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困于此》


 一.我

    今天是我休学两年后回到校园的第一天。许久未见，一切都透露出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我曾经认识的人都已经在今年六月高考毕业，我真正成为了一个入侵的外来者。</p>

    值得庆幸的是，班主任并没有过多地强调我的到来，我也就不必过多地把自己暴露在目光下。我抬头望着老师，认真地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内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轻快感。</p>

    还没等我从庆幸中回过神，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学，书拿出来。”</p>

    我愣愣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课本，有些迷惑不解地望向他。略显白皙的皮肤，冷冽的凤眼，一瓣薄唇。“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我们班的规矩。”他眼神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接着自顾自地喊道，“谁有多的书，咱班新同学没阅读书。”</p>

    安静的教室里回荡着他严肃却又懒散的声音，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注视着我，仿佛在看着什么异类。“我……明天会带的。”我略有些别扭地说。“都没有吗？”他又略带不满地问。“我这里有，顾尘轩，你拿给她。”外语老师兼班主任举了举手中的英语杂志，冲那个叫顾尘轩的课代表说道。</p>

    男生身上飘过淡淡的、柔和的香味，但整个人散发的疏离和刻薄的言语仍萦绕在我脑畔，阴魂不散一般陪伴我度过了重返学校以来的第一天。</p>

    回到家，母亲听见关门声，从厨房冒出头来，“适应得怎么样？”“嗯……”我闷声应了一声，心情不佳。餐桌上精致喷香的菜肴最终还是挑起了我的兴致，我一边扒着饭一边嘟囔道，“今天遇见了一个傻逼……”“嗯？”母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揉揉我的脑袋道，“别管那些啦，明天给你做蒸饺当早餐。”“我要玉米馅的！”“嗯。玉米馅的。”</p>

    饭后回到房间，我习惯性地点开了相册，望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侧影发呆，“李云谦，我今天遇到个傻逼让我好尴尬，但归根到底都是你害的……”我眼神空空地望着照片，回过神时屏幕已经黑了。</p>

    两年前，李云谦那个贱人死了。</p>

    他倒是一死百了，我却成了众矢之的。想来也是好笑，我和他一年也就见那么一两次，说好听些我跟他不熟，说难听些，我又不稀罕他留的那笔脏钱。</p>

    我凭什么要受这个罪。

 二.你好

    返校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空气阴冷干燥，天际微亮。</p>

    我踱步在校门口的小巷里，感受着热烘烘的早餐摊和清冷的黎明交织的气息。人潮还未涌入这片宁静的天地天地，只有零星的人影。一切还算顺利……</p>

    “早，你好。”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虽然陌生，却似乎并不影响它带给我的反感。我默不作声地回头望向他。“老远看到你了。”顾尘轩一脸嫌弃地望着我，“不进学校在这儿晃什么。”</p>

    “……找吃的”我轻轻吱了一声，实际心中却很嚣张：我什么时候进学校你还管上了？管得着么英语课代表？管天管地你还管上你太奶看戏了？</p>

    “吃面包吗？”</p>

    “不......”我半个字还没吐出来，他就扯着我往学校走。“干嘛……？”我眉头逐渐皱起。“有人跟着你。”顾尘轩嘴里冒出一句让我万万没想到的话。我一时间有些发懵，也就忘了反抗，被拽进了学校。</p>

    进校门时，顾尘轩很自然地冲保安室的叔叔打了个招呼，凶神恶煞的保安叔居然回应了他一个微笑。凭什么？想当初我迟到被扣住时，在他不怒自威的气场前战战兢兢，顿时觉得更冤了。“顾……”我不由自主地想出声询问，还没等我酝酿好情绪，顾尘轩就立马回过头，“怎么了？”。</p>

    我颦眉，“不用拉我了。”</p>

    已经进学校了。</p>

    顾尘轩微愣，松开手，似乎有些难堪地应了一声，“先走了。”声音淡淡的，似乎还有一丝……很难形容的情绪。</p>

    或许是那天早上太过古怪，又或许是长期失眠导致我思维有些许迟钝，总之，如今回想起来，那一刻的顾尘轩仍让我感到心中一痛。我后悔自己没有道一声谢。</p>

    至此，是我和顾尘轩的全部对话。</p>

    我于是带着这份不那么美好的回忆，祭奠了他。</p>

    那时他才十七岁。</p>

    我将永远比你大三岁，但也只会大三岁。所以，可不可以原谅我？

 三.撒旦的礼物

    我再一次转学了。</p>

    从小学三年级到初中，我几乎没有在一个学校完整的呆过三年，没想到在高中还是难逃这样的命运。</p>

    高二的时光很紧凑，一晃就会过去；至于高三，大家也没有过多的精力。我平静地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在新学校，没有人认识你。可指尖仍然微颤着，我叹了口气。</p>

    今天是我休学两年后回到校园的第一天。距离上次踏入这种地方太久，校园的气息给我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在这个对我来说全新的地盘里，或许我真正获得了新生。</p>

    更值得庆幸的是，班主任并没有过多地强调我的到来，我也就不必过多地把自己暴露在目光下。我抬头望着老师，认真地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内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轻快感。</p>

    这一天过得平凡而轻松，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往后的日子也并非那么难熬。母亲是对的，在新学校，没有人知道我不堪的过去，没有人了解我隐匿的烦恼，亦没有人触及我深埋的伤痛……我带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游走于灵魂之间，假装自己不只一副躯体，最终，在这三年的磨砺里，我伪装得如火纯青。</p>

    丈夫爱上了我，虽然没有孩子，但我们相伴终生，一直到坟墓中，我也未曾叹息。沉重的往事也就独自腐烂于过去，仿佛只存在于另一个时空里。</p>

    可我有一个秘密。</p>

    我不曾，不曾……</p>

    不曾爱过，不曾留恋。</p>

    但在我心跳停止前的那一刻，我却留下了十七岁以来的第一滴泪水……</p>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