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童子》


 借寿

    炎炎夏日的午后，没有什么比空调冷饮更诱人。</p>

    秦关就在享受这样的生活，没有了工作的束缚，就好像世上没了时间这种东西。</p>

    悠闲的坐着，看着窗外那些顶着烈日行走的人们，不知道自己这是幸与不幸。</p>

    失业了，秦关的第一份工作，总计三年零五个月。</p>

    本想去找新的工作，可踏出楼栋的时候就变了主意，算了吧，这天气，饿死也算球。</p>

    那不是，喝饱了，看烦了，秦关还得午休一下，冷饮店这环境，现在就是人间仙境。</p>

    眼睛一闭一睁，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个干干净净。</p>

    浅尝一下，冷饮已经变成常温，冰块化了之后，杯里甜味已然消失，只留下了些柠檬的酸味。</p>

    很难下咽，不过还蛮提神。本想再点一杯，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傍晚。</p>

    什么？这觉睡得，简直一点也没有睡觉的体验，一下就睡了这么久。</p>

    差不多了，还是回去吧。去外面逛逛，然后回家。</p>

    “帅哥，请慢走。”</p>

    门口两位美女各站一边，帮秦关拉开门，微笑的做着职业的动作。</p>

    这是什么情况，这饮料喝得，像是去了洗脚城。</p>

    秦关没再多想，可能是冷饮店生意不好，请了两个洗脚城的迎宾。</p>

    “哎……先生。”</p>

    秦关刚踏出冷饮店的门口，背后传来一声甜美的呼喊。</p>

    下意识的回了头，又是一位长相清纯美丽动人心弦的美女向他走来。</p>

    “是叫我吗？”</p>

    秦关四周瞧了瞧，发现这个方向只有自己且是男的，才敢问。</p>

    “是的，先生。呃……您慢走。”</p>

    看得出来美女有什么话要说，可她往一旁瞧了瞧，又把话憋了回去。</p>

    “哦，好。”</p>

    秦关回答完后，快速离去，因为他发现自己紧张心慌，脸上还有点烫。</p>

    还以为能有邂逅呢，还是出去逛逛，吃饱了回房继续睡吧。</p>

    太阳还是有些晒人，地上散不去的温度化作一股股热浪，环顾四周，秦关考虑了一下去处，便向心中的方向走去。</p>

    说来也奇怪，这会儿温度比自己睡之前低了许多，太阳也有了要落山的迹象，大街上却不见几个行人。</p>

    可能是都还没下班吧，想到这秦关心里又小爽了一把，不用上班就是爽。</p>

    一声汽车喇叭传来，惊醒了还有点梦意的秦关，自己陶醉得有些入神，红灯转绿灯了都没注意。</p>

    还别说，人没几个，车倒是不少，几条车道车都停满，自己一个人走斑马线，这种感觉让秦关很不自在，想要快点穿过马路。</p>

    “叽……”</p>

    一声急刹传来，一辆右转的车，差点将秦关撞到。</p>

    奶奶的，开那么快干嘛？秦关往驾驶位瞅了瞅，本想给驾驶员来个眼神怒视，才发现别人贴了膜，压根就看不清。</p>

    算了，秦关不想成为焦点，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心里将驾驶员骂了一千遍，终于过完了马路。</p>

    又走了一会儿，秦关想看看手机，一摸兜里，空空荡荡。</p>

    回想一下，肯定是掉在了冷饮店，秦关打算掉头回去拿。</p>

    不对，咋回事？</p>

    秦关想要调头往回走，发现自己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想要调头，使尽全力也没能转过去。</p>

    他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能正常行走。</p>

    秦关就这样在原地试探着，本想叫一下路人来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张大了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p>

    离谱的是，路上的行人都像是看不见自己一样，根本没谁往自己这里瞄一眼。</p>

    对了，秦关又发现，不仅自己发不出声音，四周的一切都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很是沉寂。</p>

    “啪”</p>

    一声闷响，秦关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一阵生疼。</p>

    “走，跟我走。”</p>

    旁边突然穿出一人，拉着秦关就调头往回走。</p>

    “李叔，你怎么在这？这是什么情况？”</p>

    秦关还在庆幸自己能听见声音的时候，被李叔提着肩膀转了过去。</p>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不过只要李叔在，秦关心里就踏实。</p>

    李叔全名李谈，是村里有名的阴阳先生和赤脚医生，帮人算卦，算没了又帮人做法事，医术也是这样，把人医没了又帮人做法事。</p>

    “你看看周围，你能看见他们脸吗？”</p>

    李叔拉着秦关一边走一边说到。</p>

    经过李叔的提醒，秦关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除了李叔以外，其余的行人脸都转向了自己看不见的方向。</p>

    就算是有面对着自己的人，看上去也是蓬头垢面，长发遮住了脸庞。</p>

    “为啥都看不见他们的脸？？”</p>

    秦关又看了看车里，发现路过的车都好像贴了膜，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p>

    “那你想不想看他们的脸？”</p>

    李叔回过头，问秦关。</p>

    “啊，不……”</p>

    本来秦关是想看的，可李叔问完后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秦关知道肯定没好事，赶紧拒绝。</p>

    “嘿嘿……晚了。”</p>

    李叔笑的更起劲，拿起一罐喷雾状的东西，对着秦关的脸就喷。</p>

    “呃……这是什么东西？呸，恶心。”</p>

    一股强烈的味道入鼻，有的还进入了秦关嘴里，只闻味道秦关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赶紧将入嘴的吐掉。</p>

    “那你别管，你再看看他们。”</p>

    李叔示意秦关看看四周。</p>

    现在好了，自从被李叔的喷雾喷过后，秦关再看路上的行人都原地不动，像是看着秦关二人在路上穿梭。</p>

    “唉！我去！这，这，这，这些都是人吗？”</p>

    秦关被吓得结巴，因为路上的人都只有脸，像无相皇，没有五官，可是又能感觉到他们在看着自己。</p>

    “准确来说，他们确实不是人，但你的事与他们无关，马上你就明白了。”</p>

    李叔解释着，两人已经快要到刚才秦关差点被撞的路口。</p>

    “哎，这么多人在这干啥呢？”</p>

    不同的是，路口呈圆形围着一群人，好像在看热闹。</p>

    “哎，大叔，里面……哎~哎~哎哎~~呀~~~~”</p>

    有热闹当然不能错过，秦关拍了拍外围一位大叔的肩，本想问他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可大叔一回头，脸上和刚才的行人一个模样，把秦关吓了一激灵。</p>

    好在大叔只是回了一下头，又将头转了回去。</p>

    既然问不了人，那就只能硬挤一下，秦关扒拉着众人，一点一点往里挤去。</p>

    不看还好，这一看，彻底打翻了秦关这几十年的世界观。</p>

    人群中间是一起车祸，而躺在地上，正在被抢救的，居然是自己。</p>

    这还得了，秦关回头想要找李叔问个明白，才发现李叔还在人群外，根本没进来。</p>

    秦关又只能穿过人群，又走出去，说来也怪，这些人只要自己一碰，就给自己让路。</p>

    “李叔，这到底是什么情况？”</p>

    秦关火急火燎的问到。</p>

    “你被人借寿了。”</p>

    李叔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平静的回答到，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人群。</p>

    “借寿？被谁借的？为什么要借我的？借去干嘛？……”</p>

    太多的疑问，秦关发现脑子有些不够用，不过一般人也不会有这经历。</p>

    “好了，差不多了，你先过去，躺下睡一觉，醒了我再和你说。”</p>

    李叔盯着人群的眼神收了回来，把秦关往里推，好像到了什么时机。</p>

    被碰到的人，再次让出了一条路，这些人都回过了头，好像看着他俩，又好像在议论着什么，可是就像闭着嘴巴说话，只有声响，听不出他们在说啥。</p>

    “来，躺下去。”</p>

    到了人群中间，李叔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另一个自己，示意秦关。</p>

    秦关将信将疑，慢慢的躺了下去，与地上的自己重合。</p>

    “你们感觉到没有，怎么背上一直发凉呢。”</p>

    “对，就是，我也感觉到了。”</p>

    “嗯，我也是，太邪门了吧！”</p>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p>

    刚一重合，秦关就听见了周围人嘈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疼痛，全身都疼，特别疼。</p>

    “有了，有了，他有心跳了，脉搏也有了。”</p>

    一个女人的声音，急促中有些高兴。</p>

    “哟，算他小子行，把他抬上救护车，叫殡仪馆的车先回去吧。”</p>

    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p>

    “医生，她不会有事吧？”</p>

    一个柔弱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很独特，仿佛听她的声音，就能想象出她的模样绝对不差。</p>

    “有没有事还不知道，目前还得回去抢救才行。”</p>

    剧烈的疼痛让秦关不能动弹，也没办法思考，不过听他们的对话，好像是在说自己，那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p>

    不行，好困啊，好想睡，好想……</p>

 （二）姜平素

    “嘶~……”</p>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关醒来，不自主的呻吟一下，身体还是哪哪都疼，只是能感觉到疼痛有了保护。</p>

    “你醒了？”</p>

    一句问话传来，声音有些熟悉。</p>

    秦关慢慢睁开眼，心里还在想着之前看见的那些行人。</p>

    一张干净的脸映入眼帘，好像在哪见过。</p>

    “我这是在哪？”</p>

    秦关感觉身体被什么包裹着，动弹不得，看不清周围的情况。</p>

    “你被车撞了，这是医院。”</p>

    一旁的女子又凑了上来，观察着秦关。</p>

    “呃，我现在情况怎么样？”</p>

    虽然不能动，但秦关通过看见的输液架已经基本能确定自己在医院，只是他在想之前的经历，到底是真的，还是被车撞后昏迷做的一场梦。</p>

    “呐，你自己看。”</p>

    女子拿起一面镜子，放在了秦关的眼睛上方，转动着角度，让秦关看看自己的情况。</p>

    我去，这是、这是，这都包成粽子了，四肢还打着石膏。</p>

    “撞我的是半挂吗？”</p>

    秦关看着自己的惨状，不知道怎么形容，看样子，感叹自己命大。</p>

    “你看我像开半挂的吗？”</p>

    女子反问到。</p>

    “啥？……是你撞的我？难怪…你会开车吗？马路杀手。”</p>

    秦关一直以为女子是医院里的护士，没想到是撞自己的人，难怪感觉声音这么熟悉，快要昏迷时，听见的那个带哭腔的声音应该就是她。</p>

    “我哪知道，我还找不到地方说理去呢！明明我就没看见人，明明就是绿灯，鬼知道你从哪冒出来的。”</p>

    女子一脸怨气，话语中全是冤屈。</p>

    “哎，对了，没人和我一起来吗？”</p>

    秦关才想起李叔来过，他应该在才对。</p>

    “啊，没人啊，就你，对，你赶快联系你家里人吧，你身上没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手机也没有。”</p>

    女子也才反应过来，赶紧拿出手机，叫秦关说电话号码。</p>

    “呃……我不记得了。”</p>

    自己手机好像是丢了，家里人的电话秦关也记不住。</p>

    女子将信将疑，毕竟他伤得这么重，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失忆。</p>

    秦关也没再说话，捋着之前的事，关于李叔出现的那一段，又像真的又像假的。</p>

    “出来吧，鬼鬼祟祟，再不出来，可别怪我不客气。”</p>

    夜晚的小巷，一女子对着身后喊到，旁边站着她的手下。</p>

    “鬼鬼祟祟的是你吧，阴司衙门什么时候插手起人间的事来了？”</p>

    一名头戴草帽，身着唐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声音浑厚，气场一点也不输女子。</p>

    “你又是谁，我插不插手人间的事也轮不到你管。”</p>

    女子嘴角一颤，轻柔的声音一点也不失狠辣。</p>

    “你以为谁想管啊，谁叫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我就得管。”</p>

    中年男人说完就冲了上去，速度很快，空气中只留下残影。</p>

    “大人，小心。”</p>

    女子旁边的下人见状，一把推开了女子，手中幻化出的长枪，挡在了中年男人的剑下。</p>

    空气震荡，一道道刀光剑影闪烁，两人打得有来有回。</p>

    不知道多少招过后，年轻人有些吃力，中年男人反倒是越打越精神。</p>

    “还真有两下，不知道是哪路人士？”</p>

    青年发问，因为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凡夫俗子能在自己的枪下与自己过招，莫非是上界的人？先问清楚再说。</p>

    “我啊？呵呵，凡人一个。”</p>

    中年男人脸不红气不喘，淡定的回答，好像有很深的实力。</p>

    “不知道我们有什么事得罪？”</p>

    女子看出手下有些不敌，也站上前来询问。</p>

    “当然是我那大侄子，秦关，你们借寿找谁不好，偏偏选中他。”</p>

    对，中年男人正是秦关的李叔。</p>

    “原来如此，我费尽心血都未能成功，原来是你在从中作梗。”</p>

    女子说着有些气愤，借寿本就是巨废修为的事，自己苦心积虑为自己妹妹借寿，消耗了自己大半的修为，结果还失败了。没办法，看来有高人在，只能认栽。</p>

    “哼，这些年，不管是上界还是你们地府，总是在人间作祟，还真以为人间没人能对付你们。”</p>

    李叔说完，挥舞了几下长剑，然后插进剑鞘。</p>

    打不起来了，李叔有十分的把握，只是接下来就该进行谈判阶段。</p>

    “那你想怎样？”</p>

    女子好像明白了，这男人实力深不可测，到现在还没对自己两人下手，看来还是有所顾虑，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有条件要提。</p>

    “现在倒不用怎样，只要你们远离秦关，以后我自会来找你们。”</p>

    李叔的说话，更像是站在实力上的警告，不过地府自己还真惹不起，还是先等眼前过去，秦关的伤好了再说。</p>

    “小龙，我们走。”</p>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叫上手下一起离开，李叔从两人的背影看出了答案，希望他们讲信用。</p>

    时间又过了几日，秦关能感觉到身体的各处伤口正在愈合。</p>

    “哎，平素，快来帮我挠挠。”</p>

    几日的相处，秦关已经和女子相互有了一些了解，她叫姜平素，刚大学毕业，来找她姐玩。</p>

    “哪呢，哪呢？”</p>

    姜平素也习惯了秦关的使唤，毕竟是自己撞的他。</p>

    “左边小腿肚子，快。。”</p>

    伤口都在愈合，长着新肉，痒得不行，秦关感觉全身像是蚂蚁在爬一样。</p>

    姜平素听话的按着秦关的要求做着，秦关偷偷看着她的侧脸，看来这车祸也不一定就是祸，也把之前李叔的出现当做了自己的幻觉。</p>

    “嗯？李叔……”</p>

    还真是巧，秦关刚在心里给这次的事下了定论，李叔就来到了医院，秦关心里又乱了。</p>

    “呃，你家总算来人了，叔叔好。”</p>

    姜平素回头看了看李叔，觉得他应该是秦关的家人，礼貌的打了招呼，就想离开病房。</p>

    “等一下，小姑娘。”</p>

    姜平素刚要从李叔面前走过，被李叔叫住。</p>

    姜平素不知道有什么事，回头看了看秦关，又看了看李叔。</p>

    “没事，你先去吧。”</p>

    就这点时间，李叔已经掌握了一些事情，只是不能说出来。</p>

    姜平素见没事，又往病房外走去。</p>

    “李叔，那事……？”</p>

    病房里只有秦关和李叔，秦关想要把那事问清楚。</p>

    “是真的，我这几天就是去查这事。”</p>

    李叔在秦关床前坐了下来。</p>

    “那有结果吗？是谁？”</p>

    秦关虽然内心不怎么相信这事，不过他相信李叔。</p>

    李谈没有说话，还叹了口气，又取下草帽，抓了抓头皮，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p>

    思考了一会儿，李谈决定告诉秦关，便用手指了指门外。</p>

    “啊？是她？把她叫……”</p>

    秦关有些不敢相信，姜平素看着那样单纯，居然能干出这事，难怪她会来照顾自己，他想立刻马上把姜平素叫来对质，可嘴被李叔捂住。</p>

    “不全是她，你听我说完，不许大声。”</p>

    李谈在秦关耳边轻轻的说完，然后慢慢松开了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