整个乐界,对进入乐界的生灵都有影响力。”

“原来是这样,好厉害。”贝尔感叹道。

“乐界最强大的场还在于‘乐’这个场。它会使身处其中的生灵感受到‘舒适感’,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感受到舒适。就比如,打扫卫生。我现在一提到打扫卫生,你的第一感受是什么?”

“想立马就去做。”贝尔回答道。

“而当你真的去做时,便会感觉这件事真是太有意思了,越做越想做,而当事情做完时,你便会感到心满意足。不信的话待会可以尝试一下。”墨鱼微笑道。

贝尔完全相信。元世梦也在认真地聆听着。

“我也有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说话?”元世梦问道。

“这就要说到植物园五大树的其中之一——集星树了。集星树是整个乐界最智慧的存在。它们的根茎密密麻麻,遍布整个乐界的地底,像一张网一样。而当它们思考时,就像有星星游走在那些根茎枝叶中,尤其是夜晚时,美极了。”墨鱼说道。

“就像满天繁星一样?”贝尔问道。

“不,比繁星闪烁,也比繁星耀眼。我们之所以能说话,你们之所以能听懂我们说话,或者说整个乐界的生灵之所以能自如地交流,是因为集星树能将一个生灵的思想准确无误地传递给另一个生灵。”

“所以,只要我们链接到集星树的任何一个部分都可以自如地传递思想,是吗?”贝尔问道。

“链接到任何一种植物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自如交流,不链接也可以交流,只要你处在乐界就可以交流。因为集星树创造了一个‘交流场’。”墨鱼如是说道。

“集星树真伟大!那其它四大树呢?”贝尔又接着问道。

“集星树的主干位于乐界的中心,北边是浮涓,南边是火瀑,西边也就是我们植物园这儿,是斗倾,东边是月濛。”

“哎?为什么你们单管西边叫植物园呢?难道不是整个乐界都是植物园吗?”贝尔问道。

“因为名字是我们取的,我们乐意啊。”墨鱼理不正言还顺地说道。众鸟也都低头在地上找瓜子。

“好的,您继续。”贝尔忍俊不禁道。

“因为斗倾树是植物中的植物,它们顶天立地,它们不向一切困难低头,它们是我们的精神所在。可以说没有斗倾树,我们惊恩鸟是第一个没的,随后就是其它的万物了。”那只青色的鸟开口解释道。

“咳,正如鸿鹰所说,我们能探察万物的思想情感这一能力也是源于斗倾为我们所创造的场——‘问心’!”

“‘月濛’,这个名字真好听,我想它应该是世间最美的树了吧!”元世梦说道。

“是的,月濛树上的月濛花在白天是纯白无暇的,到了夜晚,便变成透明的,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每一朵花独属于自己的颜色来。”

“浮涓,在它们周围水雾缭绕,它们是乐界的守卫,如果有不怀善意的东西试图闯进来,那他们就再想八辈子吧。乐界温差变化不大也是它们的功劳。”

“火瀑,它们通体红色,枝叶也形似火焰,一刻不停地燃烧着。”

“燃烧着?”贝尔不禁发出了疑问。

“是的,所以最好不要靠近它们,对人类来说会有危险。”

“它们也排斥人类吗?”

“不,它们并不排斥人类。南边的火瀑形成了一种场——自由生长!那里是植物们的天堂,分分钟就变换了无数种形态,所以人类进去很容易迷路!”

“话说,乐界有人类吗?我怎么一个人都没见到?”贝尔问道。

“植物园没有不代表整个乐界都没有,多走几步路你总会遇到的。”墨鱼说道。

“哦,那之前你说的望知鸟我也没见到,它们在哪?”贝尔问道。

“这个不着急,你见到了自然会认识的。”墨鱼说道。

一阵美妙的歌声传来,显然是人类发出的声音,贝尔侧耳细听,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她赶忙望向墨鱼,还未及她开口,墨鱼便道:

“是的,你没听错。植物园再往东走便有一座人类的村庄、、、、、、”

墨鱼话还没说完,只见元世梦倒地不起,痛苦地挣扎着,在他的上空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团红云,正下着红针一样的雨,滴滴答答地打在他的身上。

“这儿不是乐界吗,为什么结界对他没作用?”贝尔一边趴在元世梦的身边焦急地查看他的情况,一边问道。

“贝尔,别靠近他,那雨有毒。”鹿茸提醒道。

“少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从哪来的?”墨鱼问道。

“我、、、我、、、我是从、、、恶界、、、逃出来的、、、”他痛苦地呻吟着。

“恶界?”贝尔完全混乱了,只等着墨鱼能给个解释。

“如果是从恶界逃出来的,那就不奇怪了,这片红针云会一直跟着他,直到他回到恶界。”墨鱼解释道。

“听说,恶界只有两种存在:作恶的和被作恶的。元世梦很可能是后者。”鹿茸不无悲伤地说道。

“那有什么办法能帮他的吗?他看起来很痛苦啊。”贝尔说道。

“办法是有,但治标不治本。”鸿鹰说道。

“什么办法?”贝尔问道。

“掌心伞。”鸿鹰回答,“不过这种伞只有人类有,需要到植物园外的村庄去一趟了。”

这时远处,一个人骑着一只驴向他们这边走来,等到走近时,贝尔才看清:那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长相清秀,说是一句漂亮也不为过,他手里提着一只银制灯笼,骑在驴背上,不过大白天的打灯笼,确实蹊跷,他向围成一团的鸟群说道,

“惊恩鸟,你们在干嘛?哦?还有两个人类?他们从哪来,怎么从来没见过?” 第6章 祛痛 “紫陌,你来啦!正好,我们现在急需一把掌心伞,需要你帮个忙。”墨鱼忙道。

这时,紫陌才看清,有一个人正躺在地上,而上方有一团红云,只对着他下雨,

“怎么回事?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他指了指那团红云,又说,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躺在地上打滚?”

“现在不好跟你解释,先为他种下掌心伞吧,麻烦你跑一趟了,我们不能接触他,否则就带他一起去了。”墨鱼说道。

“需要我一起去吗?”贝尔问道。

“不用,掌心伞不是什么大物件,他一个人就够了。”墨鱼说道。

“好吧,我回去拿,你们在这里等着。”说完,紫陌便原路返回了。

“贝尔,你在这儿陪着他,我们需要去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也去研究一下有没有什么治根本的方法,记住,千万别接触他,也别让红针雨淋到你。”墨鱼语重心长地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快去吧,这儿有我呢。”贝尔急忙说道。

为了缓解元世梦的痛苦,贝尔决定跟他说说话,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吗?”

听到贝尔的声音,元世梦虽然仍旧很痛苦,但还是挣扎着回答了,

“我想去冒险!”

“我也喜欢冒险!听了墨鱼的描述之后,我对乐界好奇地不得了,真想亲眼去瞧一瞧月濛树、火瀑树、、、、、、”贝尔激动地说着。

“恐怕我是去不了了。”

“不会的,你肯定能去的,墨鱼他们肯定能治好你的。”

“但凡是恶界出来的,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我出来,也只为求一死罢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逃出来的地方不比你好到哪去,事到如今我还在担心,我随时都有可能被抓回去。”

“你是从哪逃出来的?”

“这个我不能说,如果说了,我就一定会被抓回去的,那样的地方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现在帮你要紧,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冒险,好吗?”

“好。我从来没遇到像你这样的人,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不久,但好像已经认识了好几百年一样。”

“我也有这种感觉。我感觉你像是某个被我遗忘在角落里又在多年后失而复得的宝物。”

“是吗?”元世梦笑了起来,贝尔知道自己说的话奏效了。

“谢谢你,让我有了活下去的欲望。”元世梦继续说道,“我从小父母就去世了,十岁以前一直住在养父母家,什么活都干,什么话都听,我以为只要一直忍耐就可以这样平安无事地长大,但是有一天,养母对我说,‘我们家养不起你了,你换一家赖着吧!’我百般哀求,但却没有换来丝毫的同情。我嚎啕大哭,不知道跑了有多远,也不知道前方的路在哪里,最后倒在一棵树下,等我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一张舒适柔软的床上了。我的猎人爸爸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来到我的床边一口一口地喂我吃下,他还问我烫不烫,你知道吗,当时我感动得涕泗横流,那种久违的温暖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说到这,元世梦捂着心口,看起来非常痛苦,让人分不清他是因为红针雨而痛苦的还是怀念猎人爸爸而伤心的,

“可是,不到一年,猎人爸爸便被恶禽毒兽撕咬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虽然他一直对我说‘要做个善良的人’,但是、、、、、、”

“但是什么?”见他不说话了,贝尔担忧地问道。

“我苦练射术,终于为他报了仇。但是要做个好人,是绝对不能再待在恶界了,所以我跑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来到了乐界。”

“没想到你的故事这么悲惨,也没想到原来还有比我的世界更可恶的世界,创造世界的神真的有心吗?如果能见到神的话,我真恨不得杀了他们。”贝尔咬牙切齿地说。

“其实也有好的神,那些坏神毕竟只是少数,就比如乐界的乐神就是好的呀。”元世梦微笑着说道。

不一会,紫陌和惊恩鸟都回来了。紫陌撒了些粉末在塞远的手心,然后对他说道:

“这几天不要洗这只手,也别用这只手拿东西,最好动都不要动,听到了吗?”

“这样就好了吗?”贝尔问道。

“需要等几天掌心伞才会长出来。”

“也就是说,他还要淋几天的红针雨吗?”贝尔问道。

“是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关于红针雨,墨鱼都告诉我了,哎,可怜的孩子。”紫陌流露出心痛的神情。

两天后,元世梦的手心发芽了。但仔细看,那并不是从元世梦的手肉里长出来的,那芽的根部是很多细小的丝,它们形成网攀附在元世梦的手心。又过了两天,那植物长大了,形成了伞状的巨大叶子,叶子的根部依旧柔软细腻,元世梦可以轻松地握住它,而根部向上是逐渐变得坚韧挺拔的,所以伞叶不会塌下来。

这植物的叶子可以吸收红针雨,原本透明的叶子逐渐变成了红色。等到了晚上,它们会自动脱落,到了第二天早上又会有新的叶子长出,这是因为这种植物是根据宿主的作息来作息的。大家不用担心,到了晚上,红针云也停止了下雨,等到了第二天才继续。

植物园的宗旨是:不完美不罢休。又过了十来天,望知鸟说它们终于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了。

“我们研究出了那朵红云的成分,发现它只是固定的一团云,并不会再生,所以只要一次性地解决了它,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贝尔望着眼前麻雀一般大小的鸟,不由得感叹“浓缩的都是精华啊”!

“那怎样解决呢?”紫陌问道。这几天紫陌已经跟他们两个玩熟了,甚是投缘。

“有很多种解决办法,但我们决定采用最粗暴的一种办法,毕竟它害我们大家苦了这么些日子。”望知鸟说道。

“哎,最苦的还是世梦兄啊!”紫陌已经跟他俩称兄道妹了。

“我们的方法是用“太阳”烤!当然就是用火烤,但这火的温度必须达到太阳那么高的温度才行。”

“但是到哪去找这么高温度的火焰呢?”贝尔问道。

“制造‘太阳’可是火瀑的拿手好戏!”紫陌说道。

“火瀑?那不是长在南方的植物吗?”贝尔疑惑道。

“只是主干在南方,其它地方也是有的,只是分布得少。”墨鱼解释道。

“而且我们植物园是什么地方!不止五大树,其它地方有的,我们这儿都有,其它地方没有的,我们这儿也都有。”鹿茸拍着胸脯说道。

“你吹什么牛啊,鹿茸,我还在这呢,当我是新来的吗?”紫陌满脸问号地望着鹿茸。

“紫陌,我们去那边聊一聊。”

火瀑个子很矮,和斗倾长在一起简直就是最萌身高差。火瀑向上伸展枝叶,很快像一个大笼子一样包裹着那团红云,然后从根部开始发光发热,那光与热一直延伸到枝叶末端,同时,它们将那笼子织得更密了,密到毫无缝隙可言,最终将那光与热都释放在笼子内,从外面看来,根本不知道笼子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火瀑将那笼子与自己本身分离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笼子坠落在地,众人上前看时,只见笼内空无一物,笼子内壁已是焦黑一片,头上的红云也消失不见了。 第7章 坦白从宽 两天后,墨鱼对元世梦说道:

“还是告诉她吧,我想她会理解的。”

“可是、、、我要怎么开口呢,早知道你们这儿有人来,我就不玩这场戏了!都怪你,不提前告诉我,害我都准备好了,没法撤了!”

“塞远,别忘了你是一个神,有时候你放纵自己的情感也太过了,虽然你觉得这样好玩,但那迟早会害了你。”

“可是,把情感都关闭,我会无聊死的,无聊死的话,我还怎么创造玩界?”

“罢了,乐灵大人说,你可以把乐界当做自己的地盘,想怎么耍怎么耍,但是出了乐界,到别的神的地界就不许这么任性了!”

“遵命!”元世梦,或者说塞远,对着墨鱼赔罪似的微笑着。

“对于菱桂,乐灵大人也说了,要把她藏好,不能让别的神知道她在哪。”

“既然如此,那告诉她我是神,又是何意?我探察她的内心,发现她对神不是一般的恨啊!”

“她恨的是那位让她痛苦的神,我看她很喜欢你。”

“所以更不能告诉她真相了,万一她变得讨厌我了怎么办?”

“据我对痛界人的了解,越晚知道的真相越让人痛心,也越难破镜重圆,反而一早说出来的真相,有时候会换来意想不到的信任。”

“好吧,明天我就跟她坦白,大不了我把害怕和愧疚这两种感觉关掉!”

“我的好塞远大人,你终于想明白了!”

第二天。

“菱桂,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塞远对贝尔说道。

“什么事?”紫陌代替贝尔回答道。

这两天他们的关系好得不得了,正预备着一起去村庄里玩呢。之前没去,一来是为元世梦那事,二来是贝尔还没准备好和一群素未谋面的人见面。之前在痛界,她几乎没有社交,她害怕会给乐界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但紫陌了解之后,便对她说“放心好了,如果大家不喜欢你,我给你磕三个响头”,磕头这个惩罚是痛界才有的,自然是贝尔告诉他的。他们聊了很多,贝尔除了没告诉他自己是从痛界逃出来的,其它无话不谈,而紫陌则是言无不尽的了。

“好吧,也告诉紫陌吧。接下来我跟你俩说的事,你们一定要保密,答应我。”

“答应你。”他俩异口同声地说道。

“而且我说了之后,不许讨厌我,尤其是菱桂。”

见他郑重其事,贝尔只好敛了笑容,认真地说道:

“好,绝不讨厌你!”

“其实我不是人、、、”塞远一句话还没说完,鹿茸便捣乱道:

“早就知道了。”

“不,我不是凡人。”塞远立马纠正道。

“是喜人。”紫陌抢答道。

“是简人啦。”鹿茸纠正道。

“你们都错啦,他说的是凡人,不凡的凡、、、”听到莽虫的话,塞远点了点头,没想到它接着说道,“所以他是秀人。”

“你们、、、、、、呜呜呜哇哇哇”塞远蹲在地上哇哇地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像个娇羞的大姑娘。

看到他这样,墨鱼就知道他没舍得关掉情绪,扶额苦笑。

“所以,你到底是?”贝尔认真地问道,她似乎感觉到塞远没有在跟他们开玩笑。

“我、、、对不起,菱桂,我之前骗了你,其实我是一个神,来到乐界只是为了好玩,之前配合惊恩鸟演的那出戏也是为了好玩,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还是会演那出戏的,但是我很高兴有你的加入、、、”

“等等,等等,你说你是什么?你是神?真的吗?你没骗我?你怎么证明呢?”贝尔此刻开始慌了,如果他真是神,那难道还能不知道她是谁吗?

随后,塞远表演了一连串的凭空生火、瞬移、飞天、遁地、隔心猜意、、、、、、看得大家眼花缭乱的。虽然这些不是他作为神最主要的能力,但他知道,在贝尔的观念里,这些是神才能做到的事。

“哇,他真的是神啊!”紫陌惊叹道。

“那你是来抓我的吗?”贝尔眼泪汪汪地望着他,搞得塞远一时竟不知怎么是好,要知道,他原本是跟墨鱼商量好,要在贝尔面前装不知道她是贝尔的呀!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应对之策,

“我是玩界的创造神,乐界的创造神是乐神,其它的世界也都有各自的创造神。别问我为什么来乐界,因为我就喜欢在各个世界串门,但是有的世界我永远都不会去的,因为那儿一点都不好玩。”一边说,一边偷偷地观察贝尔,包括从外在观察她的表情和从内在观察她的情绪。看到贝尔低头不语,他有点担忧,但没想到她开口道:

“对不起,我也有所隐瞒,虽然我再也不想回到那儿了,但一想到你们都对我这么好,我不忍心再瞒着你们了,就算你们把我抓回去也罢、、、”一语未尽,塞远便赶忙道:

“不,我们不会把你送回去的,相反,我们会保护你的。乐界是一个让人快乐的地方,任何让人不快乐的事都不是乐灵所允许的,哦,乐灵就是乐界的创造神,但是他神龙见首不见尾,连我都很难见到他一面。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把我当他的免费劳工了,这个乐界好像是我创造的似的、、、、、、”

“你不用怀疑。”墨鱼在一旁默默的说道。

“真的吗?来到这里之后,我每一天都很开心,我感觉我无时无刻不被需要着!这样感性的心里话,以前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但是现在我有自信说出来了,是你们给我的自信。我是真的不想离开这里。”贝尔诚恳地说道。

“贝尔,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就算痛神找来了,你也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他了!”截竹温柔地说道。

“是啊,而且我们这边也有神,而且还是两位,就算对上了,优势在我们。”鸿鹰铿锵有力地说道。

“真的吗?”贝尔望向塞远。

“哎呀,你就别担心了,你不是说过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有‘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紫陌记性相当好,这些都是贝尔平时跟他聊天随口说的诗句。

“呃,最后一句用在这里不太恰当。”贝尔忍不住吐槽道。

“啊?我最喜欢最后一句了,为什么不恰当?”紫陌惊问道。

“这句诗的意思是指就算自己没了,后继者还有成千上万,你用在这里,不是说我没了吗?”贝尔一本正经地指正道,泪水还留在脸上。

“你当时说得那么慷慨激昂,我还以为这是一句多么好的诗呢,原来这么悲观!”

“这在痛界已经算很乐观的了!”

“那你确实该从那种地方逃出来。在我们乐界,只有所有人都活着才叫乐观!不过你现在也是乐界的一员了,所以你肯定会活着的!”说完,紫陌拍了拍贝尔的肩膀,莞尔一笑。

贝尔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紫陌、塞远、墨鱼、鹿茸、截竹、鸿鹰、莽虫,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不管是人是神还是鸟,只要彼此诚心相待,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第8章 众生皆乐 “你们是?”

“我叫菱桂宝,来自冰雪岛。”怪异口音。

“我叫元世梦,来自野之陇。”超怪异口音。

“我叫紫陌、、、哎呀,大爷,你不认得我啦?”正常口音。

“是紫陌啊。”那人开了门,“你怎么带了两个傻子回来?”开了门后小声地说道。

“他们不是傻子,大爷,只是脑子有问题而已。”紫陌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跟傻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他俩一边进门一边小声地说着,独留着门外凹着造型的两人在风中石化。

话说,贝尔、塞远、紫陌还有驴,一行四众,出了植物园,下了山,一路上风光旖旎,脚轻似燕,说说笑笑,来到一座石桥前。桥对面就是那座村庄的大门。说是一个村庄,却繁华似城。到得门内,街道错杂、店舍栉比、满目琳琅。贝尔得知那些店铺并不是商店,不需要出钱,意即免费!村里人也不多,几乎人人相识,合宿夜谈什么的也是家常便饭。人确实不多,但庄里不止有人,各种植物、动物与人同宿一片天空之下,其乐融融,说一句天下大同也不为过!

“贝尔、塞远,欢迎你们。为了庆祝你们的到来,咱们今晚举行宴会吧!我现在就去通知大家伙。”说完,那大爷就兴冲冲地跑去通知各家各户了,其实他只需再告诉一人,满城的人都便知道了。因为,当他随机跟一个人说完后,他俩就立马攀谈了起来,随后第三人加入、第四人加入、第五人加入、、、、、、最后,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当然还有小动物们、大动物们,坐的坐、站的站、聊的聊、吹的吹、唱的唱、跳的跳、跑的跑,贝尔、塞远、紫陌早就被人拉进人群中,已经聊熟了。

“就在广场上摆个台子,到时候,虎子、鼠子还有风谣他们要想上去表演,就得抢到钟玲。”

“不是,那谁能抢得过虎子啊,咱还是抽签排顺序吧!”

“他们在广场上摆大宴,咱们去我那店里玩小宴吧,我前两天刚编了一套棋阵,咱们几个切磋切磋?”

“好啊。高语那只望知鸟已经连赢我三局了,必须把它也抓来!”

“贝尔和塞远呢?要是这两小孩也能来就好了。”

“他俩刚来,路还没认熟呢,先让他们到处耍吧。”

此时,塞远正和一只猫比爬树——斗倾树。紫陌引着贝尔进入一间阴森恐怖的房间,满屋铃铛、符纸(彩绘版),还有一个神婆坐在一张空白但铺着红布的桌子后,红布上雕绘着花鸟虫鱼,那神婆披着一件斗篷,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贝尔不由得攥紧了紫陌的衣角,紫陌却毫无惧色,直往那桌子走去,然后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神婆居然是个男的,而且只有十四五岁,并且他还睁着个大眼瞪着他俩。贝尔险些叫出声来,因为紫陌先出了声,

“落白,你在干吗?”紫陌疑惑地问那个少年。

他不是在占卜吗?连我都看出来了!贝尔心下疑惑道。

“嘘,别吵。紫陌,你旁边有人。”

要不您睁眼看看呢,哦,不对,他已经睁着了!贝尔真想吐槽!

“她叫贝尔。”紫陌微笑着介绍贝尔。

那少年却又立马把眼闭上了,道:

“不是她。”

“那是谁?”紫陌问道。

“莫非有鬼吗?乐界也有鬼?”贝尔疑惑问道。

“三天后。”落白说道。

三天后?怎么会有人叫这么怪的名字?

“谁问你时间了?我问你是谁?”紫陌说道。

你搞错重点了吧!等等,三天后还真的是三天后啊!

“三天后,既是时间也是姓名。”落白睁眼道。

无语!

“既然如此,你赶紧随我们出去热闹热闹。”紫陌催促那少年出来。

“我都算到了、、、、、、”落白道。

“就是这样,贝尔,咱什么事都瞒不过他,所以我才必须把他养在身边,以封其口。”紫陌道。

短短几个字,贝尔却感觉哪里都不对劲,算了,反正从进这个房间开始就不对劲。

“你俩扶着我!”落白向前伸出两臂,等待着一左一右的搀扶。但其实他身体非常健康。

贝尔和紫陌搀着落白一起从屋里出来时,看到塞远还在和那猫攀树,但塞远稍稍领先一点,底下有猫冲他喊道:

“娃,你爬树真厉害,我们这以前也来过一个爬树厉害的人,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带着猫猫的特异口音。

“对,我也记得。那老爷子一口气就爬到了树顶,又一口气下来,愣是没要人扶啊。”一个人说道。

贝尔真想说:“有没有可能那老爷子就是他?”;手中正在扶着的胳膊却撤了回去,医学奇迹啊。

晚上,他们闹得很欢,每个人都玩得很尽兴。

第二天。

“这是什么?”贝尔指着空中漂浮的一样东西问塞远。

“那是霍芽。它也是一种生物,但不是最终形态。如果你把外面那层膜破开,取出中间像果冻泥一样的物质,你可以把它捏成任意形状,如果它喜欢那个形状,它便会以那个形状成熟,然后我们便能和它自如交流了。”塞远温柔的眼神在霍芽和贝尔之间交替,还不时地用手轻抚着霍芽。

“想必一定很稀有吧。”贝尔把眼凑上去,仔细地观察着那团小东西,只见它还在流动着、变幻着,泛着淡淡的光。

“是的。”

“如果是你捏的话,你能保证它一定喜欢吗?”

“能。但是我不会那样做的,那样太不尊重生物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捏成什么形状它都会喜欢,这不等于剥夺了它选择的权力吗?”

“我可以试一下吗?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它会自己结一层膜重新漂浮在空中。”

于是,贝尔取下霍芽,开始绞尽脑汁地给它塑造形象。

两天后。

“贝尔,快走,误了吉时就不好了。”落白催促道。

“来了,来了。”贝尔应道。

“哎呦,您老人家慢着点。”落白扶着贝尔道。

“你到底是要我快还是慢啊?”贝尔吐槽道。

不一会,众人齐聚那间占卜屋,面桌而立。贝尔立在最左侧,塞远靠着她站着,右边是落白,落白右边是紫陌,“三天后”站在紫陌的身旁。眼前的桌子不再是空白的了,上面摆满了各种玉石、金银、符纸(彩绘版)和三个箭头(特殊材质)。落白走出人群,将那些物件中的随意几样变换了位置,然后开口道:

“选一个吧!”

“我选左边。”贝尔率先抢答。

“我选中间。”塞远第二个回答。

“我也选中间。”紫陌第三个回答。

“好,那么三天后就选右边了。”落白说道。

“谁说我要选右边了?”三天后不服气地说道。

“你没有选择的权力。”落白超快地说完这句话便拿起一根银质的棒子开始做法,弄大神一样的手舞足蹈,不对,他们就是在弄大神。

“右边其实是最好的。”贝尔从塞远身后悄悄探出头、小声地对“三天后”说道。

“贝尔,我做法时不要大声喧哗!”落白大声呵斥。

突然,一团黑影闯进本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只听到门被两次轰开的声音,紫陌随即大喊:

“不好,三天后不见了。”

众人起灯看时,最右边的地上确实没了“三天后”的身影。

“怎么提前来了?”落白嘀咕了一句。

“快追!”塞远大喊。“妖怪休跑,把三天后还回来。”

“三天后我自当奉还!”那怪物在虚空中传音道。

众人哪肯放过它,一路追着它的黑烟尾气就去了,一直追到一处洞穴前,那黑烟才没了踪影。贝尔正要进洞,仿佛那是她自己家一样,幸好塞远拦住了她,

“别冲动,万一有危险呢!”

“你一个神说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塞远终究还是没拉住她。贝尔冲进了洞穴,所谓“舐犊情深”吧,所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吧,众人也都只好随她而进。

一进入洞穴内,里面豁然开朗、霎然洞明,一只黑棕熊端坐在一个大石台上,屁股底下还垫着一张毛毯子,像是自己的毛做的。

“就是你把三天后偷走的,快把它还给我。”说完,贝尔就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塞远一边蹲下去扶她,一边对那熊说:

“说吧,要什么条件,只要你能放了三天后,我们什么都答应你。”只是,比起三天后,他更关心贝尔多一点的样子。

还有两位小少年正在洞穴内四处地喊:

“三天后、三天后、、、、、、”

那黑棕熊开口道: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来了,罢了,只要你们通过我的三个考验,我就把三天后还给你们。”

“快说,哪三个考验?”看样子,塞远更关心的是考验啊!

“每一个考验只能由一人参加,且没有第二次机会!”黑棕熊发话道。

“第一关我来吧!”落白意外地抢声道。他心想,第一关往往是最简单的一关。但他没有想到,只有三关,而他们却有四人。

“第二关我来!”塞远应承道,他生怕再被别人抢了去。

“紫陌,你在外面守着,第三关我去!”贝尔强忍着悲伤从地上爬起道。

约莫30分钟后,他三人俱出来以一句话作结:

“这哪是考验嘛,这分明是奖励啊!”

······

“好了,好了,快睡觉吧,三天后,这个故事咱们已经听过三遍、演过三遍了,下次得让塞远重新编个故事了,这玩多了就没新意了嘛!”贝尔哄着“三天后”睡觉。

“妈妈,你还没说,那三个考验是什么呢?”

“你不是演过吗?”

“可是爸爸说,不说,故事就不完整了。”小“三天后”撒娇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把塞远叫做爸爸,明明塞远也没参与他的形象塑造,贝尔在心里犯嘀咕。

“好吧。”贝尔一脸宠溺,“这第一关乃是:在芳香扑鼻、疗愈十足的温泉里泡30分钟;这第二关嘛:看一出30分钟的喜剧并且笑出声来;第三关或许是最有价值的一关:听望知鸟先生上30分钟的知识讲堂。好了,这下可以睡觉了吧!”

“嗯!”“三天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补充一点,“三天后”这个名字是因为,当他出世时,正好有人从窗边路过,“三天后”三个字悠悠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所以他便把“三天后”当作自己的名字。那贝尔是怎么知道的呢,当然是三天后自己说的,他每见一个陌生人就介绍自己为三天后! 第9章 一起冒险吧 “哎?贝尔,为什么你要取‘菱桂’这个名字呢?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塞远好奇地问道。

“嗯。因为一句诗‘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这是痛界的诗吗?”

“是的。你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吗?”

“是的。”塞远望着贝尔,正如他初见她时那样,“你说要带我一起去冒险,还算不算数?”

“当然。但是那时我不知道你是神,现在看来,这里你比我熟,应该是你带我去才对。”

“那样就不好玩了。冒险就是要去不熟悉的地方才好玩。我虽然来过乐界,但乐界也不是一尘不变的,我可以不用神力,作为一个凡人那样去探险,所以还是麻烦你带带我吧!”说完,塞远搞怪式地笑着。

“不敢相信,我居然在和一位神说话。如果是以前的话,见到一位神,我肯定会想杀了他的。”贝尔情不自禁地说着,一时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望向塞远。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时,就知道了你来自哪里、你的痛苦还有你的愤恨。”塞远转头看向前方,他和贝尔并肩坐着,坐在一块像牛轧糖一样的大石头上,眼前是纷纷落花,那些落花并不落地,它们在空中飞舞,像一位佳人,美得惊心动魄。贝尔眼中似有星泉涌动,

“原来你那么早就知道了,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你是神,想要知道凡人的一切简直轻而易举。但是你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呢?是厌恶还是无感?”

“都不是。是心疼!我没有把你的经历从头到尾过一遍,因为我害怕就连我也承受不住。神是可以把自己的情感都关闭的,痛苦的情感对神来说是一种病毒,所以虽然我一向喜欢把情感都开着,但唯独痛苦我是不会开的。不过,既然你从那儿逃出来了,你就不会再痛苦了,忘掉从前的一切吧!”塞远说着。

“怎么忘掉呢?那些痛苦好像在我心里扎了根。虽然现在很快乐,但我总感觉它随时会跑出来。”

“这个简单。乐界有一种湖,叫楠梓不知湖。”

“楠梓不知湖?”

“是的。湖水是淡金色的。只要喝下一口湖水,就可以忘掉痛苦。”

“真的吗?”

“真的!不信的话,我把望知鸟抓来,你一问便知。”此时一只路过的望知鸟瞬间胆寒,炸了毛就跑开了,不,是飞开了。贝尔听到这话,眉头瞬间展开,咯咯地笑起来了,所谓笑逐颜开是也。

“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看过的笑容应该很多、、、、、、”

一言未尽,塞远便抢说道,

“我从前看的笑容都是晴朗的太阳,但是你的笑容像是雨中的花,让人想陪泪。”

“你认识痛神吗?”

“你想杀他啊?不可能的,你是他创造的,就算是次元破壁,你也不可能杀了他的。”

“我只是问你认不认识他?”

“认识,但不熟。”

“那你能跟我描述一下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吗,不,一个神?”

“冷若冰霜、不苟言笑。我最不爱跟他说话的了。我最爱的是乐灵。”

“他发现我失踪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不好说。如果是我的世界丢人了,那一瞬间我就会知道。但每个神的能力不同,所以不能断定。不过就算他发现你失踪了,要找到你也需要一些时间,因为我已经给你加了一层隐身罩。”

“谢谢你。但为什么你们要对我这么好,明明我是别的世界的人,而且还是逃兵,而且、、、、、、”

“别而且了,要是有人能从我的世界逃出去,我一定放他走。”

“为什么?”

“告诉你吧,虽然以前从来没有人能逃出创造他的世界,但是我调查了一下你能逃出来的原因,原因有两个,不,应该说条件有两个:一需要有强烈的想要逃出去的意愿;二必须完全摆脱主世界的情绪情感。不过,这也是因为痛界创造得不够完善。”

“是吗?那我是什么时候摆脱了痛苦的呢?”

“这个我没调查到。不过你能来到乐界,绝对跟乐灵脱不了干系。回头我好好问问他。”

“难道是乐神救我出来的?”

“有可能!极有可能!虽然我已经够讨厌痛神的了,但乐灵绝对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我必须得问问他!”

“你创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创造的世界叫——玩,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玩玩可好?”

“那里鲜花烂漫吗?”贝尔莞尔一笑,塞远也会心一笑,毕竟那是他自己说过的话。

“当然。为了你,那里可以要多烂漫有多烂漫。”

贝尔心动了,但她知道,塞远是神,是不可能爱她的,他对她好,仅仅是因为他善良,他对每一个生物都很好,但这对她来说就够了,远比她从前拥有的爱多!

“等我们把乐界玩个够,再去你的玩界吧!”贝尔对他眨了个眼。

“那冒险女王,你的冒险计划是什么呢?”

“我们往北边走,去看浮涓;再到东边,去看月濛;再往南边,去会会火瀑;最后到中部,去瞻仰集星,如何?”

“就按你说的来。要带着三天后吗?”

“要带的,另外紫陌和落白也说要去。人越多越好玩。”

三天后,他们出发了。

在出庄子不远后,他们就遇到了一池楠梓不知湖。又走了一小段路,他们遇到三个也是去冒险的人,三个青年人,正在篝火边说故事,于是贝尔他们也坐下来听了。

“你们可曾听闻两个关于爱情的传说?”一位青年人说道。

“什么传说?”紫陌好奇又嘴快地问道。

“鸟吻叶和狐助兔。”

“鸟吻叶?鸟那么尖的嘴怎么吻叶子,不会把叶子戳个洞吗?”落白疑惑道。

“狐助兔?狐狸怎么会帮助兔子呢,会不会是不怀好意?”贝尔疑惑道。

“鸟吻叶用的是嘴背,那叶子已经千疮百孔,正伤心欲绝时,鸟吻了它。此后,鸟每一天都会去吻那片叶子,直到叶子落进泥土里。”那位青年人解答道。

“那狐助兔呢?”塞远问道。

“兔子腿受伤了,狐狸背着它走了一路,不,是走了一生。”

“走了一生?兔子的腿一直都没好吗?为什么你们说得那么短?”贝尔问道。

“不知道啊,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关于爱情,连那是什么我都不知道!”那青年说道。

他们居然不知道爱情!难道乐神没有在乐界创造爱情吗?不过,乐界也不需要爱情就是了。想到此,贝尔偷偷地看了塞远一眼。

“塞远,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紫陌问道。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听过。不过他刚刚说的两个故事确实令人动容,如果那就是爱情的话,那爱情也是个极美好的事物了!”塞远神情向往地说道。

确实,这两个故事虽短,但却引人无限遐想,贝尔真想亲眼见证这两段爱情。不过,如果塞远不知道爱情的话,那现在她应该算做单相思了吧!想起从前在热市对爱情不屑一顾,还放下豪言“爱情是别人的奢侈游戏,我不参与!”,如今却情陷一个神,而且还是单相思,真是不可思议,心里又酸又甜的,但却不痛苦。贝尔思想开着小差,浑然不觉塞远正一脸惊奇地看着她。

神是可以随意探察一个生物的内心的,但这是主动技能,不是被动技能。每当贝尔皱眉时,塞远都会去探察一下她的内心,他担心贝尔又被痛苦卷席,毕竟,能离开主界的生物只此一位,没有前面的人作为借鉴,塞远也吃不准什么会发生在贝尔的身上。他已经答应了乐灵会保护好贝尔的,就一定会说到做到,一开始是这样,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在保护她了。

“还有故事吗?我还想听。”“三天后”在一边央求着那个青年。那三位青年都被它萌到了,对它爱不释手,于是给它说了很多故事。

“还有关于爱情的故事吗?”紫陌问道。

“我这也有两个故事,就是不知道和爱情有没有关系?”另一个青年说道。

“传说曾经有一只神奇的动物,因为它四不像,所以和别的动物都融入不了,但它能给别人寻找姻缘,但凡它拉线的一对都爱得长长久久,也就是在一起过了一生。于是大家都去找它,祈求姻缘,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来找到他,铃梦——是那动物的名字,铃梦根本找不到能和那人拉线的另一半,于是对那人说‘抱歉!’‘你为什么要说抱歉呢?我爱的就是你啊!’那个人对铃梦如此说,然后铃梦恍然大悟。它可以给别人看姻缘,却唯独看不了自己的姻缘。”

“这个故事你是从哪听来的?”塞远问道。

“从一个本子上。”

“什么本子?”塞远追问道。

“那本子你是找不到的,因为那是在我梦里的本子。”那个青年说道。乐界的人做的梦都格外清晰,他们的记忆也非常好,想必是非常快乐的缘故,反观痛苦,却能蚕食人的记忆能力,尤其是快乐的部分!

“原来如此!”塞远知道,那一定是乐灵写的故事。

“那还有一个故事呢?”落白问道。他虽然话少,但别人不把话说完是他忍不了的。

“还有一个故事,是关于两团气的。一个名叫青旦,一个名叫云火。这两团气任何人、动物都看不见,但它们可以看见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因为它们是空气,所以任何生物都能穿过它们或者吹动它们。有一次,一个不小心,云火被什么东西冲散了,眼看着就要魂飞魄散了,青火立马围成一个圈,把云火包了起来,于是原本是两团独立且不同的空气,变作了一团,成为了一个整体。故事我说完了,是不是爱情由你们自己来判断吧!”那个青年说道。

“是爱情,绝对是爱情!”紫陌叫道。

“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落白忍不住吐槽道。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这两个故事给人的感觉和前两个故事一样,所以我敢肯定,一定也是爱情!”紫陌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个故事也是从梦里那本书上看到的吗?”塞远问那个青年。

“是的。”那青年点头道。

“梦里的故事?还真有意思!原本做梦就已经是很虚幻的事了,梦里的故事岂不是更虚幻?”贝尔说道。

“但我相信这些故事一定在世界的某处发生着。”那个青年如此说道。 第19章 山鸟与鱼 这天,美神芙玉在神识中问塞远道:

“塞远,有没有遇见一个从痛界逃出的人?”

“没有,怎么了?”塞远伪装地极好。

“哎,痛神落垢说他的痛界丢失了一个人,让我问问你有没有看见,你每天在下界走动,要是发现了就告诉我,丢失人口不是一件小事啊!”

“是吗?我会留心的。”

“对了,乐灵让我转告你,上次你问他的问题,他已经把答案放在惊恩鸟那儿了。”

“那芙玉,也请你代我转告他,谢谢了。”

塞远问的自然是:乐灵到底如何让贝尔来到乐界的事!因为他想带贝尔去玩界!一来那是他自己的创界,他不能不管不顾,但把贝尔单独留在乐界,他有点不放心;二来自然是想让贝尔见识一下他的手笔。

所以,穿界的方法就是——做梦!让贝尔做一场梦,将梦里的场景都布置成跟玩有关的,引导贝尔的内心只想玩就成了。这对塞远来说不是难事。

可是,不知为什么梦里突然出现一只噬生兽,将原本一个好好的玩乐的梦境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梦境。塞远立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看来是被痛神偷袭了,塞远有点懊恼没有把事情做到万无一失。他们掉到了恶界。原本痛神是以为这只噬生兽会让贝尔感到痛苦的,但他似乎没有料到贝尔一点也没感到痛苦,只是感到一切都太可恶了。事实上,现在的贝尔,只要有塞远陪着,就不会感到痛苦。

于是,他们俩来到了恶界,这里可真是恶兽遍地走,杀戮时刻有!

一只凶猛的野怪向他们袭来,贝尔拔腿就跑,塞远也跟在她身后。可能是跑得太久了,贝尔渐渐感到脚下无力,腿有点抬不起来了,突然一个不小心被一小截树枝给绊倒了(地上有很多的断枝残叶、碎瓦破石)。

看到贝尔摔倒,塞远立马停下,眼看那野兽就要追来了,塞远左手托住贝尔双腿,右手环住她的双肩,打横抱起了她,然后边跑边问,

“你没事吧?”

“没事。我会不会很重?”

“不重。你轻得像一片羽毛。”塞远目视前方、若有似无地说道。

贝尔猛地在塞远脸上亲了一下,把塞远吓得一愣,忙问,

“你干吗?”

“在痛界,如果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就会亲他,就像我刚刚那样。”

“我知道啊,但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亲我?”

“难道这样你不会更有力量吗?”贝尔笑容满面地问道。

“但是我是神啊,这招对我不管用啊。”

贝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跑,只是摔了一跤,又不是摔死了!”贝尔挣扎个不停,活像个脱了水的鱼,塞远只好把她放了下来。

“看来墨鱼说对了,你这人‘一会有智商,一会没情商的’!”

“我是神,不是人。”塞远默默地说了一句。

“你有办法让它们停下攻击吗?”恢复冷静后,贝尔问道。

“我控制不了它们的行为,这就是我讨厌恶界的原因,烦死了。”说着,便将一只即将扑到他们身上的野怪随手一甩,甩到了七八里远外,但剩下的野怪丝毫未被震慑到,反而比先前的攻势更猛。

塞远在别的世界也不会随意控制生物的行为,只是因为恶界的生物攻击起来没完没了,而他又不能一劳永逸,所以他最讨厌恶界的了。

塞远拉起了贝尔的手,一边跑一边抵挡那些野怪的攻击,

“你害怕了吗?”他问贝尔道。

“有一点。”

“别害怕。我对付这些野怪还是绰绰有余的。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恐惧了。”这句话是真的,倒不是因为他把恐惧的情感关闭了,相反他一直开着,只是他的生活中根本出现不了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事,他对自己的能力相当有自信,不过他也有这个实力就是了。

“你不恐惧,那你为什么要跑?”贝尔冷冷地问道。

“我是看你跑我才跑的,我以为你喜欢跑步呢。”

“你不是喜欢探察别人的内心吗?怎么刚刚又不探察了?”贝尔停下了脚步,立在了原地。

“我的错、、、、、、”

“算了,原谅你了。”没等塞远说完,贝尔便抢说道。她就是没法对塞远真的发脾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等你恢复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恢复什么?力气吗?”

“不是。是一种类似精神力之类的东西。因为你刚刚做过一个梦,没法立马再做一个梦。”

“好吧。可是要多久呢?我们继续待在这,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无论什么危险你都能解决吗?”

“跟紧我。”塞远握紧了贝尔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在甩飞了5687只野怪后,世界清静了。他们在荒郊野岭上小心翼翼地走着,这里不是乐界,贝尔早已累得走不动了,但她拒绝让塞远背着,据她说这是出于一种尊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尊严。可巧,他们终于看见了一座茅草屋,预备进去坐着歇歇。

但是刚一进去,他俩都怔住了。满屋子挂的都是肉、骨头,地上还有装满了血的锅碗瓢盆,贝尔差点呕出来,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塞远连忙赶上去扶住她,尽管他自己也感到一阵恶心,他二人都未见过这般场景。塞远虽然是神,但他创立的世界和他游玩过的世界都不会有如此血腥的场景出现。

“怎么会这样?这就是恶界吗?塞远,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贝尔带着哭腔地问道,“天啊,那些是谁的血肉,为什么那么腥?”

“那些是人的血和肉,看来有人被杀害了。”

“这样的事在恶界是不是很常见?”

“应该是的。”

“是什么样的神非要创造这样的世界?难道凡人的生命在他眼里微不足道吗?”

“恶界早就失控了,恶神已经管不了这里了。”

贝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说痛界已经无可救药了,那恶界又算什么呢?连这里的创界神都管不了这里了,那拯救这里的希望更加渺茫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眼下我们得先保全自己才行,只有我们安顿下来,才有可能拯救别的人、别的世界。”塞远把贝尔的头搂了过来,温柔地说道。

他们有意地避开接下来遇到的任何一座房屋,尽量往森林、野外走去。不巧,前面有一群人聚集着,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俩只好走近。

只见一个人被高高吊起在树上,树下一群人对他指指点点,

“你罪孽深重,今天我们就替天行道!”

“杀了他,普天同庆啊!”

“不能杀了他,那样太便宜他了。”

“请问,他干了什么事,你们要这样对他?”贝尔忍不住问道。

“他抛下一村子的人,自己逃命了,你说他该不该死?”

贝尔刚要辩驳,便被塞远拉住了。塞远拉着她往前走去,等到看不到那群人时,才出声道:

“跟这里的人不要多费口舌,免得惹火烧身。”

“可是那个人怎么办,难道不管他了吗?”贝尔不解道。

“如果我出手,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这个世界的规则无法计算,除非能改造整个世界,否则只能袖手旁观。”

“我懂了。是不是说,虽然我们的初心是好的,但却会导致更恶毒的后果?”

“嗯。”塞远点点头。

贝尔百无聊赖地走着,恶界的景色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不是阴森凄冷,就是毛骨悚然;塞远则一边一直关注着贝尔,一边观察有没有什么危险,如果有危险的话,在遇到以前就解决了它。不一会,塞远感应到贝尔恢复了精神力那东西,于是他正准备布梦时,

“玩神,好久不见啊!”

是恶神!塞远把贝尔护在身后,目光凌厉警惕地望着来人,不,来神。

“他是谁?”贝尔在塞远身后小声地问道。

“是恶神,别怕,他打不过我!”

“谁说我要跟你打了?”

“那你来干什么?”

“这是我的地界,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不是管不了这里了吗?”贝尔忍不住问道。

“这就是那个凡人吗?为了一个凡人,你要跟整个神界作对吗,塞远?”恶神亿缕说道。贝尔感到一阵压迫感,这就是神的压迫感吧!此刻她才意识到她以前想要弑神的想法是多么异想天开!

亿缕又突然微微一笑,只不过这笑容让贝尔后背发凉,

“她好像对你产生了特殊的情感啊,塞远,你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呢,岂不是对她太残忍了吗?”

“我们来做个谈判吧!我想落垢应该马上就到了吧。”塞远平心静气地说道。

“是的。不过,我想他不会跟你谈判的!”亿缕脸上的笑容又没了,不过有没有都让人汗毛倒竖。

塞远欲言又止,贝尔从来没见过塞远这个样子,似乎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而结果也显而易见。突然,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跪倒在地,心脏里那久违的痛苦卷土重来了,她的主神来了!

塞远焦急地蹲下来看她,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与无能为力。

“抱歉,没关好我的人,让你累心了,塞远。”落垢的语气听起来诚恳得很。

“落垢,恐怕塞远大人根本不准备把那凡人还给你,我看他八成已经爱上她了。”亿缕阴阳怪气地说道。

“嗯?塞远大人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情感关闭呢?”落垢看起来是真诚地发问的。

“对啊,为什么不关掉呢,这对您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亿缕依旧阴阳怪气道。

“我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而你们却可以,这不公平!”贝尔突然愤怒道,是被自己那连绵不绝的痛苦惹火到了。

闻言,亿缕笑笑,落垢漠然,塞远心疼。

“先把她的情感关闭吧,落垢。”亿缕说道。

“不要。”贝尔喊道。她知道亿缕指的情感绝对不是痛苦,而是她对塞远的爱。

“这份情感我关不掉。是她自己产生的,不是我创造的。不过,回到痛界,这份情感自会消失。塞远,既然我必然是要把她带回痛界的,劝您还是早点关闭情感的好,免得太痛苦了!”落垢仍旧用那诚恳的语气说道。

“是啊,塞远。不过我也理解你,爱情这个东西确实会让人和神都上瘾,你再在你的世界造一个同样的人不就好了?”亿缕看来是真诚地提出建议的。

闻听此言,贝尔不可置信地看向说话之神,又转头去看塞远,对上了塞远的目光。此刻她看不透他的目光,好像从前他们是心灵相通的,而此刻却被隔了厚厚的一堵墙,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恐惧又更甚几分。

即便恐惧万分,她还是努力地看向自己的主神,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还有几分尊严,

“麻烦你把我这个人清除好吗,就像从来没存在过那样,我实在不想回到你的那个痛界了,求你了。”最后三个字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那听起来一点也不够尊严!

“我不会放弃你的。”塞远抱住了贝尔,在场的都惊住了。贝尔先是一愣,随后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外流、往外汹涌。塞远不停地用手抚摸贝尔的后背,不停地说着“好了,好了,不哭了。”

此时他是半蹲半跪在地上的,而另外两位神则是高高大大地站在他面前的,这种屈辱的场景放在从前是绝对不会在他身上出现的,诸天之神都知道他有多桀骜不驯。所以,此时那两位神也对此场景有些不忍卒视。亿缕移开了视线,落垢则震惊又愤怒地望着。

“够了。”落垢用神力将贝尔拉了过去,用一只手接住了她,抓住了她的胳膊,“告辞了,塞远。”

“塞远,你永远都是我的救赎、、、、、、”喊完这句话,贝尔就和落垢、亿缕一起消失了。 第20章 山水相逢 “神一般不会爱人,但一旦爱上了,那份爱便会日久绵长、源源不绝。”

“这有什么依据吗?”

“不是依据不依据的问题,而是神爱上人的例子只有一例,想反证也没机会。据说很久以前,有一位神爱上了一个人类,到现在他还在爱着。”

“有什么可以证明吗?”

“证明?到现在也没传说他不爱了,这不就证明了?”

“这怎么能证明?那也不能证明他就还爱吧?”

“但是,你想啊,一个神是无所不能的,如果他不爱了,他肯定要把关于这份爱的一切都抹除干净吧?但现在不仅没有,还广为流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爱那个人爱到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才好。”

“你这么一说,还确实是啊!那后来怎样了?他们一直在一起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他把我们这个世界的爱都创造得恒久绵长,想必他们的爱也是亘古不变的了。”

这是后来爱界的两个凡人谈论的一段话。这段神之爱恋也是爱界的街头巷尾之谈。

自从贝尔被落垢带走之后,塞远便四处飘荡,有时躺在乐界的云端,有时去美界的花地上趴着,有时又沉在勇界的深海里。日复一日,玩界被他荒废了,曾经奇趣无比,如今了无生趣。美神忍不住劝道,

“你怎么还没关掉那份情感?”

“我舍不得。”塞远用手摸着一朵绿玉小花,面带微笑地说道。

“那你不会痛苦吗?”美神担忧地说道。

“我不痛苦。我感到很幸福、很快乐。”

“那你为什么把玩界变成那副样子?”

“因为我要改造它。”

“改造它也没必要废掉现在的它啊!”

“因为我现在没精力管它。我要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塞远沉默不答,依旧微笑着看那朵小花,看它如何在清风中摇曳身姿。

“你应该知道,一个神是不能插手另一个神的世界的,”芙玉看着塞远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补充了一句,“对吧?”

“芙玉,你真是个天才,你创造的生物真是太美了!”看来塞远是有意转移话题的了,于是芙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塞远一个人躺在美界的花地上,在脑海中放映着一段影像,那是乐灵传给他的一段影像,这段影像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和那些他与贝尔在乐界的影像一样。塞远看到贝尔躺在一片森林的草地上、、、、、、

贝尔躺在草地上,悲痛万分,因为她以为自己已经穿过冰荒原,来到了一个新的国度了,但这里好像和热市没有多大区别。这片森林没有什么生物出没,好像连虫子也没有。脚下地面铺了或多或少的落叶,有的已经枯萎有的还没有,树木也都是常青色,颜色偏灰的那种,不似太有生机的样子。只是对于贝尔来说,这些不都是见惯了的场景吗?她直勾勾地望着同样灰暗的天空,真想一脚踩下去啊!

突然,什么东西倏地从她耳边窜过,窜进了她脑袋边的土地里。她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便惊叫着跳了起来。惊魂未定之下,匆匆看向那物,原来是一只利箭。一支利箭?!这时一个声音从树上传来,

“你是谁,从哪儿来的?”

贝尔这才抬头看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蹲在枝桠间,一身的猎装,左手拿着弓,右手扶着树枝干,身后背着箭筒,正向下望着她,贝尔回问他,

“你是谁?你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拿箭射我?”

少年跳下树来,那树足有四层楼那么高,他却毫不费力地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地,令贝尔有些震惊。

“我不是拿箭射你,我是在提醒你,并且试探你一下。”

“试探我?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是该杀还是该留。”

“结论呢?”贝尔没有生气,反而来了兴趣。

“目前该留。但是你一个人来这不怕有危险吗?”

“那是你还没有见识到我的本事。那你呢?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你背了这么一大把箭,是要打猎吗?但我在这看了这么久,也没看到一个能跑的!”

“我不猎物,只猎人。这里不是你能待的,你还是回去吧。”

“我不是说了吗,你还没有见识到我的本事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禁止陌生人进入。”

“莫非这是你的领土?”

“这不是我的领土,我是这的看门人。如果你不离开,后果只能你自己自负了。”说完,他也不做任何解释,转身就走了。

贝尔决定跟着他。显然他对这很熟悉,就算他现在不愿意说,以后未必,并且跟着他说不定还能有所发现。那个少年并未赶她走,反倒走得很慢,不像一个猎人的步伐,似乎在有意地等她。

贝尔就这样跟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四周的景物一直没有变化过。贝尔不好意思去问他为什么,似乎他没有赶她走,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但没想到他先开口了,

“这里是幻境。我们是走不到头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总比留在原地好。你不是也想往前走吗?”

“你为什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难道你只是我幻想出来的?”

“想什么呢?我是真实存在的。不信的话,过来拉着我的手。”说着,他便转过身来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贝尔犹疑着,她看看那只向她伸出的手,又望向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宛如醉月一般,好像月亮在他眼里喝着葡萄美酒,美到醉了。贝尔突然意识到,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便对他产生了好感,这一路上,这份好感不断地生长,直到现在,生长到了能让她意识到的地步,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她走向他,握住了他的那只手,顿时间一股神力仿佛流遍她的全身,眼前的景象也像被神笔马良涂上了颜料一样,从死气沉沉变成了生机盎然,鸟、蝴蝶、树叶、飞花纷纷向她飞来,从她的眼前迅速扩散,向耳后飞去,眼前景象流转变幻,前后判若两个天地,只有眼前少年一直没变,一直微笑地望着她,牵着她的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