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千》 命运 萧萧笛声怜,入梦扶三千。

是秋风瑟瑟,秋雨绵绵的夜。宫廷门前守影卫,宫廷门内美人醉。

“朕,为何要告诉你?”皇帝的手捻住红烛消融后所流下的蜡泪后,似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再次用力捻了捻。

他怀里的美人用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住他的胸口,笑了笑。

孟长久捏着剑的手发白,眼眸中映出烛光的影子,他笑着摇头后手放松了下来:“陛下一诺抵世间万物,今儿我来找您,也是有筹码的。”

皇帝一笑,俊朗的面容变得柔和,仿佛方才触碰滚烫蜡泪的人不是他。“既有筹码,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朕来定夺定夺”他道。

孟长久一身宽袖青衣,循坐端正在他的右侧方,眉眼带笑,只见孟长久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举止投足之间皆是洒脱。孟长久晃动手中的东西:“不知,此物可否作为筹码?”

皇帝心下波涛汹涌,推开美人的投怀送抱,并让她退下。

“你从何得来的?”他强压心上的疑惑,无数个问题都想一并涌出。

孟长久举起剑挥了挥,摆弄两下便将眼前的长纱劈开,收回剑后才转头看向他:“陛下觉得呢?我浪迹天涯,一人携剑看万物,找这东西有何难,更别说...陛下心上的东西了”

他说得很明显,皇帝了然。他怎么能忘了,从前的天下第一已经身亡,眼前的少年才是天下第一。

要说他们是如何相识的呢?

深山老林。

一百一红正在林中你追我赶,谁也不输谁,少年傲气正茂,周围的树全都遭了殃。

“你是何人?!功法怎会颇为特殊”红衣少年打得有些吃力,咬牙切齿道。

白衣少年讥笑一声,以一种胜者的姿态看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更是要气死一个人,他道:“不用管我是谁,你的命今天就可以交代在这了。哎,都说应柳公子的柔杀很是厉害,可是我倒是觉得与那风流楼里的娇儿姑娘别无二致啊”他故意拉长声音,贱兮兮的。

少年本就心高气傲,被这样一说,便想决一死战。

“看招!”

他举起手中的剑奋力一劈,一道无形的气流化作利刃出鞘。白衣少年收起笑容,抬剑挡之,他被气流逼得退出一段距离后快速转身,用内力将剑对准眼前的人弹了出去,眼中兴奋不已。

“轰”的一声,白衣少年再次漾起笑容。

“不自量力”他笑道。

待尘土散去,眼前的一幕让白衣少年手中的剑差些拿不稳,咽了咽口水才勉强撑住。

只见红衣少年安然无恙地站在一位青衣少年的身后,青衣少年手持无踪剑,剑尖朝地,手腕轻轻转动一下,他虽气势逼人,但脸上却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

“我没看错的话,你是钟杀少侠吧”他转头又有些疑惑,啧了一下:“少侠,你的钟呢?莫不是因为之前输给了邢真意,从此败落了吧?真可怜呢”

红衣少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另一头的钟杀瞪红了双眼,他二话不说,举着剑就他们冲过来。

“小心!”红衣少年惊呼一声。

青衣少年敛下方才的笑意,手中无踪剑剑如其名,如同一缕清风出品,他快步冲上前,一剑蓦然落下。刹那间,真气破土而出,炸得尘土飞扬,仿佛他跟剑合为一体,剑气将钟杀压得吐出一口血,但剑还未停下,一剑化作万剑,似要划破这片蓝天。

“噗呲”一声,无踪剑刺穿钟杀的胸膛,他仰天大笑,爆体而亡。

青衣少年垂眸,不明白钟杀最后的行为。他走过去,毫不留情将剑拔出,眼睛上下扫过无踪剑,嗤笑出声。

“不知少侠姓甚名谁?方才那一招,厉害极了!”红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语气里满是激动。

“孟长久”

“彼此彼此”孟长久谦虚点头。

红衣少年凑到他眼前,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发现他手中持着的剑颇为眼熟。

“!”

他突然一惊:“你是渡风公子!”

他锤了一下手心,心下了然。

“从前有个自建门派,门主只有两位徒弟,多的不收,两位徒弟皆是练武奇才,师兄无刀圣客一把无影刀走遍天下,成为天下第一。然而师弟也不赖,江湖人称渡风公子,手持着的便是你手中这把无踪剑,挑遍天下无敌手,除了师兄,乃天下第二。”

“既然你如此聪明,那我便送你一个礼物如何?”孟长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手指勾住一条线,轻轻一扯,一道绚丽的烟火直冲天际,在蓝天绽放美丽的色彩。

红衣少年先是愣了愣,后方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他瞪大双眼,怒指着眼前的人。

孟长久装作没看见他的气愤,苦口婆心道:“太子殿下就莫要再出来闯荡江湖了,好好继承家业不好吗?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批卫影队的人从远处跑来,皇家的执行力真是非同小可啊。

“殿下!殿下!”一位太监甩着拂尘,掐着嗓子喊。

孟长久被吵得捂住耳朵,皱着眉头看他们。

太监也注意到了殿下身边的孟长久,揖手道:“咱家替陛下谢过孟少侠了。”

他甩了甩拂尘,哀求那位傲气的红衣少年,那模样险些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殿下,陛下可担心您了。这这这也是迫不得已才让孟少侠来寻您的”

红衣少年烦躁地摆手,妥协道:“别吵了,头疼,我跟你们回去。”

太监急忙查看病因:“呀?!我的殿下啊,您怎么会头疼呢?怎么回事,赶紧回宫让太医瞧瞧!”

红衣少年抽了抽嘴角,用一种你是傻子吗的表情看着太监:“你闭嘴就不疼了。”

“是--”

“我有话对孟少侠说,你们等会啊”他的话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怒气。

孟长久心虚地挠鼻尖。

太监看了两人一眼,领着卫影队退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静静等待他们的太子殿下。

红衣少年撇了他们一眼,才道:“今天谢过孟少侠了。不过...孟少侠此举着实太狡诈了吧,罢了罢了,,你救了我的命,不与你计较,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可以来宫里寻我!”

孟长久还以为他要憋一个大的呢,没想到却是如此,他唇边勾起一抹笑。

“殿下实在是颇为龙中之子”他随意发挥,反正这太子眼见是个傻的。

“后会有期!我叫李八方!”

红衣少年青涩的嗓音在丛林之中四处飘荡,人走了声还在。

便是这一次相识,他结识了渡风公子孟长久。

“所以呢?陛下,您该如何定夺?”孟长久敛眉,随手将无踪剑放下,伸手拿起茶喝了一口。

孟长久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李八方笑了一下,方才开口:“该如何,便如何,反正这是我答应你的,当年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没有用朕,只是为了回忆当时无忧无愁的日子。

孟长久手指顿了一下,往茶杯吹口气后小抿一口才悠悠放下。

“当年,也只是当年了。如今,我只想帮我师兄报仇”

他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忽然涌上一股愤怒。

李八方抚平龙袍上的褶皱。

“我同你一起”

他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搬离。

“从前,我父皇在世时便一味阻拦我闯荡江湖,可那是我的毕生所念,所往。如今,我的皇弟可担此大任,绝无问题,我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孟长久不否定李八方的做法,他静静坐在软垫上,在暗黄的大殿中他仍然是清流上身,面容不凡。

见他沉默,李八方有一瞬的僵硬,他仿佛又回到了没有做皇帝前的模样。

“你为你师兄报仇,我寻我的自由,如何?”他拿起一旁的玉佩,仔细抚摸,眼中是柔软一片。

孟长久道:“那便一起吧,让你见识见识这天下。”

两位男子以茶代酒,举杯邀明月。畅饮一番后,同时看向殿外的那一轮圆月。

......

“陛下...您真真要如此做?”太监的手不自觉颤着,就连嘴唇都在颤抖。

李八方坐在御书房里,“嗯”了一声。

太监道:“陛下的决定就是小林子的决定,既然陛下去意已决,小林子不必阻拦。”

他不舍地看了一眼他们的帝王。

太监又道:“小林子自小与陛下一同长大,见过陛下哭,见过陛下笑,这一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次相聚,小林子...小林子舍不得陛下”

李八方笑着看他,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小林子,你好好的,替我指导临沂做一个好君王。”

“行了,抒情的话不要多说了,多说无益。”

他吩咐侍女准备了一套红衣,待换上之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他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个桀骜不驯的自己。

他看了眼小林子准备的行囊。思来想去,最后只带走了一把剑。

刚踏出房门,孟长久便出现在眼前。

“好了?”他道。

李八方点头,随手解下半束的青丝,束起了马尾,添了几分俊俏。

“行,走吧”孟长久握紧手中的无踪剑,走在前头。

他们来到一处隐蔽处,用轻功飞了出去。

一路来到纪云堂。

天下有皇帝,江湖有宋维。宋维的出身谁都不知道,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是纪云堂堂主,是天下第一第二的师父。

“来了?都进来吧”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纪云堂传来。

孟长久揖手行礼,温声道:“师父。”

宋维甩袖,大门打开,堂中并无其他师兄弟,只有他一人坐在莲花池旁赏莲花。

见李八方后,他缓缓站起。

“陛下”

“不必如此,我现在只是江湖侠客,忘了我从前的身份吧。”

李八方抱拳,对这位他一直敬仰的前辈行了个江湖礼。

宋维也朝他回礼,转头看向孟长久,用温和地声音道:“你们..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先下未知,徒弟心中有个疑惑未解,望师父解答”孟长久指尖摩挲。

其实,来找李八方之前,他曾遇到过一人,那人遮掩面容,功法甚是奇怪,一招一式都是他未曾见识过的,虽不敌他,但他们的主人应该会很厉害。那日打斗,他扯那人衣领的时候亲眼看见了那人锁骨处有一个类似凤凰之类的,似它却不是它。这便是他这几日来疑心重重的原因。

“师父见识大,可否见过像凤凰却不是凤凰的刺青?”孟长久脑海里不断重演当时的场景,太阳穴微微泛着痛。

宋维扔了把饲料下水,水中的鱼儿纷纷聚拢过来。

“我没猜错的话是东非凤仙”他道。

孟长久询问:“什么叫作东非凤仙?”

“东非凤仙是一株奇怪的花,这花我还是从我父亲口中才得知,他说这花原来是百姓用来形容明皇的宠妃洛苪菲,后来宠妃逝世,明皇悲痛欲绝,下令让这花的传言消于世间,不能再提。这生得像凤,所以...”宋维停顿。

李八方津津有味地听着,这消息他从来不知道,宫里人的嘴也太严了吧?!

“然后呢?”他问。

本打着不想让他伤心的宋维哑声,半晌才缓缓道:“所以百姓都觉得是正是因为这个传言,惹得皇后娘娘凤颜大怒,才将宠妃杀了。不过,这也只是传言。莫要往心里去。”

李八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也是,万一我不是亲生的就好玩了。”

孟长久笑:“怎么可能。”

“好了好了,别打扰我歇息,我年纪大了,受不住!”宋维不耐烦地催他们走,自己则是眼睛一闭又睡上了。

孟长久叹了口气,拾起一旁的披风盖在了师父身上,他暗道:“师父,一定要保重。”

“好”脑海里响起宋维的声音。

孟长久扶额:“您老人家不是睡了吗?”

宋维切了一声:“怕什么?内力传音,那小子听不见。”

李八方看见孟长久扶额,便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不打扰他老人家了,走吧”孟长久抬步走出门口,离别之际还看了眼悠哉悠哉的宋维。

“舍不得?”

“不是”孟长久惜字如金,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给他。

李八方追了上去,拉住他:“我们去做什么?”

孟长久被拉得一踉跄,站稳后斜眼看着那只拉着他的手。

孟长久:......

李八方尴尬地将手搭在后脑勺,连忙道:“得罪得罪”随后尴尬的笑笑。

孟长久叹气:“跟我走。”

他们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终于寻到了孟长久师兄邢真意的坟墓。

李八方放眼望去,墓碑上的字深深地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便是:李维爱徒,长久师兄邢真意之墓。

他看了眼孟长久,只见他眼中的悲伤呼吁而出,眼眶逐渐湿润。

孟长久快步上前,站在师兄的墓前,用指尖抚去上面积累的尘土。

“师兄...回想以前,我还是放不下那些回忆,我现在,只想为你报仇”他唾弃自己,用力捶了一下墓碑,他连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更何况复仇。

他用染了尘土的指尖擦拭眼泪,导致眼角也染上了一点。

孟长久用轻功上树,侧坐在上边,从怀里掏出一只晶莹白玉所做的笛子,笛子还绑着一个流苏。

笛声暗自远方来,悠婉有力似故归。谁料暗夜无灯照,故人化烟亦勿归。真是醉了无人知,独自吹笛洛人意。

李八方给邢真意上完香后便听到了这一首悲凉婉转的笛声,闻声望去就看见孟长久闭着眼睛吹着笛子,衣摆随风而动。

“吼——”山脚突然传来一声长吼。笛声也随之停下。

“怎么回事?”李八方抬头看去,眼中疑惑。

这一声长吼不仅仅只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还引起了肖宁堂,海谆门,申亿堂中各人纷纷驻足查看。

“友儿,怎么回事?”肖宁堂堂主宋鼓励心中感到不妙,急忙询问。

宋友人摇头:“父亲,容我去看看。”

“速去速回”

“是”

孟长久站起身,眺望远方。

“不好,是螺浦”他用轻功过去,借着树的力量一步一踩,如履平地。

“孟长久!”

眼见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李八方也顾不上那么多,使用同样的方法跟了上去。

幽静阴暗的密林里面时不时传出几声乌鸦的叫声,不过没叫几下便殒命了。

“孟长久!孟长久!”

他还没来得及喊第三声,便被人点了穴。

他捂着自己的嘴巴,看着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孟长久。

他干嘛?

孟长久“哎呀”一声,想吓唬吓唬他,笑道:“告诉你啊,李八方,你再多叫一句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看了眼下面,伸手屈指抵在唇前:“能安静吗现在?”

李八方如捣蒜般点头。

只见青衣少年折下一根树枝,将树枝轻轻抛至胸前,一个回手转弦,用内力将它打了出去,为他解了哑穴。

明明孟长久运转时看着用了很大的力,结果打在自己身上时却是比棉花还轻。

但他还是想装一下,他捂着打到的地方,微微弯腰,控诉道:“好啊你,好疼,我要死了,你这是谋杀亲友!”

孟长久好笑地看着他半晌,才低头浅笑,再抬头时眼中满是警告:“安静一点,会死的。”

“行了,跟上”他扔下这句话后便持剑离去。

螺浦 半路上。

他们本想停留在原地休息一下,却没想到遇上了肖宁堂的人。

李八方仔细打量眼前人,一身白衣,头发半束,说话倒是客气。

“两位少侠,你们可知方才发出的鸣叫来自哪个方向?”他问。

孟长久抱拳行礼,漫不经心指了个方向给他:“这位少侠,此鸣叫应该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你若是现在赶过去呢,兴许还能追上呢。”

白衣少侠垂眸感谢过两人就匆匆离去。

李八方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撞了下孟长久的肩膀,调侃道:“行啊,孟长久,有一套。”

“彼此彼此”孟长久笑笑。

“走吧”

他们往反方向离去。

果不其然,真的是螺浦,螺浦是一个庞然大物,一般人还真杀不了它,没想到在今日再次现世了!

“啊!啊啊啊”他们赶到的时候,有一位侠客已经被咬得体无完肤,因看见自己头身分离的模样尖叫着,实在是不忍直视。

李八方抬手虚掩着眼睛,啧了一声。

“孟长久,要不帮帮他们?”

“上”

“得嘞!”李八方异常兴奋,他已经一年多没活动活动筋骨了,这放着大好机会不上,他是傻子才这样。

孟长久眯了眯眼睛,握紧无踪剑便冲了上去,一剑劈在那螺浦的身上,但螺浦毫发无伤,反倒是他被震得退出几步,他缓了一秒后再次攻击。

李八方看着他,手中的劲又大了几分。

周围的侠客一惊,有人惊呼:“是渡风公子!孟长久!”

“孟长久?!他不是已经消失一年多了吗?”

“有救就行了!一起上!”

十几号人在这声指令下一起发起进攻,孟长久的用内力飞在天上,冷眼看着那长了四只手四只眼睛的怪物,怒吼一声,逼人的剑气落下,怪物被劈成两半。

他的胸腔内涌上一口,气达顶上时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景物摇摇晃晃,虚弱地倒下,好在及时用剑撑着身体才堪堪稳住。

但那种难受的感觉还在他身体里游荡,他紧握剑的手泛着白,眼神有些迷离恍惚。

孟长久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紊乱气息。方才螺浦的那一击,着实是伤到他了。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接着剑的支撑勉强站起拖着沉重的的身体朝螺浦的尸身走去,碎发也因黏稠的血沾在苍白的脸上。

“孟长久!”

有人喊了他一声,但他的耳边依然响起了耳鸣,那声音时而清楚时而又觉得没有这声音。

李八方?是他吗?

孟长久的脑子也很乱,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螺浦伤到。

他正想着,胳膊上多了一个人的手。

“你怎么了?”李八方在那边就察觉到了孟长久的不对劲,赶忙冲过来扶住虚弱的人儿,皱着眉询问。

孟长久停下沉重的步伐,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眨了眨眼,他轻轻甩了甩头,想甩掉那种令他不适的感觉。

“你去瞧瞧螺浦的脖颈,那儿有没有一个像凤凰的图案”他的声音极弱,李八方凑近才能听见。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李八方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

孟长久只是笑笑。

李八方收回怨气,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将人扶着坐下才快步走到螺浦的尸身旁,用眼睛扫视一番后果然发现了孟长久所说的类似凤凰却不是凤凰的图案。

他蓦然一惊,这图案他知道,是当时明皇宠妃所喜爱的花,东非凤仙。

孟长久究竟在查什么?

他捏紧拳头,随即又松开,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边的孟长久丝毫不知李八方的情绪,半睁着眼看李八方闷头走来,问道:“如何?”

他只想确认,这螺浦究竟是不是与东非凤仙有关,方才打斗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了一点,但还是不够确定。

他等待他的回答。

只见李八方动了动唇,却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过了半晌才道。

“我真真切切看见了那图案。可...你须先回答我的问题”他板着脸说。

孟长久低低“啊”了一声,抬手擦拭掉嘴角存留的血渍,失笑道:“你且先说,我看能不能回答上来。”

“你知道那是东非凤仙?你在查什么?”

“我知道那是东非凤仙,为了我师兄”孟长久如实回答。

“邢少侠?这花与少侠有关系?”

“是啊,不过具体的我也在寻找答案”他用手撑着在膝盖上,面不改色。

李八方不好过多询问,话头一转。

“你的伤...”

“我没事”

他嘴上这样说,实际虚弱得很。

李八方正要想办法给他疗伤,一道温润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两位少侠,可有事?”

孟长久抬眸望去,苍白的脸将这位年轻少侠吓得不轻。

他震惊道:“你被螺浦伤了?”

李八方看出了他是肖宁堂的人,如实告知:“是的,这是否有解?”

年轻少侠点头,将手中的佩剑扔下,走到孟长久的身后。

“你来助阵”

他双手转了个圈,最后打在孟长久的背上:“前弦一,后弦二。”

李八方也不敢耽搁,快速坐下后开始运气。

“上中方,下下阴”

他们一前一后相互合作,内力在孟长久的身体里盘旋,脸色逐渐恢复,他的情况慢慢好转。

年轻少侠舒了口气,将是放下,颇为得意地看着李八方道:“我是肖宁堂的人,这是我师父的独家秘方,除了我和一人,师父从不教与他人。放心吧,就算上是我的报答之恩吧。”

李八方点头,视线却是放在孟长久身上,见他真的没事了方才站起来朝年轻少侠道谢。

年轻少侠腼腆地点点头,表示不用客气。

“不知少侠如何称呼?”李八方问。

“肖宁堂首席大弟子宋风”

“你们呢?”

“李...”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

“越山少侠李狗蛋”

“是吗...怎么会有人叫这名字”宋风疑惑。

李八方在宋风看不到的地方掐了一下孟长久的腰,咬牙切齿低声道:“谁是李狗蛋啊?”

当宋风看过来时却变了脸,笑道:“父母取的,实在是拒绝不得啊。”

“那这位呢?”宋风又问。

“渡风公子,孟长久”

宋风眼眸顿时亮了几分,激动道:“孟长久?!你便是那位不比邢少侠逊色的孟长久?!”

见他人很是激动,孟长久抬手挥了挥。

他悠悠站起身,用手拍走衣衫上的灰尘,弯了弯唇道:“宋少侠,这螺浦呢,最早出现在明皇那一代,如今现世,不知是否归举世闻名的肖宁堂管呢?”

宋风回头看了眼受伤的师弟们,语气爽朗:“自是要管的,今日回堂我便请示师父派人将它带回去好好查探一番!”

孟长久又道:“那便麻烦了。”

“不麻烦”

李八方转眼便忘记了方才的不满,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忽的打了个响指:“我明白了,意思是螺浦的出现并不是个意外,而是有人蓄谋已久一步一步引着我们呢?”

孟长久抬起手在他的脑门上来了一下:“得,还不算傻。”

李八方痛呼出声。

“你没说错,想必是明皇那一代留下的余孽。哎?狗蛋,你知道其中的实情吗?”

李八方摸了摸脑门,幽怨地剔了他一眼道:“我父..哦,父亲只同我提起过一点,明皇有长生的想法,不断从异地进药材回来,应该是在这上面结了仇。”

宋风的眼眸暗沉下去。

“师兄!”

熟悉且轻快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孟长久见来者是他们熟悉的人,赶忙拉着李八方转过身。

“友人,你来晚了,螺浦已被解决”宋风扬着笑,弯下身子拾起剑道。

宋友人深恶痛绝地回答:“我在路上遇到了两个小人,问他们路,结果指了个错的给我。这不,绕绕弯弯,总归是找过来了。”

宋风无奈地笑笑,抬手抚平他翘起的呆毛,安慰道:“无事,你来了师兄才不放心呢。”

宋友人顿时喜笑颜开,转眼便看见了孟长久与李八方两人。

“这两位是...”

宋风方才注意到他们,并将两人强行转过身,介绍。

他指着一身青衣沾着血的少年。

“渡风公子,孟长久”

他又指向一身红衣,羁傲不逊的少年。

“越山少侠,李..狗蛋”

孟长久见躲不过,尴尬地朝宋友人挥手示好并笑道:“这位少侠一看便是前途一片光明啊哈哈。”

李八方在一旁附和。

宋友人却是瞪大了双眼,愤愤指责:“就是你们!师兄!他们是小人,骗我的小人!”

宋风才反应过来这一切的原由,轻轻安抚暴躁的师弟:“你要谢两位少侠才是,若不是他们,你早该受伤了。”

“是啊是啊,你看,我们在帮你呀”

听到这话,宋友人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强行把气话咽了回去,说出来的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真,是,谢,谢,你,们,了。”

孟长久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客气了,客气了”

他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直言:“狗蛋,咱们该走了。”

宋风疑问:“两位少侠不同我们回堂中喝杯热茶?”

孟长久嘴角的笑意尚在,却没笑到眼里去。

他指向天:“你们看啊,天要落雨,人要别离,有缘呢千里也自会相见,我这个人啊,最注重的便就是缘了。”

宋风神情淡然,从容道:“少侠所说的极好,有缘千里来相聚!妙!”

“那在下便互送堂中人归去了”他拱手道。

孟长久礼貌地点点头。

他们站在空旷处,风起时带动了人的心脾,灰蒙蒙的天总能给人带来一种败落感,但水声潺潺,那一层舒适又恰好缓解了这败落。

“走吧”孟长久许久才道。

青衣少年手握无踪剑,踏绿绿青草,衣裳还沾有深红色的血,随风而去,站在那便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红衣少年则是欢快地跟上他的步伐,脸上的笑意浓浓。

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李八方抱着剑一直看着孟长久,把他看得都不自然了,别扭地问道:“狗蛋,看我做什么?”

他用白皙的手指勾起垂落在前的头发,甩至背后。

李八方淡然道:“我其实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他皱眉问道。

“美人计,你看啊,你长得如此英俊潇洒,以后要是遇上点什么难缠姑娘,你便上”李八方朝他挑眉,没心没肺笑道。

见孟长久不说话,他又道。

“你啊,清心寡欲..”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禁了声,想发出声音,但只能唔唔叫唤。

他哀怨地斜了一眼孟长久,暗道他不就开个玩笑嘛,至于吗?

孟长久看着他的模样,缓缓将食指抵在红润的唇瓣前轻轻“嘘”了一下。

“哎呀”孟长久试探性地踩在前方的地上,还不忘调趣他:“听闻咱们的皇帝陛下英俊潇洒,有风流债呢。容我想想啊,那柳霜院的娇儿姑娘,可否行啊,我将你打包送至她的床上?”

娇儿姑娘美貌名扬天下,哪哪都好,除了脾气,她在所有人面前与在李八方面前可是毫不一样呢。

而李八方,最最最害怕的便是这姑娘的胡搅蛮缠,死缠烂打。

不出意外,孟长久抬眸就看见了李八方惊恐万分的表情,他猛地摇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以示真心。

孟长久故意把“嗯”字拉得极长。

“以后啊,少拿你当皇帝那一套来玩”

“先不解了,你安静点也好,免得惹人心烦”他收起笑意,恢复那般漫不经心的态度。

李八方跟在他身后,心里暗自戳戳孟长久:我不就打趣一下吗?小气。美人计我也可以上的...

……

西面街市上的一家茶楼里,说书先生画亦指天说地,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据说,当年明皇为了求长生不老药,都干了些畜生不如的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他有一宠妃,荣宠后宫。世人都知道她死了,但传的少说也有几十种,被皇后掐死,被下毒,病死,都有可能。不过,老夫还听有一种,那便是皇帝害死了她。”

画亦的说辞大家显然不信,引得众人哗然一片。

有人就问了。

吃瓜群众一号:“先生,都说她是最受宠的,为何还要害死呢?”

吃瓜群众二号:“你傻吗?知人知面不知心,对外宣称也只是对外宣称,说不定背地里...”

画亦摸了摸胡子,赞同道:“这位大侠所说极对,宠妃又如何,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李八方听着他们讨论纷纷,也想说话,但他忘了自己还说不了话,自来到茶楼换了身差不多的衣裳后,孟长久久没提过要给自己解穴。

他拍拍他的肩,在他转过来后示意自己想要说话的欲望。

孟长久弯了弯唇,三两下便解了穴。

“这是否是真的?孟长久,你觉得呢?”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和他倒了杯热茶,轻轻吹了口气后一饮而尽道。

孟长久摊开手。

“有点道理”

他看了眼李八方的腰间,朝他伸出手掌。李八方不明所以地将手放上去,却遭到了一击。

“你要干吗?”

他不回答,扯下他的荷包后对他笑:“借来用用啊。”

他苍白的指尖探进去,从中拿出一两碎银,收起荷包还给他后站起身朝画亦走去。

他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便将手里的碎银放至画亦的掌心。

李八方心里了然,想让他讲其他的就直说呗,干吗老是让他猜。

那画亦怔愣一秒后喜笑颜开来,拍案而起。

“今日我讲讲不同的...”

孟长久走回李八方的身边,轻松坐下,抿了口茶后专心听画亦讲。

“大家都是江湖中人,都知道一年前榜上第一的乃是邢家长子邢真意,有一点大家注意到了没有?自邢真意出事后,邢家却无动于衷,冷漠至极啊,他是如何死的?大家以为他是怎么死的呢?”

这一话题引起了所有人的热血,有人悲有人喜,有人觉得可惜,一代天骄怎么就就此陨落了呢?

“在下认为,定是有人比他武功更高,内力更为深厚!一朝蓄力只为有一日能击败他!”

“我也是这般认为!”

听着他们的一句句话,孟长久的眼里冷意蹿发,让旁边的李八方打了个冷战。

“孟长久,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啊?”他问。

孟长久笑道:“有吗?我没感觉。”

他越是笑,李八方越是不舒服,暗自转头抿了抿茶。

他最次转头看向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孟长久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孟长久”他坚定地对他道:“我会陪你一起报仇的!”

孟长久不语,看着面前的这杯茶发起了呆。

弹指间,就在他发呆的间隙。一群白衣侠客冲了进来,熟悉的打扮让他们想起了当时结交的两人。

“受少堂主之命!严捉凶手!”说话的人凶气逼人,让一些胆子较小的人下破了胆。

孟长久不怕,站起身,朝他们道:“不知你们这是做什么?”

来势汹汹的头子目瞪着孟长久:“我家堂主遇险!即日起封城!”

肖宁堂:线索之一 “凭什么?!我等都是大义正道之辈,你凭什么关我们,有事你耽搁得起吗?”

发起不满的是坐在靠窗边的一位面如冠玉的男子,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怒气让旁边的侠士都避之不及。

肖宁堂的人可不惯着他,冷冷道:“我家堂主殒命,我自不可听信任何人的说辞,尤其是一些长得人模狗样的。”

那男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咬牙切齿瞪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男子站起身,朝领头人嚷嚷。

他手握紧剑,青筋凸起,可见他有多么气愤。

领头人倒是不怕他,挑挑眉用眼睛扫视他一圈,才缓缓问:“哦?你是谁?”

男子冷笑出声,眉头染上一抹得意之色,他偏头,斜眼看着领头人:“我乃东闵殿少殿。”

“东闵殿?!那个研制天下奇毒的东闵殿?!”有人惊呼。

领头人看着他这一副得意的样子,只是朗声道:“就算是当今圣上来了,天下第一来了我也不怕,你算老几?”

随后他话锋一转:“尔等要是不服!来战!”

孟长久看着这些闹嘴的人,头疼地抬手点了点额头:“各位若是再吵下去,恐怕永远都不会抓到凶手。”

领头人狐疑地看着身前这位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少年,随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转头哼了一声。

“我不和你计较”

孟长久缓缓道:“不如,你让我见见宋风?”

“公子认识师兄?”领头人收起不屑的表情,询问。

李八方笑了一下,替孟长久回答他:“岂止是认识,我们算是互帮互助过。”

孟长久点头附和他的话,宽袖一甩。

领头人面带微笑,斜了一眼站在他们身后的弟子后道:“带他们去找师兄。”

“谢过”孟长久拉着身旁的李八方渡步跨出大门,敛下神情,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这位兄弟啊,你们堂主是如何死的?”他松开他们的衣角后悄悄挨近了些其中一位弟子,询问他。

弟子低眉顺眼地拱手道:“堂主死法蹊跷,死无全尸。”

他不知想到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可谓尸块乱飞啊”

这说得李八方生理反应都出现了,一闭上眼睛就不自觉地去幻想那个画面。

孟长久低低想了一下,语气略带歉意:“实在抱歉,节哀...”

“你们既然认识宋风师兄,我也没有太多隐瞒,如今真凶还未现身,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李八方环手抱胸,跟在他们身后,一脸复杂。

肖宁堂堂主被杀,死法蹊跷,尸块乱飞,这死法颇似邢真意的死法,难怪孟长久非要问个清楚呢。

他想着,凑到他们面前去。

“方才那位是谁?脾气如此地暴躁”

弟子撇了他一眼,耐着性子道:“那是堂主亲传弟子宋黎,实力不比宋风师兄差。”

李八方听到这话,长长地“哦”了一声。

孟长久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

“两位进去吧”随着弟子的声音响起,将孟长久从思绪里拉回。

只见眼前一座城府出现,处处显露主人的风雅,城府周围都是守着的弟子,在看到他们时面上点表情也不曾变过一分。

像是...

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一般。

“咱们走吧”孟长久抬腿走了进去,衣摆被迎面而来的清风拂起。

李八方紧跟其上,暗暗握住手中的剑柄,眼神落在孟长久的背影上,想必他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

但为什么...

还要自投罗网呢?

里面大概有他需要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