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 第一章 储君 塞外,月如钩

青黎的十万大军早在昨夜便驻扎到了云罗城外。

经历了一场恶战,军心疲惫的苍峦军在陨落与青黎的内外夹击下稍稍退却,被围了数日的云罗危城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宁静。

一时间,欢快的气氛在云罗城中弥漫,每个兵卒的脸上都是自己可以活下去喜悦。

青黎退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云罗王城。

于是在胜利的第二日清晨,云罗王就给作为作为盟友的青黎发去的通知----

他要迎娶青黎的公主

所有的准备都在两国王的安排下,准备完毕,因此借着两国联军初战告捷的大好日子促成两国的联姻,便水到渠成。

此时,云罗王城的大殿上,两个官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凑近的方才听清。

“青黎此次肯出兵,未尝没有联姻的原因在内,恐怕今日之后,我们便要多出一位储君殿下了。”一个身着朝服的五品官小声的说着。

“只是这二殿下言行显露于表,未曾学到陛下的一丝一毫的风范,怎么有能力坐上我云罗储君之位呀······”另一个六品官扫视了一下四周,小声的回应着。

闻言那五品官不屑的哼了一声,小声的开口:“没有能力又如何,陛下只有两个儿子,大殿下又······”

说到这里,那五品官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之色继续说着:“如今只有这一位皇子,也是无奈之选呐······”

那五品官的话还没说完,便好像看到了身影一样赶忙闭上了嘴----就见二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

这青年面如冠玉,眼中却满是冷厉之色,此人名叫勾戈,乃是云罗国卫士队的队长,同时也是云罗王的心腹。

“今日乃是二殿下大婚之日,想来陛下应该不愿听见不入耳的话”勾戈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把嘴贴近二人的耳边问了一句:“二位大人觉得呢?”

“是是是,这种大喜的日子,当然不会出现不入耳的话”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赶忙点头称是。

见到二人如此,勾戈才露出了笑容,只不过这笑容在二人眼里却是那么诡异。

“两位大人,吉时将近,还是请先落座吧”勾戈轻笑一声。

看着勾戈的笑容,二人只觉得如鲠在喉,赶忙应付两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二位官员落座不久,便又有几位官员三三两两的入了座,时不时交头接耳的谈论着此次联姻的主角。

回想着刚刚二人的谈话,勾戈沉默不语,可思维却被拉回了那一日。

那一日,夜色深沉如水,没有半点涟漪。

在云罗王宫的大殿深处,一盏八面宫灯明灭不定的闪动着昏黄的火光。

一位身穿龙袍长相威严的中年人站在阴影中,看着勾戈,严肃的说道:“勾戈,朕想派你执行一个特殊的任务,这个任务关系到我云罗千万百姓的生死存亡,不知你可否愿意去?”

此人便是云罗王

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云罗王闪动着漆黑的双眸,紧盯着沐浴在烛光里的勾戈。

勾戈听到云罗王的话,面容严肃的单膝蹲下,无比坚定的说道:“陛下所托,勾戈万死不辞”

勾戈抬起头,昏黄的火光一瞬间打在他满是坚毅的脸上。

云罗王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更或者是满意。

“朕通说青黎的小公主已经到了及笄之年,想让你过去提个亲,促成两国竭诚秦晋之好。”云罗王一边说着,一边凝视着不远处展开在墙壁上的巨大卷轴。

那卷轴足足占有了半边墙,其上有着粗细有致的线条,明暗得体的墨迹,那赫然是一张以云罗为中心的地图。

紧着头顶的火光,云罗王紧盯着那个在地图上处在云罗之南与云罗跟江相望的叫做青黎的国家,一时陷入了无底的深思。

“可是······”勾戈低着头,似乎有所忌讳,斟酌了片刻还是说了下去:“可是大殿下到如今依旧下落不明······”

他还想再说下去,却发现大殿中的火光一阵摇曳----云罗王已是陡然站起身来。

“逸儿虽不在了,可朕还有泉儿,勾戈你话多了······”云罗王一挥袍袖,冰冷的目光扫了勾戈一眼。

勾戈被这么一扫,这感觉浑身一冷,本能的跪了下来,对着云罗王深深一拜道:“是,是属下越界了”

勾戈说这话的时候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后背,说完,他依旧保持着匍匐的姿态不敢起身。

······

记忆回笼,勾戈看着不远处仿佛失了魂魄的青年,摇了摇头,便隐藏道了黑暗中。

远处的青年身着一身华丽的无暇长袍,一头银丝被发髻束缚,他长得极为英俊,任谁见了都会给出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评价。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双目无神,然如死水。

此人便是云罗国的二皇子洛黄泉,自出生起就在丹霞宫,如今十八岁才被接回王宫。

洛黄泉看着从大殿外缓缓走来的那位叫思华年的公主,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回忆中

一片池塘前,四周的百合花开的灿然若雪,名为千辰的少女躺在那一片花海的深处,仿佛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一点一点消逝出洛黄泉的视线。

画面一转,洛黄泉跪在一座孤坟旁,满是泥土的手捧着一捧洁白的百合花,轻轻的放在坟上。

“父王要我以储君的身份娶青黎的公主,这是唯一拯救云罗的方法······”洛黄泉低声诉说着,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悲切。

“可是我没有同意,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强硬的拒绝了他······没有畏惧······如此的有勇气”洛黄泉说着说着,泪水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他却毫不自知。

这时,倾盆的大雨落下,雨水混合着泪水一起落在孤坟上,落在了洁白的百合花上。

“可是,我没想到······我鼓起我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拒绝父王,结果换来的却是你的离开。”

洛黄泉说完,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但无能为力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无力的将额头抵在泥土上,任由眼泪混合着雨水滴落。

“如果······如果我没有拒绝父王······哪怕······哪怕我失约于你,听父王的话,娶了青黎公主,你现在是不是还在试下看你最爱看的百合花?”

“千辰·····是我害了你!”

那一次没人洛黄泉呆了多久,哭了多久,人们只知道,那一次后,洛黄泉就变了,变得麻木,仿佛他的心,也随着那个叫千辰的女子,被一同葬在了百合花中。

“千辰······”

“可是我即使拒绝了父王联姻的旨意,也还是没有起到丝毫用处······如今依旧要娶一个我不爱的女子,而你······却再也回不来了。”

“千辰······他们说的没错,我······真是没用······”

洛黄泉心中想着,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走向那个带着面纱的青黎公主。

大婚的礼仪在迷迷糊糊中已然行完,云罗王从殿堂的龙椅上移步走下,他握住洛黄泉的手朗声而笑:“泉儿,今天借你与华年公主成亲的大喜之日,朕决定宣布一件事”

云罗王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出这句话,一时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那些人的目光中有惋惜、有不屑、有懊悔,云罗王将所有人眼中的情绪看在眼中。

但这些人的眼神没有影响云罗王的话,最终云罗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从今日起,你就是云罗的储君,云罗未来的王”

洛黄泉沉默的想要抽出手,却被云罗王如铁链一般死死地抓住,隐隐的疼痛从腕间传来。

而在云罗王说完这句话后,两边的文武百官纷纷跪倒一片,口中高呼:“万岁”

“好好好!诸位爱卿平身吧!”云罗王微笑点头,但随后就眼神一凝。

“报”一声嘹亮的喊声后就见自殿门外飞奔而来一个侍卫,直奔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二章 大皇子的回归 “启禀陛下······宫门外有······有一个人自称是大殿下!”侍卫顾不得气喘吁吁,没有换气就结结巴巴的奏禀。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这边刚立了一个他们眼中的废物为储君,失踪了多年,已经被默认已经死了的大皇子就回来了。

若非他们知道欺君是死罪,绝对不会相信。

“下官看他虽然一闪破案,但眉宇间与大殿下颇有几分相似,一时不敢定夺,特来禀报陛下”侍卫没有管周围群臣审视怀疑的目光,一口气把话说完才终于换了口气。

“什么!”侍卫说完,洛黄泉仿佛如遭雷击一般猛然抬头。

一旁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人看着侍卫,眉头一拧----此人名叫子曦乃是青黎国的主帅,同时也是此次护送青黎公主的人。

听到侍卫的话,云罗王一怔,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怎么可能,大殿下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呀”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若大殿下当真或者,那婚事······”

“还有这储君之位”

······

众臣子母港在洛黄泉与侍卫的身上不同的来回扫视,因侍卫带来的消息而纷纷议论。

云罗王此时完全呆愣在原地,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云罗王才回过神来。

“把人带过来见我。”云罗王强压着内心中的激动与不可置信用着尽量平和的语气下达命令。

“是”侍卫应了一声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就在是为跑出大殿没多大一会儿,大殿之外就雷声轰鸣,随即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仿佛在为即将上演的戏剧性场面做着铺垫。

不多时侍卫领着一位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男子走进了大殿。他的步伐虽然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坚定。

在见到这男子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中以云罗王和洛黄泉,最为吃惊,他们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眼时就确定了这人就是失踪许久的大皇子洛逸

“逸儿,是你”尽管心中已经确认,但云罗王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父王,是我。“男子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云罗王的瞳孔猛地收缩,向前走着的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逸儿,你...你真的还活着?“云罗王的声音颤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洛逸点了点头。

“好,回来就好。”云落王笑着拍了拍洛逸的肩膀,随后便将他带入了大殿之中。

由于失踪已久的大皇子突然回归,洛黄泉的婚礼便草草的就结束了。

当天夜里,云罗王宫的偏殿没有如王婵一样亮起灯火。

一身锦衣的洛逸拜服在云罗王的脚下,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偏殿里的宫女早已被云罗王支开,此刻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云罗王系着殿门外映射进来的微光,看着面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深白乃兵家常事,况且此次失利也不全在于你”云罗王看着跪着的洛逸,蹲下身将他搀扶起来。

“父王儿臣有一事相禀”洛逸抬头看向云罗王。

洛逸眼中目光坚毅无比,不久前,他所在的西征军被敌军全歼,连他也险些命丧敌手,可这些失败似乎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何事”云罗王问道。

“那日在我军与苍峦军主力作战时,从我军身后突然杀出一路军马大为可疑。”

闻言,云罗王的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中午时自己挽着一身褴褛的洛逸走进大殿时,哎百官面面相觑中青黎军主帅子曦脸上一闪而逝的冰冷寒意。

他东西时间的眼眸中忽的一亮,微微点了点头,但却故意用疑问的语气问道:“哦,何以见得?”

“苍峦地处西北,所部兵马弓马娴熟,作战以勇猛著称”洛逸顿了顿,继续开口:“可那日从我军身后杀出的兵马虽看上去都是苍峦的精锐铁骑兵,但作战与之相差甚远,只怕其中有诈。”

说完,洛逸眉头紧皱,显然其中许多关键点他还没有想通。

云罗王也没有说话,就是这样看着洛逸,借着微光,他看清了洛羽脸上那因这场战争留在脸上的两处狰狞的宛如两条扭动着躯体的蜈蚣一样的刀伤。

见洛逸久久不语,云罗王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大殿门前,看着殿外的夜色,嘴角牵动间,发出一声冷笑。

“此事,只要你知我知,万不可泄露出去······”

云罗王说完,就走出了大殿。

画面一转,散步的洛逸顿住了脚步----一个少年的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黄泉?”洛逸有些不确定叫了一声。

闻言少年转身,正是洛黄泉。

“大哥!”洛黄泉一见洛逸,直接小跑几步扑到了洛逸的身上。

洛逸愣了一下,随即张开手抱了抱身上的洛黄泉。

“大哥,我好想你······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洛黄泉说这话的时候,抱着洛逸的力气不由的大了几分,仿佛深怕自己力气小了,哥哥就会消失一样。

洛逸心中一阵感动,笑着拍了拍洛黄泉的背安慰道:“没事的,大哥回来了”

“黄泉,你都弱冠了,则呢还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哭鼻子”洛逸宠溺的摸着洛黄泉的头。

闻言洛黄泉低头离开了洛逸的怀抱,胡乱的擦掉眼泪,随后想要抬头反驳一下洛逸,但当他看清洛羽脸上那两处刀疤时,眼睛便又红了。

“大哥······你的脸······”洛黄泉捂着嘴,眼泪又流了下来。

“在外大战,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伤疤,这个只是看着可怕而已,其实一点都不疼!”洛逸洒脱的一笑。

“可是······”洛黄泉明显是不信,但还没有说出什么,就被洛逸胡乱的揉了揉头发。

“没什么可是的,想这么多干什么,一切又有大哥!”洛逸说着,又揉了几下洛黄泉的头发。

洛黄泉微微愣了一下,思绪被拉回了洛逸出征前的那一日。

那天,洛逸也是这样揉着依依不舍的洛黄泉的头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只要有大哥在,我不会让任何关于云罗的烦恼压在你的肩头。”

那时候,洛逸高昂着头,意气风发,拍着洛黄泉的脑袋说他不会死,因为他会成为云罗未来的王。

洛黄泉看着洛逸,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洛逸,激动的开口:“既然大哥回来了,我这就去向父王说将这储君之位还给大哥!”

说完,洛黄泉就打算去找云罗王说此事,可却被洛逸拉住了。

“大哥,怎么了?”洛黄泉不解的看向洛逸。

“你说什么浑话呢!这种东西哪里还有还不还的道理!”洛逸语气严肃的呵斥一声,但当他看到洛黄泉被吓到的样子后,语气就有软了下来:“天子一言九鼎,何况是关乎国之大事的旨意怎能说撤就撤。”

“可是······我不想当这个储君······”洛黄泉明显是被洛逸刚刚严肃的样子吓到了,这次说话时声音都小了不少。

洛黄泉垂着头,眼角眉梢似乎都在这回不去的悲伤,他继续小声的嘀咕着:“而且······大哥不是也说过要做云罗未来的王吗?”

闻言,洛逸叹了口气,随后将手覆盖在洛黄泉瘦弱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开口:“黄泉,你我乃是兄弟,无论储君是谁,我都会很开心”

“大哥在乎的并非王位,你明白?”

“大哥······可······”洛黄泉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洛逸直接打断:“洛黄泉!你听着,未来的我依旧会以白虎云罗为己任,为云罗出生入死在所不惜,而你,身为储君,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既然已经起了青黎公主,那就好好对她”

说道青黎公主,洛逸看出了洛黄泉明显神情变了变,他知道那个叫千辰的女子是自己弟弟的心结,若可以自己也不想提起,可如今······

“哎~大哥只带你不喜欢她,但是,撇去青黎公主的身份,她是一位女子,既然嫁与你为妻,你便不能委屈了她,因为这不仅关乎两国关系,也关乎女子的一生,你可明白?”最终,洛逸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可是······我喜欢的是千辰!”洛黄泉微红着眼睛,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看着洛黄泉的样子,洛逸沉默了下来,看着洛黄泉许久,继续劝说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最终,这的拍了拍洛黄泉的肩膀说了一句:“她······毕竟是你的妻子”

说完,洛逸便离开了。

洛黄泉在原地伫立了良久,最终也是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第三章 往昔(1) 推开寝殿的门,洛黄泉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端坐在床沿的身影。

于是听见动静,那道倩影搁置红纱的双眼望向亦是一袭红衣,脸色苍白却不掩俊秀的洛黄泉,一言不发。

二人就这般隔着红纱对视着,跳动的烛火与火红的霞被相映,落在洛黄泉眼中却是异常的刺目。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这本该是他许给千辰的诺言······如今却是现在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子身上。

看着眼前的这个自己没见过面的妻子,洛黄泉有下意识的讨教转身,却在抓住殿门的那一刻,顿了步子,大哥临走时最后说的话回荡在他心中。

“她······毕竟已经是你的妻子。”

是呀,她毕竟是洛黄泉的妻子,若是洛黄泉真的走了出去,那么这个女子就毁了,他与千辰已然是悲剧了,他不想这个无辜的女子为他与千辰的悲剧买单。

想到这里,抓着们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洛黄泉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新婚妻子。

思华年盛装下的手死死地握住,面前的轻纱被穿过殿门的风轻轻抚动,洛黄泉影影绰绰的看见了那上本该对新婚充满期待的眸子里有水光浮动。

可是恍惚间,洛黄泉眼前又出现了另一道身影,她穿着与喜庆的地方格格不入的素白衣裳,沉默的看着洛黄泉,刹那间便揪紧了洛黄泉的五脏六腑。

可最终,洛黄泉还是无法忍受和一个没见过的女子同床共枕,已然的踏出的殿门,阖门的声音仿佛变大的千万倍,抽取隔着一扇门的两耳最后的一点力气。

时至午夜,洛黄泉桌在门外的台阶上,依靠着干干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寒风略过,银发在空中张牙舞爪的飘荡。

那双原本澄澈明亮的双眸此时却空洞无神,眼底青黑一片。

洛黄泉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恍惚间,记忆回到儿时,他还在丹霞宫的时候。

丹霞宫是云罗城中的一处幽禁宫人的所在,据说凡是凡是错的宫人都会被幽禁在这里,有时候是十年二十年,有时候就是一辈子。

而洛黄泉便是在这一处宫墙里长大的,只是在这么一个宛如牢笼般的地方,几乎所有的人却都尊敬的称呼他为二皇子。

可他又明明记得,自己的名字是叫洛黄泉。

为此,他总是跑去寻找养他长大的许婆婆。

“婆婆。”稚嫩的童音响起,小洛黄泉小步的跑到了一间破败的院子中。

“二殿下,这么晚了怎的还未歇息?”听到洛黄泉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一身粗布麻衣的许婆婆赶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洛黄泉眨着清澈懵懂的大眼睛看向许婆婆问道:“婆婆,你为什么总叫我二殿下呢?”

许婆婆微微一愣,但随即便慈爱的摸了摸洛黄泉的头笑着说道:“因为您的父亲是我们云罗的王啊。”

“我的······父王?”洛黄泉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问号。

他从没有见过这所谓的父王。

“是啊,您的父王······所以您便是云罗尊贵的二皇子殿下。”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王。”洛黄泉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此话一出,许婆婆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和洛黄泉解释,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总有一天,殿下会见到的。”

“那我的名字也是父王取的吗?”洛黄泉一脸无知的问道。

“是的,殿下的名字是陛下在您出生的时候取的,然后东西便被从到了这里”

许婆婆说着,每次交到这里,总会和蔼的看着洛黄泉,目光一点一点的有缘起来,声音也扁的隐隐的有些啥呀低沉。

“在殿下簇生的那天晚上,天生异象,一颗星星划过天际,朝东南方向去了。”

闻言洛黄泉好奇的指着天上,天真的问道:“就像是这样的星星吗?”

“那个星星······可是要比这些大得多。”许婆婆探头看向天空,眼中有着追忆的神色。

“是吗,然后呢?”洛黄泉被勾起了好奇心。

“然后啊,殿下就该就寝了,已经很晚了。”许婆婆没有回答,只是摇头笑着。

其实,那一日有举星陨落于云罗东南,所有人都静期的看着这九天异象,没有人能猜透这道义意味着什么。

这有云罗城中最具灵力的将行使痕断,那一夜见似乎老去了许多,一脸木然的走出了王宫。

然后云罗王便传下了一道圣旨----赐这个刚出生的小皇子名为洛黄泉,即刻移入丹霞宫。

后来的生活安静且平淡,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千辰的女孩到来。

千辰比洛黄泉小一岁,也是丹霞宫中唯一一个和洛黄泉年龄相仿的孩童。

在丹霞宫除了许婆婆外,唯一不称呼洛黄泉“二殿下‘的人

记不清在什么时候开始相识的了。

洛黄泉只是模糊的记得,似乎是自己十岁那年,云罗的边陲正在进行着无休止的战争。

后来战争结束了,自己从未谋面的父王却意外的来看自己。

那是洛黄泉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所谓的父王。

金色的锦袍与这丹霞宫的破旧格格不入,面前中年人那睥睨天下的威严让洛黄泉不敢直视

洛黄泉不自觉的后退,躲在许婆婆的身后,一次多开那仿佛要叫他无处遁形的注视。

“这孩子日后便住在此处美好生照顾她。’云罗王指了指身后的千辰。

“是。”许婆婆赶忙行礼。

洛黄泉不由得探头看他父王口中的千辰,那小混混敛目安静的站在云罗王的身后,神情冷漠而又漂亮美丽。

那是洛黄泉第一次看到千辰,就忽然没有理由的喜欢上了她。

九岁的小千辰已经有了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默。

他们习惯性的躲在一株茂盛的海棠花树下,双手抱喜,托着下巴,眯起很好看的眼睛去看那被一片一片树荫割裂到支离破碎的阳光。

洛黄泉蹲在树后,悄咪咪的看着千辰的背影,也学着她的样子撑着下巴去看,却被直落下来的阳光刺了眼睛。

“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开始千辰好看。”洛黄泉眯起眼睛,暗自嘀咕着。

于是便爬上树枝,惊醒一树海棠,落在千辰的发间衣角。

千辰依旧不语,冷冷都看着飘落的花瓣,转头看去,正对上洛黄泉极度灿烂的笑容。

洛黄泉见千辰看过来,连忙摆手呼喊:“千辰”

却一时不稳啪叽掉在千辰脚下,吃了一堆泥土。

千辰依旧不语,只是看着洛黄泉的眼神多了几分大量,脚步也是往后退了几步。

自那以后,云罗王再也来没有见过洛黄泉。

到丹霞宫看望他最多的是他的哥哥,云罗的大殿下----一个叫洛逸的少年。

那时的洛逸有着一张很精致的面孔,一双浓疏有致的剑眉斜飞进两鬓乌黑的鬓发里,说不出的俊秀洒脱。

洛逸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自信从容,英姿勃发魔神之有一些类似于云罗王一样的闻言,却并不过盛。 第四章 往昔(2) 二人第一次见面时,洛逸便热情的和洛黄泉打招呼:”你就是洛黄泉吧,我是你大哥,我叫洛逸。“

说着洛逸揉着洛黄泉的头发,逆着光,笑的一脸灿烂。

此后他由此来总会带来很多丹霞宫里从来没有的美食,然后看着洛黄泉狼吞虎咽的将这些美食收拾干净。

“喜欢哥哥。”洛黄泉每次吃完都会可爱的说上一句,但心中却暗自补充:“更喜欢带着美食来的哥哥。”

除去洛逸以外,陪伴洛黄泉最多的就是千辰了。

多了两个伙伴的日子,让洛黄泉原本平淡安静的生活渐渐有了波澜,亦是多姿多彩。

这一日,洛黄泉如往常一般来到了和洛逸见面的凉亭里,并且也恰好遇到了洛逸,而且更巧的是洛逸还带了许多新的美食、

“我正准备寻你,没想到你自个儿来了,莫不是寻着味来到?”洛逸见洛黄泉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手中盒子,打趣的问道。

洛黄泉没有说话,而是开心的跑了过去,一把抱住洛逸。

“小馋虫,慢点吃,下次我再给你带一些其他的。”洛逸宠溺的摸了摸洛黄泉的头,将盒子递给他。

黄泉从洛逸清澈的眼眸中,看出了独属于刚刚的温情与关怀。

“好了,我有事先走了。”

洛黄泉送走洛逸后并没有直接打开盒子,而是去找到千辰。

“千辰,这个是最好吃的,给你。”

千辰摇头微笑,洛黄泉拿着美食看着千辰,恍惚间第一次模糊的懂得了,这个智能化并不是只喜欢百合花的。

在她心里已经还有了别的什么。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又谢。

洛黄泉依旧成天拉着千辰满丹霞的跑,更多的时候,他会拉着千辰和自己玩一些在大人看来无聊透顶的游戏。

从起初一再拒绝到是在经不住洛黄泉的央求,千辰慢慢融入了种种生活,当她再次看向斑驳碎阳时,眼中终于也多出了一丝明媚。

这一道宫腔,仿佛隔绝了尘世的结界,再没有了那些不该属于他们的烦恼侵入这片宁静。

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一条永无止境的捷径,走时有一些特别的花热闹的开在路旁,等待着他们的采摘。

洛逸最后一次来见洛黄泉的时候,正是洛黄泉十八岁的生日。

出奇的,他穿着一身戎装,一辆的盔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磁通了那个春日里的宁静。

看着洛逸紧收在剑鞘里的利刃,洛黄泉怯怯的走到近处,低声叫了一声:“大哥”

“黄泉,大哥明天就要出证了。”洛逸爽朗的笑了一声,拍了拍洛黄泉的肩膀。

“出征?”洛黄泉疑惑的望着他,这个词对于从未走出过这片宫腔的洛黄泉来说是那么的陌生。

陌生到那一刻他几乎没能完全理解那是何意,更不要说发生在两个字背后的云罗边陲的战争,此时已经进入到了何等惨烈的地步。

可不久以后洛黄泉就再也没有忘记个那两个字,和那片长久的留在那个春日里的爽朗的笑声。

只是还未等洛黄泉做出任何反应,千辰的眼眸却陡然暗淡下去,她转身,摆动的长发被风卷起,柔柔拂过洛黄泉的侧脸。

“一定是哪里又打仗了吧。”千辰一边说着,一边已是风花拂柳地走远了。

洛黄泉似乎想起来什么模糊的印象,求已是没想明白,只是忽然莫名的来了兴致,一把扯住洛逸的袍袖。

“大哥,那打仗好玩吗?”洛黄泉问道。

“好玩?”洛逸一愣,随后摇头笑了笑。

洛黄泉又一次看到大哥的笑,是那么的温和明朗,只是,他没有看到洛逸笑容中的一丝苦涩。

洛逸拍了拍洛黄泉的脑袋,却无意间看到了远处的白色背影。

“打仗······可是要死人的。”洛逸叹了口气。

“死人!‘洛黄泉在听到打仗会死人时,清楚的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轻颤,心底莫名的涌起一丝恐惧。

“那大哥,你······你会死吗?”洛黄泉说话时拽着洛逸衣角的手更加用力了。

看着弟弟担心的样子,洛逸爽朗的一笑:“我怎么会死,我还要做云罗未来的王。’

洛逸说完,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笑容渐渐敛去。

洛黄泉看到他高昂起头,眼睛望向高强外遥远的天极,那远方似乎没有什么困难更够拦得住他。

“云罗······未来的王。”洛黄泉小声嘀咕着这六个字,脑海中神仙出云罗王那早已模糊身影。

原本春意蓉蓉的空气里,蓦然像罩了一层霜,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一丝萧瑟。

“你放心,只要有哥哥在,我不会让任何关于云罗的烦恼压在你的肩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洛黄泉的异样,洛逸忽的低了头,在洛黄泉那尚无任何准备的稚嫩的双肩上凝重的拍了下去。

其实这一句话洛黄泉并没有听入耳中,他的目光再被那些光亮的盔甲吸引。

‘是呀,他终究是个孩子,又哪里能听懂我的话。“洛逸蓦然的微笑着,伸手拂过洛黄泉额前的碎发,转身而去。

厚重的盔甲在他走动时发出车门的声响,明晃晃的光亮映的人眼前一阵缭乱。

洛黄泉立在六岁的桥头,目送着洛逸渐行渐远。

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一回头,看到身后纷繁的绿树花影里,千辰素白的身影正俏生生的立在那里。

于是,在他的脸上俄尔就挂上了微笑,快步走了上去,拉起那双莹白的玉手。

“千辰,你怎么看,干嘛很生气的样子。’洛黄泉见千辰的神色不对,便开口问道。

“黄泉,你真的不知道打仗的意思吗?‘千辰叹了口气,将想要说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将自己的手从那只温热的手中挣脱出来,径直自己的居所

······

回忆收拢,洛黄泉看着头顶皎洁的月光叹了口气。

深夜的风总是带着凉意,将洛黄泉出落在外的双手捂的麻木冰凉。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看着那身褚红的殿门,下意识的推开。 第五章 往昔(3) 烛盏里的灯火早已熄灭,只留下一滩不成型的红蜡,带着湿意的冷风透过打开的床将室内的温度同化干净。

室内一片暗沉,唯有借着那透过窗洒下的灰白月光,方能勉强看清一些室内景象。

敲了敲脑袋,洛黄泉不经意抬头,却正对上了思华年的方向。

一时间洛黄泉愣住了。

本是火红的霞披因月光而褪成了暗红色,寓意着早生贵子的物什凌乱的铺洒在整齐的被褥上。

她戴着沉重的凤冠,却依旧不愿意垂下脖颈,哪怕是经不住睡梦的拉扯,那挺得笔直的背也只是稍稍倾斜,轻轻的靠在床柩上。

洛黄泉本想直接离开,但想起大哥的话,还是走到了床前。

看着那红纱浮动下朦胧不可见的脸,一时间竟然出了神。

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下那面红纱,这是洛黄泉第一次如此认真打量这个他的妻子。

这是一张与千辰大相径庭的容颜,虽然还有稚嫩,却已经有事如盛如牡丹一样的明媚娇艳之色。

她是他的妻子,此后,她的一生便压在他的身上,可是,他却给不了他任何东西。

洛黄泉忽然间便有一种负罪的感觉,本就瘦弱的肩膀不知不觉的垮了下来,仿佛上面呀另一座大山,叫他喘不过气来。

洛黄泉不敢再看她,忽的起身,却在离开的时候顿住。

洛黄泉脱下长袍,轻轻的披盖在思华年的身上。

沉默的将敞开的窗户阖上,失去冷风的珠帘亦因此停止碰撞,霎时间屋内竟然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洛黄泉,顿时慌乱了起来,下意识的往殿外走去。

洛黄泉有关上蓝山褚红色的大门,就着台阶走下。

他抬头看着天空,今夜的月亮似乎分外的暗淡。

他下意识的往屋檐下看去,那儿的青石地板被宫人清扫的干干净净,可洛黄泉却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里,应当栽种一丛茂盛的百合花,会有个少女披星踏月而来,截取芬芳。

不知不觉间,回忆再度袭来。

这一年的春天即将走到尽头。

正是暮春的天气,每一帧微风浮动,总会有一些柳絮恍恍惚惚的从远处飘到身前,然后在伸出手的霎那有从指尖悄悄溜走。

千辰依旧如往常一般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裙,拉着洛黄泉去看屋檐下一丛开得正盛的百合花。

“你说,这世上还会有比百合花更美丽的东西吗?”千辰忽的转过脸,似是自语般不深不浅的问了一句。

初晨的风,带了点丝丝的凉意,蠕动了她柔柔的发丝和洁白的裙摆。

洛黄泉愣了一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的别过了脸。

屋檐下,那一丛百合花此时正开的热烈。

莹白的花瓣沾了点点露水,映着初晨绚丽的阳光,似有一点一点七彩的晕色,在那云一般的花丛里,再次开出花来。

沉默了片刻,洛黄泉看着千辰,柔声说道;“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所有百合花都不能比拟的女子。”

洛黄泉看着千辰,澄澈的目光认真且专注。

千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偏过头去看那丛百合花,面颊飞起一片红霞。

洛黄泉说完也是有些害羞,于是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出声,淡淡的温馨在二人身边环绕。

洛黄泉偏过头想说些什么,身前的石板上却蓦地多出来一道灰色的影子,正悄悄的横亘在自己和千辰的中间。

不知道为什么,霎时间一股威压的气势压的他喘不出气,仿佛身后离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军万马。

“你,你怎么了?”千辰发觉了洛黄泉的不对,有些担忧的问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洛黄泉的异样,千辰转回身,正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威严的立在他么身后,森轻中带着睥睨天下的豪气,和一缕难以言说的茫然。

洛黄泉没有转身,甚至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千辰弯腰敛袖的绰约身影,然后听到他吐出那句自己冥冥中似乎早就已预料到的话语---“参见陛下”

时光在那一瞬忽然停滞,仿佛已过了许久,又仿佛一切才只是须臾转瞬。

洛黄泉的目光在那一丛百合花上徘徊许久,却不知该栖落何处。

终于,静默被檐角飘忽回荡的风铃声打碎。

千辰提醒似的拉了拉洛黄泉的衣角:“黄泉,快参见陛下。”

洛黄泉这才转身,正欲行礼,却被云罗王挥手止住。

他盯着洛黄泉看了许久,最后却叹了口气:“你收拾一下,朕明天派人接你回宫。”

“回宫?”洛黄泉愣了一愣,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一脸茫然。

“对,回宫。”云罗王看着洛黄泉,眼中闪过一丝久别的温情。

然后他转身离去,金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洛黄泉怔愣的看着云罗王远去的背影,终究因为畏惧而没有出声,心头似有千万头小鹿来回奔跑相撞,让他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就在这时,一只手静静的搭在了他的手上,细腻的肌肤,温软的触感,洛黄泉转过头,正迎上千辰明亮的双眸,心底没来由的一阵安定。

云罗王来过的消息不胫而走,到了夜晚的时候,整个丹霞宫里都知道了洛黄泉要走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那些不深不浅的交情,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许多人都跑了过来说要与洛黄泉话别,却都被许婆婆拦在门外。

许婆婆已经七十多岁了,懂得了太多的人情世故,见过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在就看透了这些人的心思。

她拄着红漆的龙头拐杖,将一张张送到门前的笑脸劝阻回去。

馒头的白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暗淡,但苍老的身影却依然挺立,将喧哗挡在了门外。

门内的景物笼罩在一边昏黄的灯光下,洛黄泉双手紧握,趴在梨木桌子上。

屋内只有一盏油灯,放在他的面前。

早晨是那个高大威严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等到黑夜来临,那身影似又化成了这无边无际的夜色,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压得他不能喘息。

“我不想离开这,不想离开许婆婆,不想······离开千辰。”喃喃的自语如同蚊蝇的振翅,在屋外漫天卷地的黑暗里显得那么微弱。

屋子外边,千辰一身素衣,安静的站在息壤的人群后面,如一棵树、一朵花,只是那么静静的站着,静静的看着。

那些片刻前早已下决醒想要说出来的心事,此刻也只是那么静静的屋檐倾诉着。

幽暗的噎丝浸湿了她的鬓发袖角,阴沟一般的音乐倒影在他澄澈的双眸中,杀出两片晶莹的光。

连她自己都已经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当人群散去,但那盏动火耗尽最后一滴油,陡然陨灭,化作一缕青烟,她才惶惶然清醒过来,静立片刻,蓦然转身。

还没等她走出多远,一个苍老的声音又有传来;“千辰,怎么这就走了,不进屋坐一会儿?” 第六章 往昔(4) “不了,许婆婆,我······我只是路过,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千辰低着头,尽量不让许婆婆看到她眼中的神情。

“丫头,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心思骗不过老婆子的眼睛。”许婆婆慢悠悠的从夜色里走出来,脸上挂着和蔼的笑。

千辰停住了脚步,定定的站立在那里,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许婆婆,你看,这里的百合花开了,多么漂亮,我似乎应该吾它们高兴,可是我心中知道,过不了几天,它们都会凋谢,化为尘埃。”

月光下,一滴的百合花正开的热烈,花海延伸,漫无尽头,如同铺天盖地的下了一场雪。

许婆婆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怜爱,他词槽的双手抚摸过身旁的一朵朵百合花,继而摇了摇头,神色见也多了些许无奈。

“这世间的事,又有多少是尽如人意的。”许婆婆叹了口气

千辰默然不语,但眼中是化不去的悲切

······

第二天的傍晚,在一队带甲卫士的簇拥下,一辆马车悄然驶入了丹霞宫。

而对着父王派来此刻正拜服在自己脚下的未队长勾戈,洛黄泉迟疑半天也只是说出了两个字:“免礼”

勾戈尚未起身,两旁的卫士早已让开一条通道,在那通道的尽头,一辆雕花文龙的马车正听在那里。

洛黄泉怔怔的呆在了当场。

“难道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吗?前方等待我的会是什么?”看着面前的马车,洛黄泉一动没动,一切的未知,都让他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落日的与辉,惨淡的搭在他的脸上,身前的那一排排卫士手中紧握的利刃,让他莫名的一阵恐惧。

刚抬起的右脚一时又悬停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来的迹象。

一旁的勾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些不耐烦的提醒了一句:“请二殿下上车。”

“请二殿下上车!”勾戈话音刚落,所有的卫士金戒指异口同声的吼出了那一句话,声入云霄,直震得众人双耳一阵嗡嗡乱响。

“啊!”洛黄泉被吓了一跳,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千辰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二殿下,请上马车!”勾戈声音异常洪亮。

千辰转过身,一双犹豫的眼睛,看着呆立当场的洛黄泉。

对上她的目光,洛黄泉仿佛又一股莫名的力气涌入四肢,他冲着千辰跑去。

但却被卫士拦住了去路。

“走开!”洛黄泉低吼一声,不过那些卫士却是毫不理会。

“千辰······”洛黄泉想要拉住千辰,带着她一起离开,但卫士们如同一堵城墙一般挡在洛黄泉的面前,将他死死的堵在原地。

瘦弱的洛黄泉只能无力的站在那里,挽着卫士后方的千辰。

勾戈有些不耐烦的使了个眼色,就有两名卫士从队伍中走出,一左一右将洛黄泉拉倒马车了,发下了半卷起的青布车帘。

车外的一切似乎都与洛黄泉没有关联,可是叶却分明听到车外是谁在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侧耳倾听,才发现那声音不是法子比尔,而是从自己的心里了嘶吼出来,一阵阵的撕扯着自己的耳膜。

但这一切都只有他自己知道,马车发出单调的吱嘎声,碾过一滴的斑驳碎阳驶出宫门。

千辰静立当场,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终于消失不见,心底泛起一阵空空的失落。

火红的弯下,浪潮一般铺展开去,烧红了半边天空。

她霍然转身,大片大片的百合花被霞光映照,燃起了无边的火海。

······

进入王宫的当晚,洛黄泉并没能看到云罗王,他被安排去沐浴更衣,然后有了自己的寝宫、卫士和宫女。

第一次离开丹霞宫,躺在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虽然盖在身上的被褥较之前更加柔软暖和,可洛黄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千辰,想起许婆婆,想起屋檐下那从开的正盛的百合花。

第二天在宫人的引领下去拜见自己的父王,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终于来到一个轩昂的大殿前。

洛黄泉走进去,看到因为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俯视下来的目光冷静而平和的审视着他。

洛黄泉俯身跪下,叩首时看到耀眼的日光被高挑而出的殿房檐挡在殿外,咫尺之间竟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两尺丈许开外的地方,原也悉数的站着不少人,只是此刻却都静默无言。

“平身吧。”云罗王平缓威严的声音传来。

闻言洛黄泉起身,就看到了父王让自己退到一旁的手势,洛黄泉很顺从的躬身退开。

他侧眉看了一眼立在自己身旁的一位白发老者。

他宽大的黑袍上零星的绣着几道惨白的波纹,犹如一道道的化不开的星芒,诡异的趴在他的肩头。

忽然间,及起许婆婆曾经说过的话,他想,这应该就是那个痕断吧。

正这般想着,那人却忽的转过脸来,眼眸犀利如刀,仿佛顷刻洞悉了自己的所有心事。

洛黄泉惊得退后一击,垂下头去。

“苍峦的二十万大军已经推进到云罗城外百里的地方,而我月落城中此刻兵马不足五万,诸位爱卿可有御敌之策?”云罗王的声音低沉柔和,仿佛自己口中说的并不是关乎国家兴亡的生死大事。

他眯着眼睛,从朝堂的每一个的脸庞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洛黄泉微微下垂而略显苍白的脸上,但却没有说什么。

在和几位大臣商议后,就退了朝。

朝后洛黄泉正准备回寝宫,却在回去的路上听到几个宫人的谈话,其中“大殿下”“出征”几个字让洛黄泉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若不是陛下只剩下一个皇子,怎么可能会唤回来二皇子。”

“是呗,昨儿我瞅了一眼,这个二殿下哪儿比得上大殿下分毫”

“你也不想想丹霞宫是什么地方,能养出什么东西!”

“哎,也是大殿下的命不好。”

“我听说西征的队伍全军覆灭,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

这些人的话,对洛黄泉来说可谓晴天霹雳,刹那间,洛黄泉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幸好有宫女扶住了他。

此时,洛黄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最疼爱他的大哥竟然死了。

如何从朝堂回到寝宫的,洛黄泉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半点印象。

他在回来的路上,不止一次听别人说起,说陨落戏中的军队在地狱苍峦入侵的战争中全军覆没,其中包括奉王命亲征的大皇子。

跌跌撞撞的坐在床边,洛黄泉第一次感觉心底紧张。

他想起上午父王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让人捉摸不透。

“二殿下,请用茶。”宫女小风半低着头,低眉顺眼的走过来,却警惕的观察着洛黄泉的脸色。洛黄泉被这一句话惊得醒悟了过来,几行圣兽去接那一杯还冒着袅袅热气的茶,一个不小心却将那一杯茶打翻在地。 第七章 往昔(5) 莹白色的薄釉底胎,青蓝色的双鸾对舞的花纹,崭新的茶盏在地上碎成了很多块毫无规律的碎片。

小风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半刻犹豫就俯身跪倒。

他单薄的身子在地上微微颤抖,楚楚的让人有些怜惜。

“不是……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小心。”洛黄泉慌忙俯身去捡那支离破碎的碎片,手一抖被划开了一道纤细的伤口。

有殷红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滴落在青灰的石板上,像极了一朵明艳的花。

“二殿下,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退一下吧。”洛黄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便将心惊胆战的宫女请了出去。

此后便又是平平无奇的度过了几天。

这一日,一缕阳光射进来,照在他的眼睛上,将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拉回现实。

他眯了眯眼,抬头去看昨夜风雨中不停拍打窗户的那根青竹。

墨绿色的竹身,翠绿的竹叶,映着雨过天晴后湛蓝的天幕。

让人打心底里一阵清爽。

洛黄泉动了动手脚,想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走了进来,直直的走到他面前,用一种足以在瞬间冷却世间江河的目光审视着他。

过了片刻,女人却忽的展颜一笑。

一瞬间所有的寒意从他脸上迅速消退,凝结成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悬挂在她的唇边。

“你应该叫我一声母后吧?”女人淡漠的声音传来。

这女人便是云罗国现任的王后洛逸的生母。

洛黄泉垂下眉,不敢与王后对视。

可心里却莫名的生起一股倔强捏住半场,最终还是还了一句:“我娘……我娘她早就过世了。”

“哦,是吗?”往后收起脸上的笑,盯着落黄泉,一字一句的说着:“可我毕竟还是云罗的王后,况且当年你母亲淑妃在世时,我与她还是情同姐妹的。”

话未说完早已板起脸,如同德高望重的长辈在教训犯了错的晚辈。

窗外有风吹过,摇动了洛黄泉,脚下的竹影。

他低了头,蜷缩在椅子里,没有说半句话。

这个地方他虽然才来几天,却依然清楚,很多时候都不能说错话。

“这么不懂规矩,怪不得会给云罗带来灾……”话还没有说完,却被一声“王后“打断,她寻声转身。痕断一身黑袍,钉子一般立在自己身后。

“原来是痕断长老。”王后说这话时语气明显带着几分尊敬。

“王后”横断低下了头,声音异样的有些低沉:“陛下让我来传旨,告诉二殿下,从明天开始跟随老臣学习礼仪和文墨辞章。”

“这又关我何事?”王后有些不解。

痕断没有说话,但王后好像是触动了什么,转身时脸色异常难看。

幸好身旁早伸出一双手来将她堪堪跌倒的身影扶稳。

可那一双玉手背后鲜柔的声音尚未说出“娘娘担心”却早被他狠狠瞪了一眼,腐秀推开。

小风待在原地,一时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王后。

心中纵然有些委屈,可身为地位卑贱的宫女,她又哪敢说半句话,慌忙躬身,退后一步,向着那个早已走出实数不远的背影跪倒在地。

落黄泉的心里一阵痛楚,这个叫做小风的女孩子从此刻与树之前因自己不小心打碎了茶盏而紧张的跪倒时一模一样。

仙兽的身影让人从心底生出一丝怜惜。

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儿的背影和眼神是那样的熟悉,就像数年前那个刚走进丹霞宫的千辰。连阳光打在她身上都是蒙上了一层灰纱。

洛黄泉坐起身,想要出言安慰两句,可爱着痕断在此嘴巴开合一下,又不得不合在一起。

”小风,你起来吧。”洛黄泉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

他看着小风向,他施了一礼,起身时有盈盈的泪挂在眼角摇摇欲坠,一直心胸激荡,终于还是开了口:“没事的,今天的事不怪你。”

“大王交代的事,老臣都说了,如果没事,老臣也该告退了。”还未等落黄泉做出反应,痕断反身走出宽大的黑袍,走过房门时,映的室内的光线默默一暗。

“长老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一出生就被送到丹霞宫?”

这个萦绕于他心中许久的问题,虽然连自己都已猜到,对方多半不会回答,但此刻还是问了出来。

痕断的身影一顿,却终于还是没有转身,他停了片刻,大踏步的消失在门外,惨白的阳光里。

由于昨夜下雨落黄泉,并没有休息太好,在痕断走后便吹着灯继续睡去。

次日天色尚未大亮,还在睡梦中的洛黄泉,被小风柔弱的声音唤醒。

“什么时辰了?”洛黄泉有些迷茫的起身看了一眼小风。

“回殿下,现在已是卯正时刻,你应该起身去储和殿上课了。”小凤温柔的提醒一句。

洛黄泉这才想起昨天痕断带来的消息,混沌的头脑乍然间便清醒了不少。

慌忙的收拾了一下,落黄泉便前往了储和殿。

刚到殿门口就看到一个书童也是在此等候。

“殿下晨安,臣问今乃殿下您的伴读”书童见到洛黄泉到来便是深深一拜。

“免礼免礼”落黄泉,赶忙上手,将问今扶起来。

“现在距离大殿还有一段距离,趁着路上这段时间,您是否需要为您讲解课程与地点?”

“那就有劳了。”洛黄泉点了点头。

得到了同意后问今才继续开口:“殿下,您日后的课程在每日辰时开始,陈时贤前往文熙殿习六书辞赋,数艺九科,至午时结束。”

“五膳过后,殿下可以在寝殿外小憩,也可以随处走走,只不过要记住未食还要前往升平坊学习礼乐。”

“礼乐相对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两个课程,因为这是殿下最为薄弱之处,所以不能错过。”

“到了有时便要去南台习射御,毕竟外敌……”问今说到这里语气一顿,很明显是不该继续说这个话题。

“以上便是殿下日后的主要行程了”

“等……等等……这个课程安排会不会太紧凑了?”洛黄泉光是听着这些课程安排就有些头大。

“虽然确实如此,但大王的意思是希望殿下能在三个月内有所见效,所以这样的课程安排也是情非得已。”问今赞许的点了点头继续说:“而且殿下如今身为我云罗唯一的血脉,一言一行皆被世人所观望,所以请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成为一位合格的皇子。”

“……好吧” 第八章 往昔(6) “因为殿下在宫外长大,虽然被大王暗地禁止了,但宫内还是会有一些风言风语,殿下无需往心上去。”

“不过殿下你也要记住,如果殿下迟到或旷课的话,便会被夺舍的宫人传染出去。”

“好,我知道了。”洛黄泉确定问今说完后点了点头。

“那好吧,也到了,殿下。”问今同样如此。

二人来到储和殿,便见到了痕断。

“殿下”痕断对着洛黄泉微微颔首。

“老师”落黄泉,拱手还礼。

“既然殿下称臣一声老师,想来是有了准备,臣亦希望殿下在后来的课程里能专心学习。”痕断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洛黄泉的礼仪倒是少了几分担心。

“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这是臣要教殿下的第一课——孝”

虽然痕断长老看上去不好相处,但讲起课来却是出乎意料的耐心。

在结束了学习后便马不停蹄的按照问今所说的将今天的任务一一完成。

直到戌时才有了自己的时间。

落黄泉并没有着急回到寝殿,而是按照问今我的建议来到了游廊。

游廊的风景果真是如问今所言能让人放下一切烦恼。

洛黄泉喜欢在僻静的地方席地而坐,数天空掠过几只飞鸟,听竹林又被清风弹奏了一曲乐章。

这样的时光是难得的自在。

在这里待了片刻后洛黄泉便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跟着痕断学了几天,皇室里那些繁琐的礼节让落黄泉说不出的烦躁。

于是索性便托辞头痛,告了价,想回丹霞宫取回自己当初匆忙离开时忘记带的东西,而痕断镜也爽快的同意了。

坐在满是金色龙纹的豪华马车上,驶出宫门时,洛黄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长期压抑在自己头顶的阴影仿佛在那一片雕梁画栋的王宫,暂时飘离了自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可临近丹霞宫时,他心中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想起许婆婆慈祥的目光,想起千辰挽住自己时那满脸的笑意。

于是自己坐在车子里,竟然一时不由得痴痴的笑了起来。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丹霞宫前。

穿过半旧的宫门马车沿着青石板路折了一个弯,便停在了许婆婆和千辰的门前。

洛黄泉看到许婆婆满脸和蔼的站在门口向他点头微笑,似乎有意暗示着什么。

于是顺着许婆婆的目光看去,在青石板路的尽头那棵怒放的海棠花树下。

一个白衣女子正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株盛开的百合,带着一种清新脱俗的美丽。

洛黄泉迫不及待的走过去,可临近了却又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他站在千辰面前看着千辰向自己微微而笑。

那是怎样的一种美丽?

犹如绽放在暗夜里的一朵雪莲花,让这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去了光彩。

不知哪来的勇气洛黄泉走近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可一时心绪激荡,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还好吧?”千辰扬起苍白的脸,那双忧郁的眼睛因兴奋而带了些光泽。

倒映在洛黄泉的眼中,让他微微的有些心痛。

自己终究过的还算好吧。

可她呢,明显比自己离开时削瘦了许多。

一双眼睛犹如两弹伸到望不到底的潭水,再无一分明媚。

“我……只是很想你……”

“你不在的每时每刻,听风是你,看水是你,睁眼是你,闭眼也是你,只是很想你”

“除此之外,我一切都好。”

洛黄泉一口气说出了这些隐藏在他心底的话。

千辰听着露出了笑容,眼中多了几分明媚,看着洛黄泉第一声说了一句:“如此……真好”

千辰轻轻的呢喃着,他的目光越过洛黄泉看向了蔚蓝色的天空。

清风吹起她的裙摆,瘦弱的身形仿佛要随风而去。

洛黄泉看着千辰这几日一直徘徊于脑海中的话脱口而出:“千辰”

“嗯?”

“我一定会将父王言明,娶你为妻。”落黄泉无比认真的直视着千辰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千臣似乎被这句话给愣住了,他沉默的看着洛黄泉。

直到把洛黄泉看的那些不自在,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时,千辰却忽然的笑了。

洛黄泉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期许和许多洛黄泉看不懂的情绪。

很久以后落黄泉才听许婆婆说起:

自从他离开丹霞宫后,千辰就再也没有笑过。

唯一一次露出微笑就是自己那天回来看她。

洛黄泉一直以为自己在宫里过的日子就是最寂寞,最孤独的,后来他才发现,其实不是。

此后的时间里洛黄泉,如同一个机器一般重复的,在各种地方学习,然后回去睡觉。

但在某一天,云罗王带着落黄泉离开了王城,来到了塞外。

阴冷的暮色笼罩了城头,像一团吹之不散的薄雾,与远山苍穹融为了一色。

云罗王负手立在城头凝眉望向遥远,袅袅升腾起的一缕又一缕青烟。

有破败的旗帜被随意丢弃在城乡空旷的原野上,在晚风里飘荡招展。

而旗帜下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尸体。

洛黄泉胆怯的立在云落王身后,不敢有一丝异动。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高大的城墙如同被血水洗过一般,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洛黄泉心中知道云落王看向那处青烟升腾起的地方正是苍峦的军营。

昨日前方战败的消息刚传来,今天苍峦的二十万大军便抵在了云罗城下。

这种速度让身处云罗危城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只是洛黄泉却想不明白为什么父王会把自己叫到这里写半天不说一句话。

“过两天青黎会派军队护送他们的小公主来与你成亲,在你们的婚礼上,本王会宣布立你为云罗的储君。”云落王从远处社会目光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儿子,说出了他来此后的第一句话。

可他一眼便看到了落黄泉蓦然的眼神,原本拍向洛黄泉,肩头的右手不觉凝在了半空中。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双肩膀能不能与他共同担负起这座危城的重任。

他想要是他的大儿子还在的话,自己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可是我喜欢的是千辰,我想……我想娶她。”面对云罗王殷切的目光,洛黄泉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虽然在意料之中,云罗王也不如失望的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声音因为这连日的操劳而变得有些沙哑。

“你是云罗的皇子,就要担负起保护云罗的责任,而现在唯一能拯救云罗的办法就是你以储君的身份迎娶青黎的公主。”

洛黄泉一边后退一边摇头,他不想听那些一大堆的理由,也不明白为什么娶了一个公主就能拯救云罗。

他的脑海里反复涌现出自己那日再次离开丹霞宫时留给千辰的承诺。

“我一定向父王言明,娶你为妻。”

云罗王在此抬头看着即将引入暮云里的最后一抹霞光,有心想再给他一些解释。

“青黎是不会允许苍峦就这样轻易的灭掉云罗的,因为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允许自己身边出现一个比自己还要强大的国家。”

“所以青黎一定会出兵,但前提是你要以楚君的身份迎娶他们的公主。” 第九章 往昔(7) “可我喜欢的……喜欢的是千辰。”落洛黄泉固执的重复着这句话。

他不管什么青黎公主,也不管什么云罗的存亡,他只是想自己喜欢的只有千尘。

天际的霞光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忽然进去,只余下一抹刚硬的坚毅。

他转过身,再不理云落王的呵斥,径直走下城去。

双脚踏过城头未干的血迹,留下一排紫红的足印。

云罗王看着洛黄泉的背影,这个外表看似软弱的小儿子如他所料一般,内心天生有一种倔强。

只是却没有想到竟会如此倔强。

他转过身看着城下荒野中招展在晚风里的一面残破的旗帜,半晌却才是自语般低低的哼了一声:“怎么都躲了这么久了还不肯出来?”

另一面通上城头的阶梯里立时响起了一声低笑,云罗的王后从容的走上城头,眼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伸出手,毫无顾忌的将面前间断上一滩鲜血站在指尖,放在鼻尖闻了闻。

“要是那丫头死了呢,娶不娶谁恐怕由不得他了吧。”王后轻笑着说出的话却是那么的阴森。

云罗王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王后,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转身走向了城墙。

……

由于有了这段谈话,导致洛黄泉在接下来的学习里频频出现错误,这也就导致了有不少人认为洛黄泉不如大皇子洛逸。

不配成为云罗的储君。

与此同时,宫内流言也越来越多,闲言碎语时不时的便会传入洛黄泉的耳中,不由得让他感到有些挫败且无助。

他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本就心情低落的落黄泉,在这时得到了千辰的去世消息。

洛黄泉赶回丹霞宫的时候,千辰已经静静的躺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四周挤满了前来吊唁的人,将小小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是与其说他们是来吊唁,倒不如说是无所事事的看客。

因为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女子竟然惊动了他们静若神明的大王,于是王宫里的特使踏着暮色,带着三尺白绫和云罗王的密信降临到丹霞宫。

没有人知道云罗王的密信中到底说了什么,除了千辰和云落王自己。

只是到了第二天,人们发现千辰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那三尺白灵他没有用,而是服用了一种众人都不认识的毒药。

洛黄泉发了疯似的冲进千辰的房间。

他在心中一遍遍的祈祷,祈祷这一切都是个梦,祈祷自己赶快醒过来!

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他进到屋里便看到了床上的千辰。

此时千辰安静的躺在床上,除了没有呼吸和心跳,还有肤色苍白的,如他那一身白衣外,其余的净与平常人睡着时一般模样。

甚至唇边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是做了一场好梦。

早发现千辰有意的是许婆婆,此时她看到洛黄泉失魂落魄的从门外冲进来,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愣了半晌,只得把它一早从千辰枕边取下来的信件递了过去。

落黄泉,颤抖的伸出手,接过时看到了信件上端端正正的写着“云罗”两个字,他识得那是千辰的笔记,一时心绪激荡,两行热泪滚滚流下。

洛黄泉走过去,握住千辰的手,一股隔世的冰凉刺的他心中一痛。

那个他深爱着的女子此刻就躺在他的身边……

只是这咫尺的距离却早已远过天涯。

他低下头凝视着那张苍白的绝美的容颜,发现她是那样的恬静安详。

他忽然有一种错觉,死的并不是千辰,而是他自己。

千辰此刻正站在异世的彼岸对着他微笑。

就像不久前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他忽的记起关于千辰以前的故事,自己从来都不曾知晓。

那个当年闯入他记忆中的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儿,似乎还正躲在门外的海棠花树下眯着眼看天。

“这……这只是一场噩梦,我都违抗王命了,你也一定可以的。”

洛黄泉,不知所措的胡思乱想着转身拉开门,想要去寻找那一抹茂盛的海棠花树,只是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门前。

他抬起头,看到痕断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自己,一直心绪稍定,方才发觉一院子的人早已被痕断带来的侍卫驱散。

而房间里此刻只余下他和痕断还有许婆婆。

“老师,我想知道关于千辰没有来丹霞宫以前的事。”说出这句话时洛黄泉的语气极为的平静,平静的如同死水一般。

他走到千辰的身边,再次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再一次见到那个灵动的眼中俺是明媚的千辰。

他相信,那个记忆中的小女孩儿此刻正躲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眯着很好看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痕断叹了口气,似乎这一问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一切都要从八年前的那场战争说起,那年姚怀勾结云罗众多边将作乱,陛下震怒,亲自御兵征讨。”

他的声音渐渐模糊,洛黄泉,眼前缓缓浮现出一座高大的城池。

士兵的喊杀声和冲锋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目之所及尽是攀爬城墙的士兵和扭曲变形的尸体。

高高的城墙上,一个满身银色铠甲的将军孤单的矗立着。

他凝重的眼眸无视一步步涌到身边的敌人,只把目光注视着汹涌人潮外一道金色龙袍的云罗王的身上。

“你师兄篡位必遭天谴,今日我姚怀兵败,唯有一死。”

“只怕你看在这一城百姓都是云罗子民的份儿,上饶他们一命。”

说完也是横剑自刎在城墙之上。

云楼王拨开人群走过去,看到死去的姚怀兀自怒瞪着双目,逼视着自己。

一时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刀剑环四中一个白衣少女漠然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在他身边一个中年妇人也已是横剑自刎。

鲜红的血从伤口中流出,润红了那白衣少女雪白的半边裙摆。

还未等云罗王做出疑问,早有人上前禀报:“这就是叛徒姚怀的女儿千辰,那死了的人是他的夫人。”

……

随着痕断把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洛黄泉一言不发,只是握着千辰的手陷入沉默。

他忽然便懂得了在丹霞宫那日千辰复杂的眼神里隐藏着的尚未吐露的意思。

痕断叹了口气,许是因为洛黄泉此时模样,亦或是因为其他,竟然也对之前闭口不答的问题而给出了答案。

“殿下曾经问过老臣,为什么殿下一出生就被送往丹霞宫?”

说到这里,痕断顿了顿才继续说着:“这原本没什么好隐瞒的……”

洛黄泉倚靠在柱边,身体骤然震了一下,不知是因梦而惊醒,还是被清晨的阳光刺醒。 第十章 储君之位 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抬手掩住被阳光刺痛的双眼。

身后的殿门咯吱一声被打开,落黄泉下意识转头看去。

思华年施然的走了出来,比起火红嫁衣下的明艳,一身常服的她更显得端庄大气些。

他同样看见了站在廊下的洛黄,便顿住了脚步,那沉默的目光让洛黄泉下意识的撇开对视的双眼。

“夫君……”思华年极为陌生的喊了一声。

少女的轻喃闯入洛黄泉耳中,让他不禁眼前恍惚,曾经在梦中也有一个女子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对洛黄泉,这般呢喃着。

后来……便没有后来了,大梦一醒,一切烟消云散。

洛黄泉抬头看向思华年,那张与千辰大相径庭的脸,骤然便惊醒了他。

日后他便是另一个女子的夫君再也不可能听到千辰喊他夫君的模样了。

而思华年……虽然她也很无辜,可洛黄泉心里容不下了其他人,也终究给不了他作为夫君应做的一切。

想到这里,原本想说出口的话被默默的咽下,洛黄泉再没看思华年一眼,抬脚越过她,径直入了大殿。

看着洛黄泉的背影,思华年一言不发,不知在想着什么。

自从大皇子平安归来后,宫内便多了不少风言风语。

洛黄泉依旧待在自己的寝殿,对那些时不时传入耳中的话无动于衷。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店内,空气中传来花树的清香,伴随着鸟儿的啼叫,让洛黄泉难得。了外出的心思。

由于自己和宫里的人关系大多不好,所以他便来到了洛逸所居住的朝晖殿。

“太子殿下。”洛黄泉刚来的朝晖店就有一个宫人上前对他请安。

“我大哥在吗?”洛黄泉低声的问了一句。

“真是不巧,大殿下刚刚离开了,说要去游廊逛逛。”

洛黄泉点了点头,既然大哥不在这里,那他便也离开了。

按照我这记忆的方向来到了游廊。

也许是这段时间苍峦军的安分让宫内少了几分心惊胆战,让工人们也有了闲心在游廊走动。

洛黄泉走过九曲十八弯的游廊,避开了那些异样的眼神,如往常一般来到了这个僻静的地方。

却讶然的发现这里已经有人比他先来了一步。

“大哥?”落黄泉试探的喊了一声。

洛逸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册书在看,身板亦是笔直,身旁还散放着几本书册。

他转过头再看见洛黄泉之后,忽然变松了姿态,拍了拍身旁的草地:“我当是谁呢?吓我一跳,来坐。”

说完洛逸便毫无形象的躺在了草地上。

洛黄泉过去坐一下才发现他手里看着的是画着志怪故事的连环册子。

“大哥怎么会在此处?而且还看……”洛黄泉说着目光飘向了那本连环册子。

“以前学课烦了,便会悄悄来这儿偷懒,一个人又没什么乐子,就找了这些志怪的册子看久之便成了习惯。”洛逸咧嘴轻笑。

洛黄泉用一种仿佛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看向洛逸。

仿佛是受不了自己弟弟那审视的目光,洛逸抬头没好气的在洛黄泉头上揉了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是也讨教过公里的课程内容吗?”

“也是,光是学了一天我便要烦了。”洛黄泉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洛黄泉不过是学了那么十几二十日也受不了了,更何况兄长是从小便在宫中教养所学,只有更多更繁琐的东西,司机死落黄泉,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洛黄泉又忍不住看了自家兄长一眼,他脸上的那两道疤痕已经渐渐带离去俊秀的容颜上带着笑意。

即使躺在草地上也掩不住那通身的气度洛黄泉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他万般赞许了。

……

安逸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苍峦军又一次对云罗吹起了进攻的号角。

洛黄泉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他看着大哥率领着一路兵马走出城门,与城外青黎的大军会为一处。

如一支离弦之箭般冲向城外远处早已列阵而待的苍峦军阵。

洛黄泉看着大哥一身银亮的盔甲,想起自己生日那天他拍着自己肩膀时说过的话。

“黄泉,只要有大哥在,我就不会让任何关于云罗的烦恼压在你的肩头。”

又想起方才自己与他一同乘马,从王城里来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仍然是当年的澄澈明朗。

“黄泉,你放心,有大哥在,一切困难都会过去,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幸福生活。”

可他不知道,千辰走了,所有的生活对于落黄泉来说都再无幸福可言。

大概因为旷日持久的异国征战,苍峦军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缘故。

在云罗与青黎联军的打击下节节败退,只退了十余里路。

洛黄泉走下城头到门口迎接得胜而来的大哥。

看到那一身盔甲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落黄泉,心中没来由的一阵舒畅

他走过去抢一下大哥手中的长刀,用手扶一下那刀体上淋漓地下的粘稠热血。

“大哥,明天你也带我上战场吧。”洛黄泉,看着洛逸,眼神坚定。

洛逸本想拒绝,但看着自己弟弟那坚毅的眼神怔了良久才点了点头。

洛逸平安归来让云锣王后脸上的阴郁终于消散,可还没持续几天,他的双眉再一次紧紧锁在一起。

事情是从云锣王当众宣布洛黄泉为储君开始。

当时洛逸生死不明,他自然没有异议。

可现在自己的儿子平安归来却要被排斥,在继承王位的圈子外,他又怎会善罢甘休?

她踏着月色走向云落王处理朝政的偏殿。

他心中知道这连日以来云罗与青黎的联军节节获胜,苍峦的侵犯之师早已被驱逐到离云罗城百里之外的地方,云罗王心中自然是高兴无比。

因此有些话趁着对方这般好的心情时说出,纵然有些逆耳,也不会惹出什么大事来。

他她一边想着一边也是推门走了进去。

云罗王听到响声,从堆满奏章的案子上抬起头来,见来人是王后,心中有些奇怪的神色。

“这偏殿你一向很少来的,怎么有事吗?”云罗王看着王后问了出来,在语气中却是有一种别样的意味。 第十一章 议和,逼宫 “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来看看陛下。”颔首见礼的须臾间,一抹笑意早已在王后的脸上荡漾开去。

她走过去沾起一方精巧的朱红墨石,在云罗王右手边的青石宴里细细研磨起来。

云罗王有些差异,但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再问,依旧埋下头去看暮色四笼时从前方快马送进来的一份密报。

“论年龄,黄泉是第幼,逸儿是长,论才能100个黄泉也抵不过半个逸儿,关于储君的事情,陛下是不是再好好考虑考虑?”王后嘴角仍挂着笑意,语气温暖如丝。

密报上的事情他已尽收眼底,说的是云罗各地的勤王之师已经云集的云罗城四周,加上青黎的10万大军,共有近30万之众。

苍峦见事不可为,乃遣密时到云罗军中,有意讲和。

前方主将不敢擅自应运,所以奏请云罗王定夺。

如此一来,战事平定云罗与青黎的战士联盟便名存实亡,而关于储军的问题就更有了转旋的余地。

“你今日便是为了此事而来吧。”云罗王的笔锋一抖,在那奏章上用朱笔批一下的“允”字,最后一笔有了些许扭曲,他泼颇满的皱了皱眉,摇头叹息一声。

“储君只是关系到我云罗与青黎的联盟大事到底该如何办,我自有分寸,不许你来操心,要是没什么别的事,你就回去吧。”云罗王这话说直接就已经拒绝了王后的意思。

王后的脸色一白,但随意释然,他看着停留在那份密报上的大大的“允”字,嘴角牵起一抹冷笑,甩袖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思华年从小风手中接过青瓷白胎的茶盏,小心的放在洛黄泉面前。

一侧昏黄的烛火映在她明媚美丽的脸上,一瞬间仿佛明亮了许多。

洛黄泉盯着茶看了半晌,方在升级手端起那杯茶,但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了一眼思华年淡淡开口:“你出去吧。”

“夫君……”思华年张了张口却见落黄泉已经放下了茶,垂首不去看她。

思华年抿了抿唇,想来她也是一国公主,往日里哪里受过这般委屈。

便长袖一佛,掩门而去。

见洛黄泉依旧无动于衷,小风叹了口气,紧步追了出去。

王后站在门外,早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眼中泛起一丝冷笑,挥手支开那跟来的随从,走了进来。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王后淡淡的瞥了洛黄泉一眼,缓缓开口。

但洛黄泉却连眉头都变成抬动一下,这不由得令他心中冷哼一声,但考虑到自己儿子是否能当太子,她又继续说道:“如果我说的是是关于千辰的呢?”

“什么事?”洛黄泉的眼中一亮,霍然抬起头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又重新低下了头,声音明显放低了许多。

“那你说吧。”尽管在极力压制,在那声音中还是充满了激动的意味。

“我听说云罗与苍峦要愈合了。”王后确实没有着急说出骆洪泉想听的话,而是寻了一张椅子坐下,端起洛黄泉面前的那杯茶放在唇边细细品了一口。

“那又与我何干?”洛黄泉皱了皱眉。

王后摇摇头,鬓发上的金石珠宝相互扣击,发出悦耳的声响。

“怎么不关你的事?若不是苍峦入侵,千辰又怎会无故而死?如果两国一和那千辰的仇又该何时才能报?”王后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似乎是愣了一愣,洛黄泉立刻醒悟了过来,他站起身正要冲出门去,去为王后从一方伸手拦住。

“你去哪里?”

“见父王。”洛黄泉,望着门外深沉的夜色,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这句话。

“你觉得你父王会听你的吗?”王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想如果你能做上云罗的王那议不议和就该是你说了算了。”皇后说这话时语气极尽魅惑。

洛黄泉转过身,他感觉得到这句话的分量。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苍峦也险些要了逸儿的命,我不想这么结束罢了。总要让他们付出些代价吧。”

说完王后便走出了房间,消失在了幽暗的夜色中,仿佛游离于世间的鬼魅,忽然间隐去了踪影,独留下一脸沉思的洛黄泉黯然站在烛光里。

此时的落黄泉可以说是心乱如麻,千辰的面容,千辰的声音,千辰和他说话时那温柔的神态,如同一把把钢针一般刺痛着他的心。

他至今也忘不了,千辰的死。

那时的绝望依旧记忆犹新,如同泰山压顶一般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沉思着王后说出的话。

尽管在心中知晓王后没安好心,但他同样也不想如此轻易的被放过苍峦。

若是没有苍峦,他就不会被逼着和青黎的公主结婚。千辰也就不会死。

“千辰,我会为你报仇的。”洛黄泉紧握着拳头,指甲刺进肉里,鲜血滴落,可他却毫不自知。

这一刻复仇的种子已经埋下,只带着来日的开花。

……

时间转瞬即逝,两个月后。

云罗王宫的正殿里。

云罗王怒争着双目看着洛黄泉和洛黄泉身后的青黎主帅子仪,嘴巴开合了几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云罗王的声音很沉重,其中还带着一丝……满意。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认为软弱无能的小儿子竟然会带兵闯入大殿。

同时他也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么一个懦弱的人鼓起勇气带着人来面对他?

“听说父王要与苍峦一合儿,臣觉得不妥,所以想和父王商量一番。”洛黄泉语气没了以往的温柔,而是极为的冷淡。

说完后洛黄泉便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把玩着手中的一柄短刀。

“后来我又想,既然我是云罗的储军,那王位早晚也是我的,所以想请父王早些传位于我”洛黄泉眼神冰冷的看着云罗王。

面对着四周剑拔弩张的数百个青黎军族,云罗王来不及细想自己一直秘密进行的议和之事如何会走漏了风声。

他从朝堂的王座上站起身,看着大殿外深沉的夜色。

“那你能告诉我。你会如何对待逸儿吗?”云罗王知道大势已去,那还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问出了这句话。

第十二章 登基 闻言洛黄泉的脸上略过一抹色,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自会派人接他回来见你。”

似乎是得到了一个准确的保证,云龙王脸色渐渐平和下来,他看了一眼子仪,心中有些不满,甚至别说出的话也满是责问

“今日乃是我云罗国事,请问子仪将军为何也跟着参与其中?还带了这么多兵族闯入本王王宫深处,只怕有损国家颜面吧。”

“听二殿下说大王与苍峦一和末将身为援助贵国的主帅也觉得不妥,所以决定站在殿下这边。”子怡不紧不慢的对着云罗王抱拳行了一礼。

“至于这带兵入宫也是因为事出有因,情非得已,还望云罗王见谅”

他话还没说完,早听见云罗王颇为不满的哼了一声。

但他躬身一笑,也是把目光移动到了静立一旁的王后身上。

“启禀娘娘,末将自青黎来时带了娘娘的一位故人,不知娘娘可还记得。”一边说着一边也是从身后人群中拉出了一个灰衣灰袍的宫人。

王后脸上原本淡定太然的神色立刻消失不见。

“你……你还活着。”王后脸色一白,失声惊呼。

“托娘娘的福,老奴还活着。”那宫人谄笑着抬起头。

云罗王这才看清,这人正是洛黄泉出生的那一向自己奏报的宫人,虽然是过了这些年,看上去老了许多,但模样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见王后脸色惨白,那宫人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老奴不仅还活着,老奴还记得18年前淑妃娘娘怀孕时娘娘让老奴在淑妃娘娘每日食用的补品里放上一种慢性毒药,最后淑妃娘娘产后出血而死。”

“娘娘怕老奴泄密,几次三番想杀老奴,都被老奴躲了过去。不知娘娘可还记得?”宫人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了不可察觉的阴毒之色。

子仪双眼一瞟,早看到洛黄泉,眼中掠过的一丝含义,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补充道:“殿下,事已至此,不能再妇人之仁了,何不借此机会报了18年来的杀母之仇?”

洛黄泉双眉一皱,反手一刀刺出,从刀口涌出的鲜血立刻溅了他一身。

子仪一正看着那柄短刀,不偏不倚的插在那宫人的胸口,一时呆了半晌。

“殿下,这是为何?”子怡好奇又不解的问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谁才是云罗的王。”洛黄泉,把现在手上的血送到唇边,细细的尝了一口,一股腥甜的血气直涌上他的脑门。

他之所以杀了这个宫人,一是因为他对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没有什么感情,第二点便是如果他再次杀了王后,那么便会背上弑母的罪名。

而且这宫人很明显已经被青黎收买了,洛黄泉并不敢保证这工人说的话是真的。

他的目的只是借助青黎的力量登上王位,并不想多生事端。

“请!父王禅位!”洛黄泉,转身看向云罗王对着他深深一拜。

看着眼前的这个儿子,云罗王感觉一阵陌生。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最终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将通往王座的道路让给了洛黄泉。

洛黄泉看了一眼云罗王点了点头,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上了那个云罗国至高的位置坐了下来。

至此洛黄泉成了云罗国的新王。

……

自从洛黄泉从云罗王手中接过王位后,云罗与苍峦的意合之事就此结束。

在一道又一道向苍峦的进军的命令从洛黄泉手中发出后,两国的战事也越来越明朗起来。

苍峦的军队在云罗与青黎联军的进攻下一步步退出了云罗的国土。

终于在两国的边境经过一场恶战后,云罗和青黎的联军艰难的打破了苍峦在自己边境线上精心布下的防线,一连攻陷了苍峦的数个重镇。

另一边,云罗国的朝堂上。

洛黄泉沉默的坐在自己的父王曾经做过的那个王位上,俯视着朝堂下,拜服在自己脚下的百官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众爱卿平身,我云罗能取得今日的战果,乃是大家共同的功劳。”落黄泉语气顿了顿,神情黯淡了下来,脸上强挽出的笑容也顷刻消失。

“只可惜父王的病到现在也没有好转”洛黄泉语气中满是悲痛的意味。

百官闻言纷纷叩首,高呼万岁!

数日前王宫中传言说云罗王病重不能理政,当储君二殿下监国,这其中微妙关系,众人心中也都知道。

更何况领兵在外的大殿下回来探视时,却也被冠以忧伤成疾而解除了兵权,留在了宫中静养。

了黄泉坐在王座上,听着大殿里百官口中说出的祝讼之词心中颇为厌烦。

他侧过头忽然看见了痕断冰冷的眼神,咄咄的逼视着自己,心中一阵发虚,急忙侧过了脸。

他想起那天在千辰的房间里痕断和他说关于千辰的事情后,终于回答了自己早已不止问了一遍的问题。

一切还要从洛黄泉出生的那一夜说起……

第十三章 谈判,要求 纷纷扬扬下了一天的大雪,入夜以后却反倒小了许多。

幽蓝的天幕上,一弯皎月料峭的挂在梧桐梢头。

映着一地漫无边际的白雪,发出漫天银白的光华。

云罗城中的夜少了白日里的喧嚣。

在这一天月华的辉映下,愈发显得静谧。

只是此刻,却有一阵响亮的婴儿出生的破啼声。

从云罗城的王宫深处传来,打破了犹如琉璃般易碎的云罗城血液的宁静。

一颗斗大的流星发着彩虹的光芒,借着这一声婴啼呼啸着划过夜空。

恍惚间消失的没有了半点儿影踪。

云罗的王,负手立在王城偏殿的角楼上,他金色的锦服上披着一件墨黑龙纹的大氅。神经凝重而疑惑。

“痕断,此兆是吉是凶。”云罗王凝重的看着流星消失的方向。

立在他身后的是云罗国最近灵力的占星师痕断,这个一头白发的老者穿着他特有的满布怪异星纹的黑袍立在一地雪中,却是良久不言。

凛冽的夜风吹动了他的白发,如云招展。

“咚,咚,咚……”

一个宫人踏上角楼,一路小跑着拜伏,在云罗王的脚下喘息了良久才开口:“恭喜陛下淑妃诞下了一位皇子。”

片刻后他的神情却忽的黯然下来,略一停顿,终于还是续了下去:“只是淑妃娘娘她劳累过度,加上产后出血,已经……已经不行了。”

他颤颤巍巍的说完这句话还来不及抬抬头来。早看到眼前秀满龙纹的长袍下摆一阵颤动,云锣王早已转过身来,急切又烦恼的问了一句:“什么?再说一遍!”

伏在地上的那个宫人脚下一软,脑袋再也抬不起一点。

“淑妃真是不幸,刚生下孩子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自己就早早的走了。”

沿着角楼的阶梯缓步走来一个女子,她身着华丽红色的繁花工装,外面披了一层粉砂。宽大的衣摆上金银交织会城的文饰奢华却不失雅丽。

在他耳际颈上乃至鬓发两侧氤氲不散的珠光宝气,衬的她嘴角那么冷笑,竟也带了些许暖意。

“王后”横断柱子一般站在那里声音冷硬沙哑。

云罗王双眉一抖,沉声而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阵疾风卷起点点血墨,拍打在他那修满龙纹的长袍下摆。将及未及时却被一道无形的气力远远抛了开去悬停在那个华丽女子身前尺许的地方。

“再怎么说,淑妃今日所生下的总也是我云罗的二皇子,我作为王后的也总要来看一看吧。”

王后看着身前那些点点的雪末终究无力的速速落在他的脚边,长袖一甩,从上面重重的踏了下去。

“流星带血,乃是大凶之兆……”痕断皱紧的双眉又紧了几分,他抬头望了一眼沧远辽阔的夜空,却忽的闭上了眼。

“只怕这位小皇子日后会让自己所有的亲人堕入黄泉,甚至给云罗带来灾难……”

在痕断的口中,他得知了自己名字的来历,也理解了当年父王正是为了保护他,才让他送入那个没有纷争的丹霞宫。

同时也给自己一个“会给云罗带来灾难。”的借口,让自己远离了更多的纷争。

当然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自己的父王不希望看到为了王位而上演骨肉相残。

所以自己那天终究还是忍住了所有的怒火,手中的刀并没有刺向自己想刺向的人。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人,再次转过脸,平静的迎上了痕断的目光看去。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洛黄泉听了一会儿便听烦了,挥了挥手便起身离去,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听说青黎军从前线撤下来了,现在正在城外驻扎待命。”小风将茶盏放在落黄泉手边的桌子上,小心翼翼的退到一边,真字酌句的开口

“小风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感觉他们会对殿下不利。”小风有些担心的说着。

落黄泉应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前日青黎主帅子仪的密信就交到了他的手里。

信上主要说了两件事,一是希望云罗对线曾经要求青黎出兵的承诺就是将云罗南方临江的三座城划给青黎。

还有一件事就是青黎军队已经完成了援助云罗的重任,现在要退出战争,言辞之间还大有责令洛黄泉就此收兵的意思。

洛黄泉心中知道那个割让城池的承诺纯属子虚乌有。

但他倒也没放在心上,让他大为恼火的是青黎军竟然在这个时候退出战争,还责令自己收兵。

洛黄泉还记得自己当日给的答复——想要城池也可以,但必须把战争打下去,把苍峦彻底灭掉。

只是子仪并没有理会他的答复,依旧带着青黎军队撤了回来。

洛黄泉抬头时看到小风忐忑不安的眼神终于还是开了口:“你放心,他们现在还需要我来控制云罗是不会轻易动我的。”

过了片刻,他是又下了什么决心?双眉一皱,向候在门外的宫人招了招手。

与此同时,在青黎方

大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子仪将一张用羊皮绘制的地图展开在桌子上。

他正想点起燃油灯,却见帐篷被人挑起,一身紫衣的思华年,走了进来。

惊的他急忙收集起地图,跪倒在地。

“末将参见公主。”

思华年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说话。

子仪心中忐忑不安,见公主并无言语,只是笑着问了一句:“不知公主来找末将有何要事?”

“他怎么说也都是我的夫君,我希望你们不要伤害他。”沉默了许久,思华年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思华年在心中想着。

她自己又何尝不也是一个可怜人呢?

只是因为国家的利益,只是因为父王的一句话,他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她远嫁给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男人。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她才最了解他的心情吧。

他看见子仪犹豫不决的神情,眼眉一抖两行,清泪从眼中婆娑留下。

子仪一正急忙跪倒在地,吞吞吐吐的给出了一个承诺:“末将……末将不敢。”

思华年逝去,泪水尚未言语,早听见大帐外一阵喧哗,洛黄泉派来传令的宫人趾高气昂的闯了进来。

可一见到思华年的账中,心中发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奴参见娘娘。”

“殿下他派你来有什么事要吩咐吗?”思华年点头一笑,轻描淡写的掩去了自己片刻前的时态。

“这个?”那宫人迟疑了片刻,觉得自己来时二殿下也没特别叮嘱了此事一定非要瞒着什么人不可,便也就说了出来:“二殿下让老奴告诉我子仪将军,只要灭了苍峦,哥去几个城都好商量。”

思华年脸色一白,早看到子仪双眉重重的抖了一抖,不由的摇头叹息一声。

画面一转,丹霞宫中

第十四章 少殇 “父王,难道我们就这样被软禁在这儿不能出去了吗?”洛逸站在了儿时和洛黄泉玩耍的地方。

只是此时他并不是以兄长的身份,而是以被监禁的身份。

他在前线听闻父亲病重,赶回来探望时却被洛黄泉送到了这里。

他当时只当是洛黄泉和自己开了一个小玩笑,后来听母后讲述了那夜洛黄泉调动青黎兵卒发动的政变的经过后,才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云罗王紧皱眉头,看着高墙外的一角天空并没有回答乐意的话,而是说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清理故意扮成苍峦的铁骑军陷你于必死之地,让我不得不考虑黄泉为储君。”

“然后和他们定立联姻的协定,以换取他们出兵的相助。”

“最后他们在早已计划好的政变中挑起你母后与淑妃几十年前的恩怨,无非是想借着黄泉之手来控制云罗罢了。”

“可黄泉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一样,一时冲动杀了你母后,所以他们也没有拿住黄泉弑母的把柄。”

“再加上他们还不知道黄泉天生的倔脾气,尤其是在争讨苍峦的问题上,只怕不会如他们所愿。”

云罗王顿了顿,想起自己那天在云罗城头同洛黄泉说过的话,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更何况……”

“更何况清理不愿意看到苍峦灭了云罗,自然也不愿意看到云罗灭了苍峦。”接话的是王后。

“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允许自己的身边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出现,所以我们出去的日子不远了。”

云罗的王后微笑着从屋子里走出来,将一件金黄色的锦袍披在洛逸的身上。

她说完这一席话,看到云罗王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不由展颜一笑:“这些话可是你同黄泉说过的,我当时不过是听到了一些罢了。”

入夜。

紧闭的城门外,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前响起了一阵“开门”,“开门”的呼喊声。

城门上的士族探出头,看到城下黑黝黝的夜色里隐隐绰绰的站了一群人,不由得大为不解。

“你们是谁?难道不知道王宫深夜是不开门的吗?”侍卫大声问道。

“是本王。”声音响起的地方,一排的灯笼高高挑起,昏黄的火光下,云罗王安然地坐在一顶有数十人抬着的龙辇上。

他微微仰头,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久别的故人在对老朋友和蔼的打着招呼。

“是陛下。”士兵慌忙的行李随后跑下城楼,将城门打开,放云罗王一行人进去。

另一边。

思华年推开扮演的房门,看到洛黄泉坐在朝堂的王座上。

她走进去朝堂里的烛火明灭不定,映的她的身影竟也是有一些微微颤抖。

“已经很晚了,回宫休息吧。“思华年温柔的说着。

洛黄泉抬起头,眼眸在火光下熠熠的闪着两点光辉。

思华年进入青黎军营的消息他已经知晓,此刻他细细打量着身边的这个女子。

看到她苍白的脸,弯弯的眉,那一份神情仿佛记忆深处的那个女子,于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或许是自己欠他的太多了,他想。

连带着话语都软了一些。

“你回去休息吧,不许管我。”洛黄泉摇了摇头。

思华年欲言又止,却没有离开。

洛黄泉看了他她一眼,愣了一会儿,则又低下了头。

手中拿着的是前方刚刚乘上来的军报,无非也是请示他能不能接受苍峦的议和。

看着军报上的信息,他咬了咬牙,手上因为突然加力而青筋暴起。

只是还未等他将那一份军报彻底撕成两半,殿门外一阵喧哗,一大群人手持火把已是涌了进来。

洛黄泉一正站起身来,早看到自己的侍卫已经被那些人卸去了兵刃。

他闭上眼就睁开看到自己的父王从人群中走出来,直走到他面前。

思华年独身站在那群人与洛黄泉中间,他她的脸色在众人手中的火把的辉映下愈显苍白。

“子仪将军,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思华年低着眉小声说着。

子仪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倒在他面前:“公主,末将不敢。”

因为是主帅的带领,所以他身后的士卒也跟着跪到了一片。

云罗王绕过洛黄泉径直坐在原本属于他的王位上。

他拾起那份被洛黄泉撕到一半的军报不禁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你还想打吗?”

洛黄泉点了点头,他紧盯着跟随着云罗王走到近处的王后,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你难道忘了那天我的城头与你说过的话吗?”云罗王看出了他的疑惑,有意提醒了一句。

他将那一份军报平展开来,放在身前的桌子上。

头顶八面宫灯里的烛光打在他紧锁的双眉上,似也笼罩了一层犹豫的神色来。

一旁的洛逸早看出了端倪,他心之此刻父王正在思索如何处置这个胆敢发动政变的儿子,急忙走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出口恳求:“父王,黄泉他少不更事,况且现在他也不曾对父王有其他途径的份儿上饶他一命吧。”

一边说着一边匆忙示意了黄泉认错。

云罗王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却见思华年盈盈跪倒在地。

“恳请父王饶夫君一命,他之所以这么做其中的苦衷,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洛黄泉皱了皱眉,他看着思华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云罗王一怔,当时赐死千辰的手谕的确是出于自己之手,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对洛黄泉造成如此大的影响,更没想到洛黄泉会发动政变。

他细细一想,忽然想明白了为何自己一直以来颇为隐秘的议和计划会走漏风声。

抬起头时,只见立在洛黄泉,身旁的王后手腕一翻,自她衣袖中闪出一柄短刀来,径直刺了出去。

洛黄泉只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冰凉,低一下头时看到一柄短刀正刺在自己胸口。

他脑海里一阵眩晕,恍惚中只听到王后的声音在朝堂里来回飞荡:“陛下,今日不杀他,则是不足以立”

洛黄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有血顺着刀口流出。浸湿了胸口的衣袍。

他闭上眼,往昔的许多画面一一浮上脑海。

他想起九岁的千辰坐在海棠花树下的静默。

想起哥哥给自己的一个又一个的承诺。

想起那天在城头上父王与他说过的话。

想起思华年与自己拜堂时的情景。

“你放心,只要有大哥在,我不会让任何关于云罗的烦恼压在你的肩头。”

“走,我陪你去。”

他还想起了自己对于千辰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一定会将父王言明,娶你为妻。”

“过两天青黎会派军队护送他们的小公主来与你成亲。”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洛黄泉轻轻的勾起嘴角,如同千辰死去时的模样。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