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成双》 一.美人痣 火红色的车子停入车库,跟代驾道谢之后,身材颀长的女人打开副驾驶的门。

十一点半了。

淮絮低头看一眼手机,没意识到这么晚了,家里的门禁是十点半。

回去是免不了骂的,她叹了口气,染了黑色美甲的纤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击,抱怨好友不提醒自己。

“回得晚点就晚点呗,又能怎么样?”泡泡不在意的语气通过聊天框传出。

淮絮关上手机屏幕,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最终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几点了?”她刚输入密码打开房门,一道男声从客厅传来。

“十一点半。”

“规定的几点回家?”

“十点半。”

淮絮把限量版的包随手挂在门口的架子上,慢吞吞地解开高跟鞋上的带子。

许晟辞坐在沙发上,合上笔记本,抬眼瞥她。

男人的目光锐利,淮絮心里一阵烦躁。

“十点半我回不来,我也说了很多遍了。”

不负责任的爹总爱立规矩,从小对她不闻不问。娶了个后妈,后妈带的儿子倒是步步不离地盯着她。

淮絮恨她爸淮杰,恨后妈傅颖,也恨这个跟过来的便宜哥哥许晟辞。淮絮十岁的时候,傅颖拉着十五岁的许晟辞的手进了这家。没过两年,夫妻俩就出国了,别墅里留了他们俩,还有一堆保姆和管家。

许晟辞喜静,把其他人都喊去了老宅子,只留下了张叔张姨和他俩。

女人拉开鞋柜的门,把限量版的水晶高跟鞋放入,拿出了奶白色的拖鞋。

“在等我?”她坐在许晟辞旁边,轻笑。

“没有。”他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只有键盘的声音传在诺大房间里。

男人一身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只有脖子上的深红色格子领带,为他整个人添了一抹亮色。

那条领带是淮絮送的。

靠的近了,她身上的香水味伴着醇香的酒味传入他鼻腔。

“一身酒气回家,成什么样子。”

许晟辞皱了皱眉头,眼睛直视电脑屏幕。

淮絮耸耸肩膀,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手调了一个热播的电视剧。

很常见的狗血言情剧,男女主阴差阳错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在相处中互生好感。

“噗嗤—”

她笑,住在一起就能莫名其妙产生情愫,二人的情感未免来的有点过于简单。

她和身边这位孤男寡女相处了将近十年了,也并没有半分奇怪的情感。

淮絮转头看他,男人依旧双眉紧蹙,他的唇色本就红,泛着涟涟水光。紧绷的下颌线透露着一丝愠怒和无奈,袖口挽起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和隐隐若若性感的青筋,修长的手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指尖粉红,拇指上带着一颗浅浅的痣。

美人多痣。

淮絮舔了舔唇,他不仅手上有痣,鼻尖处偏右方也有一颗黑色的小痣。他的气质本是稳重禁欲的,倒是这颗痣让整个人添了一份浪荡邪肆之感,看似格格不入但勾人心窝。

她的好友背后叫过许晟辞“妖精哥哥”,现在看来,真的是个妖精哥哥。

“盯着我看,有什么事吗?还是你为没守门禁愧疚?”他摇摇头,“不是,你不会愧疚。”

他语气笃定,眼神终于落在淮絮身上,合上电脑,语气中半是无奈,半是疲惫,说的话一字一顿。

“耀武扬威,理直气壮。”

淮絮掏了掏耳朵:“今天喝了很多酒,头有点晕。”

“厨房里煮了醒酒汤,你来的十分钟前我正好盛了一碗放凉,现在应该可以喝了。”他站起身端了过来,淮絮乖巧接过。

看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他感慨她只有有求于他的时候才展现出难得的乖巧。

“明早还要去实验室?”许晟辞接过她的碗。

“对啊。”她靠在沙发上。点头。

“我送…”话没说完被手机铃声打断,他伸手拿过她的手机。“陈起”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

本来松下来的眉头再次拧起。

“手机给我。”她伸手。

“你休息吧,我给你接。”

许晟辞接通电话,一道男声传来。

“阿絮,休息了吗?”

“她刚休息下。”

听到许晟辞的声音,陈起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辞哥,阿絮的口红落在我车的副驾驶了。”

“……”

许晟辞看了一眼沙发上快睡着的淮絮:“嗯,好的。我明天送她的时候让她去拿。”

陈起“啧”了一声,她明明答应他了明早让他来接,现在又答应了另一个男人送她的要求。

“好,反正在实验室也在一块,有时间还给她。”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小絮看样子喝的有点多,我还要照顾她。”

许晟辞把手机递给她,淮絮懒洋洋伸手接,他却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拉起她。

“轻点,烦死了。”淮絮瞪他,“谁打的电话?”

“陈起。”

“哦,师哥啊。”

“你今天晚上和他一起喝的酒?”

淮絮点头。

“只有你们两个?”

“不是啊,昊子,贺廖和瑶瑶也在。泡泡也在。”

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上,狐疑地看了许晟辞一眼:“关你什么事?”

“去洗澡。”

“你给我洗吗?”淮絮笑。

“……”他弯腰收好自己的电脑,对她这种莫名其妙的调笑习以为常,“又在胡说。” 二.妖精哥哥 “姐姐,”丁觅瑶拉着贺廖的手走过来,“又是你们家哥哥送你来的啊。”

她捂着嘴促狭一笑:“好关心你哦——”

淮絮打了个呵欠,伸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你在八卦什么?不是我哥。”

贺廖摸摸丁觅瑶的头,满脸春风荡漾:“不好意思啊,我老婆就爱胡说。”

“谁是你老婆?”

“你是我老婆啊。”

淮絮和贺廖是同学,丁觅瑶是隔壁中文系的学妹,年纪比他们都笑了四岁。

半年前贺廖去丁觅瑶打工的咖啡店里买咖啡,二人一见钟情,不过一个多星期就陷入了热恋,到现在都你侬我侬。

“你们俩在秀什么?”

蒋嘉昊走过来,一把揽着淮絮的脖子。

“师哥能不能有点师哥的样子?”淮絮拍掉蒋嘉昊的手,反而被后者搂得更紧。

他个子又高,小麦色皮肤,一身发达的肌肉,圈着淮絮的时候,她也只能无奈投降。

“赶紧把我松开。”

“你什么时候喊过哥师哥?啊?你就只知道跟在陈起后面喊哥,什么时候喊哥一声?”

“喊你?你喊我姐。”

淮絮掐他。

“闹够了没蒋嘉昊?”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是陈起。

陈起一把拉过淮絮,将她护在身边。

“啊,对不起了,欺负你的心肝小宝贝了。”

蒋嘉昊一脸无赖,吊儿郎当地把手继续搭在淮絮肩上:“你看陈起多心疼你,我碰碰你都不行,我也疼你,你喊我也喊师哥。”

淮絮给他翻了个白眼,转过头跟陈起说话:“师哥,昨天晚上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喝多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顺便说一下你的口红落在我车子上了。”

淮絮皱了皱眉头,很快反应过来。

“我说早上怎么在包里没找到,不好意思啊师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陈起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他温润的指尖夹着冰凉的口红壁,放在她掌心。

和许晟辞妖里妖气的长相不同,陈起清冷端庄,不笑时带了几分薄凉,笑起来又无比阳光。

此刻他眉眼垂着,看着她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淮絮虽然花心,但也不对自己身边的朋友下手,况且陈起是教授派下来和她一起搞研究的师哥,她一直很尊重他。

“不麻烦,举手之劳。”

几个人往校园里走去,丁觅瑶和他们不是一个系的先离开了。化学系的楼在校园最里侧,他们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是辞哥接的,这么晚了,他还没休息?”陈起走得和淮絮近,漫不经心提了一嘴。

“啊,对。他也挺多工作要忙的,就晚了点。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想这么晚了他还没有休息,早上要早起送你来实验室,挺辛苦的。”

“辛苦?”淮絮气笑了,“他巴不得在我身上装定位器和摄像头,随时看着我在做什么。能有监督我上学的机会,他怎么会觉得辛苦。”

“嗯,”陈起抿了抿唇,眼神晦暗不明,“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顺路去接你。你上次说他公司和我们学校是反方向,我接你会不会方便一些?”

“啊?”淮絮摇头,“不用不用,太麻烦师哥了,我主要是昨晚喝太多了,所以让他送我。我每天都自己开车来的”

陈起点点头:“薛教授昨天说要查的资料你查完了吗?”

淮絮掏出背包里的笔记本打开,遒劲有力的字迹清晰明了,红黑蓝三红颜色的笔交叉,涂涂改改。

“没想到啊,你昨天喝酒到半夜居然完成了。”蒋嘉昊拿过本子,仔细看了一下,“这个红笔是自己修改的吗?”

“红笔是我特别标出来的,我觉得很重要的部分。蓝色的笔写的是我自己的思考,还有根据我们前几天做的对这个元素的实验,加的一些数据。”淮絮小心翼翼把本子合上,放到包里。

“什么时候写的,背着我们偷偷学完习了才去喝酒的吧。”蒋嘉昊拍了一把她的后背。

淮絮笑:“拜托,姐当年上高中的时候是那种通宵喝酒打游戏,都能回来把化学试卷写完的人。”

淮絮高中的时候就混蛋,只要许晟辞这边不在家,她也绝对不会听话在家待着,狐朋狗友一喊就应,在网吧到半夜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

淮絮大三大四的时候出国做了交换生,远离了许晟辞,玩得更疯。不仅酒吧的游戏玩的得心应手,酒的品种名称她也一闻就知道。

不过即使这样,她也不曾拉下学业。校外买了一套房子,一点多回到家也会把第二天上课要讲的用的准备好预习好。

“你厉害。”蒋嘉昊比了个大拇指,说话怪腔怪调,“不愧是薛教授的得意门生。”

“滚。”

淮絮上初中的时候就喜欢化学,高中化学竞赛拿了奖直接保送到了A大。

除了吃喝玩乐,她也就化学和赛车两个爱好。疲惫的时候不是去赛车,就是跑到实验室做实验。

四个人在实验室一待就是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陈起提出去食堂吃饭。淮絮一直觉得学校的食堂不好吃,刚想拒绝,但被蒋嘉昊直接拉着手肘走。

“大小姐,你不是才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吗,学校食堂不也好久没吃了。吃点不委屈你。”

“姐出去能吃山珍海味,回来得吃学校食堂,这是什么道理?”

陈起跟在旁边笑,喊了一声贺廖,后者刚挂电话,笑眯眯的。

“我不去啊,我每天都得和瑶瑶一块吃的。小女孩粘人,离不开我。”

满口炫耀的语气,听得余下三人一身鸡皮疙瘩。

这两人这么久了,每天每顿饭都一起吃,半夜分开送到宿舍楼下,贺廖做实验听课休息的空隙,都要出门给丁觅瑶打电话。

“……”

“……”

“祝你们幸福。”陈起拍了拍贺廖的肩膀。

“会的哥,我们一直很幸福。”

“这个饭确实,好久没吃了,有点小滋味了。”淮絮夹了一个小鸡腿放到自己的碗里,“最好吃的还是这个小鸡腿。”

“扯,最好吃的还是红烧肉。”蒋嘉昊把肉夹了一块到陈起碗里,一块到淮絮碗里。

“你尝尝啊。”

淮絮半信半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惊讶:“唔,真挺不错啊。这是什么时候出的?”

“一个星期前。”陈起把红烧肉夹到嘴里,“我也第一次吃这个菜,确实好吃。”

“晟辞,你好不容易来了一次,怎么说要来吃食堂,不如我们出去吃?学校后面也开了一家不错的饭店,你师弟师妹们都说好。”

“不用,林老师,学校的食堂我也有好久没吃过了,本来就是来看望您的,也想看看食堂有了什么新菜品。”

一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淮絮下意识转头,对上了许晟辞的目光。后者挑了挑眉,转过头。

“林老师,我们坐这里吧。”

他端着盘子,坐在淮絮旁边的位置。

“辞哥。”蒋嘉昊招了招手,“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来这里看望林老师,顺便做毕业演讲,刚好路过学校食堂。”

许晟辞笑了笑:“没想到你们也在。”

陈起皱了皱眉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淮絮,她低头吃着碗里的饭,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许晟辞也没怎么看她,就是坐在旁边,和林教授聊天。

“晟辞,你这孩子就是优秀,从刚进我们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勤奋又刻苦。“林教授向身边的人介绍,”这是我亲学生,特别好,年纪轻轻就自己开了公司,现在成大老板了。”

坐在旁边的也是一位教授,看着许晟辞满眼欣赏。

“真好啊晟辞,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林教授笑眯眯地喝了一口汤。

淮絮听到这句话,一口米饭差点噎在嘴里。

身边的人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

“还没有。”

“没谈恋爱啊,我看我系里也有很多优秀的女孩,要不老师也给你介绍介绍?”

另外一个教授姓陈,一边笑着一边拍他:“老林,你是年纪大了,怎么也喜欢给人家拉红线了。”

“确实年纪大了,也希望我的学生早日成家。”

“但是吧,”林教授指了指许晟辞,“老大不小了,确实应该谈个恋爱了。对了,你也有中意的姑娘没?”

许晟辞笑着,刚想说话,右胳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转过头,女人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

她没有和他“相认”的意思,他就索性陪他演下去。

淮絮冷笑,在家里嘘寒问暖的,在外装不认识。

“师哥,”淮絮喊陈起,“明天我和贺廖有专业课,不来实验室了。”

“啊,妹妹,你不来怎么办啊,哥哥很难过的,哥哥会想死你的。”蒋嘉昊怪腔怪调地应了一声。

“谁说喊你了?”

“不是喊哥哥我,哥哥更难受。”

“别闹了。”陈起打了他手一巴掌,“阿絮,你们是不是要交论文了?结束之后,我们去庆祝一下?”

“行啊师哥,到时候你安排。我一切时间,都,可,以。”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还咬牙切齿地斜瞥了许晟辞一眼。

陈起看着她的小动作,垂下了眼。

也对,他们就认识了五年,中间两年多的时间淮絮还在国外,比不上对面这两位认识了十几年的感情。

不过没关系,他和淮絮成日呆在一起,感情是事在人为的,早晚都能培养出来。况且这么多年了,说不准淮絮对许晟辞早就是亲情了。这么说来,还是他和淮絮在一起的几率更大。

想到这里,陈起突然笑了,拿出手机,对淮絮挑眉:“喝什么?还是原来的?”

淮絮点点头:“快给我来一杯加冰加料的下午茶,忙了一上午了,累都要累晕了。”

“我也要,跟阿絮一样的,少甜啊,健身呢。”

“还健身啊?”淮絮吃完了,手随意搭在椅背上,“你看看你那肱二头肌,网上说了,过度健身吸引同性。小姑娘不喜欢你这样的了。”

“怎么会?”蒋嘉昊把手伸到她跟前,“捏捏哥性感的肌肉,是不是特有安全感?”

淮絮笑着摸了两下,摇头:“确实不错,摸着手感真好。”

“你说,我练得好还是你家妖精哥哥练得好?”

“……”

“……”

淮絮的笑在脸上僵住。

手狠狠掐他一把,发现根本掐不动。

她不敢往旁边看,余光中,旁边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他妈在说什么啊……”她把声音压到极低,“哥哥,人家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呢?”

“……”蒋嘉昊说完也后悔了,眼睛往许晟辞那边看了一眼。后者低头看不清表情,他吐了口气:“我说的是前几天那个,你说新上映的那个电影,那个男主角,妖精哥哥,对吧……”

“对吧……”淮絮小幅度转头,旁边人没什么表情,估计听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林教授,要不我们再去逛逛吧。”许晟辞端起餐盘,一个眼神也没给淮絮,跟在两位教授身后。 三.演讲者 “我杀了你,蒋嘉昊!”淮絮站起身,对着蒋嘉昊的脑门狠狠弹了一下,“你他妈能不能少说点话?!”

“我错了我错了。”蒋嘉昊双手合十,躲在陈起身后,“他应该也听不出什么意思吧?”

“……”淮絮瞪了他一眼,坐下,“我怎么知道。反正他问起来我怎么解释?我不管,你负责给我编好理由。”

“不是编好了吗?就是你喜欢的男明星。”

淮絮沉默了一下,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我以前真跟我喜欢的一个男明星谈过……”

“……”

“……”

陈起筷子抖了一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首先,你真牛。其次,你自求多福。”蒋嘉昊丝毫没有帮助她的意思,从犹豫愧疚转到了幸灾乐祸。

淮絮叹了口气。

“你还挺在乎他的哦。”蒋嘉昊贴心地去给她拿了杯橙汁,淮絮喝了一口眉头死死皱起。

“真难喝。”她继续说,“我那倒霉爹给我的卡在他那,我真怕他给我停了。”

“没事,想开点,说不定刚走出食堂门就已经停掉了。”

淮絮狠狠瞪他一眼:“你没完没了了?”

她转头,许晟辞此时走到门口,他正好转过头,目光从她身上略过,停顿了两秒钟就离开了。

他背着光,淮絮看不真切他的表情。男人身材颀长,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不是昨天那一条,换成了更加保守稳重的藏青色。

“但是,他确实帅,身材也好。”淮絮点点头,伸出食指在空中晃了晃,“话说,这脑残外号谁起的来着?”

“这么恶心的外号,除了泡泡还能有谁?”陈起收拾好盘子,一把拉起蒋嘉昊,“不许吃了,阿絮和贺廖要上课,你跟我回实验室。”

“诶诶诶,我的奶茶呢,奶茶我得喝啊?”

“阿絮一个人喝两杯。”他转过头对淮絮说,“我们俩先走了,外卖应该在学校门口。拜拜,明天见。”

淮絮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左右都放了一杯奶茶。

岑之淼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拿起一杯奶茶看了看:“给我的吗?”

“陈起师哥买的,蒋嘉昊不在,正好你喝了吧。”

“哦,陈师哥特意买的啊?”她咬重了“刻意”两个字,一脸看热闹地撞了撞淮絮的肩膀。

“没有,中午吃饭的时候顺便买的,你喝不喝,不喝还给我。”淮絮笑着要去抢,后者把奶茶抱紧怀里,缩着肩膀躲开。

“你师哥买的我肯定要喝,这可是大佬级别的人物。”岑之淼把吸管插进杯中,“沾沾喜气也是好的。不愧是大佬买的,就是甜。”

淮絮弹了她脑门一下:“瞧你这出息。”

“我听说,下午计算机系有个讲座,请了个巨帅的帅哥来演讲。听说还是WUE科技的高管。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岑之淼一边写着笔记,一边悄声跟淮絮说话。

淮絮笔尖一顿,脑袋里浮现出许晟辞在聚光灯下讲话的严肃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那人我认识,”她凑过去,“就是我那,异父异母的哥哥……”

“我去……”岑之淼吸了一口珍珠,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你真有福气啊,天天在家看这样一张脸,幸福死了吧。”

淮絮想了想,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昨晚许晟辞穿着家居服进屋给她送牛奶的画面。

刚洗完澡,发丝向下滴着水,雾气熏得他脸颊微红,水珠顺着下颌流到领口,半露不露的胸肌勾得她移不开眼睛。

偏偏他眼神一片清明,多了几分禁欲的色彩。

妖精哥哥这个名字怎么想出来的,泡泡还真是个天才。

“不过你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的?”

“计算机系那边传了他的照片,”岑之淼拿出手机,翻出大群里的照片,“你看看,这脸,这气质,这大长腿,太性感了吧?”

“那咱们俩……”

二人递了个眼神,一起点了点头。

许晟辞和林教授一起走到礼堂前,看到淮絮和一个女生偷偷摸摸地在礼堂门口。

“你在干什么?”

“啊!”淮絮被吓了一跳,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他妈走路没声啊?”

她张望张望四周:“你老师呢?”

“他先去后台了。”

淮絮没什么好气,冷笑两声:“这时候知道认识我了?”

男人皱了皱眉头,似是不明白她说话什么意思。

“今天中午在食堂,不是装不认识装得很棒吗?”

一想到这个,淮絮就来气,无论什么时候也只有她无视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无视她了。

“不是你说的吗?”许晟辞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在外人面前少和你说话。”

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头:“中午的事情今晚算账,现在是下午三点,你还有三个小时编好谎话。”

“我要进去听讲座。”她手一环,理直气壮。

“不能进去吗?”

岑之淼从淮絮后面冒出来:“能进能进,帅哥,她想找机会和你说话的。”

“?”

“……”

许晟辞挑眉,轻轻笑了声,声音低沉,磁性悦耳。

“行。”

他走后,淮絮立马转过身来。

“你说你要偷偷看看他在不在,在就进去看,不在就走。”淮絮捏着她的脸,“你就是这么对姐妹的?”

“疼疼疼,”岑之淼挣脱开,委屈地捂着脸,“我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在一起算了。这叫伪骨科,最近很火的。”

“……”

“你看啊,美艳勾人继妹和禁欲矜贵继兄,在同一屋檐下生活,逐渐暗生情愫,最后成就一段佳话。”

淮絮一脸冷漠地看着她,良久,牵出一个笑:“说完啦?”

岑之淼满脸幸福地点点头。

“啊啊!阿絮……你又弹我脑袋!”

四.不知羞耻 演讲结束之后已经四点多了,岑之淼去了图书馆,淮絮去停车场开出了自己骚包的绿色跑车。

汽车轰鸣中,她戴上墨镜,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上跳跃着“神经”两个字,淮絮翻了个白眼,仰着头吐了一口烟,美滋滋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回家还要挨骂,不如早早跑掉。

“你怎么又来了?”泡泡在吧台调着酒,递给淮絮,“一天来一趟,人家看着都讨厌死了。”

”能每天看到我这张美丽的脸,你偷偷开心就行了,不用大张旗鼓。

淮絮笑眯眯地把酒推了回去,指着吧台上的果汁:“我要这个。”

泡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了指那杯绿绿的液体:“这是果汁啊姐姐,你什么时候来这里喝过果汁。”

“现在喝了,”淮絮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从左手扔到右手,然后摊开掌心,在泡泡面前晃了三圈,“哎呀,一不小心又买了一辆新车……”

“靠!又买了!”泡泡把果汁递给她,拿起车钥匙对着光端详了半天,”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的限量版啊?“

”姐们还能买假的?“淮絮脱掉外套放在旁边的吧台椅上,银色的吊带上带着细闪,在酒吧变幻的光影下宛如波光粼粼的水波。

“你那些专利挣这么多?“泡泡把车钥匙递给她。

“不是啊,这都刷我那个倒霉爹的。你说他从小到大没给过我什么精神支持,这个物质基础倒是足足的。”淮絮喝了口果汁,往旁边一瞥。

“你好,”男人端起酒杯,在空中和她碰了个杯,“方便认识一下吗?”

淮絮转过身直面他,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直直望着他,举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对面这男人长得不错,身上也喷了她喜欢味道的香水。

“你想怎么认识一下?”

男人又点了杯酒:“请这位美丽的小姐喝一杯,交个朋友。”

淮絮突然凑近了点,看着他的脸,这个男人目的性极强,双眼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虽说来酒吧大部分都是所谓“找乐子”,但这种搭讪方式实在太过于俗气。刚才因为他长得还不错,多了几分兴趣,现在仔细看了看倒是有点乏味了。

“没意思。”她收回身子,笑容也敛起,“抱歉啊,你不是我喜欢的款。”

男人凑近了点,眼底兴味更加浓厚:“那,你喜欢什么款?”

淮絮不动声地把酒杯放到二人中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佯装思考,指尖在唇上点了几下:“我喜欢……39岁离婚带娃的那款。”

他被逗笑了,顺着淮絮的话往下说:“为什么喜欢这一款?”

“年纪大的会疼人。”她笃定。

“好吧美女,就算是你夸我年轻了。”男人又和她碰了一杯,“有缘再见。”

淮絮一转头,泡泡托着脸,一脸迷恋地看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

“……”

她伸手,嫌弃地推了泡泡一把,揶揄:“不是吧姐妹?你喜欢这一款哦?”

“你不觉得他很迷人吗?”泡泡转过身,俏皮地眨眨眼。

“你不喜欢蒋嘉昊了?不是说做你家嘉昊哥哥的一辈子迷弟吗?”

泡泡翻了个白眼:“只是我有情,人家无意呀。”

“人家喜欢女的,我的朋友。”

一道浅色的身影从旁边略过,仅仅是余光,就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放下杯子,抓起身边的外套就冲出门。

那个人出现在了她梦里无数次,一别五年,她到处找他都没找到。每一个像他的身影她都会追上去。

一千次的寻找,只要有一次找到,其余九百九十九次就不是浪费,而是伏笔。

淮絮追着跑到门口,风吹乱了头发,隔壁奶茶店门口的风铃响个不停,乱了她的心神,门口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她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喘息声被淹没在空气之中。

没关系,她站起身,捋好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会是他。

没关系,还没有一千次。

时间还早着呢。

“玩够了?”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淮絮浑身一僵,尴尬地跺了跺脚,以乌龟的速度转过身来。

“行了,”淮絮伸手在自己头上弹了一下,一脸窝囊,“我自己来。”

许晟辞抱着手,居高临下看着她,没什么要发表看法的意思。

“我去把包拎出来。”淮絮又走进酒吧,和泡泡对视了一眼。

泡泡一脸担忧:“你还在想他啊?”

淮絮没什么表情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冷哼了一声,脑袋里浮现起五年前他给她发的分手短信:“没有,他当时给我说当他死了就行,我就权当他死了,没找他。”

泡泡摊手:“好吧,你自己说的过去就行。不过,你现在就走了,七点多诶?”

“你爱的妖精哥哥来抓人了。”

泡泡娇羞地捶了她一下:“哎呀,快走吧你,死相。”

跑车的副驾驶上,许晟辞一直盯着她看。

“想好妖精哥哥是谁了吗?”趁着红灯,他悠悠开口。

“没想好,要不您认了这个名号?”淮絮懒得掰扯,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

车开进院子里,淮絮拉好手刹,忽然转过头凑近他。

“许晟辞,你也蛮帅的嘛,天天绷着一张脸,小姑娘都跟你不亲近的。”

二人的鼻尖不过三厘米,淮絮垂下眼,看着他鼻尖上浅浅的小痣,当然也没错过男人红透的耳朵。

她忽然伸手,冰凉的手指贴上他滴血的耳垂,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一颤。

二人吐出的热气在空中交织缠绵。

许晟辞反应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反剪在她身后,目光幽暗深沉。

她装作无辜地瞪着眼睛看他,身体因为怪异的姿势向前倾,露出了白嫩的锁骨,项链在半空中摇晃,像是催眠的摆钟。她舔了舔嘴唇,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刚想开口说话。

“笑什么,不知羞耻!”许晟辞突然松开她的手,转身开门下了车。

“……”

淮絮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 五.警局 他们家是一栋三层的别墅。

淮絮和许晟辞的房间以及他工作的书房在二楼。三楼是私人影院,客房和杂物间,走廊边挂了淮絮竞赛或者发明专利的一些表彰和发小楚桉的画。

延伸至最尽头的,是已经好几年没有进入的房间。淮絮有时候会在门口发呆,甚至极少数情况下手伸到了门把手上但是还是没有勇气打开。

那里面是母亲送她的钢琴,很小的时候淮絮学了几年,后来母亲去世了,她就再也没碰过了。

母亲的遗物不多,大部分藏在这个杂物间的一角,唯独她被孤立在房间以外。

淮絮的亲生母亲叫白清婉,人如其名,清冷隽秀,温婉娴淑。她是商业世家的独女,却无可自拔爱上了音乐。和她的热爱一样不被家族接受的,还有她在国外时的恋人。

淮絮从小到大听了许多闲言碎语,讲他们在国外的痴恋,讲自己的母亲如何为了不是自己父亲的男人私奔,逃婚,自杀。

后来那个男人不知道怎么去世了,白清婉无计可施,木着一双眼睛完成了家族的使命。

白清婉和淮杰的爱情是新时代的封建残余,为了利益而结合,诞下了淮絮这个不被爱的产物。

淮絮从一生下来就被质疑身世,说她实际上是白清婉和那个男人的腹遗子,说她是淮杰和年轻时外面情人的私生女。她本该成为掌上明珠,却因为生父母的冷漠而成为了凋零的小雏菊。

淮杰是一个很重利益的人,淮絮从小到大和他相处的时间甚至没有和别墅门口的保安相处时间多。生下淮絮之后,他就全世界飞去谈生意。公司越做越大,接踵而来的是白清婉的遗书和她的死亡。

那是她对自己任人摆布的一生的控诉,沉默但残忍。

淮絮和爸爸妈妈都没怎么亲近过,白清婉死后,家里就只有了她一个人。

房子很大,空档华丽,一句话仿佛都有回声。

淮絮八岁的时候,淮杰带傅颖进了家门,说这是他的新妻子。这个女人不像白清婉那样,低眉顺眼,温和从容。她的眼中带着傲气和审视,淮絮不喜欢她,也第一次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恨意。

又过了两年,许晟辞来了。她的人生才从此有了一丝丝光亮。但她早已在扭曲的生活中萌发了无限阴暗的想法,许晟辞的好总是和淮杰,傅颖挂钩,于是她也恨他。但他太好太好了,淮絮没法恨他,只好厌恶他。

从小到大唯一的关心是来自许晟辞和张叔张姨的,淮杰对她毫不过问,但是他很富裕,给了淮絮怎么都花不完的钱。淮絮从小就认为纸醉金迷的生活大于一切理想和爱。

直到顾旻的出现。

此时淮絮坐在三楼那间房门口,扣着墙壁上的墙纸。

“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一个人很像他,我就和以前很多次一样,追了出去。

但是我没追上,也没看清到底是不是他,没看清也好。如果发现不是他,我会更迷茫。如果发现是他,没追上我会很懊恼。

我不知道下次见到是什么时候了,明天还是以后,再也不见也可以。

他五年前为什么一下子走掉了?你在天上能帮我看一下吗,给我托个梦。

我第一次碰见他是他在琴行里弹《天空之城》,你给我弹的第一首歌也是这个。

我好久没弹过琴了,你没继承经商的头脑,我也缺了音乐的天赋。我三岁你就逼着我接触钢琴了,到头来现在也废弃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弹钢琴了,它会给我很差劲的回忆……”

她听到一阵动静,停了下来,站起身,走到楼梯边缘向下看,许晟辞正在一楼的茶水间热牛奶。她的胃是老毛病了,许晟辞只要晚饭时在家就会给她热牛奶。

刚到家换好衣服,她说要去三楼一个人静一静。许晟辞平时也不怎么上楼,听到她的话,只是说了一句“饭准备好了。

淮絮突然很愧疚,他对她挺好的,她还总是做出有违“家庭和谐”的荒唐事。

如他所言,她也确实有点“不知羞耻”。

不过这男人怎么连穿家居服都这么好看!

许晟辞温好牛奶,倒到淮絮最喜欢的杯子里,走了没有两步,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他仰头,透过玻璃,淮絮的目光直直地与他接触。她料到了他会这么快发现自己,早就挽好了头发,摆出一个漂亮的姿势。

“思考完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把它放在餐厅的吧台上。

“可能吧。”她笑得娇俏,收回探出去的身子,转身提着睡裙下楼。

淮絮拿过牛奶,坐到餐桌上,三餐一汤,炖了她最喜欢的四喜丸子。

筷子还没动两下,电话打了进来。

是发小楚鹤川的,他和楚桉是龙凤胎的姐弟,他们三个还有住在松宁市的江珩是从小一起玩到的朋友。

“你怎么这时候……”

她话没说完,被那边急促的声音打断。

“阿絮,我在警察局,你能不能来保释我?”

“你怎么了?”淮絮猛地站起身子,把嘴里还没嚼完的丸子吐到垃圾桶里,转身向玄关走过去。

“楚鹤川出事儿了,我得去趟警察局。”

许晟辞看她着急的样子,也放下了筷子,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跟了上去。

走到地下车库,一阵冷风灌进脖子,她打了个喷嚏,肩膀上突然增加了一道重量。

许晟辞把拿出来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俯身接过她手里的车钥匙。

“我来开吧。”

淮絮愣了一下,看着他只穿了一件家居服,脚上穿着和家居服格格不入的运动鞋,她刚做出脱下外套的动作,就被男人按着肩膀塞进了副驾驶。

一路上红灯不断,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开到指定的警察局。

淮絮拉开门就冲了出去,楚鹤川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他养的阿拉斯加叫夏天,乖巧地伏在他腿边,看到二人的到来,它跑到许晟辞身边,男人蹲下身把它揽在怀里。

淮絮跑到楚鹤川身边,来来回回绕了一圈都没看到什么伤口,倒是对面的人鼻青脸肿,一脸恨意地瞪着她。

“怎么弄的?”她把过长的袖子撸到肘关节,没好气地环着手。 六.黑衣人 楚鹤川招招手让夏天回来,两只手揉着它的脑袋:“我带着夏天出门散步,这个人在骚扰女学生,夏天去制止他,我正好帮了夏天的忙。”

对面的人听到这句话,低着的头猛得抬起来,恶狠狠地瞪他,破口大骂。

骂人的话听得淮絮都皱眉,她“啧”了一声,转过头对着那个男人,上去就要踢他,结果被许晟辞搂着腰抱到了一边。

男人跨步走到民警旁边,三两句的交谈之后,交了保释金,就把两人带走了。

“谢谢你啊,辞哥。”楚鹤川抱着夏天坐在后座,手在它的大脑袋上摸来摸去。

“我就只打算带夏天溜溜的,出来一分钱都没带,”他凑过去,指着路边的便利店,“饭也没吃。”

“就知道吃!”淮絮转头瞪他,“你怎么还跟高中的时候一样,还打架呢。”

“你高中打的架少。”许晟辞打了个方向盘,在路边停车,停稳了之后伸手弹了一下淮絮的脑袋,“自己都长不大,刚才还要打人呢。”

淮絮吃痛地捂着脑袋,撇嘴,打又打不过,吵又吵不动,想反抗他还有哥哥的身份强权压迫。

“那种败类打就打了,我还觉得鹤川打得轻了。”

便利店离停车位还有不少的距离,这个点路上也没几个人,淮絮走在前面,楚鹤川慢了两三步隔了七八米的距离跟在后面。

“阿絮,你怎么走这么快?”楚鹤川刚想跑两步跟上去,突然看到一个黑影迅速奔到淮絮身边,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人趁淮絮没注意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淮絮穿的本来就薄,仅一件睡裙,外面套了一个许晟辞的宽大的外套。

突然被人撞倒在地上,她一阵头晕目眩,接触地面的皮肤蹭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嘶…”她扭了个身子,疼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躲避开男人的拳头,趁他弯腰的功夫,伸手一把拽掉了他的口罩。

警察局里的那个。

淮絮从小就打架,以前跟楚桉楚鹤川还有江珩他们打,后来跟许晟辞也打,上了高中也因为打架受过处分。算得上身经百战,打架经验十分丰富。

她一脚踢到那个男人的小腿上,后者被踢倒在地。他伸手在兜里摸索着,刚要掏出东西,被赶到的楚鹤川拎着后领甩到一边。

“老子刚才打你确实没打够。”楚鹤川冷冷的,一脚踩在他腹部,弯下腰一手拎起他的前襟,另一手握拳往他脸上挥。

淮絮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楚鹤川身边,推了他一把:“让让,给我扇两巴掌。”

她拽着男人的头发,巴掌一下一下往他脸上甩。

“妈的,欺负到姐头上来了!”她一个字扇一巴掌,“刚才没揍你你他妈不爽是不是!”

男人擦掉嘴上的血,冷笑:“就是看不惯你们仗势欺人的样子。”

“你半夜骚扰女孩,被人带局子里去了。这还成了我们仗势欺人了?”楚鹤川把淮絮拉起来护到身后,踢了一脚地上的人,满脸狠戾,“下次再让我们逮到,就不是揍你一顿这么简单了。”

男人摇摇头,目光直直的盯着淮絮:“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会永远倒霉的。”

“妈的,你傻逼吧?”淮絮忍着脚上的疼痛,伸出手又要打他,男人却挣扎着起身,看着她继续说:“今天这是第一次,不会是最后一次。你要付出代价的。”

“?”淮絮被气笑了,和楚鹤川对视一眼,“他不会是精神病吧?”

“有病。还不快滚!”

楚鹤川扶着淮絮进便利店,买了一些应急的消炎药。

“没事儿。”淮絮坐在椅子上,扭着身子看自己小腿的那片擦伤,“不怎么疼,就是这几天穿不了短裙了。”

楚鹤川把药放在桌子上,端着碗关东煮,递给她一根:“那男的是个疯子吧?”

“莫名其妙的,什么付出代价?姐根本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付他爹的代价啊?”

淮絮指了指冷柜里的饭团:“我要那个金枪鱼的。”

楚鹤川把关东煮放到桌子上,一转头,许晟辞正好从门口走进来。

“我想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就来…”许晟辞顿住,目光落在淮絮腿上的一片红痕上,他声音少了些柔和,两三步跨过来坐在她旁边,满脸焦急,“怎么摔倒了?”

“警局那男的,一直在跟踪我们,刚才来一脚把阿絮踹倒了。”

许晟辞的眉毛拧起,把淮絮的小腿放到自己的腿面上,低头看着她的伤:“疼不疼?”

淮絮摇头:“还好我反应快,当时往后退了一点没让他直接踢个正着。那男的估计是个精神病,一直说着奇怪的话。”

“报警了吗?”

“没有,”淮絮伸手卷了卷头发,“但是我把他脸扇烂了。”

许晟辞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说不清楚的情绪。

良久,他叹了口气:“对不起,今天怪我,没保护好你。”

淮絮把腿拿下来。

“我自己可以保护我自己,这家伙搞偷袭我才没防住。”

楚鹤川拿着三个饭团回来,忍不住帮腔:“就是个精神病,碰到他是倒大霉了。给,阿絮,你的金枪鱼味。哥,这个给你。”

“以后我一定一定会多加警惕的。”许晟辞望着她,眼神中都是真诚和愧疚。

已经是夜间了,便利店是自助模式,只剩他们三个人。灯光明亮,映着他的眼睛也闪烁着光芒,她看着他瞳孔里倒影着她的身影,心脏落了一拍,索性移开了视线。

“你俩干嘛呢?”楚鹤川咬了一口饭团,桃花眼眨巴着看他俩,一脸狐疑,“还吃不吃了?等下凉了又要热一遍。”

“吃,就知道吃。”淮絮瞪他,张口咬了三分之一的饭团。

门口,那个男人跑了不远走到一棵树之后,过了将近半分钟,另一个穿着一身黑的人走出来。

他带着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声音低沉,从兜里掏出了一千块钱塞到对面人的手中。

“一直跟着她,这是今晚的费用,过几天我会给你再打五万块。”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我今天让你传的话传到了吧?”

撞淮絮的男人叫贾西,本来就是个无业游民,是在这附近的地痞流氓,碰到了这笔天降的横财,笑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

“带到了带到了,有什么事儿你再说,我能办的肯定帮忙。”

黑衣男人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七.电脑壁纸上的女生 “过几天要举办的编程大赛各项事宜准备了好吗?”许晟辞坐在办公室前,手里翻着项目的表格。

潘禹一脸严肃,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调出页面递给他:“老板,您过目。”

许晟辞接过平板,全部浏览了一遍,然后递给他:“嗯,好的。潘禹,这次比赛是我们WUE这两个月最重要的任务,高精尖人才我们必须要先掐尖。”

潘禹点头:“好的,老板,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还有一件事,”许晟辞放下文件,温和地笑了笑,“午休结束之后麻烦给大家准备下午茶,点什么你随意。辛苦了,点完我来报销。”

潘禹倒底刚大学毕业进入社会没多久,脸上藏不住事儿:“谢谢老大,你真帅。”

他走了两步,又转头过来,笑嘻嘻的:“老大,如果我想多吃个蛋糕你能给我也报销吗?”

许晟辞看着他,把嘴里的咖啡咽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吃十个我都报销。”

潘禹回到办公室,开心地瘫到椅子上,哼着小曲。

程瑾听到这动静抬头,拿电子笔戳了戳他,一脸好奇:“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呀?”

潘禹划着椅子过来,双手合十:“老大说今天中午请我吃十个小蛋糕。”

“……”程瑾一脸的“我就知道”,伸手把他推回去,“我就不该多问。”她转头又开始统计上报的名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按。

“姐,”潘禹划着椅子又回来了,“快到午休了,你中午要吃什么?”

程瑾眼睛也不转,盯着电脑上的数字,搭话全凭下意识:“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楼下开了一家特别好吃的烤肉店,你要不要尝尝?”潘禹翻开手机上的美食软件,“姐,咱一起去吧?”

“啊,去吧,去。”

“姐,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潘禹哀怨地推她的椅子。

“完成了!”程瑾愉快地关闭页面,“我已经把今天一天的任务都结束了,下午可以开心摸鱼到点儿就溜了。”

“你这效率…不愧是年年的最高奖金获得者兼劳动模范。”潘禹一边感慨,一边为她鼓掌,“姐,我们都应该向你学习。”

“少贫了,”程瑾笑,“希望今年的奖金能再多一点,我还想去法国旅游去。”

“祝福你,所以你中午出去吃饭吗?”潘禹把手机伸到她面前,“这个饭店巨好吃。”

程瑾拿过来看了两眼,点点头:“看起来是不错,走着?”

“我请客!”

店内。

“怎么样啊,阿絮?”蒋嘉昊夹了一大块烤肥肠放到淮絮碗里,“尝尝哥哥的手艺。”

淮絮吃掉,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我去,这么好吃?”

“厉害吧,哥们发现的!”蒋嘉昊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轮到丁觅瑶的时候,贺廖瞪他一眼,一下把他筷子拨到一边去。

“我女朋友我自己会投喂。”

“小气鬼。”蒋嘉昊收回筷子,把肥肠放自己嘴里,“那你还不自己给你女朋友夹。”

贺廖“哦”了一声,赶紧拿筷子给丁觅瑶夹了一块,正打算放她碗里,小姑娘白眼一翻,把碗往旁边移了十厘米。

贺廖的筷子晾在空中。

“……”

他小心翼翼地斜眼看了一下自家女友的脸色,自从他们俩谈恋爱之后,就没见她这么正经地板着脸过。小姑娘拧着眉头,脸蛋鼓起,低头一个劲儿戳碗里的生菜,一片好好的叶子被撕拉成两三片。

陈起挑了挑眉,低头问淮絮:“这俩怎么了?”

淮絮看了他们一眼,侧头凑到他耳边:“好像是瑶瑶跟她们班男生一起走出校门,正好,这时候贺廖赶到接她,然后贺廖生气了。”

陈起看了他俩一眼:“这样子,也不像是贺廖在生气啊?”

淮絮喝了一口可乐,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啊,然后瑶瑶觉得他莫名其妙发脾气,她和那个男生确实是顺路,只是恰好碰到了。然后瑶瑶因为阿廖一直怀疑自己也生气了。”

陈起点头,把烤好的肉夹到淮絮碗里:“哦,那他们是在冷战?”

淮絮“啧”了一声,本来就低的声音又压低了两度:“谁知道呢,但是如果瑶瑶真要冷战的话,今天也不会同意和他一起吃饭了。妹妹比阿廖小了4岁吧,可能说话有点,”她想了想,“代沟?”

“这样说还是瑶瑶吃亏。”

淮絮赞同。

“姐姐,你昨天遇到的那个人怎么样了啊?”丁觅瑶贴着淮絮坐,顺手把贺廖刚才夹到她碗里的肉又夹了回去。

“妈的就是个精神病,上来踢我一脚还说了一堆奇怪的话。”淮絮模仿那个人的表情,挤眉弄眼的,“你会付出代价的!”

她手一摊:“这不纯粹一大脑残?”

“没受伤吧?”陈起问。

“受伤了啊,”淮絮伸出食指和拇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长度,“划了个这么长的口子,倒霉死了。”

她仰头,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伸出手指:“下次见到这种人还得揍他。”

淮絮目光瞟到天花板上的吊灯,形状跟昨天便利店的有点像,只不过这边的灯白得闪眼,而便利店里的是暖黄色的。

她突然想起许晟辞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他那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明亮,诱人。

淮絮突然身体一阵热,用手扇着风,然后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今天天气热,她在外面穿了一件短款的牛仔马甲,里面只一件薄薄的纯白色背心。

远处正在愉快享用午餐程瑾朝这边看了一眼,突然顿住,愣了两三秒之后,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拍拍身边的潘禹。

“你看那边…”

潘禹一边咽下嘴里的肉,一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有点近视,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没看清楚是谁。

程瑾扭了他一下:“那个白色背心的女生,是不是老大电脑壁纸上的?”她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递给他,“你看看。” 八.再添伤疤 潘禹:“谁啊?”

程瑾气结,拿手给他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老大电脑屏幕上的,手里捧着个证书站在树下的,那个美女。”

潘禹拿剪刀剪碎鸭肠,裹了满满的蘸料包在生菜里,递给程瑾。

程瑾接过来放嘴里,指了指对面,眼底是抹不掉的惊艳:“你看啊,真的!一模一样,这么漂亮的也很少见吧。”

潘禹打哈哈,忙着把肉剪到盘子里:“要不你拍张照,问问穆哥,穆哥应该知道。”

程瑾翻了个白眼,把他碗里的肉都夹到自己碗里,瞪眼:“喂,我们背后八卦老板,还给另一位老板说,不想干了吗?”

“但是,”她拿出手机,对着那边“咔嚓”一声,“这么好看的美女,照张照。”

“听说系里来了个新的助教,”蒋嘉昊翻出群聊,指着上面的字,“姓顾,叫顾什么我忘记了…”

听到姓氏,淮絮的手猛地一抖,筷子掉落在桌上。

陈起看了她一眼,帮她拿起来递到手里,语气里都是关心:“怎么了?”

淮絮眼睛看着蒋嘉昊,声音发颤:“多大了?有照片吗?”

脑海中浮现了那个身影,白衫黑裤,坐在钢琴前弹奏。

她的心提起,又被紧紧攥住。

蒋嘉昊继续翻手机:“我看论坛里没说啊,听说年纪不大,还挺帅的。好像…还是留学回来的。”

留学……

淮絮眼神飘忽,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肉。

顾旻一声不吭就走了,没说过去哪里,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去留学了。

她去他住的公寓里找过他,去他打工的琴行一等就是一整天。发过信息,打过电话,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丁觅瑶察觉到不对劲,凑近:“姐姐,怎么了?”

淮絮摆摆手:“没事,我有个认识的人也姓顾,他以前给我说过他也喜欢化学。可能认错了吧。”

贺廖:“你看起来挺激动的,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淮絮摇头:“没有,以前就…不是很熟,只是认识而已。”

认识…

她摇摇头:“不算认识,知道名字而已。”

蒋嘉昊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淮絮面前:“叫顾旻?”

“刚在群里说的,长得还挺帅的,倒不是留学回来,是松宁大学的。”

淮絮看了一眼,鼻子发酸,她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引来半个餐厅的注目。

来不及拿起椅背上的衣服,淮絮一把推开椅子跑了出去。

“诶,”潘禹听到动静,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那美女走了。”

程瑾转头,淮絮正好大步从旁边走过。

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又看了看淮絮的背影,把肉裹满了蘸料塞进嘴里:“绝对,绝对,绝对是老板的壁纸上的女生。”

莞禾大学里这里不远,她踩着高跟鞋跑着不快。

撞到了路边花坛的一角,血从膝盖处汩汩流下,她看了半天,突然感受到疼痛。

委屈从心底漫开,她扶着花坛边缘缓缓坐下,伸手抹掉血珠,却还有仿佛源源不断的血流出,顺着小腿留下来。

她突然觉得好荒谬,为了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的人失态成这样。

身边没有纸巾,血流到了高跟鞋上,她只能用手去抹掉,手上也沾了一手红。

她把头抬高,眼泪只能在眼窝里打转,早上化了精致好看的妆容,不能被不值得的泪水破坏。

“擦擦血还是擦擦眼泪?”

淮絮侧过头,穆则楷一手拿着手帕,一手插在兜里,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眼泪,擦擦血就行了。”她接过手帕,顺着小腿擦干血。

穆则楷移开眼,坐到她身边:“怎么把我们家妹妹难过成这样?”

淮絮把手帕叠好:“洗完了还给你。”

“不想说?”

她摇头:“没有,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听到了一个很久没见面的人的消息,想去看一眼。”

“哦……”穆则楷拉长了音调,带了一些玩味地看着她,“能让妹妹这么大惊失色的人,看来是个人物啊。”

淮絮刚想说什么,被一道声音打断:“阿絮!”

陈起手里拎着她的包和外套,看样子是跑过来的,站定之后一口一口喘着粗气。

他脸红了一大片,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

“师哥?”淮絮惊讶,“你怎么……”

“你流血了?”陈起看到她手里的手帕红了一大片,蹲在她身前,眼中海挡不住的焦急和关心,“摔到腿了?还有哪地方受伤了吗?”

淮絮:“没有,师哥你怎么出来了,瑶瑶他们呢?”

“我自己出来了,教授突然打电话来有事,他们被喊回学校了。”

穆则楷翘上了二郎腿,勾起嘴角看着这两人,兴味甚浓:“这位是?”

淮絮反应过来,伸出手:“这位是我一个系的师哥,陈起。”

她转过身,又对陈起说:“师哥,这是我…许晟辞的朋友,穆则楷。”

“我送你回去?”二人点头示意后,穆则楷拉着淮絮的胳膊站起,“送许晟辞那,还是送回家?”

“回学校。”她咬咬牙站起来,看着腿上的伤口,不是很深,但是伤口长而丑陋。

“还回学校啊?”穆则楷指了指她腿上的伤,“阿许给我说你昨天就受了伤,再来一次能行吗,你这细皮嫩肉的。”

淮絮甩了甩脚:“可以,我下午还要去实验室看数据。”

“好吧,只是阿许又要心疼咯。”他妥协,松开手,看着陈起手里的属于淮絮的包和衣服,嘴角扬起幸灾乐祸的笑,“行,你们回去吧,我下午还要回WUE去开会。”

穆则楷转身走了,淮絮突然叫住他:“哥,你别告诉许晟辞啊……”

女人眼中带着点委屈,看的穆则楷也有点心疼,点点头:“哥知道,但是你腿上的伤他也能看见啊。”

“……倒也是,那算了,你替我说几句好话吧,我不想再被他训了,又不是小学生了。”

陈起在一边听着,默默抓住淮絮的小臂。

淮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扶着你,别摔倒了。”

穆则楷看着二人肌肤相触碰的地方,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朝后座努了努嘴。

“走?送你们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