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厚》 第1章 高考结束 盆地的山,隔绝了北方的风,也隔绝了许多东西。

盆地里,有一座小镇,小镇的人像冬日里盆地那宜人的气候一般,充满着温暖和亲切。

盆地中有一座工厂,养活了这里上千个家庭,几万的人口。从这里到最近的市里,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或许,只有那些从工厂烟囱中飘去的烟,才能真正享受无拘无束的自由。轻盈腾空,穿越云层,远离喧嚣。

何平在高三之前是没有手机的,上初中时,家里才买了电脑,而他只能在周末玩两个小时。

何平常常在放学后,去有电脑的同学家里看他们打游戏。后来,何平每次准备敲门前,都要做足心理准备,因为他来的太频繁了,他害怕同学的家长会很反感。

恰恰相反,这些家长都很欢迎他,因为何平是出了名的好学生。他每次去,家长们都说“多带带我家XX”。

他的第一部手机,是姐姐去营业厅充话费送的。没有电话卡,只能连接家里的WiFi。手机的用途只有两个登录QQ和搜题。

何平时常会搜一些图片,配上发一些别人看不懂的文字,或者是某天听来的一句歌词,发在自己的空间。

他有两个名声:“好学生”和“太过活跃的发布者”。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他工作,舞台也从QQ空间变成了朋友圈。他发得很频繁。频繁到,很多人会屏蔽他。

何平同样会屏蔽很多人,他更希望一些特定的人可以看到。他很喜欢一句歌词,“我不希望这个世界懂我,但希望你是另外的一个“。

他会时不时的点开,看一看多少人点赞了,多少人评论。而除了这些,多数时间,是在每天晚上一道一道搜着最令他头痛的数学题。

每天晚上学习到三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吃早饭,去学校,循环往复。

他已经等不及了,盼望着这样的生活早点结束。

在他高二那年,学长学姐高考,其他年级的学生得以放假。

他爬上盆地的山,坐在山披上。他没有向山的那边望,因为山的那边还是山。

人在走上坡路时,总是仰着头,走下坡路时,总是低着头,坐在山坡上,只能往下看,没有人会一直拗着头看身后。

看着山下的学校,或许那时他就在盼望着结束。也或许看着那些彻底“解脱“的学长学姐时,他早已有了一种不能抑制的躁动。

与其说在盼望结束,不如说在盼望新的开始。然而高考结束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却异常平静,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电影电视剧里那种将所有的资料撒向天空的场景。

更没有相拥而泣,所有的人都默默地走出考场。

可能这一刻最激动的是考场门口成群的家长。

和盆地中的大多数学生一样,何平在盼望新的生活,但却对新的生活一无所知。他的手机中,除了QQ和搜题软件,没有其他的软件,他甚至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软件。

何平并不是最被看好的那一个,因为高考前的每次模拟考试中,他都是第二名。压他一头的是和他住在同楼的李伟。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何平在网上搜索着当年高考的答案,他凭借自己的回忆,一道题一道题地对着答案。

房间里,桌上那盏灯,还是像以往的夜晚一样亮着,灯前面的人也没有变化。

何平此时甚至感觉不到释然的感觉,他开始整理那些试卷,那些笔记,那些课本,那些用光的笔芯,何平习惯把它们收在抽屉里。

这些带给何平成就感,他很喜欢也擅于给自己创造这种情绪价值。

出分的日子没有固定,那是会把所有学生的成绩贴在学校门口。估摸着要出分了,何平边和其他同学到学校找老师打探消息。

班主任把何平叫到了一边,关切地问“你能600吗?“何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估得差不多吧。“

“我听说,好像李伟没上六百,现在全指望你了。“

上六百,是这个小镇里学生至高无上的荣誉。

等了许久,没有出分,何平便和同学回去了。刚到家,家里的座机响了,是何平的妈妈。

“儿子,给你问出来了,六百多!“

“李伟呢?“

“不知道啊。“

电话那边妈妈问旁边的人,“李伟多少分。“

“没上六百。“

“他没上六百。“

“哈哈,你不关心自己六百多少,问李伟,超过李伟就是第一了是吧?“

又一个电话,是何平的好朋友王淹,“贴出来了,走不?“

何平和王淹、刘洁匆匆往学校赶。路上何平问王淹,“你觉得谁第一?“

“你文科第一,理科我猜刘洁。“

这三个人是矢志中学的铁三角,何平是文科生,王淹和刘洁是理科生。这几年来三个人周末经常一起,在王淹家学习。

“榜“不是按名次排序的,大家看了自己的成绩,又一遍又一遍地看。看自己关心的人,更看自己的成绩大概能排到多少。

何平是文科第一,刘洁是理科第一。

那天,两个人站在了这个小盆地的聚光灯下,不久他们的照片就会贴在学校门口宣传栏最醒目的位置。

何平路过奶奶家时,特意带着同学去报喜。

“奶奶,状元!“

“啥?“

“第一名,我考了第一名!“

那天晚上,何平的爸爸买了一只烧鸡,倒上了酒,第一口喝下去,何平看见爸爸的眼眶红了。

至于李伟,两家父母是要好的朋友,一次饭局,李伟的爸爸喝多了酒,拍着何平的爸爸说,“都是我家儿子第一,临了了临了了,你儿子第一了。“

过后的几天,何平一直在翻那本厚厚的院校以及专业书籍,坐在桌前,盯着书页,轻轻翻动,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画面,想象着自己大学毕业后的模样。

他喜欢语文,他是班上语文的代表人物,他的作文每次都接近满分,老师经常把他的作文当作范文在课堂朗读。

他的语文书记满了笔记,有几本作文书甚至被他翻得掉了页。

多年以后,他的中学语文老师时常向他的学弟学妹讲起,“我曾经有一个学生,叫何平,他的课本比别人厚一倍,他好几本作文书都翻烂了,你们要想成绩好,就得下功夫……”

老师们经常说,要多背作文,他曾经为了第二天的期中考试,连夜挑选了一篇“万能文”,里面充斥着排比句和诗句。

第二天他把这篇文章“默写”在了试卷上,并生硬地靠在了主题上,结果满分40分,他得到了36分,是全年级最高分。

他的作文在各个语文老师间传阅,成为佳话。可明眼人都知道这篇作文不过是一篇堆砌起来的跑题作文。

“孔雀东南飞,十里一徘徊“。何平很喜欢课本上的这首乐府,其中他最爱的一句是”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

他也热爱历史。不管是语文课还是历史课,老师们喜欢讲一些延申的历史故事。何平总是抢在老师前面,当着同学们的面,侃侃而谈。 第2章 何平与爷爷 小的时候,他和爷爷奶奶长大,爷爷是一名普通的工人,是最早离开家乡,到这个盆地建设工厂的一代。

历史和文学是爷爷最大的爱好。他喜欢诗词,空闲的时候爱看杂志,杂志上的好词好句,零零散散的知识点抄了几个本子。这些知识点,除了文学,当然还有一些养生保健知识。

但那些厚厚的笔记却在爷爷丧事期间丢失了。人来人往,不知是谁拿走,或是收拾遗物时,当作废品扔掉了。这也成了何平的一个心病。

何平家里写字台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是何平的爷爷在何平小的时候,来家里看何平,随手抄的几句话。

这是何平仅有的一张爷爷相对完整的笔记。

何平的姐姐是“何家的第一个大学生“,那年夏天病床上的爷爷,特意叮嘱何平的爸爸,”把录取通知书拿来看看“。

他没能等到何平考大学的这一天。

爷爷有一柜子的书,大都是上个世纪买来的,每一本都包着牛皮纸,爷爷喜欢在第一页,用钢笔写上自己的名字以及买来的日期。

爷爷去世后,何平和奶奶整理这些书籍,奶奶在每一本的树皮上都写上了书的名字。家里人和何平说,“你爷爷什么都没给你留下,只有这一柜子的书。“

小时候,爷爷经常给何平讲各种各样的历史故事,讲诗词歌赋。爷爷家的门前有几棵粗壮的大杨树,何平和爷爷经常搬着躺椅,在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和平在小学时,学校组织诗词大赛,发了厚厚一本打印的材料,里面大都是给出前半句或后半句,需要填出另半句。

何平家没有电脑,那时也没有智能手机。是爷爷一句一句帮何平填好,何平再照着背。

何平的小学班主任,语文课郝老师是何平爷爷家的邻居,老师可以说是从小看着何平长大的。

郝老师是很有个性的老师,也是一位强硬的老师。

一次课上说到了挑食的话题,郝老师说:“我儿子小时候就不吃韭菜,我就中午晚上都只炒韭菜,连吃了一个星期,不吃,不吃你就饿着吧,立马给他改回来了。”

何平的数学老师每天都会布置很多作业,那时课代表会把每天的作业写在黑板上,郝老师每次见了这“长篇大作”,都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达强烈的不满。

这些话当然也通过一些有同学,传递给了数学老师。和大多数老师一样,数学老师还会占用体育课的时间,郝老师因此和数学老师彻底翻脸。

毫不夸张地说,在何平心里,一直把郝老师当作恩人。

何平小的时候,说话发不出g和k的音,会把他们说成d和t。

何平说裤子的时候会说成兔子,叫姑姑的时候会嘟嘟,说哭了会说成吐了。上学以后何平很少说话,他害怕自己被同笑话。

直到何平三年级的那年除夕,一家人在看春晚,妈妈在厨房忙活,家人们看小品哈哈大笑,妈妈随口问了句“谁的节目?”

“郭冬临。”

全家人差异地看着何平,“平平,谁?“

“郭冬临。“

“哎?我能说清楚了,gggggggkkkkkkkkk。”何平试着说了一连串的g和k的音。

“裤子,裤子,裤子!我能说清了!”

但何平内向不爱说话的性格,却没有因此改变。

一天郝老师在课堂上,点名让何平站起来,朗读课文。

“老师,我。”

“怕什么,来试试。”

“BJ的春节,按照——BJ的老规矩,春节差不多在腊月的初——初旬就开始了。”

“你别那么紧张,来我念一句,你念一句,其他同学一齐跟着何平念。”

“BJ,虽是城市,可是它也跟着农村一齐过年,而且过得分外热闹。”

“你看很棒啊,大家给何平鼓个掌。”

从那天起,老师经常叫何平起来读课文。何平也慢慢发现,他似乎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他很快也爱上了朗读。

何平每天写完作业,都会在家把第二天要讲的课文,反复地读。

起初他读的越来越越通顺,后来他学会了加入一些重音,再后来他学会了每篇课文后的学习要求,常常写到的“有感情的朗读课文“。

那次轮到何平所在的班负责周一升旗仪式的“国旗下讲话”。

早晨,全校师生都注视着讲台上的何平。何平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话筒讲话。

多年之后,他已经忘记那天讲了些什么。只记得他的手一直在出汗,学校的话筒质量不好。何平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手都黑了。

何平因为他出色的讲话,被学校选中,成为了小镇儿童节晚会的主持人。晚会的另一位主持人,正是王淹,两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

何平从此在小镇小有名气,只要有学生活动,主持人一定是何平。他在初中时还加入校园广播站,并在高中时连续三年获得了演讲比赛的第一名。

何平把这一些都归功于郝老师对他的培养,包括后来他在大学里表演方面的成就。

有一天,郝老师让写一篇关于亲人的作文。这个时候,何平的爷爷已经去世了。他的作文就是写上学前和爷爷的生活。

改作业的那天下午,有同学说看到郝老师在卫生间洗脸,她的眼睛红红的。

“同学们,今天想让大家听一篇作文,何平你愿意读一下你的作文吗?“

说着老师把作文本递给了何平,何平打开本子,没有一句评语,但满满的用红笔勾画的波浪线。

何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和那天晚上妈妈和他说“你爷爷没了“时一样。

爷爷走的那天,本只是去医院做常规的检查,可没想到当天下午就昏迷不醒。

家人们都到了医院,焦急地等待。

“让孩子们先回家吧。“爸爸的朋友开车送何平和表妹回去了。

后来妈妈说,爷爷那天下午醒了,看了一圈身边的人,问“平平呢?“

“让孩子都先回去了。“

之后爷爷又睡着了,但再也没有醒过来。

晚上妈妈他们也回来了,只留了何平的奶奶、爸爸和姑姑在医院。

半夜,妈妈的手机响起,只说了两句。妈妈便和姐姐匆匆出门了。

“你爷爷快不行了。”

妈妈和姐姐走后,何平没有再睡,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生离死别。

他躺在床上,看看外面的山,看看天上的月亮。起身打开了电视机,没有换台,只是坐在电视机前面。

但很快又关掉了,他担心妈妈回来看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看电视,会生他的气。

许久,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何平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灯亮了,何平勉强睁开眼,是妈妈。

“你爷爷没了。”

何平哇地一声哭了。和他刚刚看到自己的作文时一样。

他甚至是哭出来之后,才有了万分的悲痛。

人究竟是感到悲伤才会哭泣,还是接收到信息后,生理上本能的反应,再产生这些复杂的情感。

郝老师没有安慰何平,她轻轻地拿走了本子,又翻了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去念了起来。

班上的同学眼睛盯着趴在桌子上的何平,耳朵听着老师。教室里面只有老师的朗读声和何平的哭声。

“我和妹妹周末坐车去爷爷家,爷爷会在车站等我们。回家路上,路过小卖部,爷爷会买上三包方便面,回家让奶奶煮了,我每次都要吃两大碗!”

“爷爷,我永远没机会给你买来那本诗词和那一套毛笔了。“

何平上小学以后,和父母搬离了从小生活的地方。爷爷曾经对他说。想要一本诗词和一个毛笔。

何平爷爷的身上有一股倔劲儿。他和厂长争劳动模范,没日没夜的干活。

他在厂子里是一名焊工。奶奶后来回忆说,爷爷那个时候,每天回来之后,都要用湿毛巾敷眼睛,因为白天电焊对眼睛的刺激太大了。

爷爷后来得了一种稀有的病,这种病的发病几率是人群中的十万分之一。奶奶常说,就是他那会儿没日没夜的干,吸了太多的有毒气体,才导致得上了这个病。 第3章 志愿 和这个地区的大多数人一样,何平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十几年来,他一直生活在这个盆地中。连最近的市里,也只去过四五次。有的时候是过年前,去买新衣服。有的时候,是去看病。

那时何平有很重的鼻炎,擤鼻涕把鼻子擤得通红。还常常会引起剧烈的头痛。吃了各种药,看了各种医生,都无济于事。

每每和朋友聊起这个病,何平总开玩笑说,“我这个是绝症,没得治了。“

何平还有个“毛病“,他总喜欢人为地”咳嗽“,或者说清嗓子。

做了很多检查,也没发现嗓子有什么毛病。最后大城市的大夫说,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何平一家也没再管过。

同样,对那本厚厚书上的那些学校和专业,何平也都一无所知。

他对这个世界一切的感知,都来自这十几年的小镇生活。

而是实际上,他也不需要对这些学校和专业有什么了解。因为他根本没有决定的权力。

何平那里的填报志愿,往往分两步走。家长翻书和家长问人。而问的人,都是他们身边,那些家长们认为非常有见识的人。

何平渴望去离家远的地方。他想去南方。

何平的同学天宝,也想去南方,还为此和家里大吵了一架。

那天志愿填报指导会,天宝的爸爸偷偷找到了何平。

“天宝想去南方,怎么说都不听,你劝劝他,我们说话不好使,你们聊聊。“

“嗯,离家太远确实不好。“

“是啊,你说去天津多好,离家近,到时候回来也方便。“

天津和这个盆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两地有直通的大巴车。盆地里的人,都希望孩子们能够去天津读书,能够在天津成家立业。

“嗯,是方便。”

“咱这孩子都是去天津,到时候工作也好找。你说跑那么远,没着没落的。”

“是,我看上一届好多人都是。”

“南方你也过不惯啊,那边可湿了,吃的啥的也吃不惯,你说到时候再水土不服了。”

“是。”

“行,那你们好好聊聊吧。”

“好的叔叔,我和他说说。”

何平没有去找天宝。

他把自己想去南方的想法告诉了妈妈。本以为会和天宝家一样,大吵一架,僵持几天。

可是妈妈对他说:“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决定,但这次你得听我的,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离家近一点。”

何平没再说什么。他一直是一个乖孩子,很少让爸妈操心。从小到大,他没和爸妈争论过什么。这次也没有例外。

妈妈找到了之前帮何平打听分数的王主任做参谋。

何平想当一名作家,他想当一名历史学家,他还对法律充满了好奇,想成为一名律师。

他在那本填报志愿参考书上,圈了很多的法律专业。

王主任却说:“文学历史这种东西没什么用的,将来毕业了之后连工作都不好找。”

“律师?你是不知道那些什么打官司的,处理离婚的,什么家长里短的,到时候烦都把你烦死了。”

“这些专业都不好,我看就学一个语言,吃香。”

那几天妈妈和王主任一直在忙活,找合适的学校,找有语言专业的学校。然后去查学校的位置,有的学校可以从它的名字看出来,有的则需要到网上搜。

何平这几天很清闲,他不想再去管这些,他也知道自己管不了。他很少出去,只是待在家里,打打游戏。

报志愿这天,学校特意从TJ市里请来了专家,专门给排名靠前的学生把关。

轮到何平的时候,他把草稿表递给专家,专家看了一会说:“你这个分数,确实也没什么可报的了。”

何平虽然是这次的文科状元,也是小镇唯一一个上六百分的文科生。但由于数学不出意料的失利,只是六百出头。

何平最后按照妈妈和王主任的安排,填好了表。表里有清华北大,何平想搏一搏,或者说他不甘心,或者说是心存侥幸吧。

只有高考结束的那一天,何平和爸妈要了钱,和同学们去家附近的烧烤店聚了一顿餐。吃过饭,有人提出来想去唱歌,但是何平没有去,他独自在小镇的马路上闲逛。

“这就结束了吗?”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切似乎都是按计划到来,一切又如此的突然。

路上,他碰到了比他小一届的李见泽。何平是在合唱团认识的他,那时李见泽站在何平旁边,两个人在休息的时候经常聊天,聊着聊着变成了好朋友。

“考得咋样?“李见泽迎上来便问。

“人都不让问考得咋样。“

“那是考试的时候,不让问,怕影响下一场,都考完了,还不让问。”

何平只是笑。

“你们班不是今天聚吗,咋就你自己?”

“吃了个饭,他们去唱歌了。KTV太吵了,震阵得我难受。”

“行,走了。”

“拜拜。”

晚上,关上灯,他躺在床上想,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应该去做些什么。

他想起了当时的学长学姐毕业时,很多去做了家教,现在自己是小镇的文科状元,肯定很容易找到“客户”。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别人知道呢,或者说怎么去找自己的“客户”。他想到了贴小广告,发传单,毕竟大街小巷比比皆是。

但他抹不开面子,不知何时形成的观念,他觉得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他虽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但却有了一股子文人的傲气。

他又想到了QQ空间,因为他不知不觉加了很多的学弟学妹的QQ,于是他壮起胆子在QQ空间发了一条“广告“,”“文科状元家教价格可商议”。

正准备发出,他又想了想,删掉了“文科状元”四个字。

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何平赶紧点开,是见泽。

“你给我补补数学吧,状元。”

何平刚想答应,却犹豫了。

数学是他最差的学科,他每天都要靠搜题软件完成作业,每个周末在王淹家学习,有一大堆数学题要问王淹和刘洁。有的时候时间来不及,甚至要抄他俩的作业。

更何况,这次数学满分150,他只考了100出头。如果不是数学“拉分”,他可能真的有机会搏一搏清华北大。 第4章 冰棍儿摊 进入高中的时候,中考成绩前40的同学会组成一个实验班,学校会集中最好的老师去教这个班。

何平在这个班里的成绩是倒数的,班里一共有40个人,何平是第38名。

何平的数学从小就不好,高中的第一节数学课,他几乎一句没听懂,作业空了很多道题。

第二天,数学课上,老师把何平的教案卷成一个筒,攥在手里,双手背在后面。

“何平,哪位同学是何平?”

“是我,老师。”何平不知所措的坐在座位上望着老师。

“站起来。”

“你们都是这个年级最好的学生,别以为考进这个班,就可以放松了。”

“作业为什么空这么多?我告诉你,说句难听的,你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何平站在座位上一句话没说。

从此,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用搜题软件一道一道地找答案,找不到的就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抄王淹和刘洁的作业,把所有的空都补上。

或许这是遗传,何平姐姐的数学就不太好,当时还请了家教,但何平从小到大却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家教,唯一的课外辅导班,只是在小学的时候上过当时的英语学前班。

由于底子比较好,所以初中高中英语课他都非常轻松,其他学生非常吃力的时候,何平的英语已经轻轻松松就能考到满分。

成绩好的同学往往受到老师的青睐。

何平初中的英语老师王老师,是刚来小镇没几年的大学生,很容易和学生们打成一片。何平经常去王老师办公室抢她的零食吃。

王老师对这个学生也给足了包容,何平上她的课可以不听讲,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和英语有关。

王老师的丈夫是何平的体育老师,王老师也经常邀请何平他们去家里吃饭。何平直到工作都还一直和王老师保持着联系。

一次愚人节,何平想和王老师开个玩笑,他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每天负责收同学们的作业,于是那天何平便来到办公室,和王老师说:“今天全班同学都没交作业。”

王老师瞪着她圆圆的大眼睛,“啥情况?”

“愚人节快乐!”

然而就在要上英语课的时候,同学急冲冲地跑过来和何平说:“老师说,你妈妈在学校门口等你呢,你快去。”

何平忙不迭从座位上站起,向学校门口跑去。一路上他很紧张,猜测着出了什么事,急到妈妈会到学校来。

何平赶到学校门口,张望了半天不见妈妈地身影,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

刚刚的同学,追了出来,跑到何平身边,笑着说:“王老师说,祝你愚人节快乐!”

那时老师都会要求学生们去背英语课文,何平每次读几遍就记下来了。但他每次背课文的时候,都要额外读上很多遍。

因为其他同学都能背下来了,自己就要比他们背得快,这样才更厉害,老师才会更喜欢他。

但实际上背得快,背得越滚瓜烂熟,背的时候就越不用动脑子,而老师确实更喜欢这种快速,同学们也会佩服这种快速,何平很喜欢这种感觉。

但背诵确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令何平深感神秘。到现在何平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以至于后来有人在向何平询问学习方法的时候他常常会强调“语言的学习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主要是积累,主要是循序渐进,没有什么捷径”。

何平想如果自己数学能像英语那么好,就好了。

他问见泽:“你数学都考多少分啊?“

“四五十?有的时候二十多。”

“那行。因为其实我数学最不好,但可以给你补补基础知识,慢慢来吧。”

“嗯,主要我爸妈正好也想给我找补习班,那不如你来吧”

“好。”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一切,空气都已扭曲,没有一丝风。花草蔫蔫,蝉鸣刺耳,雨水积起的水坑闪耀得像滚烫的铁水。

何平有了两个学生,每天早上他会到第一个学生家。中午吃饭,准备一会儿功课。下午到见泽家。晚上回到家,准备第二天的学习内容。

出门前,他会洗一把脸,把眼镜擦拭一遍,然后漱口,对着镜子仔细检查牙齿间有没有中午饭菜的残渣。他还会把手贴到嘴边,哈一口气,闻一闻有没有异味。

本来两天换一次衣服的何平,现在每天中午都会换掉“上班”路上被汗水打湿的上衣。

出门前,他还要撕下一点卫生纸,用水打湿,擦一擦自己的鞋子。最后再扯下一段卫生纸,塞进兜里。随后背起包,出发。

爸妈好奇地问他,怎么这么讲究了,何平总是笑着说,去人家上课要留个好印象。

一两点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走到见泽家的何平,早已满身大汗。他会在尹南家门口,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卫生纸,擦掉脸上的汗,然后擦一擦前胸后背,之后把纸团放进包里。

”咚——咚咚。“

第一下很轻,间隔一下,再敲两下。这是何平特意从网上学的“敲门”礼仪。

何平深知一段急促粗暴的敲门声,会引起人心中多少的不安。

开门的是尹南,两个人相视一笑,见泽便转身向屋内走去,何平跟在后面,“用换鞋吗?”

“门口那个就行”

见泽走到卧室门口,回头注视着何平。何平忙低头换鞋,走了过来。

“你自己在家吗?”

“是呀,我爸妈上班去了。”

房间的桌子前已经准备好了两把椅子。床上的被子平整的铺开,靠墙有一排玩偶。白白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像是见泽小时候的。

何平从包里去取出了学案和笔。尹南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我们开始吧。”何平自顾自地说着。

“那我们就从头开始了,第一个概念是集合,什么是集合呢?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书包,里面有很多书,那这些书就是……”

夏天的天黑得格外得晚,何平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趁着何平换鞋的功夫,从桌子上的信封里抽出了几张钱递给他。

小镇没有肯德基和麦当劳,只有一家叫做麦克基的店,经营着类似的生意。

何平用他今天赚到的第一桶金,买了一个汉堡、一对烤翅和一大杯可乐。回家的路上,看到了路边地冰棍儿摊,何平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小学。

那天何平突然和家里说,学校有人欺负他,他不敢去学校。

爷爷听说以后,第二天就带着他找到了学校的德育处。

德育主任询问何平认不认识那个人,何平摇摇头。

“记得长啥样吧。这样,上课的时候学生都在,我带你挨个班看,你告诉我是谁。”

主任便带着何平和爷爷下了楼,从一楼的第一间教室开始。主任走在前面,回头和爷爷说:“这种事太恶劣了,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老师,打扰一下“,德育主任推开了一个教室的门,“看看有吗?”,主任示意何平。

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不知所措,全盯着门口的位置。

何平站在主主任身后,向教室里望了望,“没有。”

“你好好看看。”

“我看了,没有。”

“不好意思,老师。”

小半天过去,何平在全校学生面前亮了相。可终究没找到那个人,何平在主任办公室,低着头,”可能是校外的吧。”

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何平只是不想上学。

回去的路上,爷爷带着何平在马路边的摊子买了一根冰棍儿。

这种摊子,是一辆带兜的车,当地人更喜欢按照车的牌子,把它叫作“黑豹”。

车上往往有一个大的遮阳伞,兜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箱,木箱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冰棍儿。

老板会把冰棍儿的包装纸,贴在箱子外面。顾客选中了哪一个,就会指着包装纸示意,老板便会熟练地从木箱里找到对应的冰棍儿,递给顾客。

爷爷每天接何平放学,路过这里都会买上一根。何平每天会选择不同的口味。一个夏天,摊子的冰棍儿,何平快尝了个遍。

回到家,何平在卧室摆弄着玩具。爷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声不吭。

突然爷爷站起身,快步走到何平身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何平记忆里爷爷唯一一次对他发火。 第5章 录取 这个假期,何平好像跳过了大学时光,变成了一个打工族。

每天何平和妈妈会几次打开电脑,到专门的网站去搜索院校录取的情况。

这天中午,疲惫不堪的何平,忍耐着酷暑,回到了家中,妈妈正在厨房忙碌着。

桌上的电脑打开着,妈妈扭过头,轻轻地笑着,“回来了?”,就像小的时候每次他考100分的时候一样。

这么多年,何平不知道考过多少次100分,拿到过多少次年级第一。

每次把好消息告诉妈妈,妈妈总是这样笑着,“不错啊,继续努力。”

何平的家境并不富裕,他不会因此的到什么贵重的物质奖励。妈妈只是会在那天,加一道何平爱吃的肉菜。

他每次都会在吃饭的时候,再重复一遍自己的战绩,“全年级就我一个100分!”他渴望能得到多一点的表扬。

妈妈也只是笑,“行,真不错,保持住啊。”

可每次考试失利,何平在回家的路上都会特别紧张,回家后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的成绩,妈妈先是“啊”一声,“怎么这次考成这样啊?”

小何平会拿出试卷,一道题一道题地给妈妈讲“错误原因”,“这个我看错了”,“这个马虎了”。

“你总是马虎,下次可得注意。”

何平很快从妈妈的笑,看出了端倪。把包扔到沙发上,边径直走向电脑。

“恭喜你,你已被XXXX大学录取!欢迎你,同学!”

是BJ的那所学校。

何平两个胳膊支在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界面上的话又都多了一遍,又看了一眼网址。

”XXXX大学。“何平念了一遍。

他早有心理准备,不是天津的那所最好的学校,就是BJ的这所。

他很希望可以凭借天津的那所名校,在小镇再次扬名立万。但没想到,竟然没被录取。天津的那所学校,在小镇无人不知。可BJ的这所学校,何平在报志愿前,完全没有听过。

他暗暗责怪自己,当时填志愿的时候,为什么没在“是否服从调剂”那一栏,写下“是”。

妈妈从厨房走了出来,“你看我们报的准吧,第二个就录取了。”

何平没有说话。

“天津那个没录就没录吧,我感觉这个更适合你。第一个录了,那专业也不好。“

”嗯。“

“行啊,到时候去BJ了。我们跟你玩一趟去,你姐姐小时候吵着要去BJ夏令营,她晕车,谁管她啊?“

”不让去,就在床上打滚,哎呀,你可不知道......“

BJ,这个常常出现在何平课本和家里电视上的地方。

何平在电脑前面,开始在网站上搜索这所大学,报志愿的时候,一直是妈妈和王主任一手操办的,何平对这所大学的了解只是一些只言片语。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开始了解自己报考的学校。

这个学校在哪,校园里是什么样子?学校有哪些名人?

BJ有没有山?学校是不是在山里呀?

何平几乎看了所有能找到的信息。学校在BJ的西边,校园里有好多树,有很多长椅......

BJ有山。但学校不在山里。

何平又回到了官网,浏览新生须知,每年6500,住宿费每年1000,需要准备好银行卡,提前将钱打入卡中......

吃饭的时候,何平大口地嚼着妈妈准备的庆功宴,”一年要这么多钱啊“,何平带着调侃的语气,视线没有从桌子上移开。

“你这是好学校,这是少的了,越不好的学校收得越多,你姐姐那那阵......”

几天后,何平、王淹和刘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收到了小学老师的邀请,回小学分享学习经验。

“因为他们心中,”去的路上,何平绷起脸,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责任、荣誉、学校!”众人一起。这是何平小学校长的名言,他的讲话总是用这句话作为结语。

何平家离学校有两里地,小学时他掌管着教室的钥匙,每天负责开门锁门。何平每天为了第一个到学校,他总是走得飞快。

慢慢的他养成了走路快的习惯。何平个子很高,走路的动作幅度特别大,膀子总是甩开,脚用力地蹬地,迈着大步。

拐弯时,甚至必须走最外圈,才能避免撞到墙上。

朋友们常说何平,“一个人能走出人头攒动的效果。”

小学的教学楼粉刷了新的颜色,红黄交替,围墙上每隔一段,用红色绘制着足球、篮球、游泳、射箭,何平记忆里,他上学的时候,墙上爬满了从外面延伸进来的爬山虎。

冬天到了的时候,叶子落尽,留下一道道曲折的墨线,从墙的高处向下,像是写毛笔字时,重重顿下,再缓缓提起。

学校院子内,原本碧绿的地砖已褪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种枯黄,就像深秋里路边的草。硕大的礼堂里,深红色的桌椅,把何平带回到了小学得体育课。

每遇体育课下雨时,老师常带着他们到这里看动画片。看的是《海尔兄弟》,学校只有一张光碟,是拯救企鹅的那一集。

几年的时光,孩子们反反复复,只看这一集,却每一次都无比期盼,“老师,啥时候能看动画片啊?”

大礼堂的前面,擦来擦去的粉笔灰,蒙在黑板上面。小的时候,做值日,要去厕所酘好几遍抹布,才能擦得干净。

“XXX学院分院”,黑板上几个大字,四周画着花卉装饰。可能是上一场演讲的内容还没来得及擦去。

”你们都长这么高了!“邀请何平等人的周老师,挎着相机走了进来。

“老师好!”

“一晃都大了,录取有结果了吗?”

“有了,我是XXX”

“我是XXX,在南京。”

“我的还没出呢,快了估计。”

“何平呢?”老师看何平没说话。

“XXXX大学。”

“哦,都是好学校啊。”老师脸上依然带着笑。

“哎,何平,咋没报XX大学啊?”

“报了,没录上。”

“嗨,这就挺好的。”

众人在大礼堂的前排坐下,和老师寒暄起来。不一会儿,孩子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还有慕名而来的初中、高中的学生,以及他们的家长。

何平审视着进来的人,像选秀比赛的评委。他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衣服,坐得笔直。

轮到何平发言地时候,他抻了抻上衣,迈着一贯地大步走上台,掏出了精心准备地稿子。

成年后的何平很喜欢听《拉德斯基进行曲》,他时常边听边幻想着,自己以此为背景声,在众人的注视下,优雅地走进礼堂,缓缓挥手向众人致意的场景。

”学习就像吃一块糖,心急一口吞下,是尝不出味道的,只有慢慢含化,才能感受它的甘甜。”

何平在家反复修改自己的稿子,并不断大声朗读演练。

不像他平时写的作文,他喜欢尽量简单,通俗易懂,有时发说说或朋友圈,他会反复推敲,刻意删掉他认为不必要的字。

他喜欢白居易,因为从课上学到,白居易的诗最通俗易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老师说,白居易每次写成一首诗,都会念给不识字的邻家老妇人听,她听懂了,白居易才会满意。

他还喜欢绞尽脑汁,用一些新奇的比喻。因为每次有这些新奇的比喻,老师都会在句子下面用红笔画上波浪线。

“今天来了很多家长,最后,我想对家长们说,不要因为孩子有了好成绩,就一通天花乱坠的表扬,也不要因为孩子一时的失利,就过分责备,我能考出好的成绩,很大程度是是因为......”

这些天,何平回到了小学,回到了初中,去拜访了很多老师。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和同学去吃路边的烧烤。

刘洁和弟弟在路边也开了个烧烤摊,取名”状元烧烤“,说是受到了家里的鼓励,出来历练历练。

开业的第一天,何平便来捧场,刘洁招呼他加入,“我干不来,我干不来,我就给你捧捧场。”

其实何平很喜欢烹饪。

每到秋天,爷爷家院子里的大杨树,就会落下厚厚的叶子。小何平喜欢带着妹妹,捡来几块砖,在空地上围起来,搭成灶台。

从存放杂物的小屋里捡来一口铝锅,架在搭好的灶台上面,倒上水,何平便命令妹妹去搬运树下的叶子过来,假装柴火。

他会把叶子和没有枯黄的草,当作蔬菜扔进锅里煮,放进去之前还要煞有其事地择菜。地上的土便是他的调料。

每次妹妹想往锅里加些佐料时,何平便斥责道:“你不会弄,这样不好吃!”

妹妹只能悻悻地继续去“拾柴”。有时搬着搬着,便委屈地大哭起来。

小何平都会赶紧走到妹妹身边,”你放吧,但只许一把,放多了就咸了。”

”给我来串这个,再来个这个。“

”好嘞!“刘洁的弟弟有模有样地招呼着。

”带走吃啊,好了我带走。“

”多少钱啊?“

”免费品尝,今天我请客!”

“哈哈哈,行。”

何平悄悄地把一张五十元,塞在了椅子上刘洁的包里。

接过烤串,何平横过签子,捋下一口。“烫,烫,嗯,味儿不错!”

“我回头在空间给你们打打广告。”说着拿手机拍下了刘洁他们的摊位。

QQ空间的说说配文“做广告”。

“可以,这很状元”

“来来来,别光点赞,来尝尝啊,春节大酬宾!”何平看到有70个人点赞了,自己也满意地加了条评论。

“内个烤字写错了”

“什么鬼。。哪里啊这是”

“等我回去!” 第6章 出发 这一年,学校发布了分配宿舍的新办法:同学们可以在入学前,寻找志同道合、生活习惯相似的人,向学校申请住在同一个宿舍。

何平从录取大学的贴吧里,找到了新生 QQ群,”XX16级新生群“。群里已经有很多同学,当然也有负责迎新的学长学姐。

“同学欢迎你加入XXXXX大学,进群请先阅读群公告。”

“再次欢迎学弟学妹的到来,新入群的小萌新们,请把自己的备注改为年级+专业+名字,进群一天不改,会被踢出去。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群里,向学长学姐提,耐心解答呦!”

“爆照,爆照!”侦察到何平加入的学长,立马行动起来。

“英语专业的,@坚哥,你学弟。”坚哥,立马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新生爆照,必备环节。”

何平只是拿表情包搪塞着,他想观察一下情况再行动。

”你家是哪的啊?“

“河北的。”

“河北哪里?”

“石家庄。但我不是市里的。”

“老乡啊,我保定的。”坚哥又@了两个人,“你们一个专业的男生,看看住一起不。”

不一会消息,铺天盖地问题便淹没了这条消息。

“学校的食堂好不好吃,贵不贵?“

”宿舍几人间啊?是上床下桌吗?“

”寄行李的话,地址要怎么写?“

......

何平忽然发现有人加自己的好友。

“我叫木生,吉林的,也是英语专业的。”

“何平,河北的。”

“我有另一个人好友,我拉个群吧。”

何平坐在电脑前,他似乎还没有习惯用手机打字聊天。

“何平,河北的。林赫,福建的。学长说,咱们班可能就咱们三个男生。你们啥作息,熬夜不,要不咱三组一下。”

“可以啊,我不熬夜。”

“我都行。”说着何平点开了两个人的资料,开始看两个人的空间。没有照片,只是只言片语。

这几天,何平注意到了群里面的一个学姐,她经常回答学弟学妹各种各样的问题。何平点进学姐地空间,发现相册是公开的。

一把深色的木吉他掩住绿色的上衣,看不出有什么图案,斜身看向镜头,一缕柔光便落在了侧脸。身后草坪嫩绿,生着无数粉白的野花。画面所及,并无枝叶,暗灰的树干,更衬得野花粉白。远处依稀有一两行人。

第二张,依然是在长椅上,盘腿而坐,闭眼微笑,身后枝条抽绿,粉花朵朵,压得枝头欲坠。

第三张,视角仰视,天空灰白之间隐约渲染开了淡蓝,枝条向一个方向斜压,树叶都微微翻起。

第四张,是学姐和妈妈的合影。

何平返回界面,按下了加好友。备注“学姐好,我是16英语何平。”

何平甚至连思考如何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对方便通过了申请。

“学弟好呀,15西语,杨希。”

“学姐好。”

“学弟有什么问题吗?”

“邮寄行李应该怎么填地址呀?”何平突然想到群里其他新生问的问题。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不在一个地方,我帮你问问我们班同学。“

往后的几天,何平没有在和学姐聊天,或者说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询问。他时不时打开QQ,看一眼有没有新的消息。如果没有他就盯着新生群看。

有几次,他看到杨希在群里和其他人聊天,他打好一句话,然后仔细斟酌后,发现已经聊下一个话题了,便一删到底。

从车站到学校怎么坐车,学校旁边有哪些餐厅好吃,父母可以住在学校附近的哪家酒店......宿舍几点门禁,回来晚了如何叫开门......期末有几门考试,过不了怎么办。

原来大学还有门禁,不是说大学就没人管了吗,怎么还要担心成绩。何平知道了很多东西,也更加困惑。

“送刘状元,天宝行。柔情似水,佳期如梦”。附上三人的照片。离别的日子到了。

何平收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一封远方的邀请函,更是最后通牒。

高中的同学陆陆续续地去了上学的城市,王淹去了天津,刘洁和何平一样去了BJ,而天宝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父母,去了广东。大家的计划大都是提前去几天,和父母在当地玩一玩。

盆地夜晚的风消散了暑热,何平家一直没有装过空调,晚上开着窗户便足够惬意。

小镇的夜生活,一般在晚上十点就结束了,广场上跳舞的阿姨们散去,路灯下打牌的大爷们拎起马扎儿,孩子们一手抱着球,一手攥着矿泉水瓶,走出了球场。

何平一家人早早睡下了,明天是出发的日子。

何平躺在床上,借着屋外透进来的光,望着客厅里妈妈帮他装好的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

他翻了身,把手机的充电线拔掉,点开了空间,选了一张晚上随手在小区拍的照片。

照片上,眼前的路被照亮,随着路通向远方,便是两个路灯之间照不到的黑暗,两个骑电动车的人掠过,远处模模糊糊泛着红光,是汽车的尾灯。几处居民楼,有零星散着白光的格子。

配文”最后再看一眼吧“。很快有两条评论。

”又不是不回来了。“

”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比何平还年长的表,咔哒咔哒的响着。

他后悔做家教接到的第一个学生,他只坚持了一个星期,就借口和妈妈回老家,不再去了。那个孩子对何平很尊敬,每次去都先给何平端上一杯水。多年之后,在微信联系,还一口一个”师父地“称呼何平。

“他会不会因为找到了我,所以没报其他的班,这个假期就耽误了。”

他想起了天宝走之前,他们一起吃饭。

”你以后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了。“

”以后你就是大翻译了。“

”兄弟们,以后无论走到哪,谁要是有难了,吱一声,咱们几个,不说别的,肯定是那什么,包括说,以后我们孩子有了什么事了。”王淹端着杯子,站了起来,又转向天宝。

“你说你跟我说也好,跟那个,跟何平,刘洁也好,咱能不帮忙吗?”

何平后仰靠在椅子上,笑着看着王淹,“哎,王哥”,“哎,王哥“。见王淹和天宝彼此扶着胳膊,手里的杯子摇摇晃晃地碰在一起,说着些什么,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望着俩人傻笑。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从大学聊到了找女朋友。

他想到了初中参加英语比赛,唱的那首Trouble is A Friend。

想着想着何平便睡着了。无论是高考前夜,还是今后遇到了多难的事,何平总能轻松入睡。他常常和朋友夸耀,自己几乎从来不做梦,一个月也就一两次。

早上,路上晨练的人在喘着粗气奔跑,遛狗的人走走停停,等着小狗在路边嗅来嗅去,早点摊,磕鸡蛋的声音那样清晰。

何平一家拖着行李箱,向车站走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何平小的时候常和同学在这花几毛钱买一袋”道口烧鸡“解馋;路边的修车摊,何平总在那把大伞下躲雨;

路过高中的外墙,只能看到教学楼的第五层和笔直的旗杆;卖牛羊肉的铺子,卷帘门还紧紧地锁着。

转过街,便是那一排树皮斑驳的梧桐树,雨后或是风吹,总落下黄色的毛球,弄在身上很不舒服。

何平和妈妈会先坐大巴车,到天津和姐姐会合,然后一起再去BJ。

爸爸帮何平放好行李,背着手站在一旁,和其他来送孩子的父母聊起天。

”你家小子考得哪啊?“

”XXXX大学,BJ的。“

”没去天津啊。“

”没。“

”先去天津玩两天啊。“

”对。“

何平没有上车,和妈妈站在大巴车旁边,”你爸还和别人聊上了,哪都有熟人。“

”上车了,上车了。“人群中走来一个背挎包的男人,一越上了车,站在门口,手扶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向外面吆喝着。

”行,走吧。“爸爸走过来,背着手。

何平没有说话,往车门走去。车门很窄,门口排起了一条队,要到何平的时候,他转过身一手捏着书包带,另一只手朝着爸爸摆了摆,”走了啊。“

爸爸从背后抽出手,也朝何平摆了摆,”到了说一声。“

何平透过另一侧的玻璃望见爸爸站在原地,注视着车门的位置。

车开了。窗外的画面变成了沿街的商铺,何平的头没有转动,还是盯着玻璃。

许久,他感到有一股气息从胸口,顶到嗓子眼,进而是鼻腔、眼睛。

他转过头,斜靠在座位上,头紧紧贴在车窗上。 第7章 公交车 何平在车上,很快就睡着了,又不时醒来。

初三毕业那年,她和妈妈也是这样坐上了大巴车,那次是驶向青岛。

妈妈报了一个旅行团,两天三晚,包食宿。当天傍晚发车,坐一晚到青岛。那一晚,他拿着妈妈的手机,插上耳机,一直在听《听海》。

那是何平第一次旅游,也是何平第一次看见大海,他在车上激动得一晚没睡。旁边超过一辆车,大巴里便闪过一丝光亮,其他乘客早已睡去,何平望着窗外的高速路旁,黑漆漆的一片,耳机里“......海是什么颜色”。

潮湿弥漫在空气里,那是何平从未嗅到过的味道。奔向大海,灌了一鞋的沙子。团餐上,干巴的海鱼,植物园里,因为恐高没坐的缆车......

恍惚间,竟分不清这辆车究竟要开往哪里。何平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外面在下雨,雨水急切地打落在大巴车的玻璃上,然后缓缓地滑落。

“你吃东西不,拿了面包。”

“我不吃,你吃吧。”

高速路的两旁,散落着不少人家。大巴车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隧道,越过了横亘在何平面前十几年的大山,视野豁然开朗。路两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车走着走着,便见了一片一片的水塘。何平很爱水,却不会游泳。

小时候的何平体弱多病动不动就感冒发烧,妈妈怕他每天泡在冷水池子里更容易受冷,才打消了给他报游泳班的念头。

冬天小区花园的暖气管道漏水,何平就和小伙伴凑过去,就着已经积起来的水坑,用树枝在土地上开凿河道,引水蓄塘,拔来枯草造景,一玩就是一下午。

路两旁的楼高了起来,马路也变得宽阔,路上白色的线条也清晰起来。大巴车排着长长的车队,缓缓地驶上了一座高架桥,盘盘折折,驶了不一会,一个转弯又下去,便到了终点站。

姐姐早已在车站等候,“何平!”

何平和妈妈走下车,姐姐迎了上去,接过妈妈的背包,招呼着何平去取放在车下的行李箱。姐姐曾经也乘坐着这辆大巴车,在暑假春节,往返在天津和小镇之间,如今她已毕业,在天津找到了不错的工作。

姐弟俩从来不以“姐姐”和“弟弟”称呼,都是直呼大名。两人相差八岁,小的时候天天因为抢遥控器,打得不可开交。

“回家放下行李,咱出去吃个饭吧。”

何平家在天津的房子,是何平的爷爷奶奶用工作多年的积蓄买的,姐姐毕业后一直住在这里。

坐上公交车,三人很快便来到了最近的商圈。楼前的空地,在何平眼里是这么宽阔,比小镇的广场还要大。何平环视着身边的一切,顺着灰色的高楼向上望去,天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洁白,另一半是淡蓝。

“你们想吃啥呀?”

“我们也不知道有啥啊,随便吃一口就行。”妈妈说。

姐姐划着手机说,”吃个烤肉?“

”都行。“

扶梯缓缓上升,何平的手紧紧握着一边的护栏,另一只手攥紧手机,脚尖顶在了上一个台阶上,身体微微向前倾。头试探性地往下望去,又赶紧缩了回来。

今天是周末,商场里面人很多,在小镇,只有大型活动的时候才有这么多人。

”吃饭的地方一般都在楼上。下面卖珠宝化妆品,衣服啥的。“

”这里面吃饭不便宜吧。“

”还行吧。“

三人在姐姐提前选好的餐厅坐下,服务员端上了三碗南瓜粥。

”这是免费的,喝完还可以要。“

何平拿起勺子,擓了一下,放在嘴里,放下勺子,端起来一饮而尽。姐姐招呼着服务员,再上一碗。

菜还没点完,何平已经喝了五碗。

”这店有意思,先上这个,都吃饱了,谁还点菜。“妈妈笑着说。

”五花肉,嗯,鸡脆骨,这我俩喜欢吃,你俩吃冷面不。“

”尝尝吧。少点点儿,吃不了。“

”就他这饭量,还吃不了啊。“姐姐看了眼何平。

高三这一年,妈妈正好退休,按妈妈的话说”我正好伺候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在食堂工作,跟老师傅学了不少菜,还经常掌勺小镇的红白宴席。

一整年妈妈变着花样的给何平做菜,炒鱿鱼是何平的最爱。何平不吃葱和蒜,不吃猪肉皮,吃饭时,夹起一筷子菜,先抖搂抖搂,才放进碗里,就着米饭往嘴里胡拉。

“不能少放点吗?”

“放得少了没味儿。”

每天中午他都能吃两大碗米饭。

每上一道菜,何平都用手机,左移移,右移移,找到他认为最好的角度,按下拍摄。他有一个习惯,每次拍同一个东西,都要拍下好几张。

发说说或是朋友圈时,端详半天,只选出最满意的一张。

吃过饭,三人来到了家附近的菜市场,晚上姐姐要在家里露一手。

菜市场的地铺着砖块,已经坑坑洼洼,散落着塑料袋和小广告。砖头垒起一个又一个台子,上面铺上大石板,便是摊位。摊位顶上的棚子,一早没了顶,只剩下支撑的柱子,也生了红锈。摊位和摊位之间,拉着黑色的遮阳布。路上偶尔还会走出一只闲庭信步的公鸡。

学校旁边会不会是这样呢?何平暗自想。

王淹和何平的另一个玩伴石磊,考上了天津的学校,他们早两天已经到了。头天晚上,三人约定第二天下午,稍凉快点了,去王淹学校逛一逛。

”现在手机上都有导航,你下一个跟着走就行。咱家门口就有车站。”

”妈,你有零钱吗?得坐车。“

”你拿我卡去,刷一下就行。“姐姐说。

”把包放到前面,看着点,手机就攥手里。别让人偷了。“

”哪有小偷啊。“

”可得防着点。“

王淹的学校在城市的西边,何平家在天津得家在城市的东边。这是一段很遥远的距离,好在何平搜过了有直达的公交车,坐上去不需要换乘。

身份证,公交卡,耳机,纸,钱,都在。何平出门前仔细检查了一遍背包。

站台的指示牌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条线路的信息,何平找了一会,便锁定了自己要坐的680路。

他掏出手机,又查了一遍路线,680路,他抬起头,盯着站牌上的数字,”六——八——零“。嗯,没错,是在这登车。

何平站在站台上,每有一辆车从远处驶来,他都调整一下眼睛,伸长脖子,注视着车头前面的LED显示屏。不一会儿,680路就过来了。

何平走到了队伍后面,他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刷卡的,避免自己到时候手忙脚乱,堵在门口。

”和家里刷卡一样。“何平暗自想着,便随着队伍刷卡上车。车上还有座位,何平坐下后,腿有些塞不进去,便斜坐在座位上,他看了一遍车里地路线图,很快便找到了目的地,这才放心地开始欣赏窗外的风景。

路两边只是是一些楼房和小区的栅栏,偶尔有一列店铺,驶入一片阴凉,便是到了立交桥下面。

唯一让他提起兴趣的,便是一些不太高的洋楼。

这些洋楼应该是那个年代建的吧。或许曾经是某个生意兴隆的商铺,或许是某个人家的私宅,住过什么名人,发生过什么故事。

何平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发了一条说说,“离历史如此之近”。

“看着点,别坐过站了。”

“我听着呢,有报站。”

公交车大约行驶出去了十几站,何平还在盯着窗外看,似乎楼房都变低了,不知不觉车上的人也愈来愈恶少,上车时,还满满当当的座位,已不少空了出来。

何平站起来,用手交替抓着扶手,向车前部走去,找了一个宽敞点的座位坐了下去。

突然车一个转弯,缓缓地驶进了一个大院儿。“大城市的车,还往小区里走吗?”何平暗自想着,站起身走到路线图下面,想看看还有几站能到。

只见大院里停满了公交车,“终点站到了,所有乘客请下车!”

“终点站?难不成自己坐过站了。”何平看了眼路线图上终点站的名字,便赶忙走下车。

何平站在车边,有些慌张,他掏出手机搜索刚才看见的终点站名字,想确定自己在哪里。

”33.5km“,何平心里一惊,抬起头四下望着周围的公交车。

这时司机,拎着茶杯走下了车,向不远处的矮楼走去。何平把挎在胸前的包,甩到了背后,紧忙追了上去,他想问问司机,但却没开口。

何平一直跟着司机,走到了矮楼前,见司机进了一间敞开门的屋子。何平没有跟进去。

站在门口,他掏出手机,开始导航和王淹石磊约定的地方,“沿当前道路出发,40米后右转”,何平赶忙切换了公交路线,“步行<100m,乘坐680路公交车,在东八路公交枢纽上车,始发站乘客较少......”。

“始发站?坐反了啊。“何平恍然大悟。

”小伙子,有嘛事儿啊?“屋里走出了一位阿姨。

”您好,我想问一下,这是东八路公交枢纽吗?“

“对。”

“我想坐680,在哪等车啊?”

“你一会看哪个动了,你上去就行。”

何平坐在楼前的花池子边上,拿手机给王淹发了个定位。

“你在这干啥?”

”坐反了,我忘了有方向。出门就是车站,我看车来了就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

”我俩等你吗,还是过去找你。“

”别过来了吧,你俩先逛吧,我到了告你。“

”行,那我俩就在这附近等你。“

每有一个穿着司机衣服的师傅,从屋子里走出来,何平便起身站在原地,注视着师傅走向哪一辆公交车,一连几次都不是680.。

终于,刚才何平跟随的师傅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何平,便向那一排排公交车走去。何平跟了上去,离车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站住了脚。

何平看着师傅走上了680,但乘客的车门没有打开。

沉闷的一声嗡,车发动了,何平透过玻璃,看着师傅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车一个扭身,便驶出了车位。何平傻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一股热浪袭来,车突然停了下来,吱纽一声,门开了。

还是那条路。

何平远远地在路的另一边,又看到了那几座小洋楼。远远的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城市花园洋房,购房请咨询,,,,,,“

“我忘了,得看那个方向。我这第一次坐。”坐了一下午的车,何平终于见到了王淹和石磊。

“相当可以了你,自驾游。“石磊带着调侃的语气,笑着和何平说。

”你俩下午去哪了。就在王哥学校?“

“对,太大了,有十个咱高中那么大,没逛完。”

”你去看看不?“王淹问何平。

”不去了吧,下次再说。“

”那现在去哪?“

”要不去海河边?找个地吃个饭,晚上可以沿着河边逛逛。“

王淹上高中的时候,几次在数理化竞赛中拔得头筹,学校选派他到天津,参加过几次大比赛。每次比赛完,他都会和爸爸在天津玩两天,所以便担当起了导游的角色。

何平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没有语文竞赛,没有历史竞赛、地理竞赛呢。

”走。“

”你们现在能报道了吗?“

”没有,现在宿舍不让进,下个礼拜可以。“

海河上的桥,亮起灯光,桥下不时驶过一艘游船,沉静的海河水让人感觉不到在流淌。三个人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

垂钓的人,自带音响对唱的大爷大妈,甚至手里攥着一把卡通气球的小贩,拍照的情侣,何平看着一路的风景,也看着这些过客。

“早点回去吧。”何平喝干了手里的矿泉水,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不再转转了?”

“坐车给我坐累了。”

“咱俩一起走吧,王哥回他老姨家。”石磊说。石磊和何平的爷爷奶奶家,在同一个小区。

“你啥时候去BJ啊。”

“就这两天吧,我们宿舍也不让住呢。”

“回头周末来找我。”

“你咋回去?”

“我近,打车吧。”

何平和石磊,用手机搜了最近的回家路线,告别了王淹,便向公交车站走去。

“这回看好了,别又坐反了,都这么晚了。”

“哈哈哈哈,就是这边,放心吧,你看。”石磊指着站牌,和何平比划着怎么看方向。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两人蹲在站台上,还未等到车来。

“十点了,是不是车少了,等这么长时间。”

“要不打车吧。”

“再等等吧。”

”是这个车站吗?没错吧。“

”没错啊,你看。“说着石磊拿出手机。”靠!“石磊站起身,把屏幕拿到何平面前。

”运行时间,六点半到晚上九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