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可知否》 自娱自乐 如果说历史的走向,都是在每一次变革中辉煌;人生何尝不是一种变革,在洗礼中重生;百态中重启,经历中奔之于江海;磨练中清醒于璀璨,洗刷中破茧;风雨冲云霄,只为云腾长啸天地间。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乳虎朝阳,壮志凌云,如今不惑快到知天命,昨日壮志今老妇,期颐也是将来希。活当下就好,且过、且然,不灰心于云涌举志,不惶惶于伏流汪洋,相信自己活力无限,谈笑中走出明日铺好的路基。

大多数的人可能跟我一样,想法、做法、经历相似度雷同,时常在模糊中沉淀,偶感怆然,幻想良田美池桑竹,现今却是沧海桑田。剩余日子向夕阳致敬,把每份美丽揉搓成最好的人生。

还是要做那个真真实实的自己,本分做人;踏实做事,诚恳无愧于天地之间。待人凭良心就好,与中年的自己再次打招呼,好好相遇一场。对自己说声~即使万般甜与苦,乐与悲,离与合,我还有你的相伴,是那最好的自己。伸手触摸的不是夕阳,而是投入暖心的彩虹,悲伤还是麻木,永远都是~远离说的算。

我就是个铁路工人,按爸爸的爸爸那辈算起,也就是我爷爷;三代没离开过跟石头,石渣子打交道。奶奶曾说爷爷扒拉石渣,等我上学时期,也知父亲铁路开车运渣,到我这就是夯实石渣。说好听点,让人听的莫愣两可,又不知道你干什么的专业术语:稳固线路基床,保证水平方向高低,确保铁路安全运输畅通。

知不知道咱都开门见山说,就是个砸羊搞的,抡大锤的,别看铁路精细按毫米计算的活,都是大锤,洋镐砸出来的。我们那个年代敢这么干,现在干活明细化规则管理,严禁用大锤、洋镐击打钢轨轨面,翻动钢轨时,撬棍前面严禁站人。

年代不同了,精细化管理也就更加严格了。编外人士形容我们就是~远看要饭的、近看拾破烂的、仔细一看工务段的,也难怪别人看错,那个一塌糊涂变成‘糊’了,我们也就告别似曾相识的青春。每天搬抬钢轨,枕木,衣服裤子磨破正常不过。如遇内急没手纸,偶尔也会撕兜,衣服边边角角便于行事。一个工作日下来就是这破那烂的,再到后来领导通知上班必须自带手纸。

衣服是完整了些,保持干净是不可能,几百米螺栓涂油、更换支距杆、轨距杆、钢轨打字、刷新标志、扣板式扣件更换高强度弹条扣件,一个工作日下来又是脏兮兮。

领导老话常通知,上班必须衣帽干净整洁,为了这干净,我们想尽办法。衣服外拼拼凑凑套塑料袋,裤子围麻袋、尿素带、化肥袋,生怕油污染了衣裤,工作服是干净了,偶有小风吹过,身上塑料袋,像是冲破压力的气球迎风飘扬。

又变成别人口中那个~远看要饭的,近看拾破烂的,仔细一看工务段的。表面工作落实到位,领导何尝不是走形式,应对上面检查。跟农民一样的地方,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我这是面朝石渣背朝天,面朝钢轨背朝天,日落西山收工下班。也会唱着~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下班的工人,常是歌声自我安慰,自娱自乐着。远处还有一个神人的声音,那就是我,看着弯弯曲曲的山路,看着没有尽头的铁路,高昂感慨对着路基、石渣、山中之荒凉吟诗道:啊!没人能告诉自己

站在的角落

是否能留下血迹……

什么比生命更加重要

什么又不会把头颅祭奠轨下

不要在你汗水偷渡下

埋葬生命的记忆…

常提醒我想起

山上几百米蜿蜒的线路

风雨历程

我们走过多少血的脚印

风雨无阻

我们在铁蹄下洗刷

自己的汗水……

如何遗忘生命的荣辱

如何凿沉他的蜿蜒

不在有过期的年轮

套上他铁蹄的枷锁……

放开自己的灵魂

嚎叫它的肌瘦

分娩它不在发酵的肢体

写下我们自己的历史……

我们并肩作战

我们泪如雨下

我们饥寒交迫

我们欣赏收成

就在山上背水一战

写下铁蹄与血的光圈。

啊……

我常是对着石头,线路即兴发挥演讲,也不觉得工作让人透不过气。至于干了多久,我只记得每天鸡蛋黄的日出,红霞漫天的日落。

老话都是~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买豆腐,我们是撑着钢轨砸着渣,没人知道修铁路最苦。如果人问我,这辈子你最想掉眼泪的事是什么,我不加思索的回答:铁路上班,苦上加苦,比王宝钏挖十年野菜吃更苦。每与孩子聊天,我都是想当年~曾经~那时候......

有的人会疑惑,至于说的那么苦吗?难道比开山、石油、挖煤的还苦?难怪会有疑问,毕竟隔行如隔山,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铁路工人该说跟你们疑惑的三类并排,只有经历过才会懂。些许心酸纵有千百种,我恋独酒尽飞絮。甚至抱怨苍天不解人情暖,还在冷眼看花尽是悲。

零零总总浅薄又现实,那些历经心酸的苦过、累过、笑过,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以为相换面,无不是空义。

那铁道论都从我刚分配说起,当年江泽民总书记题词~修好南疆铁路,造福各族人民;为了南疆经济发展,贸易正常流通问题;开辟一条新线路,解决当时的南疆困境;南疆铁路又是经济开发重中之重,对外沟通的唯一铁路客货运主通道,兼有亚欧大陆桥南部便捷通道的重要功能。

98年全面铺设,库尔勒至阿克苏段线路全长524.90公里,东起KEL市,西至阿克苏市,途经阳霞、野云沟、策达雅、羊塔克、LT县、XH县、KC县,极大地提升了“新丝绸之路经济带”从库尔勒至阿克苏一年时间完成。我们这批毕业的学生跟部队复员大兵,也就成了支援南疆建设主要分配成员。

大宝贝 XJ飞沙走石天气那是常有,线路建设没完善的情况下,区间小站都是轨道车运送蔬菜粮食,误点、延迟、压车,常有临地变化。我们也就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会用皮带扎细了腰防饿,出工一天,偶尔也有收获。钢轨下穿出的蛇,撞死的野兔,我们都能打牙祭。线路两侧稀疏的红柳树,用它烧兔那才叫个清香扑鼻。看来最高端食物还需简易的烹饪,算是上天对我们的眷顾了。

干活自带水补给无法跟上,也是能找到渠沟。书面语叫渠沟,粗语就是黄泥沟,沉淀洗刷下就是浅黄汤,外加漂浮泡胀的羊屎蛋,屎蛋让水几遍冲刷,刺出来青草清晰可见。这片地儿,也是放羊人出没的地方,一道渠沟两种风情,牛马羊饮用,常有排泄,对于饥渴的我们在不重要。标记重点的画面就是,上面拉着粪便,下面撩手喝着。漂流的羊屎蛋映入眼前,就用手豁出去,继续饮用,配合场景中的羊屎蛋,也变地可爱了。你要运气了,还能从沟里捡到从上游漂下来的馕饼。工长自然不会让我们吃,因为这是牧民自己一天的干粮,他们放羊喜欢把馕丢水里泡,上游牲畜饮完水,牧羊人走下游,馕也就泡软了。第二种风情便是,他们很淳朴也很善良更是好客,见到我们常会礼仪的手搭胸前鞠躬,说着听不懂的招呼语:艾斯来,艾来空。

工区木合买提师傅同样回礼:艾来空,艾来斯。只有他们伊斯兰教自己人看的懂吧,牧羊人硬塞我们馕也是常事,我们又有何理由拒绝,只图他日投桃报李。私底下也会对木师傅说:“你们的礼节真好,老乡不老乡的,都有仪式感。”

木师傅不经夸,自吹自擂与西方接轨:“我们礼节与欧洲相似,每周都有聚会,有时候也会一个月聚会,啥都要讲究的,必须穿晚礼服,我聚会都穿燕尾服。女人穿的那礼服,胸前能挤出两包包,像杨仔穿上,桔子嘛,也挤不出来,真真的,女人的不是,男人一样的,人柴。

喝的也不是你们黄河啤酒,乌苏啤酒,喝的是威士忌,白兰地,喔的嘎,鸡尾酒。”。

安师傅道:“女人穿的都是蚊帐,什么晚礼服,燕尾服不如我们的中山装好看,妮子大衣穿上才有范,我家里还有妮子布料,回头打算做个妮子裤衩。”

华师傅直接一句:“妮子布料厚,做裤衩适合老安,防漏尿,一片顶过去两片,用了都说好。”

像我们这些土包子,呆子们,第一次听燕尾服,第一次听蚊帐能做衣服,第一次听洋酒名。毕竟初入社会,增广见闻少些也属正常,我好奇问华师傅:“啥是燕尾服?”

华师傅回答就是:“什么燕尾服,就是好的衣服,背后剪两破布条。”

“那,威是给,喔的嘎,是啥玩意,还有他说的鸡尾酒。”

华师傅:“鸡屁股拔根毛,在酒里涮涮、撸撸、再洗洗,撸出很浓的鸡屎味,那就算正宗。那哪是喔的嘎,那是伏特加,老木只能虎你们小年轻。他恐怕人头马,xo都没听过吧。”

华师傅解释全面不全面,真不真假不假的,就算长了洋见识。脑袋幻想他们隆重的场面,男人穿破布条衣服,女人穿蚊帐,舞池中甩来甩去,想着就觉得好笑,我时不时还念出声:威士给…威是给…念叨的多了,就变成~喂,是丐……

新线也没地方住,四周除了荒凉凉就是凉慌慌,平地而起建设新房不可能。对于栖息之所,领导住帐篷;工人住装载工具的铁皮车里,人货一体;上班出工具方便,更便于紧急任务集结。对于紧急任务倒也不是常有,比如自然灾害抗洪抢险,冬季积雪全面覆盖,夏天暴雨、中雨、小雨、积水的深度,跟漫延的状况,这属一类。剩下的就是防止夏季钢轨涨轨跑道,冬季钢轨折断,辙叉断裂,夹板双侧折断,轨距1435偏差管理值超过锁定规定值+1.-1。路基严重下沉,这都是随时待命的,新线路不稳定时常会有,我们也养成睡觉一惊一乍的习惯。

口哨一响半夜更衣,没事又躺倒,反复几次,再到后来,衣服在没离身。穿衣睡觉习惯成自然,直到我现在退休都烙下职业病。习惯性半夜起来,起来不知道做什么,接着又躺倒,跟部队紧急集合没什么区别了。部队背着行李集合,我们人手一把工具集合。部队内务十净六线一平整,我们亦然如是,全面覆盖军事化管理,谁敢说相似度没有百分之十之八九。

记得有一次夜,那响雷一个接一个,电闪与大雨不断交替着,外面集结口哨不停的吹,调度下达命令进站货车站外停车,全面封锁线路。我们2分钟全部到位,开始以为抗洪抢险,人手一把铁锹,工长雨中扯着嗓子喊:“铁锹全放下,拿压机、洋镐、单头板子、撬棍、套筒,轨距超过规定值+1、-1啦,现在1473,比原有1435多了38mm。”

一群人惊讶嘀咕议论着:“天呐,大了38mm这要一趟车过,非掉道翻车不可。”

“不对啊,白天干时,轨距检查正常1435mm。”

“新线嘛,几趟车过去有偏差正常。”

“调度咋知道的数据?”

“领导晚上夜巡测量的呗。”

“哦,看来领导就是领导,有担当,我当他们啥也不干呢。”

XJ下着雨的夜更冷,那种速冻模式,冻到了骨缝里,空气中到处膨胀着寒冷,抢修线路冻哭几个大男人。并非我就是坚强的,只是我身上绑了好几个麻袋片,这样冻的不透骨。连夜抢修3个小时完工,撤离时,汽车轮胎陷入泥滩,所有人都躲在涵洞避雨取暖。司机看到我像找到救命稻草,心急如焚道:“领导联系不上,其他人呢,抓紧喊人推车。”

“你别急,我马上对讲机联系领导。”

对讲机喊一半没电,那个年代,不是每个人都买的起手机,工地已撤除防护,现场更没办法电话联系领导。我忙迎着大雨走到涵洞,高八倍音喊道:“汽车陷入泥滩,大伙们,出来推车,我们也可以早回去,你们出来活动活动不会冷。”。那次事后,好像我多了个外号~刘大桑门子。对于日常喝水比较困难,水是定点送的水槽车,盆盆桶桶,瓶瓶罐罐接完送下一个站区。至于水槽车里漂浮泡胀的死耗子,我们已经不在乎了。老鼠捡出来继续做饭,烧开了也就消毒了。有没有厨艺的,都是大锅饭一锅顿,食堂很简陋,外面支口大锅,开饭大师傅都会把饭菜盛满盆放地上。一堆人围上去吃,我时常有喂猪感觉,胀饱继续劳作。洗澡每周一次,开车送几公里外的牙哈乡澡堂。说是澡堂,土墙破瓦的,设施极差,衣服放外间破旧长凳上。衣裤堆落的多点,随时滚落,地上脏水打湿半边衣裤,内间一烧炭铁炉,星星点点的火苗,似乎撑不起房间多少热度。仅此一水龙头,像是尿频、尿急、尿滴答,四五个人围挤着,该冻还是要冻的。

一个澡洗完,几乎都感冒,后面的日子,也就减少了洗澡频率。住在车皮里,平日用水,都是节俭再节俭,女人洗脸顺带擦身,刷牙洗脚都是一气呵成。讲究这词已经不存在,贴上个~将就,那便习惯成自然了。

干活不分男女,没有照顾谁一说,钢轨链接、跟换岔心、跟换枕木、钢轨调边、尖轨跳线等等……女人扛着18公斤的撬棍一样翻动着钢轨。肩膀皮磨破成老皮,蛇一样脱落更换着新皮肤,反复掉落最终成老皮。像我们这样不可能肌骨如同冰玉,肤如雪景,手如羊脂,锋利的老糙皮能‘吹毛断发’,二十锒铛年龄如同四十,老抽抽了,内心莫名的声音喊道:来啊,不服就过来啊!

满手血泡不敢吭声,手上老茧脱落继续新的血泡开始。生怕说在工作中偷懒,领导说了,身上没留点历史鉴证都不叫干活。革命未完成,同志需努力,坚持就是胜利。

总会有些许抱怨声音:“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牲口嘛,还当牲口用。”

工作中辛苦实属正常,时不时夹杂几个‘蛆’,每到干活总是三人干着,两人站着,四人看着,外加几个指手画脚的。干的干死,忙的忙死,累的累死,闲的闲死,我们把这类人叫大宝贝,二宝贝。

每到开会分配第二天任务时,帐篷里坐满人,床上挤着、桌上坐的、地上蹲的、站着的,也就成了简易的会议室。只要开会,会议室总会炸锅,也有不怕得罪领导的声音,大肆拍桌指着领导:“封闭点就一个半小时,工作量大,‘大宝贝’单独分一组,不能跟我们一组,那样对大家谁都不公平,躺平的永远是躺平的,累死的永远是我们这几个人。”

一到开会,木师傅都会打岔,常是语无伦次,没头没脑几句:“唉,阿克苏工务段,糊里嘛汤,好处的没有,臭东西的没有,别的单位发东西呢,阿克苏,东西呢?”。

每次开会,可愿听木师傅打岔,感觉好搞笑,人都在说峨眉山上的猴子,他在提自己屁股上那个瘤子。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通通上来,如果有人扽衣角提醒,他会大声道:“扽嘛,就扽嘛,衣服嘛,撕烂了,你嘛,人话的不会说嘛。”。

任其疯狂乱语,不在有人管他,要说会场搅屎棍,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木师傅:“我们嘛,干的干出来的人,球嘛,我糙。那个样子,这个样子,咋样子!”

木师傅被请出会场常有的事,领导下台面的话就是:“以后开会,没学会自我约束的人,能不参加尽量不参加。”木师傅会悠哉悠哉,帐篷外卷着粗壮的莫合烟,继续吞云吐雾,扭头对着帐篷:“sarag撒让”。我倒是羡慕这,乱拳不用开会的招式。

帐篷内依旧少不了的声音:“你们领导不用干活,光靠一张嘴皮子,不知道我们下面的苦,只会形式主义,开会能解决根本问题才好。”

领导还是那话:“一个班组,同志们要互帮互助,把退后的同志拉一把,大家共同进步,对于退步的同志,也要积极进取,融入在大家庭中。不能有分化的思想,独立思想,工作中的困难,我们要努力克服,都不要抱着个人主义思想,事不关己思想。

上线作业安全重要,要做到安全第一,修养并重的原则,我们从精细化管理、落实安全生产责任制着手,从创建标准化车间、标准化班组、标准化岗位做起,远离事故,重锤砸隐患,让安全成为一种习惯,让行为变得更安全,齐心协力的工作,去包容部分同志可能犯的错误,协调性的完成工作中的每项任务。”。

“领导,协调性完成任务都在努力配合着,比如昨天生产任务遗留今天,几何尺寸病害就128处,处理20处,剩余108处,联接零件病害88处,处理26处,处理锚固螺栓9处,剩余62处,这么大的工作量,天天讲协调,你们又不多派人下来,情况反应了,你们又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人手。”

“都克服一下困难,对安全大检查检查出的各类病害,特别是联接零件病害,进行每日、周进行汇总汇报,加大对车载式预警病害的处理和复查工作,旧轨料达示卡中的项点利用全员巡检进行核对,谁还要发表意见,没有散会。”

要不怎么说领导都喜欢开会,搁着练嘴皮子呢,大会小会,有事没事的先开个会,会会不断,屁话、大话、废话一堆,实际问题没解决一个。对于我们工人来说,到也挺喜欢开会,他们废话多一点,时间在耗一点,我们就出工晚一点。开一整天的会,那感情,整个像放假一整天,任其多逍遥乐此不疲。我喜欢领导开会,哪怕训人,那时间可就更长了,最主要的是喜欢木师傅在,孜然味的杠精,那个笑料能打发开会寂寞。

绕口令 散会领导一走,小小帐篷更炸锅,埋怨的话一股脑的全说出来,听吧,帐篷崩炸叽叽歪歪的声音,似乎声音能把帐篷刺穿无数条光线。

“屁大点的事,反复开会,分分秒秒不敢离位,放屁也需待命,多派人手一个屁没有。”

“钱拿的不多,干一天的活,还要抓着头皮,天天应对考试。待命预案一启动,不穿裤子都得给我到位,心急火燎奔去,原来只是一场演练。”

“就是就是,考不及格的,还要待岗,待岗比平日干活更重,体会去吧。”

“我们这是干的比驴累,起的比鸡早,吃的比猪糟,还要被狗咬,稍慢几秒,一通臭骂,回回都对。”

“就这,在外人看铁路像天堂,工资大几千的消费自由,确实了解~不如班房。姑娘年轻找不上,媳妇寡妇用不上,好容易娶到,见不上,生个孩子管不上,贷款买房住不上,赶上探亲回家,又是大几百的奖金扣掉。”

“新线铺好,熬过去就放松了,现在是苦点,抱怨又能咋样。”

“你就是领导派来的。”

“我哪说错?干也这样,不干也这样,你能说个不干?”

一人拍桌呵斥道:“还不赶紧走,唧唧咋咋没完了。”

乱哄哄的唧咋声,被这呵斥减弱到无声,会议室片刻安静,等待下一次潮水涌动的幅度。

XJ的风沙大,每月总会碰到那么一次,领导帐篷偶尔也会刮飞几个。刮飞的帐篷像长着腿脚,追帐篷腿脚像被无形的大手抱着,不会让你多前行两步。只能拖拽两腿慢行追赶,越努力抓住,帐篷也就翩翩起舞消失成圆点。更有时把进站信号机刮倒,我们也会顶着大风抢修,确保铁路线路信号畅通。每一粒飞沙打在脸上生疼,像被针以秒的速度一下下扎着,跟把头放缝纫机上锁裤边。

让人惊叹这风力,能将不低于5000mm高度的信号机刮倒;真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味道,更曾想着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力度;能否跟风力决胜以雌雄,只是长叹人力岂非天力乎。

刮风天气做饭,懂的都懂倒烟是怎么回事;饿一两天的也是正常,偶尔发现一干馒头;砸碎成沫用水冲泡一小碗,几人轮着抿一口,互相谦让着。围一团互相取暖的几人,端着碗咋巴着嘴美滋滋传递道:“我能喝出羊肉汤味,你们都尝尝。”

“还有一小块羊肉呢。”

小赵刚把泡粉的碎馒头递给我:“快尝尝,鲜羊肉。”

他干裂起泡的嘴唇,用力咋巴唇角咽口水看着我道:“大杨子,好喝着呢,快尝尝。”

我憋住眼眶即将溢出的泪水,强装笑容拒绝道:“我最讨厌吃羊肉,肥油多,热量高。”

“你瘦成猴了,还怕长胖,你现在要增胖,喝吧。”

看着千斤重的碗,看着一群人投射的目光,我没绷住的眼泪夺框而出:“喝,我喝,味道真鲜。”

谁能说这不是革命的友谊。那就让我们把革命进行到底,迎接胜利的曙光。

住的铁皮车外,有条狭长小道,定为零时站台。有没有车通过,总会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大声叫卖:“塔乌孜,孛克喽(西瓜,1块),毛磕,拜西毛(瓜子,5毛)……”

由于语言沟通不便,我们很少照顾她生意,日子久了,便也知道她叫阿曼古丽。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写满纯朴,漂亮没的说,毕竟是XJ的风景线。建线这一年里,古丽属于勤学好问类,比较喜欢接受新事物的姑娘,从比划手语到认真学习汉语,一年期间汉语会说很多,夹杂羊肉味地跟我们交流。我却一到二十没弄明白,学语言属于最笨的那类,上班还是睡觉前,都会嘴里念叨着:镚、西给、玉溪、特土、白洗…硬学会一二三四五。总是舌头占满整个口腔撑不开,自己念绕口令,偷偷锻炼大舌头:《白石塔》~白石白又滑,搬来白石搭白塔。白石塔,白石塔,白石搭石塔,白塔白石搭。搭好白石塔,白塔白又滑……

这些卷舌音对我真的太难了,连基本的四是四,十是十都说的费劲。记得初中政治课时,老师让背新经济政策,什么农业方面、工业方面、流通方面,就‘新经济政策’这几个字,我都是锤桌硬挤出来,感觉这一句话都很绕口。听人说文言文能练大舌头,我努力的背诵文言文。为了说话流利,我下了不少功夫,《出师表》两篇让我背会。人学《出师表》是品其诸葛鞠躬尽瘁的不易,我这只是单一练大舌头。绕口令是不再练习,也不在学维语。

我跟古丽没有千丝万缕的故事,却被极少的故事封存记忆,留到至今。也许大千世界曾相识的人,只是过客,又甚至是自己幻想出来陪渡余生。那我可以把苦与累都归功与幻想,这么想着,也不觉得工作是件辛苦的事了。

我记得以后的日子里,见过古丽两次,一次面容憔悴,哭的梨花带雨,我只能安慰抚平她此刻的心境:“谁惹你了,几日没见,小姑娘有心事了,说来听听。”

古丽哽噎着,手微微颤抖抱紧我:“是烂了。”

“啊?啥烂了?让你这么难受?慢慢说,你这普通话我听的急。”

“就,烂的,绿的碎了。”

我分析半天,什么烂的又是绿的?这个烂的、绿的、该是发音男的,女的。

“哦,我明白了,失恋了对吧。”

古丽点点头:“是个烂的,让我是烂的。”

我挠头半天,实属费劲道:“你说的是个男的,让你失恋了,对吧。”

古丽又肯定的点点头:“他有张烂眼睛,我喜欢的,很他。”

本是我安慰人,憋住内伤没敢笑出来:“你说的他是有双蓝眼睛,你很喜欢他,对吗?”

古丽又点点头:“把把麻麻,不同意。”

“真要烂眼睛,你怎么会喜欢他,你爸爸妈妈想着你还小,怕把你嫁早了,所以不同意。”

葫芦人 我只想快速离开,这费劲的汉语,一口气憋的喘不上来。最后一次见古丽,是我调离岗位,去车站巡逻,她亲自找过我,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与初相识,她只是个单纯的姑娘,现在找我,拎了很多零食跟水果,社会气息浓厚,真做到一口流利的汉语。抽烟敲烟嘴两下,烟灰翘起食指一弹,一套熟练的动作,让我很好奇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如此大,出于对人的尊重,我不想打听,她的话里话外,我也明白她做什么的,只是她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看着古丽前后变化,我又不知道怎么再打开话题,硬挤出一句:“你是把汉语都学会了,我到现在还不会说,再教我一句吧。”

古丽:“卡奇拔毛,卡奇拔毛。”

我问啥意思?

她说欢迎您来。

于是我见旅客就喊:卡奇拔毛,卡奇拔毛。

车站一维族姑娘忙捂住我的嘴:“可别在喊了,丢死人了。”

我忙说:“不是欢迎您的意思吗?我刚学的。”

车站姑娘小声在我耳边道:“就是你们汉族人喊的:废铁有没有,破烂有没有。”

我苦笑道:这孩子,真的变坏了。

直到我退休也没听过古丽的消息,也随那次见面,想说的话都石沉大海。到常见到她的父母,施工塑料布围的简易房子,老哈里卖烤肉,老婆热娜卖拉条子。哈里时常在我们吃烤肉时炫耀:“丫头子嘛,每月400块钱,家里头的,寄。”

老热娜的拉条子我从不吃,因为我看见过她抠脚后跟,黢黑黑地老茧,呲出脚皮,像是破旧屋掉落的墙皮,随手扯去一块又挠挠,没洗手直接和面。这事从没跟任何人讲,不知道自己内心,是怕影响她生意呢,还是乐意看别人吃抠脚面。时常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别人去吃拉条子就偷笑。调皮的内心世界,更说不明白。

对于工作中困难,是有的,我也不能说自己就是钢筋铁骨,怕累的不止我一人,我们这些稳扎稳打的人硬挺着。‘大宝贝’们是吃不了这苦,作业中故意?伤脚的,杀鸡取血装塑料袋含嘴,关键时刻吐血装肺结核的。忍痛针扎小腿,干活流汗就冒血的;说这是血小板减小性紫癜病,请假事由也没放过自家爹妈。父亲母亲住院,鼻、喉、肝、胃、肺、一整套的病变,肝腹水,让人感觉这太整齐的病,医院的生意可是爆满。奶奶死爷爷死,回家送葬七八次没死成的。红白狼疮需要住院的,只要一上班,腰疼、腿疼、牙疼、脑袋疼、胳膊疼五花八门的请假由头。

领导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医院开的病假条都不算,要有住院明细单。诊断证明,‘大宝贝’们没法做到,也就消停了很多。对于浑身哪哪都疼的人,领导杀手锏就是~头疼去给我背题,参加月考,及格分数线90分,不及格的扣1个季度工资。脚疼腿疼的人跑10公里,汽车跟后面,随时对讲机汇报,跑不下来的按旷工处理。手疼胳膊疼的砸洋镐,把人名写在钢轨上,班长盯着,看砸几百米,一趟车过去,谁夯实的基床落道,没砸结实,钢轨上的名字抄录下来,这月扣奖金。

我们也会暗地里笑‘大宝贝’,工人的脑袋始终玩不过领导,没那金刚钻还要去装病。一段日子下来,很少有人请假,并不是说都不请,还是会有一两个冒尖扎刺的。

木合买提师傅一请假就是回去送葬,工长挠头无奈:“这次请假,你奶奶第三次送葬,是不是该换人了,要不给你开个长期,回家把那些破事处理完,别满嘴跑火车,今天奶奶死,明天奶奶死,不想干,走人,打辞职报告。”。

木师傅挤出孜然味道的汉语:“领导不相信人的可不行,在家奶奶不行,快要塔西啷了(死了),送去医院,又行了嘛,我有什么办法,这次是我爷爷不行,塔西啷了,请个假,回家一趟,行不行。”。

我是笑的合不拢嘴,几乎背过气。如果真把他们比喻成这么无情,那恐怕只能怪这负重前行的工作,真是累怕了很多人。这明日的明日,何其多,从大会战30天加到60天,又从60天增加到100天。感觉彩票买复式都没这么翻倍快,放假回家可望不可求。让我想到《平凡的世界》里面的疯老头,说的那句话~事事要变了。是啊,让这铁路快点铺完吧,让工作变的越来越轻松,所有的活都能机械化,那是多美的场景。

木师傅刚才的假,不想也是个黄,你有千百种理由,领导千百种对付。想请假可以,把近期发生的事故案例一字不差说出来。木师傅只剩下干瞪眼,呆若木鸡傻站着,停留片刻回神一句:“我,不认识字,你们的汉字,我认不到。”

工长拿着本子丢过去:“不认字,你这学习笔记谁写的?”

“我画划嘛,你们说的那个,看葫芦就能瓢嘛。”

其余值班室看热闹的人,闪电般离开,生怕问到自己,说不上来都是考核的问题。

一提到事故案例,恐怕上班这么久,唯一能记得茶余饭后二神鸟,并称青鸾(琴姐)火凤(三疯),对于青鸾身上的事故,我倒是记忆犹新。能鉴证青鸾身上发生的事故案例,只有那一件案例轰动全段,并为她这事,每人写反思材料。领导到我们车间念事故文件,几乎到~读不下去形容。吭吭叭叭硬挤出两词‘某体’带过,我脑袋的画面只能脑补成~地里庄家木棍插着那个稻草人。散会后,我背后嗡嗡的议论声,笑声没断过。

“撤防护,那么长的作业牌,咋插进两腿内侧的?”

“可能是下坡路打滑,摔进去的。”

“你脑子里长着脚趾头,你给我摔一个进去。”

“那么一摔,牌子自己就进去。”

“不可能,抗着牌子滚下坡差不多,想不通的怎么能插进去?”

“不想干活,来个苦肉计,混个工伤,钱也不少拿,以后都不用干活。”

“你拉倒吧,报工伤,没那么容易,几次鉴定下来,你都疗养完全康复,还报哪门子工伤,想简单了吧。”

“领导念阴部就阴部呗,谁不是过来人,还来个两腿内侧‘某体’,我快笑岔气,愣是憋着不敢出声。”

“大班作业人员把她抬下去的,我在想个问题,担架抬送医院,是不是,还得一个人扶牌子?”

“这,不成了糖葫芦,勇敢的葫芦人。”

葫芦人(二) 全部人笑的前俯后仰,似乎我也在其中,我是真笑了,想到同事说的那句:送医院,是不是还得一个人扶牌子。事实如此证明,一场风波不会停留个把月,会有另一场风波开始,彼此地擦肩让它遗忘的干净,也算对这次风波做以告白。

我对青鸾不了解,也并非我车间的人,只从别人口中得知一二。让他们那些人调侃话题就是:蘑菇、土豆、黄瓜、大蒜、豆芽包饺子,土豆烧带鱼、西红柿炒羊肉、羊肉炒鸡蛋、白菜粉条炒带鱼、红辣子炒青辣子、小米椒炖蛋花汤,能不能用的,一通胡整。被这车间封神第一人,简称‘神人’,总之青鸾做饭没人吃。我对这位大姐产生很多好奇,并非她做的饭菜。她的做法也是简单不想当厨子,大锅饭一人做四十人伙食,再没个助手,胡做饭的逻辑也就理顺了。人与人的相处,往往都是淡淡链接,模糊中停留,有没有结局,都会另一种方式入口又冲淡。冥冥之中,我跟青鸾也就有了一面之缘。

一天,高姐给我打电话:“杨仔,你快来我家一趟。”

“啥事,这么急?”

“琴大姐,在我这哭了一天,早上来我家哭到现在,半天哄不好,越哄越闹,越哭越厉害,我一头两个大。”

我忙更衣过去,哭声响彻楼下,高姐趴在三楼窗口,急切招手:“抓紧上来,我是没办法了,只是哭,饭也不吃。”

进屋哭声更响亮,我呵斥一声:“闭嘴,再别嚎,瞅瞅像啥样,这大年龄不嫌丢人,楼下一堆人,还不知道楼上发生什么事。”

曾经的好奇,也让我见到庐山真面目,谈不上风韵犹存,片刻都是梨花带毛毛细雨,眼妆已被泪水糊成熊猫,由于干湿参半的皮肤,粉底一片有一片无,顺着脸颊滑进嘴中。青鸾咳痰,随口吐地上,抹抹嘴,擤着鼻涕。我大惊失色看着她的举止,多么让人厌恶至极。如果吐我房子地板,我会当她面拖地,发出啧啧声,立马赶她走,不管她是什么人。在很多方面,高姐算是包容万物的知心姐姐了。

我呵斥声,再一次镇住她:“再别给我哭,说啥事?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商量着来,我听听你这边啥问题,也好从长计议。”

青鸾哽咽声更大,我随手把杯中水泼她脸上:“哭,就知道哭,再大的事,莫过于亲人离开,其它的都不叫事,遇事不怕事,事来别躲事,总有解决的办法,老是哭,我们怎么帮你?”

青鸾似乎很怕我,终于说话,忙停住哭泣声:“我被工长停工一个礼拜,按旷工处理。”

高姐一旁偷偷竖起大拇指,赞许的看着我,高姐递给青鸾纸巾,我拍拍青鸾安抚道:“我当啥事,你慢慢说,再别哭,事情前因后果帮你分析。”

“昨天驻站,车站值班员让我在运转室外面登记,不准我呆运转室。我不出去,他们吼我,让我滚出去。我就滚到门口登记,把《行车施工登记薄》递了进去。

控制台我没办法看到,露放一单机头进来,我们的人都在道岔上施工。机头见人道岔作业,停在信号机外侧,定性为一般事故。主要责任人是我,我这么大把年龄了,被个小屁孩工长骂来骂去。让我滚,还对我说~你塔马的,有多远滚多远,停工一个礼拜,气的我就滚出去了。”

青鸾说完继续抱头痛哭,听她叙述又气又好笑,气的是这大年龄做事如此儿戏。笑的是让滚就滚,毫无章法可言,我该说她懦弱呢,还是脑袋没装几根弦,我高压式的嗓音:“闭嘴,不准哭。”

她那环绕立体的哭声,顿时销声变得安静,我却变得老生常谈,训孩子般:“你说的,情况基本了解,错在你,别觉得天大委屈,是别人带来的。我讲话,你也别给我鬼嚎。

其一:车站必须配合驻站工作,这是铁路系统安全管理规则,值班员无权让驻站出去,离开运转室登记《行车施工登记薄》,都不算有效配合工作,车站负全责。

其二:让你出去,你必须写~出去经过原由,并让车站值班员签字,按手印,以便日后留证据在手。

其三:工长无权给工人停工及超过三天以上,他没权利随便画旷工。

其四:事故发生后,都属于连带责任,车站、工长、防护,一个跑不掉,不能单一定性你就是事故责任人。”

青鸾激动的抱着我:“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工长真的不会在考勤上画旷工?太好了,谢谢你,晚上请你们吃饭。”

快五十岁的人,如同石猴出世,才到人间走一遭。我拒绝了饭局,也拒绝了她的热情,我曾对青鸾迫切好奇心,荡然无存,此刻相遇,也就人海茫茫~一个左走,一个右走,只是擦肩罢了,直到我退休,也没听过青鸾的消息。看着青鸾身上发生的事,我脑海回荡我曾经的画面,跟青鸾一样的,都是机车站外停车。不一样的是,车站值班员递给我个列调机子:“《行车施工登记薄》我们以给你写好,大杨子,出去抓紧回来,有啥事列调机子通知你,你们工务对讲机收不到列调频道,你放心的去吧。”

我跑老哈里那要了6串烤肉,一瓶啤酒,还没喝几口,值班员列调通知:“单机出库,抓紧通知你们人下道避车。”

我忙拿起对讲机通知现场:“下道,下道,抓紧下道,来车了。”

第二天开会,工长严厉车训斥我:“瞅瞅你们的业务水平,防护标准用语不会说,拿着对讲机喊:下道,下道。单机头就停在我们眼前,别防护了,跟着上大班去,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把话给我好好说,别张嘴就是吃饭第一名,恶心谁呢。”

“你还有脸强词夺理,昨天老哈里说,你跑他那吃烤肉,喝啤酒,擅离岗位,上班饮酒,没给你画旷工便宜你了。”

王大荣 我自知理亏,因为本身就错的离谱,没敢过多狡辩,上大班干活也好,不用操心过多的事了。

想想也觉,甚是好笑,奇人怪事多了,那些能经历的事,也就像彩排一样入场,总是在人不经意间开篇。

我记得98年底,线路铺设快到收尾,分配下来一小伙,腊肠唇,塌鼻梁,两眼凹陷,眼轮廓黢黑。形神憨厚,话不多,都是嗯…哦…啊…额…随口带过。听他最多话时,也是半夜三更座机电话中:我给你唱歌吧!

他似乎又是工区的透明,偶尔发生一两件事时,才知道他叫王大荣。对大荣稍稍好奇,如果说他是节俭的人,那省吃俭用的钱没见寄过,喝茶的衣服也是包浆多年,军绿色球鞋破丝掉线,腰间搭拉半截裤带绳,整个模糊的穿搭,让人越发好奇。

我从大班作业人员抽调食堂,每次做好饭喊人就餐,从未见过大荣打饭,一两次食堂经过,也是打面汤。从大荣宿舍人的谈话,才知道为什么不打饭。

“感觉宿舍有耗子,老是半夜啃东西声音。”

“哪是老鼠,那是王大荣,上班从树上拔几个苹果,啥时候都藏被窝,生怕别人吃,晚上等大家睡熟了,蒙着被子啃。”

“还别说,他每天都打面汤回宿舍,喝面汤就苹果吃,省伙食费啊。”

“省那些钱有毛用,早晚把身体搞垮,图啥。”

还真别说一语成谶,那句话也验证了大荣得了肠炎。大晚上疼的打滚,工区人睡得雷打不动,不知真是雷打不动还是漠不管闲。工长把我喊来,海军,大坚跟工长,四人用床板做个简易担架把他抬医院。医生戴着口罩捂着嘴,扇着周围的空气:“这有多久没洗过脚了,带着口罩都呛鼻子,呛眼睛。”

我们默不作声,屏住呼吸生怕气味偷袭每寸呼吸道。大荣疼痛中哀嚎着,医生拉低大荣裤子,手边按边问道:“这吗,还是这?咋样的疼法说一下。”

大荣支支吾吾:“满肚子疼。”

我想笑没敢出声,想到蜡笔小新那片段,小新肚子疼,老师问小新:“小新,你是咋样的疼?是隐隐作痛还是阵阵作痛?”

小新回答:“老师,我的肚子是卜叽,卜叽的痛。”

我忙到走廊,捂着肚子放肆地笑着。大坚,海军也出来释放:“实在憋不住了。”

“我想笑的是那护士,带着口罩,手在房间来回扇着。”

“护士的动作已经憋不住了,结果大荣那句,满肚子疼,这让我差点出内伤,笑抽抽了快。”

“他说话你得琢磨了,满肚子疼、浑身脑袋疼、满头牙痛、全身胳膊腿疼。”

领导得知工人生病,开车急速赶往医院,看到我们三个:“人呢,哪间房?”

同时指前方:“第四间”。

我们紧随身后,领导刚迈急诊门口,脚又缩回去,走到窗口垫着脚尖,捏着鼻子道:“真呛”

工长忙向领导说明经过:“下午8点10分下班,夜里1点34分他疼的砸床,通知我时1点38分,我们四人2点20抬到急诊室。”

领导惊诧:“咋这么晚送到。”

工长忙解释道:“司机家临时有事,请假回家,五十铃没人会开。”

“没其他人送吗?怎么还有女同志。”

“干一天活太累,都睡的很沉,大杨仔是我喊来抬床,紧赶慢赶四人抬床跑到医院。”

领导随口一句:“女汉子。”

大坚对着我就是:“你还欠我50块钱,这月发工资别忘了。”

“谁欠你钱了,大上个月,你借我50块钱,一直没还,我问你借50,只是把自己钱要回来了,咱俩扯平了。”

工长吼着我跟大坚:“我跟领导谈事,你两还有点眼色没?”

看着工长,我指着大坚:“是他挑起头的,让我还钱,甘我个屁事。”

领导看着我们,摇摇头拍着工长就一句:“你们工区,都是神人,太神。”

领导捂住鼻子,扇着风离开医院,回头一句:“注意你们工人的个人卫生,记得回去,让他勤洗脚。多给这职工增加营养,多关心,多照顾才对,不能只干活,对工人不管不问。”

领导前脚走,工长指着我跟大坚:“神人,神人。”

我怼工长道:“神人,领导才神人,垫着脚尖,趴窗口看病人,最搞笑的是刚迈一只脚进门,忙缩回来。”

大坚按压强忍的笑声:“医生才搞笑,带着口罩还捂着鼻子,当时我就想笑。”

海军无难道:“他每天用脚臭威胁人,谁再背后嘀咕他,立马脱鞋子。”

“这才到哪跟哪,他晚上都会把袜子放宿舍中间,硬的能站立起来。抠鼻屎直接抹到被子上,要不就开会抹桌子地下,桌底的鼻屎风干割手,能当搓衣板。”

工长想吐的表情又装镇定:“你们三人轮班护理,我先走,写明日工作计划。”

我们三人看着工长嘀咕道:哈皮,又串了。

为了打发这慢慢长夜,大坚兜里掏出扑克:“找个空地,咱三人玩同花顺。”

海军拒绝道:“你这赌徒,没谁了,随时装着牌。”

我只是随意揭穿大坚老底:“把把空手套白狼,你检查他身上,有没有钱在说。”

海军摸遍大坚全身,搜出2块1毛钱:“切,谁跟你玩。”

大坚道:“慢慢长夜,咋熬的过啊,不行玩两只小蜜蜂,输了请吃饭,不来钱的。”

医院走廊,就是我们三个声音: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啪啪……啊啊……

医生呵斥一声:病人需要休息,这是医院,不是游乐场。

没过几天大荣出院,这次出院知道打饭,我给他多加些饭菜,告诉他:“记得每天最后一个打饭,我不会给你记账,你放心吃吧。”

他没说感谢,只是埋头狼吞虎咽,顺顺嗓子打嗝几下,用手捡起衣服上掉的面条,送嘴离开。

这天,调度通知路基底下撞死人,五十出头一男性。接到通知,工务、电务、警察全部出动,尸体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联合出动几个单位张贴布告,周边四处走访调查。尸体没人认领,线路两侧两百米范围内,如遇死人的情况,尸体自然是工务负责。守尸任务也落在大荣身上,车间指派他留下来看尸,大荣一口拒绝:“我不看,没饭吃,我饿。”

半夜歌声 工长压制性说道:“派人给你送饭,不看也得看。”

警察又是强硬一句:“王大荣,看好了尸体,尸体丢了,让你赔。”

电务人打趣道:“晚上把尸体捆身上,不会丢。”

其余人装闹肚子,见状跑的干净,生怕看看尸体事,变成轮班看守。大荣的世界里,恐怕只有饭是他精神支柱,尸体只是静止画面,怕不怕的,都是其次。夜里送饭人回来,瑟瑟发抖半天,围观听笑话的多了起来,都想知道大荣看尸体吓成啥样。

送饭的半天冒出一句:“太可怕了。”

“啥太可怕了?”

“我把饭送到位,看着大荣整理尸体衣物,立了根小棍念到:虽然我们不认识,也希望你早日投胎,你现在就保佑送饭的人快过来。吓得我,丢下饭往回跑,一路感觉有人追,这倒霉的差事。”

“我去,大荣胆子也有点太大了吧,敢整理死人的衣服。平时看他憨憨,傻不愣登的,老实人不敢貌相啊。”

“还别说,大荣挺善良的,心无鬼则明净。搁着旁人,谁理会不相识的尸体,以后再别说他了。”

尸体第二天有人认领,听说是夜里偷扣板想卖钱,卸螺丝时,没来得及躲避。尸体的事了结,大荣也就归队上班,有些人会躲着他走,我打饭见他,手也会不自觉抖几下。说不出感觉,就是惊悚发毛,鸡皮疙瘩炸满全身,毕竟他是守了一夜尸体的人。大荣还是像往常把碗递过来:“面汤。”

我把提前留给他的饭,些许发抖的手递过去道:“再,再别…喝面汤,拿这个……”

大荣还是默不作声,给什么拿什么,筷子在碗里扒拉两下离开。

我记得99年农历10月29号,国家‘九五’重点工程南疆铁路西延,东起吐鲁番,途经库尔勒、阿克苏、巴楚,西抵喀什,全长1451公里的南疆铁路全线贯通,当年喀什开通。大荣也从阿克苏工务段,调到喀什工作。我们总会在半夜接到陌生电话,响了却没人说话,折腾好几个月都是奇怪的电话。工区传的神乎其神鬼鬼怪怪,我不太信这些,人作妖还差不多,世上哪有鬼神,如真有鬼神,惩恶扬善的事不需要警察了。

我也试图等半夜接这陌生电话,电话在响之前,得想办法让对方说话,看看是哪个大神。

一听铃响,我很镇定的说:“我知道你是谁,就凭你平日习惯,早猜到了。知道你没朋友,不然你不会这么无聊,可以把心里话给我说啊,我会保密。”

“我想给你唱首歌…”

“哈哈,我听出你是谁了~大荣,你在喀什还好吧。”

“我想给你唱首歌…”

“你调喀什,性格活泼了啊。”

“我想给你唱首歌…”

“你没别的想说的吗?”

“我想给你唱首歌…”

“哦,你唱吧。”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北走到东……”

我忙挂了电话,不再想听走调,五音不全的歌,也没告诉其他人,夜里常响的电话是谁,让其他人探秘去吧。后面的日子,大荣似乎不用掩盖,任何人接到电话,大荣就开始:我要给你唱首歌,快起来撒尿,快起来拉屎……

工区人几乎被大荣折腾疯,上班一个二个黑眼圈。再到后来,听说大荣死了,啥死法都有,冻死的、饿死的、淹死的、被人打死的,细节都是有声有色,事实是大荣真死了。

听说在喀什做过一段时间黄牛,我行我素的性格依旧,不上班去倒卖车票出售,被警察抓过。也听说过,大荣不是倒卖车票,是为农民工排队买票。对于怎么死的,似乎真是冻死的,叽喳猜测声从未减少过。

“你说这好好的人,咋说不在就不在了,哎……”

“大荣挺好的,让他干啥干啥,更别说上次让他守尸那事,他从没埋怨过,还有心帮尸体整理衣物。”

“是啊,宿舍半夜啃苹果,是省钱帮困难的人,这么好的人,从哪里找。”

“只是没人理解他,他又不爱跟人说话。”

“还别说,他走了,怎么觉得心疼起来了。”

“谁走都会有这种感觉的,毕竟在一起呆了又不是一天两天。”

“要不那话说的,活在当下就好,开心每一天才重要。”

是啊!一个大世界,多少个曾擦肩的人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是停留片刻。没人再记得夜半歌声,半夜喊人拉屎撒尿的王大荣。

对于工作,我们这些能吃苦的都留下了,不能吃苦的‘大宝贝’们几乎都离职了,也有申请调转的。工作中的牢骚话,自当少了很多,对于我的理解,自然界都会出现好与坏,两个对立面互相平衡着。要学会正常呼吸共存,去适应分娩这一切的可能性。

那些调转的人,似乎对集体利益没多大影响,有没有似乎也没人去在乎。领导不放过每次开会机会,听那会议室又是高调声:“由于今年大量的人员转岗、辞职、调离,现有人员已不能满足周期工作需要。

各班组大量人员转入到防护中,造成作业人员不足。取消双轨小车组,成立库车路轨组计划12人,司机1人、防护5人,主要负责设备检查任务,管辖668-770上下行合计204公里,含雅克拉至库车西站内设备及专用线……”

每次开会听的人犯困,我又是第一个打呼噜的人,扯着嗓子一高一低吹哨声,盖过领导讲话。被停工处理也是常事,检查就成了家常便饭。

有时候我在想,这辈子可能就是为检查准备的。在家给父亲写,上学给老师写,这参加工作了,又给领导写,工长写。去车站巡逻值班,又给警察写,平凡的半生都在检查中渡过,些许练就了我写点花团锦绣文章。有没有功底次要,每每写检查时,关键在于七八页纸,工长可没闲工夫看,第二天一样正常工作。检查写的多了,倒也出些成绩,局工会组织职工女子书香门第,每年都有两次投稿,车间班组当然是按任务分配个人,我也就成了班组那个廖化。

写给儿子的一封信 记得有一年,下发文件出的投稿题目是~寄给某某的一封信。琢磨了很久,我很小母亲离开,想说的话我还是清明时节亲自去说。对于这个题目,想写的人太多,每提笔写个开头揉团就丢,剩余的只能写个……啊!

啊!星期一,路漫漫,夜茫茫…

星期二,夜茫茫,路漫漫…

啊!只有这周末,快乐的单身汉……

还是写给孩子吧。

写给儿子的一封信

(妈妈想把最美的童年送给你)

儿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更要对自己有信心,妈妈四十多了还在努力;你为什么要放弃,别老说学英语有什么用;浪费大把时间背诵单词,一背就犯困;你的想法是错误的,为什么妈妈要给你讲张海迪的故事,还有足艺大学生李智华;黑暗中捕捉闪亮音符的李志鹏,玻璃娃娃黄宇的故事;妈妈希望你也是有梦想的人,为自己某个梦去放开脚步;抓住自己的梦,别让它轻易的丢失,那么你的躯壳是真正装着灵魂的人。

可能有的话,你不大明白;会问我:妈妈,灵魂不就是僵尸吗?妈妈,灵魂不就是鬼片吗?错!全错!妈妈给你解释的是“人”,一个真人的灵魂;一个活人的灵魂,你学过中国历史。妈妈让你知道,为什么清政府丧权辱国;条约割据中国大半领土,鸦片进入中国国土;吞噬中国人意志,妈妈给你讲你所谓的灵魂。影视剧用僵尸比作人的行为,这不正是艺术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它们的耻辱。一看鬼片都是清朝僵尸服,这不正比喻那年代的人如同僵尸,如同行尸走肉;我们现在还有什么理由不爱自己的国家,让它去强大。

妈妈不是逼你学英语,你要牢记历史的点点滴滴,中国人要永远强大不屈服。买的假药标注英文,高价格卖给中国;买的货品标注英文,高价卖给中国。你不学好英文,怎么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怎么不能把有限的热情投入到祖国,我的孩子你慢慢体会吧。

妈妈在你成长的过程中,只责备你两次,还记得吗,你用火烧蚂蚁,我狠狠的骂了你。你无故拔花草,我骂了你,我让你道歉你哭了。妈妈以前讲过,现在还是一样提醒你,没有任何人,随便剥夺别人的生命。哪怕是花花草草和蚂蚁,万物都有它活着的权利。自然有它的法则,跟我们人一样,不能随意的去破坏。你给我说过:妈妈,那为什么有的人去拔花,他们也烧蚂蚁,却没人管他们。妈妈想对你说,你是善良的孩子;不能失去你的本性,我们要把自己的爱和光洒在每处,不能学别人。别忘了妈妈常给你念的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孝之道,贵以专。还有一句是送给拔花草的人:养不教,父之过。我们用内心去指责这些行为,妈妈不是让你当面指责,我怕你受伤害。自然界会有害虫,你要远离他们;也会看到好的虫子,当然你是要保护它们。别的家长对孩子很严,有的会为成绩打骂自己的孩子,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妈妈不会,妈妈只想把一个快乐童年还给你,让你快乐长大。记得妈妈问你:你长大想当什么吗,你说不知道;我说自己想当警察,我想当个优秀的刑警,你笑着说:妈,你现在不是铁路上吗,这不是白想。妈妈想对你说,人是有思维的动物,想和实现是两个概念;起码曾经想过,能不能实现那是想的“过程”,你没过程的想跟登山一样,你只看山高,放弃勇气前行。有的时候,妈妈是一个错误形象的代表,你不能学妈妈。听完妈妈说的,你说自己想开飞机;妈妈祝福你,其实你早就有了理想。那就为你的“想”努力的实现吧,翱翔蓝天,自由飞翔。

奶奶说你人老实,将来工作不能离家远;怕被人欺负,妈妈放开你。强草岂能为生存屈服,小马岂能怕担心河水深浅,放弃勇气。只有跌倒继续爬起,才是成长,一个自己尝试过的,就是成就。

我们一起加油!为梦想加油!十年磨一剑,水滴也穿石,开心对待每一天,加油!

妈妈亲笔

这封信名次拿第几不知道,我只知道发的夏凉被。这被子冬盖冷,夏盖热,我自当满足的冬季落在厚被上,夏季不盖也摆在床头,挡不住这得来不易的果实。打那以后,我更有信心写东西,因为写东西有奖品,奔奖去的,东西好不好不重要,重要前提~奖品。这么多年投稿几次忘了,奖品却记得很清。其中一套餐具,我保留十多年,直到我退休没舍得拿出来,偶尔擦擦,老公会说:“干脆买个保险柜锁着,可别丢了。”。

我会笑道:“你懂啥,等儿子长大成家,省买了,锅啊、刀具、被的、还有这套餐具,省了多少钱,瞅瞅这刀具,外面市面一千多块钱呢,留儿子结婚用。”。

老公撇眼道:“孩子长大能看上你这破烂,几斤几两上了天,将来有孙子,还能继续吹,这是奶奶曾经写文章挣来的。”

“你就是那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看着人富就眼馋,看着人红就妒忌,小人心态。”

“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对眼不是。”

“就你,一米长的脸,切!还对上眼。”

“咱俩刚好是大头妈妈,小头爸爸嘛,绝配。”

夫妻常怼嘴也常事,几分钟也就消停了。我并非那种虚荣好名利,只是习惯性节省,父母教导那老话,惜衣有衣穿、惜饭有饭吃,会吃的吃千顿,不会吃的吃一顿,一天省一口,一年省一斗。也算父母成功洗脑,到我现在剩菜剩饭不舍得丢,发霉的馒头抠掉霉点继续吃。我的肠胃已经千锤百炼,不怕任何过夜饭。

记得有一次,同事请我吃饭,散席了,桌上好几样没动,丢了甚是可惜。我是看着大家打车离开,忙回去抢过服务员手中的东西,还要给自己找个台阶:“嗨,别全胡啦掉啊,这几样给我,我拿回去喂狗。”。

服务员指着旁边桌子:“这桌还有,你都拿回去喂狗吧。”。

看着那桌稀松的骨头,沾着卫生纸,我撇撇嘴:“我家狗小,骨头咬不动,只吃肉。”。

这也练就我:啥饭,来者不拒,啥活,扛下来就好,啥衣,能遮肉就好,缝缝补补又三年。

风筝姑娘 对于我的生存能力从没质疑过,一次跟同事坐通勤车,到下个站干活。火车经过区间,同事指着窗户外,灵魂考问道:“看到远处破烂废弃房子没。”

“怎么了,不就没人住,估计挖电缆沟临时住的人撤离了。”

“假如生活窘迫,让你住这里,条件是走很远的路,才能买到蔬菜粮食,你还愿意住不。”

“这有啥不愿意的,无杂人杂事乱耳,无逢场作戏之牢形。何谈~‘陋’之有?”

“在落魄,我也呆大地方,毕竟生存有一线希望。没吃没喝,生病死了,烂臭了,几天人才知道。”

“也是,毕竟现实很骨感,生病是个大问题,其它的倒挺不错,没人打扰,无忧无虑。”

啥时候上班,都能遇到不同车间的‘大宝贝’,且装的一副好体格;上线作业就拉稀,干活不行,饭量三碗不过岗,放他那张嘴,身上零件挨个按个病。我们下班闲下来,就是编织防洪网,铁路防洪警戒期从3月15到9月15这个阶段;有时候工作量相当大,安排的又紧凑;‘大宝贝’少不了躺在网上嗮太阳,看不下去会有人说“宝贝,打算躺到下班吗?”

“老子做过阑尾炎手术,体力活能干吗,万一线开了咋办,谁负责。”

“你5年前做的手术,到现在,你说线没长好,刀口贴的是胶布吗。”

其余人默不作声,我脑袋画面就是杨志遇到街市口牛二,我刺他一句:“做男人的,该是钢筋铁骨,有任务第一个上,不像个男人喔。”

“你懂个屁。”

“屁不懂,我只知道你是个屁。”

“屁就屁呗,干你们的活,当我空气好了。”

对于这类宝贝,我们只有选择远离。

机关为了让领导干部体验职工辛苦,下发每个领导深入基层,我们工区分下来个叫小裴的姑娘。淡白梨花面,轻盈杨柳腰,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像从壁画走出来的人物;这瘦弱的身体能干体力活吗,工区人都在疑惑着;我脑袋的画面就是放风筝,绳一松飘上空中;绳子一断,她会像纸一样飞走。

福大姐嘲讽道:“多个废物,她能拿动啥工具?摆那,站着碍眼,让她干吧,又是机关人。”

“派来个奸细,盯梢的。”

“对,霍霍的。”

我只打趣她们:“谁来,咱都得干,你们说那么多有用吗,干不干,拿不拿有啥关系,不分下来,你又能咋样,还不是一样干自己的活,有这牢骚时间,一大半干完,能按点下班了。”

“啥也不拿,摆那也舒服,养眼。”

“累瞎你狗眼,还养眼,整个碍眼。”

“要的就是瞎了狗眼也舒服,领导真好,分下来这么个美女,这才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你把人家当花,人家顶多把你当风干~一坨屎,老了老了还这么不正经。”

工长递给小裴一把铁锹,把我们捣固的镐窝封起来;安师傅看着工长递过去的工具,笑道:“看吧,这活多轻松,工长也难逃美人关。”

工长邪魅一笑:“看到她美甲了吧,几百米镐窝封完,美甲全断。”

“工长就是工长,这智商,我们智商只能数晚上的月亮,白天的太阳。”

“就该这样,看看她的美甲就知道机关多闲,不知道我们工人的苦,都下基层了,还当自己办公室,带美甲来干活。”

“机关是什么,喝茶,翻纸牌,纸牌翻完8小时下班,都闭嘴吧,别让人听了去,小鞋每人甩上一双,看你们还话多不。”

对工作方面,非我大度,只是略看开些。累了就对自己说:上天赐给我免费减肥机会,我为什么不把握,多干点就能多瘦点,每次最重的活都会抢着干,我自然在大家眼里,成了那个最能吃苦的人。

人的心态是个好东西,牢骚释放,最终折戟沉沙,还是看开些才好,看不见听不到乃生存之道也,何须责怪于她人。

一整天下来,小裴蹲着哭,也没人会靠近她,安慰她,更多的是嫌弃二字罢了。女的躲她像避瘟神,男的想靠近怕说闲话,只有我跟三疯过去说点体己的话。第二天工作小裴没来,听说是请病假闪着腰了,这场风波也就无声无息过去了。到后来听说小裴辞职了,找了个国际贸易的工作。再到后来,工区里没人在记得小裴,那个十指断了指甲的小裴。

看到别人能离开,我又何尝不向往,在这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反复与铁道钢轨中得此疯狂。想脱离,脚却实难迈,自我哀怨,又自我安慰着,可升可灭,叹知花草落,两鬓以斑白,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在这方面,三疯可比我能调节自己,嘴里偶尔冒出正常人的话,而不是疯话。“以一念止一切妄念,你还能不清静?”

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给人起名叫三疯?像张三丰一样,多少有些功底?其实不然,她的功底是工区任何人做不到的;我只能想到淮阴侯韩信,承受力跟抗压力极强;我也常想她有一天会离开铁路,一鸣惊人;冲开云雾飞上天空变成真龙,但有的时候总是事与愿违;还真的那话,人不能装傻时间太长;装的久了就融入其中,直到我退休了,还不清楚三疯是真是假。

三疯是个很善良的姑娘,听人说,她常放生;也会在市场救下别人买的兔子,8块钱一只兔子;她会出100换回来再放生,每月工资大部分都上了灯油;看来也是个虔诚的人,人还是有信仰的好;灵魂能得到寄托、安放,我们这些人空有躯壳罢了。

三疯给我的印象不是很糟糕,但做很多事又让人不理解,三十大几的人常语出惊人:“杨仔,你说电视里的人物会不会走出来?我一直想着电视里小人能走出来。”

对于她真与否的天真,我不想评论;只想快速离开,生怕被人看到我跟疯在一起;她似乎很享受我这不表态,追着我说第二个问题:“杨仔,我昨天买了一双鞋,顺拐子。”

三疯 “那你拿去换啊。”

“不换了,就拐着穿吧。”

当时的心境,快点甩掉她,心这么想的,腿也是这么配合着。差不多可以用凌波微步形容,对于工作方面,看不惯她的几乎全票通过。若说她混子,她又马不停蹄地帮大家拿工具、递工具,只是拿的都出乎人意料。工长让她拿撬棍,她会拿很轻的单头扳子;如果让她再拿单头扳子,她会拿几片2毫米的水平橡胶垫子。如果再催她多拿些水平橡胶垫,那就连人也消失,直到下班出现。解释由头:孩子放学没人做饭,我要回家做饭。她常不经大脑说话,自当引来攻击,福姐破口一句:“谁家没孩子,就你家有孩子,不要脸的事谁都比不过你。”

众人议论纷纷。

“天天看她傻乎乎,还知道偷懒,真傻还是假傻。”

“装疯卖傻。”

“看她傻乎乎,疯疯癫癫,脏兮兮,孩子也是个大傻子。”

大姐们舌战大半个钟头,骂累了,也就散去了。

让我想到战争片子一台词:“人都上战场去杀敌,你却跑回去喂猪。”

这只是她工作中的小料,爆料让人措不及防;上班出工具她又是很积极的人,我们一样一样往外面出工具;她又一样样的往里扛,工具出了大半个小时,感觉总是拿不完。

眼尖的福大姐指着三疯破口大骂:“你是他妈的真傻还是装傻,人都在往外出工具,让你全拿进来,我说这工具半天出不完,早上费大半天劲,尽出工具,站着没人高,蹲下比屎高,心眼比你身高还坏。”

又一声音插进来:“天呐,我说咋拿不完的工具,累个半死搬搬抬抬,现在又要从新出工具,太缺德了。”

我忍不住也会说两句:“干不动活也就罢了,关键时刻可不能给大家添乱,这大的人了,说你什么才好,拿不动工具,帮大家拿瓶瓶罐罐水也行,起码也不是很多余。”

阿吉是工区公认的老实人,见到三疯也会不标准的汉语粗口几下:“勺怂,真真的~牲口一样的人,人的事,不干一样。”

三疯从不在乎冷言潮语,依旧我行我素,用沉默走着自己完美的路线。

我也总在想,如果换成别人骂我;恐怕我的拳头先砸到对方脸上,都不是一个巴掌来的解气。我似乎是那种好相处又不好相处的人,跟我在一起的人不敢过多玩笑;偶尔玩笑也要看我脸色是否正常,我并非好勇斗狠的人;不主动惹事,原则是礼让三分;事不过三,三次过后重拳出击;教会他们做人尊重为前提,粗人们的话就是~杨仔开不起玩笑。

偶尔也会有一人试探,轻扽衣角下滑,慢慢摸到屁股,兴奋一句:“谁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没等他说完,我以脱了鞋子砸过去,打那以后我就成了,提两鞋子的李元霸。

跟三疯接触的每天一,也让我学会些许的定力,暴脾气稍稍略减很多;毕竟百韧钢不如绕指柔,刚柔并用才是生存之道。

三疯喜欢围着我转,上班还是下班都喜欢悄悄拉着我的手;在我身边蹦蹦跳跳的走,那感觉;整个地主带着自家傻儿子,干脆我也跟她蹦蹦跳跳配合吧。

两大傻子牵手成功,同事也会用手把我拽回去:“跟傻子玩,你小心跟她一样,整天疯疯癫癫。”

“看傻她啦吧唧的样,再看看她的衣服脏的,估计半年洗一次,一看就想吐。”

“不爱干净还穿白衬衣,衣领黑黑的,在看看她脖子,多久没洗过。”

阿吉撇撇嘴:“还有垃圾一样的味。”

“早上疯一次,中午疯一次,下午接着疯,脏兮兮咋带她自己的孩子,八成也窝窝囊囊。”

“臭到一起了。”

安师傅抢话道:“就是,她身上那味跟候车室一堆人泡方便面,我最讨厌吃方便面,闻到她身上味就想到候车室。”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我随口插句:“虽然我也看不下去,毕竟别人的事,啥人有啥活法。再别大傻子,大傻子的叫她,工区全部人加起来,也没她一个人聪明。你们累死累活也就那些钱,人家不干活晃悠,也是那些钱,没比谁少一分,你们骂她气个半死,人家两眼空空,两耳空空,心无杂念,全部空空。你说你们图的什么?”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一天天的竟会装疯卖傻装天真,半天我们才是最傻的一群。”

我又笑道:“这得怪工长,这么小的个头,拿这么重的工具,干这么重的活,能不装疯卖傻吗,放谁身上都一样。你要让她当防护试试,保证比谁都正常人,人也干净了,做事也不五迷三道了。”

似乎我言语工长听进去了,不知道他这是出于试探;还是真心减轻三疯工作中的难处,后面一周都是三疯防护;人也干净了,也不疯疯癫癫;做事认真,说话也正常了。她的太正常带来阻滞,主要是恢复的太快;大家心中用‘无耻’奠定她的人格,唾弃、孤立、漠视都显现的那么一泻见底,没到两周三疯又回到队伍;还是还原蹦蹦跳跳牵我的手,我好奇的问一句:“怎么不继续?”

“啥?”

“在我面前没必要了吧,一猜你就六月份出生的。”

三疯吃惊的看着我:“你怎知道?看过档案?工作证?身份证?”

我笑道:“没看过,只是你前后反差太跳跃;你一定是双子座的,只有双子反差大;你很聪明,平常做事神经质;你又喜欢放生,对金钱欲望一般;有没有够花就行,没物质利益;我猎奇心重嘛,所以猜猜而已,是不是很厉害。”

“真的很厉害,我开始崇拜你了,杨仔你几月份生。”

“保密。”

“说真的杨仔,我挺欣赏你,性格真好,活泼不争,人又好相处。”

“没你说的这么好,你看的是表面。”

“杨仔,你是外表暴躁,内心一片火热,对人真诚,只是你喜欢掩盖自己。”

三疯(二) “哦,是吗?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何况旁人。”

“杨仔,我看人一向很准,你属于濯清涟而不妖,出污泥而不染那类。”

“别屁屁了,咱俩就互夸吧,把人都说飘了,小毛我挺欣赏你抗压能力,忍耐性强,工区人怎么说你,我看你一点反应都没,这定力怎么做到。”

三疯笑道:“哪有啥定力,只是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理;人生本是一场梦,为了小事莫生气;像人很多病都跟生气有关,比如心肌缺血、心绞痛、心肌梗死、心率失常啊,猝死的人比比皆是。都是自己没放过自己,赌那口气争输赢何必,看开想开放开就好。”

“你道理懂的不老少啊,佩服。”

“懂的不多,只是能看开,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清代纳兰性德的诗。”

“渔网怎样才能捞起水来。”

“等变成冰的时候,这个我早就看过,脑筋急转弯,还有什么花不能放,什么床不能躺,什么鞋不能穿,什么东西不能吃。”

“那不说脑筋急转弯了,我得想个东西考住你。我说句台词,你猜哪个影视剧的,刀是什么样的刀~金丝大环刀;剑是什么样的剑~闭月羞光剑;人是什么样的人~飞檐走壁的人;情是什么样的情~美女爱英雄!”

“哈哈哈哈,这是小时候看的《白眉大侠》,那个年代电视剧不多。不过我最喜欢看的还是《射雕英雄传》、《济公》、《天龙八部》、《射雕侠侣》,动画片最喜欢的《尼尔斯骑鹅旅行记》、《花仙子》、《圣斗士星矢》,那个年代太有回忆了。”

“我爸不让看电视,我都是吃饭看会,洗脚看会,一集也就看完了。再给你说个台词,看你猜的出不。~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是武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哈哈哈哈,这个我太知道了《唐伯虎点秋香》,周星驰的片子看了不下20遍。”

“杨子,你也挺厉害的,藏而不漏啊。咱俩玩个游戏,我说学过诗前半句,你说后半句,说不出来,说作者也行,看咱们20年前学的东西记得不。”

“我试试吧,估计都丢给老师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个下半句忘了,换一个。”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这个简单,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啊,杨子你记得这么全?厉害,我说你藏而不漏吧。”

“这个简单,说个难的吧。”

“难的,让我想想,你能把《出师表》说上一两句吗?我只记得两句: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啊,杨子,这你都能说上来,我太崇拜你了。”

“这个我练大舌头背过,刚参加工作那会,认识一个维族小姑娘。她交我维语,我交她汉语,她一年时间把汉语学会,我啥也没学会,卷舌音发不出来,这舌头太大,听人说背文言文练大舌头,所以会背《出师表》也不奇怪。”

“哦,这样子的啊,那咱俩换个游戏玩,咱俩拍手心手背,看谁出错多。”

前三秒还觉得她正常,这就开始疯癫模式,我忙抽身离开。说真的,我也是双子;只是表现的没三疯明显,时刻提醒自己;正常控制行为能力,免得做事,脑神经缺斤短两。父亲也常说:生的日期多好,儿童节,等老了,那是全国儿童给你庆祝生日,就是到老长不大咋整。

没告诉三疯我是双子,三疯猎奇的性格发现我,也是早晚的事。我跟三疯没有故事,似乎又被故事牵扯着,互相不抵触、也谈不上太多反感,我对她些许淡漠来源于工作。三疯没跟新更多的疯癫状态,我也就没有太多的老生常谈。

一群大老粗避车休息,闲篇总是忘不了加猛料;吹牛常是芝麻西瓜大里说。怕是每个人在他们嘴里,都躲不过去。我们倒也是不介意,毕竟工作压力用另一种方式释放,何乐而不为。爱吹牛的只有三‘巨牌’~安华虎(安师傅,华师傅,虎师傅),封为三剑客无敌手,其实他们里面也是有五行的。没加上木师傅跟催师傅,他们五人碰面就是~牛皮满天飞,相生相克的吹。如果从他们嘴里说出来重要的事,譬如涨工资,有额外的奖金,调来什么领导,谁家发生什么事,只能当笑话听,爱吹牛的人不一定就是坏人,只是选择不同而已。

并非我看事都是很全面的人,路走多了,经历过尝试过,自然在磨炼中明白了道理,多走多看多学,一切竟在眼前。

我记得初入茅庐,更历未深;涉事未浅,独余天真,曾跟一领导聊天说:“您身边有好几个事妈,为什么还用?多留几个事不多的人在身边效力多好,对我们工人也是解脱。事妈们天天琢磨怎么提高效益,不让人喘息,他根本不知道底下人的辛苦。干干干~死里干,喝水放屁的功夫都没,您看我的鞋子,脚趾头咧嘴到后脚跟,拖拉着地蹭着走,就这都不批时间买鞋。”

领导摸着我的头:“和珅跟纪晓岚你知道吗?”

“知道”

“就是两个都要用。”

“就像一个家庭,爸爸唱白脸,妈妈唱红脸,少了爸妈的管教都不行。”

“有慧根”

我似乎明白了,也不再问这么幼稚的问题;第二天我收到一双新鞋,工长递给我说:“这是段长让我给你送来的。”

捧着这双新鞋,眼眶发酸,不自主的眼泪哗哗流淌。第一个关心我的人,铭刻在心。内心世界回荡着说不完的话语:我就一穷工人,没啥报恩,我会努力干活,永远不会给领导丢脸。永远做第一个抢着干活的人,我是这么想着,漫长的工作历程也是这么做的。后面的日子,这双鞋几乎都在露着脸,来人我就忙蹲下拍拍鞋上的土,或解开鞋带,来人就系,点名先把脚伸出来晃悠着。

车间书记见我这状态,打趣道:“买了双新鞋,不~错~噢,啥时候买的。”

我得意道:“不是我买的,是段长亲自给我买的。”

书记讽刺道:“段长买的,还不赶紧干活,显摆啥呢显摆。”

打那以后,只要我说话;书记都会刺我两下。我要说防护证教育室盖章完送来,书记就会说:“你咋不让飞机给你送过来。”。

学习笔记要说写完了,书记又会说:“段长给你写完了。”

反正有事没事就是针对我,那我就逆流而上。我不会主动躲着书记,被动变为主动,公开戏弄书记:“我发现个秘密,书记你喜欢我,指定的喜欢我。”

书记歪眼瞥我:“该吃药了,就你。”

我嘚瑟着腿道:“你不喜欢我,天天盯死我,天天刺我,说明这是对我爱意表达,我接受您的表达,从今天开始,我要定你了。”

牛毛满天飞 书记听完吓跑了,打那以后他见我就躲,也为今后局面打开平坦地大道。

书记在没针对我,并非书记真的是针对我,搁着旁人嘴中,我是那个最喜欢显摆,自以为是的人。书记那话就是,我见大杨子得躲,别老了、老了给我硬寇晚节不保的名声。

鞋子的事不会有人再提,我的事告一段落,车间事依旧热闹。

这天‘三剑客’聊起福大姐,围圈听笑话的,比上班打卡还准时。真不真的,打发工作带来的压力,就以知足。

安师傅挽起袖子揶揄道:“大福子请人到她家吃饭,你们知道吃的什么,猜。”

没说完自己先捂嘴笑成打鸣,好奇的总会接上:“啥?”

“福子请人吃饭,桌上啥菜没炒,打的散酒,坛子里盛碗浆水,抿口酒喝浆水,还让人吃好喝好。”

华师傅撇嘴摇头:“她抠都知道,没想到这么抠,活这一把年纪,累。”

“浆水我喝不下去,跟一个月没洗的臭袜子。”

“我请客就不这样,一个饺子十个人围一起,都要吃一天,比浆水实在多。”

“就你那饺子,我一个包子放那,工区人都要啃一年。”

“你们那都是什么,我一碗拉条子撑开,能从和田到WLMQ。”

“你们牛皮吹上天了,老安还包子,你老婆把你打成包子吧。”

“我咋了,比你好多了,老婆奴,下班放下工具就到老婆饺子馆。丈母娘骂着,小姨子指着,乖乖包饺子。饭也不敢吃,饿了就吃客人剩下的,七拼八凑刚好一盘,人家花钱你吃百家宴。”

我们好奇道:“真的假的。”

安师傅自信拍胸道:“都是我刚巧碰到的,还有那天,我中午下班明明看他吃块白水豆腐,啥都没放,上班忙嘴上涂油,说自己中午吃的胡辣羊蹄。”

马师傅笑道:“老安你真行,啥事都能让你碰巧,我们咋看不到。你们几个,适合举办职工吹牛大赛,没人敢抢第一。”

“老安是人床底的耗子,还是千里眼,谁家的事他都知道。包括人家穿的啥,说的啥,打了几个喷嚏,没有他不清楚的。”

“那是我碰到的,你问他自己;那天下班回家,他要上床睡,他老婆一脚把他踢开。说‘今天饺子任务还没完成,就想睡觉,给我喝洗脚水去。’老华为表衷心,把他丈母娘的洗脚水一起喝完,吧唧嘴说~好喝,再赏一盆吧。小姨子过来不高兴了,我的咋没喝,老华忙端嘴边大口吞咽,还不忘说,以后~全家人的洗脚水我包圆。”

马师傅摇头看着安师傅道:“李金斗那相声,你属别人家床底的耗子,啥事都被你看到,我们咋赶不上场子。”

安师傅似乎听不出讽刺话,抬头得意看天空:“我有千里眼,瞧天上飞机,上面写着波音747,一个卷发妹在飞机上给我招手呢,天呐,她还捂嘴笑。”

木师傅打趣道:“看吧,等会他还要说,天呐,美女穿的是黑色内衣,红色短裤呢。”

安师傅指着飞机:“看那招手的美女,天呐,美女穿的是黑色内衣,红色短裤呢。”

我们笑的前俯后仰,岔了气,苦中作乐一点甜,也不觉得这活干的有多累了。

间隔避车休息时,那些没羞没臊,红脸发烫的话,统统摆在桌面说,笑的三叉神经痛。爱吹牛的永远就三神牛,出口就封神,听的能笑翻天,华师傅,安师傅跟木师傅三人吹牛泡澡:

安得意道:“我洗澡从来都半价,拎半只羊腿,往桌上一放,来~老板搓背,我亲自点名要的老板,老板见羊腿,低头哈腰快快跑过来。”

木讽刺道:“半只羊腿不要钱吗?一公斤羊肉48块钱,半个羊腿一百多块钱,我买2块钱的馕,掰半个,来来来,老板嘛,快快的过来。”

华师傅讥笑道:“你们都花钱,我就拿发的劳保肥皂,掰半个,来来来,老板就过来,一分钱也没掏。”

木师傅心有不甘,拿起段子贬低华师傅穷地方:“河南人跟甘肃人做生意,河南人嘛,把鸽子蛋或稻草泥,包的大大滴,当变蛋卖给甘肃人。甘肃人打开变蛋后知道上当,收集一堆小土豆,或稻草泥包裹成皮蛋,卖给河南人。河南人装了一车皮甘肃变蛋,打开后看是土豆,车都是按正点发车,来不及退换,河南司机气愤拉响火车鸣笛声,那鸣笛声都是:呜~酷叉…甘肃…真穷…真穷,土豆~一拉一车皮,一拉一车皮,要啥没啥,要啥没啥……”

华师傅不甘示弱怼着木师傅:“买买提没见过城市啥样,也想到BJ看看大场面。第一次到BJ,就找不到厕所,憋的脸通红,忙羊皮大衣遮住在马路边蹲着解决。一交警走来,买买提忙提裤子,顺手把帽子摘下来盖住屎,对着交警做个嘘的动作,轻声说道:‘里面有只小鸟,你嘛,帮我看着,我到前面买个东西,马上回来取,千万别打开,鸟会飞走。’交警等了一整天,不见买买提回来,该到交接班了,这交警叮嘱下一个接班人道:“这是维吾尔同志的小鸟,你看好,他等会来取,帽子里的鸟别让它飞了。”接班交警想看看鸟啥样,轻手轻脚走到帽子前,打开一小缝,伸手猛一抓,大骂道:“这个人,太不地道了。”

哄堂大笑中都没放过我,机务食堂有免费稀饭,几个大姐喝稀饭带上我,瞅一眼清汤寡水的,溜达一圈出来。

安师傅迫不及待问我:“你喝几碗?”

我回复道:“没喝。”

安师傅忙说:“啊,你喝了三大碗?”

我辩解道:“我一口没喝。”

“啊,你喝了八碗。”

木师傅忙说:“杨子能喝八碗?我不信。”

我当终于有一个帮忙说话的,结果木师傅来句:“八碗~不可能,起码也得十一碗。”

从那以后,我多了一个外号~刘十一,叫十一就十一;这外号我要了,乾宫位,金为财;犹如草木受春光,慈雨沾恩萌芽;阴阳重新和合,大吉也。

聪明的脑袋不长毛 铁路上调动常有的事,更替几任工长,我还是觉得大江最好,虽是稀碎嘴,都是对事不对人,便也生不起厌恶之感。挺有几下雷霆手段,阴阳之道,大江捏手就来,都会用在工作上。毕竟那贴切话都是~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如果说有常识而无智慧,谓之平庸,有智慧而无常识,谓之笨拙。在大江的外表框架,加上他满脑智慧,也不会影响它耸立云端。

记得有一次,处理病害作业,划分作业区打对面镐,一对一组八面镐。烈日炎炎也没改变我们对生产任务的进度,苦役劳作只想早点干完收工下班。每每关键时刻,总有不尽人意的事情发生,而发生的事件,总是跟安全事故脱不了干系。

同事在砸对面镐时,头部受伤,半边脸的血迹打湿衣褂,在场的惊慌不已。只有一人观察着道心与衣服上的血迹,下班紧急会议也少不了分析案情。重物高举时自由落体运动,垂直与抛物线的角度,就差没把三角函数公式画出来。工区几个大姐文化不高,听的云山雾罩,小声嘀咕道:“人受伤跟光溜溜有什么关系?”

大江随风耳愤怒道:“谁说的?给我站出来,什么光溜溜。”

一大姐弱弱一句道:“你自己刚才说的,什么自由裸体运动,你自己说的裸体。”

大江扯着嗓子怒气道:“滚出去,停工一天,回头把业务笔记写十遍,好好学习文化,没文化,太可怕,猪…猪~一群猪。”

头部受伤的同事,从医院包扎回来,大江少不了一通臭骂:“干个活能砸到头,脖子上面挂着脚趾头还是槽头,整个猪下水,光知道饮食,不带脑上班,你俩把案件重组一遍,站哪个角度,同时落镐动作再来一遍。”

两人多遍重复一个动作,尴尬的不曾对视任何人目光。这种心理上尴尬,重复动作也就变的机械化。整个会议室一堆人默不作声,怕是让自己进去摆动作大家分析。只有大江享受过程,脑袋精细地过滤着每个情节:“再来一遍…再来一遍…重来…重来……”

让我脑袋只能想到拍戏:咔~咔~咔……

“停,就这个动作,你们都好好看看,没有分析不出的结果,这就是你们干的活。违章是受伤的这个,没受伤的是正常作业。妈的,让你干活,不是让你把头伸别人洋镐下,蠢货。B类单子一个,这月工资里扣,看以后谁上线不带脑,猪,一群废物。”

虎师傅扭头悄声对着木师傅道:“工长分析能力强。”

木师傅细语道:“他的嘛,头发光光,聪明的脑袋不长毛。”

安师傅低头细语道:“回头你也剃头,就变聪明了。”

木师傅不屑道:“我的嘛,不用,我本来就比你们聪明。”

几人嘀咕声,也惹怒地动山摇发火的大江,拍着桌子吼叫着:“一群蠢货,出去,全都出去。”

车间的大哥大姐们,常备这怒吼声震慑住,会议室不再有窃窃私语声。我常常给大江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就剩开会睡觉打呼噜了。车间里的工人对大江从不反驳,大江开会还是做事,还是不变的一种模式,等人发言,没有散会。

每到下班经过站台,都很正点的旅客下车,我会偷偷走到女人后面,偷抓下女人屁股,佯装没事人一样离开,旅客转身只看身后的大江,上去就一巴掌:“这么大的人,说你什么好?”

大江被打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应过来,我已经溜之大吉。报复我的,顶多下班多扛工具:“地上撬棍不知道拿,光知道扛两洋镐,回来,把撬棍给我拿走。”

我干脆什么也不扛,两个洋镐也丢他脚下,回复他的原话:“你想扛,都拿去。”

后面的日子,大江什么也不让我拿,莫名其妙的问些奥特曼话术:“你说棉花重,还是铁重。”

“那得分情况,一指甲盖的铁跟山包一样大的棉花,你说哪个重?这是我小时候玩的游戏,你现在问我?你整个葫芦娃,奥特曼,成年人能说这么幼稚的问题吗?”

“那你说世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这也是我上学争论过的问题,都说先有蛋,没蛋哪来的鸡。我记得上学生物课学过始祖鸟,是一种生活在侏罗纪晚期的小型恐龙,隶属于恐爪龙下目,那个就不是蛋生。”

“你懂得挺多的嘛。”

“懂的不多,只是有些东西没还给老师巴拉,事物发展都是有两面性,就像老话常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角度不同,位置就不同。比如说你,人人看你的面目可憎,谁又能懂你童真的一面,其实你蛮可爱的。”

“是吗?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我怎么不知道。”

“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你的秃头也不是那么丑嘛。”

“哦,这样啊,那你的大鼻孔,小眼睛也不是很丑吗。”

“对了,你尝试过,自己用尺子量眼眨毛,量眼睛长度没?我常量着玩。”

“哎呀,太有意思了咱俩,我常用尺子量自己腿毛,量指甲盖,量鼻子有多高,脸有多长,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打那以后,大江似乎找到了知己,更喜欢与我同行,上班的时候,大江怕我累着,专门让我捡道岔里的垃圾。我是忙招呼自己好友高姐跟虎蛋蛋,虎蛋蛋拒绝道:“这玩意上瘾,我不捡垃圾,我怕退休见到垃圾就想捡。”

我给大江定义的就是,如果不好那几口酒,一定能飞黄腾达。也正如我说的,没过多少时日大江提干,步步高升,再到后来,听说大江调到喀什教育室当科长,也就从这,跟大江的故事结束。谁调来都是干活,只是来的人比大江分配任务更重,工作也透支了体力,偶尔也会想起大江太多的好。

一个人静下来随笔写道:《工长走了》

不论雨还是风,从未减轻体力。

不想去服输,却以认输。

什么你若有一个不屈的灵魂,

脚下就会有一片坚实的土地。

只是不在,很简单的不在。

明天的路

还要继续前行

何必找他人施舍安宁

生命是自己的画板

不必找他人着色

不能用自己浑浊的眼

丢失面对的勇气

前行的路再艰难

我们该放开自己的脚步

踏上明日最灿烂的阳光。

大师父 不知人人是否跟我一样,时常脑袋莫名其妙的出现画面,朋友说这是精神分裂。姐姐说~有想法的人第六感特强,领导说~没想法的那是植物人。人就是要在思想跟斗争中成长,同事会说~还是干活少了,累你个半死啥也不想了。母亲准会说~当年打傻了,病根落下了。

有时候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却又跟大千世界人走统一步伐~吃饭~拉屎~睡觉,换种形式~睡觉~拉屎~吃饭。难道人活着就是:吃喝拉撒睡?那我非得换种方法,不吃饭、不拉屎、不睡觉,坚持三天,次日清晨除了恶心的想吐,干呕还吐不出来,让我想到《阿凡提》片段:“阿凡提,我看到星星了,来人,快给我弄点吃的,我~已经七天,七天没吃饭了。”可能世上没我这么奇葩的了。

沉静下来时,又会想些莫名事情,谁又能真正解释自己又是谁?难道不都是有着七窍的肉体游动,真正少了灵,游荡在身体里的两面性。有的释放全恶,有的释放全善,有的是善恶分明。山本耀司说过一句话,人是个什么东西,自己根本不知道,人对自己的了解就像ɡ一样,听说过没见过,看不到自己是个啥样子。是啊,谁又能真正了解自己,起码我是不了解自己。

没有一个人,每迈一步都是对的,看到周围的人觉得他们好成功。现在我才知道,不是别人比你强,没有任何人有先知先觉,而是他们有纠错的能力,从来都是正面的审视自己。吞下委屈破茧而出,眷顾每次的失败,享受每一天的爱和光,吐露那片芳华让他人繁华。

凡事不要丢失自己就好,讲一个故事每个人知道自己如何选择。我也是从故事中得到启发的人,故事是这样说的:一个印度人看见一只蝎子掉水中,决定帮它,伸手把蝎子捞上来,手指刚碰到蝎子就被蜇,但是这人还是想救它,于是又把手伸进去捞出水面。于是蝎子再次蜇了他,旁边一人嘲笑:救它做什么?那只是蜇人的畜生。这个印度人说:“蜇人是蝎子的天性,而爱是我的天性,我怎么能因蝎子的天性而放弃我的天性?”

我们谁又能真正做到爱别人如同自己,也许大多数人回荡记忆都是别人的过错,哪怕一点错误,都是要让对方认识到错就是错,这样不对,该反思反省。我又何尝不是记住自己的付出,抱怨别人无底线的贪婪。难道自己就善的无私?错,非善也,欲罢了,同样需要那点肯定跟回报,如同好人做好事常挂嘴边没什么分别。

很有幸的是,我在2017年与大师结缘,我的上师叫土丹龙日嘉措,一个师兄叫扎西,另一个叫般若,两师兄时常解答我的难题。上师2018年底路经XJ与我见面,我还记得当时与上师说的每句话。

上师:“最近可写过我留你的经书?”

我:“师父,我烦呢,无法脱离自己心境,越写越烦。”

上师:“忧愁扰你,心魔缠身时要学会释怀,放开杂念。”

我:“可能我修为不够,拿起经书就想事,画面接踵而来,假如十几年如一日的对人好,全心的付出,人家对你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是说只要诚心在,铁树叶开花,寒冰也暖化,我那公婆,哎!提不成。人把你当屁股上的痔疮,顶多是多余的废肉,有也可无更可。”

上师:“一切回相皆是净相生,那是你心魔根本存本体,求回报心在,贪图心在,妄想心在。”

我:“我能求她们回报什么?不就渴望一点以心换心,将心比心。想想扎心,不想又时常回放着,心凉如寒风刺骨。”

上师:“不落度、不放逸、不虚妄、不凶险,生忧苦能令不生,未生喜乐能令速生?”

我:“人食五谷,哪能光给思想去送安慰,不求灵魂得到安放。”

上师:“善与恶一念,念恶为善变善,为恶变伪,立善唯心,行为本,解心、宽心、待心,领进万般受善心,世人都皆凡路,难道不能放尘埃?如草木,亦如风火,物各以类聚,情界亦然。”

我:“师父我明白了,自然界太阳照射万物,不分好与坏,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师父我受教了。”

那天送别上师,上师的话时常回荡在脑中,对,我该做个有阳光的人,幻想手一伸,能量跟光芒无线照射着万物。我该又如何能把有限的生命铺撒在大地,于是我又在想原始的问题:我是谁?谁又是我?哦,似乎想起曾一人说过这类话,他是这么说的: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老者突然顿悟成祖师,我还是我,一个时常想知道自己是谁40年没顿悟的人。遇到事时谁都会说,说的比谁都好,包括阿克苏解放路废品收购站的老爷子。这老爷子也是张嘴就来:人要做的不是鹤立鸡群,而是远离那群鸡,在鸡窝里待久了你真不知道自己是啥玩意。

我当时想笑没笑出来,琢磨着,老头抖音看多了,说的头头是道。我要远离哪些鸡呢?离开工务段吗?定神后想这老爷子,这大年龄还挺有理想,可惜顿悟太晚,还是隐藏的高手。早个十年他定能成功,也绝非他就是贪图功名利禄的人。或许他就是那个,大隐隐于野的高人。

片刻内心酸楚,也许周围太多的镜子需要自己去借鉴。是故无冥冥之至者,无昭昭之明;无昏昏之事者,无赫之功。螣蛇无足而飞,鼫鼠无技而穷。是啊,我知道说的在理,谁又能真正从自身考虑过,假如离开铁路,你的技能又是什么?又靠什么生存?社会上不需要你去砸镐,人有装修师傅。不需要你去硫磺锚固,人有专业修复师;不需要你去开车代驾,无人驾驶自动导航安全系数高。

手机滴滴打车叫来的是一辆空车,不需要你当快递员;国内顺丰和京东物流商,都有科技快递送到位,餐厅也变成科技餐厅,科技发展代替人力劳动。

有志者成 我曾多次反复思过,离开铁路将是什么局面,面对科技发达的每一天,我都像是那刚进化的,于是对自己用“胜利法”安慰着:天生我材必有用~会有用的。

想想蛮搞笑,人就是这么矛盾,矛盾中自我安慰自我调节,难道这不正是一种境界。

车站一值班员会常问我:“刘姐,你天天捧着一本历史书,看它有啥用,你看抖音嘛,里面好多搞笑的,比你看书有意思。”

我只是很有礼貌的微微一笑,沉默不语;她很尴尬无趣的离开,明白人无需解释;不明白的人解释多余,只有我懂自己。

看着她们年轻的背影,何尝不是自己曾经的芳华,这便是太多人的感叹。人生如白驹过隙,未曾多点时间享受青春,抓住它停留的脚步,却已是朱颜辞镜花辞树。清波碧绿,江水荡青衣,何知物是人飞事事休,也许这只是我个人对人生的评价。

会有人疑问,你不是说自己工务段的吗,怎么又去了车站?那是98年修新线大会战至99年完工,身体掏空一半。烙下病根腰锥间盘突出4、5株锥形性变,严重腰肌劳损,我的岗位不停的变换着。九九年至零四年单位公寓,零四年至零八年机务段看守道口,零八年至一二年每个小站画墙画,一二年至一四年探伤工区打扫卫生,一四年至一九年车站巡逻到2019年6月退休,感觉像交履历表,事实也正如此。

记得有一次,同事在车站道岔作业,碰到我巡逻时,张嘴就挖苦道:“刘混子,咋啥好活都让你找上了?拖得啥关系?给介绍个路子呗。”

“混子,有的是门路。”

“段长是她亲爹,科长是她男人,工长是她小弟,你们这些人,有啥羡慕的,就是干活的命!”

我的狮吼声,比一嗓子青藏高原拉开音倍高的多,也会让这些人忐忑不安。

“妈的,你们就见不得穷人过好日子。新线会战一整年时,你们在哪呢?抗洪抢险睡麻袋时,你们在哪呢?没房子住,住帐篷铁皮车,没吃的时,你们在哪呢?几百公里作业没机械化,全是手工捣固时,你们又在哪呢?几百公里钢轨人力铺设,你们又在哪呢?你们现在赶上机械化了,干活轻松了,跑这大言不惭说我混子。我干出个腰间盘突出,严重腰肌劳损,这都是命换来的工作。在这逼逼嘚嘚这段长,那科长的,有本事你们也用命换一个好工作。再让我听到碎嘴子,扯开你们的皮。”

似乎候车大厅旅客都听的见,趴在窗户看着外面的热闹。

“嘚,老刘开不起玩笑。”

“你们胆子肥,敢跟大杨子开这种玩笑。”

“刘姐,您也别生气,这些都是年轻人,没尝试过曾经干活的经历。”

我离开时,背后的声音依稀听的清楚。

“她有什么,扯开你们的皮,吓唬谁呢?真把自己当孙二娘。”

“别小看女人,她当年抗洪抢险,一人扛根枕木,你们谁行?你们得两个人抬吧。”

“听说她当年还追着领导打。”

“这才到哪跟哪,你们还没见过她的身手,3米高车间院墙,助跑翻身过去。书记钥匙锁在二楼,她不需要任何辅助,空手爬二楼取钥匙。”

“说的这么玄乎,谁信啊。”

“信不信的,你问书记就知道,当年的人都知道。”

“她是大兵吧,当兵的这些都会,也是最基本的体能训练。”

“她学生分下来的,没当过兵,当年两拳打倒一个男人。”

“有啥能的,好汉还不提当年勇,何况她都老了。”

“那你惹她试试呗,我搭上半月工资。”

那刺耳的声音:“我出50块。”

“100”

“150”

“5块”

“20”

他们似乎忘了自己在工作,却因为我只是曾擦肩,带给他们突发奇想娱乐中,忘了暂时的劳累。

我喜欢梁启超一篇文章,每当觉得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灵魂。感觉元神出窍有两个人,一个激发我继续玩游戏。通关你有更新的挑战,一个激励我要励志,要学习,人不能空洞的活着,你要有坚定的意志。不能堕落沉迷游戏,我在两者之间挣扎徘徊着,我又会想起梁启超的话:天下古今成败之林,若是其莽然不一途也,要其何以成,何以败?曰:有毅力者成,反是者败。诸葛亮留《诫子书》给儿子,不也说道: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韬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

大脑无数次回荡~有志者成…有志者成…有志者成,非志无以成学……非志无以成学,最终本体战胜元神。对,我要奋发图强,回首遥望今朝,科技突飞猛进,不学终将大浪淘沙。想着自己是炎黄子孙,这该是多么骄傲的事;从诸子百家到三公九卿,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到现在科技飞速运转;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认真做好当下每件事;只能希望自己落实到实处,不是空话;大话,废话一堆了。

我不再问我是谁?我也没祖师的大修为,做好自己,只要是对的,对人有用的,也算是大众修行。不必刻求壮志难酬,只要断弦有人听,不必抱怨长风乱石阻,因为沧海会有时,为你奔入海纵南行。

昨个同事给我打电话,这人也是百八十年难遇一回的电话:“老陈昨晚12点走了,你知道不?”

我挂了电话,没回答;也不想回复,这类喇叭比风速快。沉默许久,我把想说的留给自己:不二法门者不受一切受,一切感受都不领受;人说到这事那事,这疼那疼;这好那坏,种种一切;但凡自己思维起变化,就会落入二法里;我该则无净相,顺于灭相;这样不会大喜大悲,也不会落入二法。不会大悲大痛,相识了;谁走了都会悲痛,是该学会佛家的漏净通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如果非把人生定义吃喝拉撒睡,那我睡最多;躺倒就呼噜,醒了就查梦。打开电脑查梦中解释,感觉自己与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第六感觉强。姐姐曾说过,想法多的人第六感都强;我信姐姐说的,也常会自娱自乐自愈着自己,第六感觉人都具备哪些特征。

给点聪明 第六感特征的人,书上面是这样说的: 1.曾经作过的梦境在现实中果然发生了。

于是我肯定的点头道:这个我有。

2.到一个从未去过的新的地方,却发现非常熟悉那里的景物。

(这条我也有,恩,还常发生呢,算一个。)

3.在别人尚未开口时,已知道他将说什么。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算不算呢?我说算就算,起码给个一半分。)

4.常有正确的预感。

(嗯,这个必须有,很准。)

5.身体有时会有莫名其妙的感觉,如蚁爬感,短暂的刺痛感。

(这个有,当心脏刺痛时,会收到对方的信息或视频。)

6.能预知电话铃响。

(没有,这个确实预感不到。)

7.预见会碰到某人,果然如此。

(这个没有,不知道嘴说的算不算,我常说,千万别见到谁谁谁,马上会见到,十天半个月见不到的,嘴巴一说别看见,也看到了,这到底算不算一个呢?)

8.在灾祸到来之前有不适的生理反应,如窒息感、乏力等。

(这个还真没有。)

9.常做彩色缤纷的梦。

(我是常做梦,睁着眼也做梦。)

10.会不时听见无法解释的声音。

(这个有,我偷懒睡觉时候,就有声音喊醒自己,睁眼压根没人。)

很多人,能被推上神坛,本就属于他们该有的天份;资质,有的也是铁杵成针;卧薪尝胆,悬梁刺股而后的成就;然则,我跟他们不同;每次都是稀里糊涂混个~神(神吊的神),跟坛没关系,跟成功也不挂钩。

当然,有的人也想过自己到底聪明还是愚钝;开悟还是已经通窍种种,哪怕学习还是工作;面对生活还是经商中,是否会处于不败之地。甚至更多人幻想拥有财富去买彩票,我跟他们都不同,我是那种神佛面前磕头祈祷,意思意思点聪明。不行减阳寿七年八年地,来点聪明就好。不行的话就变漂亮,也别漂亮的离谱,会招灾惹祸,普通大众脸就行。

也不知道老天听懂没?还是听不到?于是我就跑到空旷无人烟的地方,继续大拜大喊,我的喊声估计能穿破云霄把天撕破个口子。生怕老天爷听不清,大嗓门喊着:老天爷,您听到没?我这不是喊,喊不礼貌,我是礼节呼叫;您老可别呼叫转移了!呼叫天老爷恩赐无上崇高的智慧,天底下只有我一个聪明人!

为了测试灵验度,我和姐姐跟小朋友一起玩钻麻花(游戏规则是:两人手拉手拱桥状,一堆小朋友排一队闭眼睛钻过拱桥,套上谁,谁就得猜前面出去几个人,唱着:小朋友们钻麻花,一个一个锅里,一个一个锅里,下几个~下几个。)

那时候,七八十年代孩子都玩这个,我玩这个游戏准通关,把把能猜对。

姐姐纳闷问我道:“你怎么猜的?好聪明啊。”

我是回答道:“鸡头吃的,多吃鸡头会变聪明。”

从那以后,姐姐不吃鸡肉,只吃鸡头,她也想测试自己厉害程度,结果都是游戏失败告终。

姐姐又很纳闷的问我:“为什么你吃鸡头厉害,我就不行呢?”

我是笑着回答道:“什么头都得吃,鱼头、鸭头、鸡头。”

从那以后,姐姐只挑鸡头、鱼头吃,爸妈很心疼姐姐。觉得这孩子很懂事,舍不得吃肉,把肉留父母,只吃头,更对姐姐偏心。

对我呢~不冷不热,定格为:除了惹祸、捣乱、学习差、篡改分数、能吃,似乎字典里找不出,更糟糕的形容词比喻我。

姐姐爱看书,父亲从不缺姐姐的书。自然给姐姐买的书就多,家里的书满足不了姐姐;姐姐常带我去路边报纸亭买书,我读的第一本书就是姐姐介绍给我的。自从看了郑渊洁写的《鹅毛笔》,我就迷恋上读书。也常幻想自己有个鹅毛笔,晚上我睡觉的时候,醒来那支笔作业写完。

姐姐也给我讲《阿Q正传》,我喜欢阿Q,更是在恐惧的时候用“胜利法”去战胜。这方法直到我长大都在用,每每遇到困难都会用胜利法,去安慰自己本就要遭此的劫难。谁又能明白世间有万物,不光只有你自己的存在,我喜欢把幻想储存在自己空间。伙伴就是幻想身体的邪魅与正义者,错在哪?对在哪?会有两个影子打架,直到脑中镜片破碎才变正常。

我的朋友跟同事大类通病,喜欢回忆自己童年往事。看着他们如梦如初的沉醉,那年代果丹皮的味道,糖果味道,的确良布料味道,跳皮筋、骑大马、翻旮旯、翻元宝、石子开三乘三、抓老鹰、写‘大’字不许动、炉钩子烫头发卷、烫凉鞋沾合,讲的津津乐道。我如噩梦般惊醒无数次,那都是我渴望玩的,我的童年被谁一横一竖一撇一那勾掉?“不~不~不”不准、不许、不让、不行、不能,那时候没听过阿Q,已经有了“胜利法”;外面的一切都是幻影,绝对不是真实的。我要玩,去,快下去,门窗锁住,只有幻影中的自己跑下去,好开心。永远铁门锁不住我,玩够了“胜利法”点点头,明天我还去。

常为童年些许伤感,成年后只想默默表达心境,偶尔起笔会在纸上写几句,只有明白我的能看懂,灵魂出窍也不忘了优雅:凋齿双折翅,羽翼丰。泪花卷蚕春,夕日泪。不忘魂桥处,梦归人,昔故李;寒夜声萧萧下,只是昨夜东风过;今夕,朝夕,往昔,昔昔难知。

姐姐看我不在,纸上多了几句留言:残垣断壁羽丰?奈何桥边何归?昨日春风无泪,今日我见犹怜。

感觉姐妹俩像现代的神经质,穿越般地像古人一人沟通。也许很多人不理解这俩神经病,姐姐却喜欢用这种方式与我沟通。她也会悄悄留下字条,其中有句是这样写:雪压梅蕊掩风华,梅傲迎霜展娇颜。怒放风雪探春来,此情只为惜花人。春风袭来羞花残,花叶飘落卷春泥。燕舞莺啼万物苏,白鸟翘首唤春来。

我会笑着回复几句:雪似华融被,精充天地而不竭;容颜四季无改变,莫知其始;莫知其终,莫知其门;莫知其端,莫知其无望;惜花有来者,白鸟翘首唤春来;钓于雷泽,天下说之。只有我们自己能懂的话,没有人能知道内容心声。

时常觉得自己是黛玉,为点点滴滴黯然落泪;看着花草枯萎也不免伤叹,倒是那种敏感又不心细;神经质又不尖酸刻薄,坦率并不心胸狭窄的人。做事偶尔也会像王熙凤那种掐尖要强,但我绝非狠毒。上下行事只学刘姥姥,捡好听说;不愿得罪人,感觉老舍笔下《茶馆》老掌柜。姥姥和掌柜我当自己的镜子,哪做的不好要照照镜子;告诉自己路还很长,味道再浓也要坚强走下去。

还想起那年那月,家里有电视的也不多,我跟姐姐自己演角色玩,自娱自乐,感觉比娃娃们一起过家家有意思,其中一场景是这样:

姐:(对面热情走来)葡萄干小姐你好吗?

我:非常高兴见到你,哈密瓜先生。

姐:(握手啃)能亲亲你的手吗?

我:(挣脱)你饿了吗,你这是啃猪蹄子呢。

姐:你冷吗?葡萄干小姐,我这有瓜皮给你披上。

我:不用,我有漂亮的葡萄皮。

自编自演自己笑的前俯后仰,等到家家户户能看上黑白电视,差不多我也上四年级。有一年的春节晚会,我和姐姐看呆了;其中有个相声就是我和姐姐玩的游戏,葡萄干小姐和哈密瓜先生;我和姐姐诧异的不得了,我对姐姐说:“你看这相声,不正是咱俩小时候玩的吗?”姐姐:“哈哈就是,可能大人跟咱们思想没区别,想法一样。”神一样的预知被成年人演绎,我信有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周围;怕是我们的力量会在某个人的梦中划过,他去完成我们做不到的。

这种看不见的力量,想亲自尝试完成,我倒是喜欢上了相声,偶尔初中也会写些桥段。初一那年有个文艺汇演,老师让部分人出节目;我自愿报名来个相声,当然不是我演出,我只是幕后写段子的人。相声名字叫《肥皂》,记得我寻觅比我高一年级的学生演,我觉得这人适合;自己亲自挑与本子匹配的演员,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叫王勇;另一个是新来的小东北,他的名字到现在是没记得。因为叫惯了小东北,陕北话小东北不会学,所以台词主角全用东北话说。

节目完毕我的相声第一名,大厅掌声久久不息,获奖的是他俩却没我站在奖台。内心很知足,对于我来说这就够了,再后来没写过段子。又是一年的文艺汇演,王勇来找过我,让我再写个相声,我拒绝了。因为他们没告诉老师,上次获奖的作品是一个叫刘杨同学写的。我不想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多优秀,我只想有老师的认可,可老师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个同学自愿报名表演相声,最后无声无息,相声却是别的年级演的。这年文艺汇演没有相声,更主要的是没了我这幕后。

照镜子时讨厌自己,被人肯定有这么重要吗;单口相声方清平不是常做幕后段子手,为什么我把名誉看的这么重要;为什么我要那几句简单的表扬,“你行”、“你可以”、“你能做到”、“你优秀”、“你最棒”,神一样的力量;驱动着我神经病一样的想法:不需要你们表扬,我就是不写。

那个打开窗又关闭一扇门的上帝,我曾多次合掌,请求赐予神奇的力量。要像《非凡公主希瑞》一样,请赐给我神力吧。似乎门窗都关闭,他们不是同路神,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半睡半醒挣扎着,眼前一切似乎很逼真;好多车上挂着花圈白布条,一群身着白大褂头戴白帽的人。我穿梭着奔跑,如灵魂出窍般,没人碰倒我。是我吗?我怎么还在?对,有人在挖坑,好大的坑,他们把一副棺材放到坑里。立的碑文写着:慈母谭跃蓉,右下角死亡日期没看清,我看到我和姐姐名字:孝女刘杨,孝女刘桃。我放声大哭,一人对我说:“孩子,给你妈洒几把土进去。”我几乎疯掉般嘶哑的哀嚎着,还是没看清右下角日期;耳边有声音:“杨儿,醒醒,杨儿,醒醒。”

眼前是母亲,醒来的悲伤还没彻底消失。抱着母亲拼命的亲吻着,一分一秒的也不要分开我们。不要告诉母亲我梦的什么,更不要去想墓碑右下角,我不要上帝赐我什么,我只想母亲永远平安。

我的童年 对于神秘力量,我不想歪曲它,或许、大概、差不多、可能真有看不见的力量,母亲不会让我乱说话。她说过人、地、天都有人,天上有只眼睛;看清地上人做各种事,做坏事的人会打入地底层;做好事的人死后能上天,我很想知道死了上天能干嘛。继续做眼睛吗,万一近视眼咋办;万一这人不好不坏,停在半空中多吓人,想法太多就是不敢问母亲。脑中太多个为什么,这解不开的秘密只想自己去发现。

晚上怕走夜路,更怕刮风的声音;如果真有什么事跟父亲走夜路,刮些小风;吓得东张西望,父亲就会打我头:人的身上有三盏灯,你头左边看,左边的飘会扑上来,把左灯灭掉,你往右边看,右边飘会把右边灯灭掉,头上更不能看,他会把你带走。

很难想象父亲能有这些思想,父亲模糊的青春;只有他自己知道吧,我的记忆只从父亲嘴里知道他是个藏兵。当过炊事员,龙套一样的当过文艺兵;我见过父亲吹、拉、弹、唱,偶尔也书写绘画;家里一来人,父亲就卖弄自己小提琴和二胡。尤其是来领导做客,父亲各样乐器来一遍;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个瞎子阿炳,时常脑子幻想给父亲戴副眼镜,起码考试成绩看不见,等真知道成绩后,也不会拿着棒子找学校追着打。瞎糊糊的眼镜,过年稍不留神,拿错了张数,等反应过来,想打我都找不到地方。想着想着自己会傻笑,回味那个瞎子,母亲一看到我傻笑,就马上说:“这孩子傻到啥时候,看你平日打的,这可怎么得了啊。”

姐姐偶尔也会想童年,这个问题是我从不愿意想的。

“胜利法”去哪了?它居然会敲开大门。还没童年就让我提早享受老年生活,谁能感受到我过早的老年生活。父亲喜欢儿子,扯着不大的孩子跟他盖家里院子。谁家孩子10岁和水泥,打土块、垒砖、卸煤块,他估计忘了我是10岁小孩。人闲事情多,父亲就属小区物业类,他闲了又开始逼我学下棋,走错一步就是大巴掌。一盘棋下完我的鼻子冒血,却不敢哭,怕的就是挨打。母亲心疼我,也很认真的跟父亲学下棋,父亲不在家母亲就陪我下。直到姐姐也学棋陪我,她们都怕我被父亲打,姐姐跟母亲的棋艺精进,我还是原地不动。还是那话,人啊,不喜欢的东西,逼迫是没效果的。这叫什么童年,整个提前步入老年活动中心。

象棋技术到现在还很烂,下班喜欢看老头下棋,更喜欢旁边指手画脚,手痒了就下几把。我这赵括纸上谈兵,没谁了。除了棋摔的响就是能再多一副,整局下来再赔一副。父亲要知道他当年的鞭策,估计欲哭无泪了吧。一个没有技术的象棋手却烙下棋的病,必定要打遍工区无敌手,打遍老头无敌手也行,好歹打一两个也成。瘾大技术臭非我莫属,拉着同事挑灯夜战,战局~赢三输一夜,从此放弃下棋路线,不再与人下棋。同事偶尔也会拿来九连环,好歹只有这么一件能吹牛,这还是要感谢我的父亲,给点吹牛的资本。

那时候,父亲在小厂钳工车间仿制新玩具‘九连环’,拿回家交我拆卸,学不会还是一顿,直到成功没在打我。似乎打的浑身长满茧子,在打我没什么反应,只是装哭几下。母亲和姐姐时常为我捏把冷汗,也怕父亲又有什么新花样。有些东西不能想,XJ人爱说地邪,说什么会来什么,这不正是我们长大所知道的《吸引力的法则》。你想什么,什么就会被你所想吸引过来,如同对上帝下个订单,你想要的,它当然要成全你。父亲这次拿的是电影票,我怕看电影,因为看完回来要对父亲讲细节,讲的吭巴又会挨揍。别的小朋友估计幸福满满做美梦,我没到电影院就做噩梦,脑子回荡老怪物各种打我。父亲常会对旁人讲:玉不琢不成器,我很纳闷这跟‘鱼’和‘气’有什么关系。

我更怕的是吃饭,人家孩子吃饱就能玩;每吃饭前我就得和姐姐口述一篇作文,姐姐张嘴出口成章。父亲很疼姐姐,我是半天的坑哈二将,常被打的不准吃饭。姐姐会偷着给我留,父亲跟警犬一样紧随其后,暴跳如雷摔掉碗筷,大声吼道:“你学习是给谁学的?”

吓得瑟瑟发抖忙道:“给你。”

“给谁?”

“给妈妈。”

“到底给谁?”

姐姐戳我腰,我忙答道:“给姐姐。”

这次打的更凶,我是彻底2天没给饭吃,姐姐安慰我说:“爸爸在问你这个问题,你就说学习给自己学的。”

母亲悄悄端来饭,哭泣着喂我:“看把这孩子都打傻了,学习给谁学的都不知道。”

以后的日子,我学会了上下爬楼房无阻碍,身轻如燕般自如。那年代人还不知道《人猿泰山》,我现在知道啊,差不多那时我跟泰山一样,能用飞檐走壁,行如流水,一气呵成。父亲手只要高举,我就开溜,顺着房檐爬到一楼。父亲绝对不会输给个小孩,飞快下楼抓我;我直奔女厕所,这是我的安全区。知道他不敢进,我更不敢回家;整整一天呆在土厕所,拿根树枝来回翻滚爬动的蛆。希望满地蛆是父亲,小树枝挨个扎它,对着蛆说:你服不服,不服就扎你。

姐姐和母亲劝我回家,吓得我瑟瑟发抖;那家好恐怖,我不愿意有家;我想当野孩子,疯跑疯玩疯狂喊叫。只想一个人活着,活在没有人出入的地方,母亲很心疼的抱着我哭泣着:“孩子,你长大一定靠自己活着,不能靠男人,一定要有工作,养活自己,要多留心眼,不能被人欺负,你爸以后打你要大声哭,他不会再打你。”

自从母亲说完以后,父亲还没伸手还是准备做初始动作,我的脑子又回荡母亲的话:“你爸打你,要大声哭,他不会再打你。”

我也常去厕所抓蛆,能积累的多一些,拿着一瓶子蛆,父亲还没进家门,吓的瓶子掉地上打碎,满地爬的蛆,我就开始嚎啕大哭。

父亲抓住我就是一顿:“老子没死,你嚎什么。”

母亲抱住我:“你敢在打这孩子,我死给你看,下手没轻重,就往头上打,这孩子让你打傻了。”

姐姐抱着我哭的更厉害。

这顿打是省了,谁知道下次的狂风暴雨,整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小的时候,别的孩子喜欢沙堆;挖洞盖漂亮的房子,摆出太多的造型庆贺自己的完美;欢呼围圈蹦跳着,谁都不明白我在做什么。我喜欢堆坟头插小棍,因为母亲常会把死去的小鸟埋了,立个坟头。我是插上小棍就假哭,大声哭道:“爸爸你死的好惨啊,爸爸你死的好惨啊。”

只感觉后面一大脚踹到后背,我头也跟着戳进沙堆,揪着耳朵回家。这顿暴打是自找的,我要不哭出声多好,这老怪物也听不到。姐姐看书多,给我讲过《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故事,脑中时常幻想父亲就是继母变男变女的巫婆,随时会给我吃毒苹果,母亲常常说的一句话:这孩子早晚有一天,会成傻子。

母亲像预言家,我做地傻事,连父亲气的都笑出眼泪。暑假我把数学58分旁边加个1,变成158分;父亲拿着成绩单笑的擦眼泪,居然没打我,母亲还是那句话:这孩子让你打傻了吧。

很奇怪的是一整年,父亲没打过我,居然顽皮的交我和姐姐女子防身术。怎样攻击对方,怎样防守,攻击对方必须快、狠、准,不给对方有出手的机会。父亲把自己会的,毫无保留都交我和姐姐。我突然很喜欢武术,学校刚好成立个武术队;父亲第一个给我报名,没过半年这女教练肚子里有宝宝;武术队也就这样散了,父亲说我要是男孩多好;把我送到少林寺,里面都是真功夫;父亲很崇拜一灯大师,也会在我和姐姐面前臭显摆倒立。慢慢两掌变一掌在变三个指头撑着,就在这一整年里,我没有那么讨厌他,怪物名词好像慢慢消失。

对于吃饭和看电影不再那么害怕,回来我能很仔细地把电影全过程讲遍;绘声绘色的让父亲听的入迷,吃饭前,父亲给的什么题目;我能像姐姐一样顺溜讲个完整的作文,那饭吃的很踏实。父亲会心地表情,我能感觉到他认识到自己错误;也许打不是一种很好的教育方式,母亲换了句台词:不打还好,一打又傻三年。

我怕平静的湖面会风波涌起,怕怪物,怕毒苹果,怕没有小矮人来保护我。对,我需要伙伴,我需要小朋友,我要找的七个小矮人,班里有“四大芳”赵芳、李芳、王芳、于芳,话称班中“四大帮”,我需要跟她们玩。还差三个,徐三妹算一个,双虎姐弟俩杨虎,杨红算上刚好七个,我有队伍啦。一个好汉七个帮,坚硬的墙壁不怕暴风雨逆袭,她们各别几人都是缺失家庭,于方孤儿,几个姐姐养大。赵芳和杨红都是没妈妈的孩子,对于性格大体还算投缘;对于孩子的想法,谁又能真实的走进去呢。队伍刚成立似乎又被某种方式打散,四芳和三妹不大愿意和杨红玩;因为嫌弃她有点智障,五年级16岁,这是班里歧视的笑柄;每次成绩只考4分5分,10分都没有超过。杨虎也不愿意和姐姐玩,逢人就说姐姐是爸妈捡来的,我却喜欢跟杨红玩;因为她给我讲过他爸常打她头,跟我到是同命相连,杨红很小时候就没妈妈。似乎我同情她,不如说是我更同情自己;常是活在父亲拳头下的人,我比杨红幸福的是有妈妈保护。杨红似乎也跟我形影不离,放学寸步不离我左右。四芳中的王芳退出队伍,在她眼里似乎跟一帮傻子为伍丢脸;杨虎也退出了队伍,他不愿意围着女生团团转。走了两个偶然队伍自愿加入一个,他叫唐勇;长得虎头虎脑,学习却是班里出类拔萃的人物;他的经历跟我相反,不是父亲打他;母亲打他很凶,也是没机会玩的主。

我们决定成立一个“互帮团队”,谁有困难,其她几个一起上;帮助对象先从杨红开始,争取让她考到20分,也让他爸爸高兴。唐勇很认真的分享他学习经验和快速理解,红似乎也有些开窍,每逢听懂些,就高兴的手舞足蹈。红很用功对自己又苛刻,背不下来绝不吃饭睡觉,一学期下来也有着奇迹般的突破;红期末语文考到62分,数学考到43分;老师却当全班面前把红卷子撕了,并且喊她父亲领回家。那天红哭的很伤心,我们几个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直到下午放学约好一起去红家,她爸不在,红只是哭,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什么嫁人,什么要去很远的地方跟男人过日子。离开她家脑子一直回荡她的话:老师对爸爸说我成绩是抄袭别人,一个考不到10分的人;怎么能考60分,爸爸信老师不信我;说我不适合念书,找个男人嫁了;也好是个活路,有人养着就有饭吃。

我们几个好恨这老师,给她起个外号叫‘菜瓜皮’。全班都不喜欢这老师,瓜皮很喜欢给家长告状,也喜欢打人;更喜欢把人留教室趴在地上写作业,我要替红报仇,一定收拾她。母亲每次给我装的馒头,我都上课偷偷嚼的稀碎,拿着尺子把稀糊弹到瓜皮背后;一到读课文,瓜皮来回走动;全班笑的前俯后仰,瓜皮不知道大家笑什么;拿起教棍每个人打,她每天换几套衣服也是常事。没有人会出卖我,瓜皮用了个阴招,对全班同学说道:“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是哪个同学,其他同学听着,如果指出是哪个,考试我就会给你们多加分,不及格的我会加及格,而且我会取消今年的家访。”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杨虎站起来指我;好没良心的人,我替你姐姐出气;你居然恩将仇报,这天洗礼迟早会来的。父亲把我拖到小厂用绳子吊起来打,好可怕的军用皮带;好可怕的没人上班,好可怕父亲狰狞的面孔;好可怕皮带狠狠抽在皮肤上每处的疼痛,我需要厚厚的茧子保护,我需要此刻来人救我。我的嚎叫和哀求声,似乎感动了外面,父亲领导周叔进车间拿钥匙;感觉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老天也在帮我。周叔看到这惊人一幕,忙解绳子抱我下来,狠狠训斥父亲:“哪有这么打孩子,再皮也是你身上掉下的肉,教育孩子得说道理,孩子都是记吃不记打,打死管什么用,你看这孩子被你吓的发抖,孩子皮点淘气点有什么不好,捣蛋的孩子都聪明,你不要给我。”

父亲一脸马屁相,忙对我说:“还不喊干爹。”

长大才能感受到世间有贱人,父亲就是最贱的那类人。我好想有周叔叔这样的爸爸,好温馨好温暖,一种慈爱爸爸的味道,此刻只有疼痛抽啼哭声,我多想此刻大喊一声:周爸爸,你是我亲爸爸。

每到逢年过节,我和姐姐都期盼周叔能来;因为周叔能带好多好吃的,有糖果、白面馒头,还有漂亮盒子装着没见过的点心,盒子上面写着龙须酥。更主要是我们有10块面值的压岁钱,好大的数目,我存一年毛毛钱才到5块,过年就有10块。周叔喜欢抱我坐他腿上,喜欢摸我头;比糖果还甜地周爸爸味道,周爸爸偶尔会接我去他家跟周鑫玩。周鑫常说我丑,不愿跟我玩,我会跟周鑫小声说:“我很漂亮,是我爸爸把我打丑的,姐姐说我有一天就是天鹅。”

周鑫很纳闷地问我:“你爸爸为什么要把你眼睛打小?为什么不打大些?我爸爸就从不打我,因为我本来就好看。”

我马上回复道:“你爸爸也是我爸爸,我的周爸爸。”

周鑫跟我争爸爸打起来,永远不要再见到我,他是怕我跟他抢爸爸。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周爸爸家,周阿姨对我很好,偶尔也会把周鑫半新的衣服给我穿。那是我五年级穿的第一件新衣服,没有补丁的衣服,姐姐不喜欢周阿姨,因为周阿姨是她的数学老师。姐姐说周老师最坏,就喜欢给父亲告黑状;没发生的事说的跟真的一样,一个鬼话连篇的说;一个信以为真的听,周老师说多也没用;父亲从不打姐姐,因为姐姐不写作业成绩也很好。校门内的光荣榜常有姐姐名字,全年级第二名;父亲以此为骄傲,常对同事夸夸其谈地说;大丫头学习随他,都是那种不写作业也能考第一。

直到长大,父亲跟多数人一样,只是那生活中,星星点点擦肩的过客。只有他认为自己是主角光环,能人而无所不能,我只记得老郭那句话,人在没成功之前,你顶多是坨~狗屎。

屎壳郎 人在伪装躯壳时,外表总会留下温文尔儒雅,谈屎色变,以蔑视的姿态去指责说屎的人,辱没了斯文。而我的工作跟儒雅,斯文没有太大关系,却跟粪便联系在一起。

记得那年也是安师傅当工长,世上总有几类人,有的人对几张票子欲望高,有的人也对美丽外表欲望高,而安师傅只对权力欲望高。感冒发高烧也不忘过足领导瘾,躺在墙边粪堆奄奄一息,死盯着正在干活的我们。丹田挤出微弱的声音:“抓紧,抓紧干完这处就收工。”

顺手拨开头旁边一坨干屎,估计自己也闻到臭味了。

我脑袋的画面就是,人头屎壳郎身子,后脚跟滚动着扁平的干屎,不忘再喝几口旁边的稀屎,然后满足地摇头晃脑继续踢动屎球。

“十一,你还不抓紧,看着我发呆什么呢,偷懒没用,活干不完,不下班。”

迪里拜大姐砸着洋镐讽刺道:“老安,你这是马甲一穿,法力无边,生病都无所谓了。”

我忙补充一句:“能治感冒,神力护体,这当工长,法力都有了。”

福子姐不知道是否真心安慰,还是以攻心为上,想尽快收工,她比别人更多几分关怀:“老安,还是去医院打几针,我都不忍心看你病成这样,身体是自己的,活是公家的,看好病才能很好的工作。”

安师傅微弱的声音,还要摆出工长的气势:“少他妈的废话,都抓紧给我干。”

虎蛋蛋怒怼道:“少他妈的给我他妈的,再他妈的耗时耗工,我们他妈的收工自己下班。”

华师傅:“干完这处就收工,你们信吗?”

虎蛋蛋:“信他个妹,还有下一处。”

木拉师傅:“老安,他们嘛,说你~人的不行,球的不行,不球行的干活。”

安师傅似乎来了精神,挨个指指点点每个人:“在屁话多,让你们干成球。”

没过几日,安师傅这工长宝座,不到2个月就撤职。后面上班几乎没见过老安,听说他为撤职的事病倒10天。等老安再上班时,新任工长安排我跟老安巡视站区。统计每组道岔支距杆数量,失效的水平垫子,扣板及螺栓伤损程度,钢轨链接口每处轨缝距离,记录瞎缝。半晌午过去,平日话多的安师傅一直沉默着。

我打趣道:“改邪归正,从良了?不是你的风格啊,平日话不是挺多的吗。”

安师傅呛我一句:“你们风格好,背后搞小动作。”

“啥小动作?说的我一头雾水,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想说话别说,说出来让人听的,堵心脏。”

安师傅:“那,联名上书咋回事?你敢说,你没在上面签名?”

“你说的,我咋啥也不知道,什么联名上书?什么签名?咋回事?”

安师傅:“少给我装蒜。”

“装什么蒜?我的个性需要像你们一样吗?我啥时候不都是坦坦荡荡,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像你一样,楞怂给我按个十一碗稀饭。见我就是刘十一,唤狗呢,我没名是吧。”

安师傅:“我在盘算呢,名单应该不会有你签名。我就说那天干活怪了,就连你师傅也使唤我,老安,去把那处弹条换了。我当时就在想,他把自己位置放错了吧,我才是工长。结果后面我指挥谁干活,没一个人听我的,等下班回车间,就接到撤职令。大家都知道了,没一个人告诉我,让我上线作业像猴子一样耍,直接气病十来天。”

“我不知道你病,我请假回家有事。”

安师傅:“工区人,牲口嘛,气死我了。”

“你别连我都骂上,有啥好上火的,工作上的事别太较真,天塌下来也是家人为大,工作第二。你别老在灰暗地带走不出来,只能是自己折磨自己,没人会心疼,看开、想开、放开,一切都会好的。”

安师傅:“我生病十天,都是三疯每天发信息安慰我,我的情绪才慢慢好转,要不是她,我到现在走不出来。”

“三疯是个好姑娘,误会她的人太多,个头不高要拿最重的工具。她能陪大家一起干活,主动拿工具,已经不错了,给人家安排个防护员多好,只能说你们不会安排工作。”

安师傅:“她干不动都装的,就想混个防护员,她那点心思我能看不懂。”

“得,不能跟你说话,人家安慰你十天,等于你现在恩将仇报,还在说她不好,该你病着。”

打那以后,我见安师傅都躲着走,不太想跟这类人说话,不是我有多清高,一个不懂感恩的人,远离是最好的相处。

自从安师傅被贬成工人后,大姐们也有意无意拿老安调侃,与其说成无意,不如说是故意给他听。安师傅毛病就是,接受不了别人的话,但每次都凑上去听,听完后继续的病。

人往往想的无丝竹之乱耳,现实总喜欢把耳朵侧过去倾听,一声声刺耳的话。

“我新买的帽子,被老安抢走了,拿上就带。”

“那完了,你也别要了,他有皮肤病。”

“前天道心里捡双手套,带上就手痒,我不停的挠,感觉过敏了。”

“你捡的,老安带过了。”

“老安不讲卫生,随便拿人杯子就喝,问也不问。”

“赶紧丢了吧,回头你嘴长泡。”

“我从没见他夏天穿短袖。”

“我见过,他偷挽袖子时,两胳膊都是脓包,看的让人发恶心。”

“他的头皮,指甲盖那么大,满头都是。”

“对,头上也有脓,要不怎么说坏人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发烧躺在屎旁边,也要盯着我们干活,撤下来真活该。”

老安受不了刺激,又是一病十来天,后面日子,也很少听到议论他,估计怕他常请假,少个劳动力。我想更多的是锻炼老安心理素质,不会总为一两句话病倒,适应多了也就放开了。像三疯一样坚韧不倒,你若给我一片天地,同样活出不屈的灵魂。

小爸爸 我清楚记得2010年,上线作业无故给自己多个小爸爸。我们在西岔区48#道岔作业,由我跟虎师傅更换辙叉心左侧夹板。工电联合整治由电务配合一天作业,人都在忙的不亦乐乎,电务段的几个跟我开玩笑:“昨个看个搞笑的,一个孩子问爸爸,什么是强奸?爸爸回复孩子道,突然有个陌生人,过来就捅你鼻孔,这就是强奸。杨子,我也扣扣你鼻孔吧。”

我丢下工具,指着电务领导道:“领导,你们工人强奸我,你管还是不管。”

电务领导边忙手中的活,边问我道:“啥?强奸~你?咋强奸?”

“你们电务的人,语言强奸算不算。”

电务领导乐道:“你在奸回去。”

身后一人吼我道:“换个夹板跑这聊天,你干脆换到明年去吧,磨叽啥呢?就知道磨洋工,混日子。”

我忙起身拎着扳手道:“这夹板螺丝太紧,铁锈太多,压根卸不下来。”

工长瞪我一眼:“你能吃,还能干啥,干啥啥不行,下班跑的比谁都快。”

我反驳道:“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有本事,你来,你他妈的能卸掉螺丝,我马上当一堆人面前,喊你爹。”

电务起哄道:“我们作证,不喊爹,就给钱。”

工长夺过我手中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全部拆卸完毕,我马上喊道:“爹”

此时的工长,很难为情道:“你赶紧打住,我可没你这么出老相的丫头,再别糊喊。”

“我这人,说一不二,认赌服输,爹哦。”

电务调侃工长道:“虽然杨子老点,丑点,谁嫌弃自己家孩子丑。以后杨子给你钱睁开眼,拿到钱闭眼。”

“我呸!你们是乌鸦笑黑猪,不知道自己有多丑。癞蛤蟆说青蛙,你忘了自己身上有几个包。”

电务领导对着工长就说道:“你这大娃嘴不饶人,快领回家去。”

我指着电务一群人道:“瞧瞧,这也是你们领导,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叫别人爹,你们心痒痒,有本事你们站在钢轨上,酷嚓生个娃,我马上叫你爹,叫妈都行。”

后面的日子,我扯着嗓子工长面前爹前爹后,只要早上点名,工区人催促我道:“还不喊你爹出来点名,都几点了,大家站着不冷啊,看看你爹啥情况,咋还不出来。”

走廊里,我浑厚的嗓音喊道:“爹……点名啦。”

工长出来,小声说道:“杨子,你在别爹前爹后,顶多以后完成单子任务,我下到别人身上,给你少下几个。”

“你说的。”

“嗯,我说的,还不赶紧排队去。”

工长点名时,常彰显与他人不同,之古者也的,怕是他自己都不清楚说什么。虽没安全事项的陈词滥调,摇头晃脑的功夫无人能及,我常幻想他脖子上,长得是个溜溜球。

“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点名解散后的嘀咕声,从未减少过。

“说什么舍不舍,折不折的,点个名,跑这装内阁大学士。”

“就是,他说的啥没听懂一句。”

“他说的是,你们好好干,干不死继续的干。”

“是这么解释的不?天天这么之不之,者不者,古不古的,怕是回家做饭也会说两句,饭乃之可口否,卸甲可就寝否。”

“看不出,你们都成了文化人了,《西游记》谁写的。”

“曹什么来着…”

“曹操。”

“对,就是他。”

我是遮掩不住大笑出来,一群可爱的人们……

工作中,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累中偷点闲,往往都是偷懒来的,更容易被抓住。领导习惯性的偷袭,我们也学会了敌进我退的战略。侦查,放哨,能用的战略全部拿出。领导放大招让人永远措不及防,他们能潜伏路基下面的地雷区(屎尿区),匍匐偷拍每个偷懒的,第二天开会,少不了一通臭骂,A类单子偷懒者跑不掉。尝到教训的我们,仍旧死性不改,哪怕在区间干活,该望风的任务少不了。累了,热了,就躲涵洞避暑。由于那天气温过高,望风的少不了偷闲躲涵洞。往往都是人在最麻痹时,领导再次偷袭成功。那天我听到,有车胎碾压路面的声音,慌忙从涵洞爬出,领导不等我说话,直接训斥道:“让你们干活,你跑涵洞给我躲清闲,好好偷懒。”

我忙狡辩道:“谁说我偷懒,人有三急,我还不能拉屎撒尿,不能为工作,把泡子憋炸吧。”

“你还给我强词夺理?”

领导话没说完,齐薇从涵洞钻出,领导看着齐薇,指着我道:“你带她一起解手?”

齐薇忙解释道:“我刚好也憋不住了,也就顺便了。”

领导:“懒驴上磨屎尿多。”

涵洞另一端的男人们,听到外面动静,全部爬出来,看到领导吓傻似得呆站着。

领导更加愤怒道:“好啊,我养了一群拉屎撒尿的驴。你们集体解手,这工作让你们闲的,还不给我全部滚上去干活,天不黑,不准下班。”

打那以后,他们不敢再用臭皮匠战略,不知道领导什么时候突袭。

在区间干活时,总能碰到一两个艺术家。其中一个,包浆多年朋克头,估计一棍子敲上去,完整的头型脱落。时常额头卷发遮住脸,偶尔要吃的时,会把额头门帘子掀开,长得啥样?太模糊,黑面具,露两深邃有故事的眼。每到看他掀额头发帘时,我就想到《武状元苏乞儿》里的乞丐,怀里掏出一本书:“我这里有武林秘籍。”牙床周边暗红色的垢,估计是常年吃槟榔造成的。如不看他穿着,只能想成挖煤的。衣裤采用丐帮污衣派,鞋子大小不对等,球鞋跟皮鞋混搭。同事也会把废弃的铁锹头给他,他会拿着铁锹头烧水,烙饼。

见到他时,我不免有些怜悯,拿瓶可乐递给他,他顺手丢了:“你把我当乞丐了是吗,请你尊重人。”

从他的只言片语,我越发的好奇,他到底有什么故事?为什么会流浪?为了这解不开的迷,我跟另一男同事,会拿些面粉,油靠近他:“这不是施舍,你安心的收下吧,上次给你可乐,只想跟你做朋友,你多心了。”

奇葩的乌龙 “没多心,给人东西时,要说,您请喝,而不是丢我怀里,这一点不尊重人。”

我忙连声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帮主道:“算了,翻篇了,我要在为这点事难为你,岂不是,不大度了。”

同事疑惑的问道:“四周区间荒凉,你住哪?”

他似乎对我们少了戒备,指着远处废弃的桥梁:“我住那里。”

随着他指的方向,我跟同事来到他所谓的‘家’,里面一个简易支架撑着铁锹,桥梁周边潮湿粪便味道,让人无法呼吸,帮主却热情往铁锹头加水:“我给你两沏点茶。”

里面的气味,几乎让人窒息,怕他多想,我礼貌的拒绝道:“谢谢您的款待,我们快下班收工,有时间在来探望您。”

后面的日子,我没在去过那里,不是失去好奇心,那里的味道实属串鼻子。同事的好奇心依旧不改,各种方法的靠近。下班还是过节,都会给帮主送些面粉跟油,时常也会跟他喝点小酒。再到后来,我们在区间干活,没有帮主出现,他的身影消失了。从同事口中得知,帮主被警察抓,犯大事,他是湖南人,17年前杀了一家五口,为了躲避追捕,伪装流浪汉逃到XJ17年。现在也不用讨论谁出卖帮主,只是那法网恢恢不曾疏漏一人。看似悲惨又完美的结局,估计帮主也庆幸自己被抓,终于不用颠沛流离到处躲藏,在牢里还能吃饱肚子。帮主被抓,我那同事常独自饮酒,我当他是跟帮主有了些许的友情。只有当他不省人事的醉话中,似乎知道了答案,虽然说的含糊,但也能听到几个关键词:“警察就一骗子,给个狗屁好市民头衔,老子…要的是钱……”

不能盖棺说他就是财迷,为重金悬赏出卖人,似乎又那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标记着人性。风靡一时彩票大行动,估计工区每个人都想成幸运儿,下班第一件事彩票站,上班干活少不了各种分析。我不往人堆里凑,非我淡薄钱财,只是在家写那几个数字,抓阄一夜,上班就发困,回家继续抓阄一夜。花了三千块钱买抓阄的号码,全打水漂。打那以后我再不信彩票,假的,都是假的。

同事下班就喜欢拉我,一起买彩票,我拒绝道:“那玩意太假,能中奖也是有内幕,说不定找自己身边人中奖,然后在把钱还回去,骗咱们这帮傻子,可劲的投注,基金累积的越高,贪欲的人也就越多了。”

“不可能,那东西有鉴证,他们不敢作弊,华师傅每天画走势图,听说他还中了一千块,回头找他分析分析。”

“你们继续,我没兴趣,都是骗人的东西。”

“你也别说的太绝对,假如你真中了500万,你用这钱干嘛。”

“这还真把我问住,还真不知道干嘛,捐一部分给孤儿上学,剩下买三套房,一个自己的,婆家的,我姐一套,这钱也差不多了,那你用这钱干嘛。”

“我早上坐飞机,广州吃早点,中午飞机上海吃午饭,下午飞机成都吃遍美食。剩下的钱慢慢享用,要不就买个门面店,把门面店出租,免得钱花的像流水。”

他沉静在美梦中,我却不想这不切实际的梦。第二日上班,门卫给我一加急快件,打开里面写着,上海某某集团公司,尊敬的某某女士,您中了一辆价值25万帕萨特轿车,先预付六千元税钱,请速去上海某某地方领取。拿着快件,我跟同事炫耀着,结果同事人手一个,我笑道:“这骗子厉害,还能知道我们的地址,这资料图片跟真的一样,还有外国佬剪彩。”

同事似乎还在抱希望:“他们不是说中了一辆轿车,让他们直接在那边把车卖了,6千块税钱,直接在里面扣,把剩下钱寄回来,不就行了。”

“别想简单了,一环套一环。”

“说不定是真的呢,别错过机会。”

“天上能掉馅饼,那全是当,没有免费的午餐。”

“也是,哪有免费午餐,祖坟上都是穷鬼,可没有那香烟冒。”

大家都不相信免费的午餐,帕萨特轿车事件,也就平淡无人再提起。太多事就像拉开序幕又谢幕,似乎都是人生必经之路。每打开一幕,又是每一章节新故事。同事之死,又是一新序幕开场……

这要从车站说起,工务作业避车空闲时,调车组一人说道:“今天早上十点,你们小厂一工人,去金桥路上被小车撞死了,脑浆压的满地都是,可怜他3岁的孩子,看着爸爸死在自己面前,这阴影面积该有多大啊,交警通知他老婆收尸,送到殡仪馆去了。”

“小厂的谁?”

“好像叫李又成吧。”

“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开车去单位路上,亲眼看到的,哎!死的那个惨啊。”

大家都在一声声叹惜中,又少不了打电话:“哎,谁谁谁死了。”

“咋死的?”

“被大货车撞死的。”

……

“咋死的?”

“赌博当场被抓,逃跑跳楼摔死的。”

……

“咋死的?”

“偷人跳楼没摔死,让卡车碾死了。”

似乎各种版本死法很多种,这同事究竟是怎么死的,在我这也变成问号。只是,在一次上班出工具时,小厂派人检查库房电源线路,一人背后拍我,我惊吓的差点晕倒,战战兢兢抖动无力的腿:“你…你不是死了吗?”

“谁他妈的说我死了,这谁造的谣,太缺德了。”

我上去摸摸他的手:“热乎着,你没死啊,我去,吓我个半死。”

小李道:“我就纳闷了,这段日子,谁见我就一句话~你不是让车撞死了吗?”

“还不是车站调车组的,说的神乎其神,看他一本正经的说,我们都想是真的,他亲眼看见你被车撞死,身边还有个3岁的孩子,交警把你老婆喊过去收尸。”

小李无奈道:“其他人见我,不是货车撞死,跳楼死,偷人死,说啥的都有,我真的无语了。”

“你是不是得罪车站人了?拿这个开玩笑。”

“我不记得得罪什么人,再说跟车站人,不怎么打交道。那就是闲的,没事随便拿个人开玩笑,打发时间呗,好像你死的比我惨。”

我好奇的问道:“我怎么死的?”

小李笑道:“你啊,去北戴河游泳淹死,尸体泡胀无法辨认。开房间活捉,活活打死的。游乐场坐摩天轮没关门,高处掉下来摔死的。煤气中毒七天才发现尸体,苍蝇啊,蛆虫到处是,你又得罪谁了。”

“没得罪人啊,哎!这些人啊,真他妈的坏。”

俩人笑得前俯后仰,小李笑的擦掉眼泪:“还好我常见你干活,他们说的我压根不信。”

“真是有句话骗了世人。”

“啥话?”

“一个人说是假的,十个人说,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们就是被十个定死在十字架上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是啊,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只当每刀都是修行。”

死人风波过去,渐渐地喜欢孤独。真孤独,假孤独自己不知道,只是自我模式性的远离‘江湖’,把这‘远离’作为自己的修行,多多少少,无乱耳。骨感的想法是一码事,真要实施总会跟想法背道而驰。毕竟在现实生活中,你活着,就要演完自己每一幕角色。配角是人是物,都伴随你用一生去回忆,记忆中的底片也会随着年龄,慢慢变得模糊……

大愚弱智 大脑的胶片中,有我养的四‘神兽’,蜥蜴、蝎子、蛇跟苍蝇,我给它们起名冷血联盟。老大蜥蜴(恩格拉)、老二蛇(瑞斯塔)、老三蝎子(撒旦)、老四苍蝇(塞外),塞外几乎没有武力值,其它三个满血复活状态。瑞斯塔天天在窗户夹缝盘旋,恩格拉不耐烦的也会吐舌头,老三撒旦暴脾气,谁碰到它都会翘尾巴,却从不敢攻击瑞斯塔跟恩格拉。塞外是个活跃份子,每天都会嗡嗡嗡乱飞。惹毛了撒旦,会翘尾巴追着塞外到处躲藏。这天同事大刚找我借钱,看到我窗户里恩格拉,兴奋道:“嚯,嚯嚯,这是好东西,给我呗,从哪抓的蜥蜴。”

“前几天休息,我跟老发财没事,跑沙漠本想摘野西瓜,治关节炎,抓到个蜥蜴。”

刚子叹惜道:“带上我多好,能抓更多的蜥蜴,这玩意泡酒,那可是大补。”

“还大补呢,让你老婆好好给你补齐钱吧,我说你什么好,这大的人,身上就50块,买烟都不够抽吧,回头我说说你老婆丹丹,不能把男人控制这么紧,出门在外活的一点尊严都没。”

“你给大亮多少钱?”

“我们是明主,人权平等,不分给谁多少,有了就花,没有就扛饿,月月光,狗窝不留剩馒头。”

“那我这趟不是白跑?”

“借钱的人,万不得已放下尊严,我还能继续踩踏,人没有难处,谁去低头借钱,我这就两三百,你拿一百好了,不用还了。下次把你男人底气拿出来,再别让老婆管成这样。”

“那把这蜥蜴给我呗。”

“拿去吧,我下次跟老发财再抓。”

“这条蛇也给我呗。”

“这蛇不能给,本来抓了一麻袋,老发财就分给我一条。”

“其它蛇呢?”

“我跟老发财杀了,找个木板钉钉子,蛇头挂上去,发财把蛇胆都吃了,剩下的留着红烧,晚上咱们一起去发财那吃蛇宴,他的手艺不错。”

恩格拉被拿走了,只剩瑞斯塔、撒旦跟塞外,塞外很享受老大不在的日子,继续我行我素嗡嗡嗡。撒旦脾气更暴躁,撵着塞外到死角,弯翘尾巴快速插住塞外肚子。后面的日子,撒旦尾巴尖上始终有个风干的塞外。

其他同事,都不敢靠近我房门,他们怕瑞斯塔,更怕我把瑞斯塔吊在门框上,来回甩动身子,继续找支力点墙上爬着。领导的风声向来很快,总有一嘴巴传送着频率,我的瑞斯塔跟撒旦被上了绞刑。我也被领导奠定车间害虫,用蛇虫鼠蚁,分化同志们团结友谊。

我只能暗地管领导叫魔鬼,随便给人贴标签。能降魔的人,估计只有新分下来的大智,他是从喀什调过来的,外形笨拙憨厚,内心机智聪明。木讷又不按常规路线走,有时候又是三叉神经错乱的样子,歇斯底里情绪异常激动,举止失常。想靠近他,你得有同样失常的表现,太过正常,你就是那个想算计他的人。

每次看他在工区院子浇花,我都会慢慢靠近:“这花让你养的真好,枝叶茂盛,没有一片叶子枯萎,比上大班强多了。”

他手舞足蹈,自编歌词自嗨唱着~我粑粑有辆摩托车…我粑粑有辆摩托车…我粑粑有辆摩托车……

“你唱的什么?就一句啊?”

~你嘛妈是条美人鱼,尾巴长又长…我粑粑有辆摩托车,你嘛妈是条美人鱼,尾巴长又长……

看着他的举止,总觉哪不对劲,似乎有点精神失常,我刻意问道:“你觉得上大班好,还是不干活浇花好。”

大智得意道:“傻子才去上大班,干的比驴累,天天还要被狗咬。”

“你咋想从喀什调这?喀什不好吗?”

大智不屑的看着我:“新线能好吗,难道你不是新线经历过的人?你吃的苦都忘了,看来你就是当驴的命。”

~我粑粑有辆摩托车,你嘛妈是条美人鱼,尾巴长又长……

车间门口,工长扯着嗓子喊点名,大智跟我同去集合,人员安排,少不了留下大智浇花。

大智装腔作势怒怼工长道:“瞧不起谁呢?天天把我留下来浇花,凭啥不让我上线干活,工务段是你家开的吗,想让人干嘛就干嘛,老子今天就要上大班。”

工长很为难道:“领导安排,特殊照顾你,你好好留下来打扫院子。”

大智:“哦,领导安排的啊,那我就没办法奉献男人魄力,还想上线做标兵呢。”

等到我们出工具上线作业,我不解的问工长:“大智家是不是有后台?领导都怕他?只让院子浇花,刚才还跟我聊天说,傻子才去上线干活,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强烈要求上大班,这智商没谁了。”

刚子笑道:“人家是大智若愚,我们是大愚弱智。”

“也是,活干傻了,要不咋说工务四肢发达,要这大脑没用,能干活就行。”

工长看我们聊的起劲,也凑过来调侃:“知道为啥不敢让他上线吗?领导再三叮嘱,说他脑袋不正常,别上线把车挡停,那可就是重大事故。”

“脑袋不正常?是有点点,刚才我跟他聊天,他手舞足蹈唱自己编的歌,歌词把我笑死。我粑粑有辆摩托车,你嘛妈是条美人鱼,尾巴长又长……”

刚子:“难怪领导说,神经病都在我们车间,一个二个都他妈的有病。”

“要说看一个人的举止,他是有点精神不对劲,跟他聊工作,我看他说话挺正常的啊,装的吧。”

工长一本正经道:“绝对没装,喀什那边人说他,为解决工作,想干轻松的活,给领导送礼。带了两瓶二锅头,两瓶罐头,几包方便面,领导不收拒绝,他就拿着菜刀追着领导,必须收下。吓得领导家不敢回,老婆也不敢出门,喀什段不敢要他,才发配到我们这。”

实属让人笑岔气,憋不住道:“这也是狠人,方便面,笑死我了。”

刚子:“可不是,工务狠人多,为解决工作,把自己爹妈放路局门口,硬啃三天囊饼子,局长不忍心老人这样,解决了子女调动问题,亲自派秘书开车送老人回家。”

“我得琢磨着,把我家老爷子也放局门口。”

刚子:“你晚一步,段里新规定,任何人不得越权找领导,更不能利用父母找领导,如有此事发生,立刻开除。”

大愚弱智(二) “瞅瞅我们,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防洪期间,我们会轮班制工区留守,会议室的电视也就成了,打发漫漫长夜必需品。电视常被大智霸占看《圣斗士星矢》,我们又想看傅艺伟的《封神榜》,整个夜晚都来回切换画面,刚子不耐烦摔了遥控器:“谁都别看,闪的眼睛疼,都他妈的有病。”

大智:“有病?自从得了神经病,人也精神了,我看,你也不差尝试。”

我笑道:“你说话蛮幽默,不像别人嘴里说的有病。”

大智:“有一种病是不涉及利益的正直,却让人说成有欲望的神经病。当你被复杂的人跟事,冲击的想抛弃正直的珍贵,却让人说,这只是病人的不同反应。继续给你套上枷锁,限制你的灵魂,你说,这是谁的病?忒他娘滴讽刺。”

听他说完,我沉默许久,现实枷锁中谁没有自己的面具?似乎分布好的草台班子,各演各得角色。谁敢说自己出污泥而不染?恐怕只有庙里的老和尚了,与世无争广积善德,内心普度众生。

想着大智的话,我又回顾身边的人,那一幕幕反串角色五花八门。

只要你想干什么,做什么,统一被这类人回绝。

其一类(扫兴的人):皮蛋不能吃,石灰烧出来的,含铅量高。黄瓜抹过药有拉直剂,烧烤致癌、鸡肉催长剂、鸭子速成鸭、调料科技与狠活、蛋糕奶油是假的,哪有真奶油给你做,那不亏本。不能游泳,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人。摩天轮不能坐,出现好多机械事故。

其二类(双标人):同样一件事,她做全是对,你做全是错。

其三类(泼冷水的人):你想做的事,全部冷水泼过去。减肥有什么用,活不明白,吃还不明白,死了往炉子里一推,想吃啥都没机会。

养猫有什么用,繁殖快,生一房子,那得花好多钱。

一件衣服就要四五百,外面地摊一模一样,质量一点不差才卖30元,活该你当冤大头。

吃个臭豆腐,你吃的谁拉的屎,好些店曝光被抓,房子检查粪便桶放厨房,里面泡的都是豆腐。

其四类(夸大其实,捕风捉影的人):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经过、结果,肇事者、受害者清晰一目了然,擂鼓筛锣、乱坠天花、添枝加叶、危言耸听。

其四类(不懂感恩的人):只看到自己获取多少利益,永远看不到别人的善良与付出。从来不会念你的好,反而只记你的错,当利益没得到及时收获时,开始作妖模式的谩骂与指责。斗米恩,担米仇,善良人都是盲目无条件的选择善良,过于善良,只会激发对方膨胀的欲望,不断吸收内心灰暗面,蚂蟥一样吸饱自己满足的血。这类人,你对她付出再多,她仍旧觉得你是亏欠于她。没有边界感的善良,只能纵容对方得寸进尺,为所欲为。

太多人选择孤独是有原因的,如避免不掉的与人接触,还是回我本真的好。众人皆醒我独醉,认真做个神经病糊涂些好,不伤人,不害人,与人为善于己为善,与人有路,于己有退。

没过几日,大智似乎人间蒸发,听说是大智的父亲病了,大智特批长期照顾,工作中的身影,再也没有大智出现。只是留在我脑中的话跟大智唱的歌,自从得了神经病,人也精神了……我粑粑有辆摩托车,你嘛妈是条美人鱼,尾巴长又长……

少了谁或者多了谁,从未影响工作进度,依旧往日的生活。

对于不懂感恩的话题,我到是碰到很多,不是我想要放弃自己的善良,只是每做一件事,都会伤的自己体无完肤。直到清醒,仍旧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时刻告诉自己,你所以能看到的人跟事,都是自己的回相,对面的恶,是你前世所欠,今世理所应当的还。但有些事并非如此,往往说的跟内心消受是两码事。以前我做什么好事,默默对公婆付出,给她们惊喜从不说,我只想学韩剧《人鱼小姐》里的雅丽英,婆婆在不喜欢自己,也要陪她买菜逛街,为的就是有一天谁不在了,活下来那个人,静下来想的都是满满回忆。

我呢,每次寄快递,甚至过年成捆大葱不忘寄。发货时,邮局小姑娘笑道:“大姐,您怎么连大葱都要寄?”

我的回复就是:“到哪都能买到,寄的,能跟买的心意同比吗?那年代人都不舍得花钱,我自己父亲还常把钱用手绢包裹,寄过去省买了。”

要的就是能让老人走动走动,锻炼身体,把拿快递当强身健体。换来的结果都是~以后别寄快递,还得走路拿东西。

单位发的保暖衣服,裤子,鞋子从不舍得穿,都留给老人穿。发的劳保肥皂从不舍得用,存多扛回去老人用,我自己买便宜的固本肥皂。老人的话都是:公家免费发的,你们年轻人不喜欢用肥皂。

车间有片自留地,种植很多绿色蔬菜,为了让公婆夏季能吃到无公害蔬菜,一千多公里送回去,整个夏季反复上千公里。老人拿到菜:“你身体强壮,坐车没事,像亮亮就不行,他跟我一样,坐车就头晕。”

除了催促赶紧拿下一趟,似乎忘了路程是千里之遥。不是我要居功,拿出来说,以前从不,因为爱丈夫更要爱他的家人,我只信将心比心一定能换来真心。自从孩子中考请假回去,我打私车大半个月50块钱,来回接送孩子,帮孩子补课。这点小事,公婆不忘儿子背后捣鼓几下。老公自当把我一通臭骂,浪费钱,不知道过日子。

每到伤心处,我都会自我安慰疗伤,把这一切的世间事,世间人,世间亲情与友情,爱情,都是无境相幻想出来的有境相,有我又设定多种大灾小难,那些想逃离虚幻,什么叫现实,什么又叫不安,抑郁、暴躁、抓狂,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突然从虚幻中走出,一切~还是这么安静。人生不就是,野草杂草坟头草~草草一生嘛。

孤儿 记得2001年时,我在同事家看电视,其中一栏目是阳光热线。里面有个小姑娘讲述自己的经历:“我来自黑龙江省,我叫林森,我是个孤儿,无亲无故,看到别的孩子上学,我很渴望上学。如果电视剧屏幕下,能看到这个节目的叔叔阿姨们,希望您们能给予帮助,谢谢您们了。”

小女孩陈述完,我的泪腺是憋不住内心波澜,决定帮助这孩子。

忙用同事家座机,拨通阳光热线:“您好主持人,我是XJ观众,看了你们栏目,爱的能量无线发光,我很感动。我想帮助一孩子,刚才那个叫林森的,麻烦主持人,您能留下她地址吗?再次感谢您。”

挂掉电话后,同事调侃我道:“傻逼嘛你,那些都是骗子,你还真当电视里就是真的,再别傻了,骗子手法多了去,让你防不胜防。”

同事阻拦的话,我压根没听进去,脑袋里一直回荡着小姑娘的话:看到别的孩子上学,我很渴望上学。如果电视剧屏幕下,能看到这个节目的叔叔阿姨们,希望您们能给予帮助,谢谢您们了。

……我渴望上学…我渴望上学…我渴望上学……

第二天我接到主持人电话,把林森地址给我,这脚不受控制奔去邮局。

同事老婆调侃道:“你还真的去?上当了,别说我们没提醒。”

“救人于水火,胜造七级浮屠,别总想着上当那事,万一不是骗子,岂不耽误孩子上学的大好前程,这件事可不能出去说,一定保密。”

“得,你想干嘛干嘛吧,别人劝没用,自己撞醒了才管用。”

那年代,平均工资都不高,我们每月是1200元,外面牛羊肉一公斤是6块钱,牛肉面是2块5毛钱。自从有了林森,我干活动力更强,省吃俭用,每月及时给她寄600或者1000元。

供林森2年没有消息,同事老婆又调侃我道:“傻了吧,上当了吧,不听人劝,钱多分我一半呗。”

“电视台不会骗人的,别把人老往坏处想,说不定山区什么的,没有交通设施,电话不方便,写信更不方便。”

有时候磁场很神奇,说什么来什么,正所谓人人口中的地邪。我俩争辩着,另一同事跑过来:“传达室你的长途电话,东北来的,快点去。”

我得意的看着同事老婆:“怎么样,这不电话来了。”

拿到电话那一刻,激动的无法形容,声音几乎发颤,等到了,我终于等到电话了。

电话里很柔和的声音道:“我是林森,是您资助的女孩,不知道您是阿姨还是叔叔?哥哥姐姐?在这我要说声谢谢您。”

“孩子,你叫我阿姨吧,认识你很高兴,阳光热线给我们的缘分,希望你好好学习,长大自强不息,自食其力。”

“听您的声音比我还小?我叫您姐姐吧。”

“我的声音就这样,给家人BB机联系,传呼台会给家人留言:刘小朋友请你速回电话。”

“我还是叫您刘姐姐吧。”

“叫啥都行,就是一个称呼,我还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孩子。”

“刘姐姐,明年我就17岁了。”

“啊,电视上看不出来啊,我当你十三四岁,原来这么大了。”

“我长了张娃娃脸,显小些,刘姐姐,我…我…我有事想求你。”

“孩子你说吧,别吞吞吐吐,姐姐是爽快人,喜欢人开门见山的说话。”

“姐,快过年了,我先提前给您拜个年。这月您能不能多给我打点钱,我好过年给弟弟,奶奶买好吃的。”

我惊讶道:“你不是孤儿吗?怎么冒出来个弟弟跟奶奶?电视介绍时,你当时说无亲无故,只渴望上学。”

“栏目组的人交代了,你们要说有家人,就不会有热心人士资助,其实,一直是我跟弟弟奶奶相依为命,奶奶也没能力让我们上学。”

“哦,这样的啊,也不能怪栏目组,这是变向救助你们。我一月工资是1200块,现在好了,涨工资了,我工资1600块了,给你寄1200块过年够不?”

“这两年,都是姐姐辛苦的资助,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现在又寄这么多,那姐姐你咋办?”

“不用管我,这有单位食堂,伙食费也不高,过年值班,不需要买年货。好好照顾你奶奶跟弟弟,过个好年。”

“姐姐您真是大好人,我很幸运认识您。”

“可别加好听的名词了,任何人看到阳光热线都会出力的,你跟奶奶住山区还是哪?”

“黑龙江城市里,这一年里很想跟姐姐联系,手上的钱虽然是姐姐的,奶奶又长时间生病,我把钱省出来给奶奶买药,所以就没联系姐姐。”

“你也是个孝顺的孩子,好好照顾奶奶,多买些好吃的,好好过个年。”

一个让人兴奋的电话,我整个人暖暖如午后的阳光,谁说是骗子,这不电话来了。

年后的一天,传达室又喊我接电话,这次电话我沉默了,只听电话里:“刘姐姐,我想去学小提琴,要交报名费,前两天,我们几个同学约好出去玩,手上没钱,这次您能不能,再给我多打点钱。还有一件事,我想求姐姐,我弟弟也到上学的年龄,您能供他上学吗?我奶奶,喂…喂…刘姐姐,您在不在?喂…喂……”

我没再言语,怕是我这颗心冰凉到谷底。这孩子似乎忘了我是个工人,似乎忘了我一月多少工资。打那以后,有她的电话我很怕接,也不在寄钱,特意交代门卫,以后有电话找我,就说我死了。真孤儿还是假孤儿,我永远也不想知道。同事说的话我不信,人真正能醒悟,只有撞南墙后才明白。这就是没有边界感的善良,只能纵容对方得寸进尺,为所欲为。我还是习惯性的自我反省,一切都是虚幻,恐怕闭上眼睛,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睁开眼睛的人跟物,那只是脑中设定的有境相,怕我孤独,境相与我同行。

很真实的东西

就是

认识很久

仅此于过客

相望不相识

仅此匆匆

未来得及擦肩

却知道那是向左走,向右走。

相识未必是好事,等于一棍子敲碎零件接上,又打散的结局。

相忘于江湖未必是坏事,知道今生今世该放下什么~学会孤独,学会离开人群,有一日,你会在人群中重生。

把你归还给穿梭人群

你走也好,不走也罢。

余生路,好好珍惜。

雨刮器 记得2005年疯狂时期,风靡一时工作调动,工务段很多人托关系调到客运段。工作中总能看出少好些人,自己像与世隔绝,不知道这类消息。只能作业时听说~大概、也许、差不多……

既羡慕又渴望,而这渴望也只能是奢望罢了,自己又不甘心被命运打败。更不甘心一辈子劳作抬钢轨,换枕木、换叉心、成组更换扣板、弹条,砸洋镐,春去秋来日赴日。也想过那老话,人挪活树挪死,挪动一下逃离这苦差。

为了给自己找出路,能量强血复活,古有关云长千里走单骑,今有我单枪匹马客运段找劳人科。

摸不到东南西北的我,轻手轻脚微敲走廊第一个门,里面的人歪眼抬头看我:“有事吗?”

“麻烦问下小姐姐,劳人科在几楼?”

里面的人不耐烦道:“左走上二楼,第四间靠左。”

“谢谢您,我可爱的公主。”

里面的人由开始的不耐烦转微笑:“顺便把门关一下。”

忐忑心情来到二楼,迟迟不敢进去,因为还没平复慌张的内心。于是警告自己道:自己的命运靠自己掌握,没人帮的了你,迈出一步,幸福就在眼前,退回一步,老路继续前行。在另一半灵魂的驱使下,我轻轻微叩劳人科房门,里面和蔼声音:“请进。”

进去直接开门见山道:“您好科长,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来自阿克苏工务段一名职工。听说您段招人,请允许我加入,我非常喜欢客运段这崇高而神圣的职业。”

“你现在的职业就不神圣了吗?”

“您想听真话假话,我信您是位好领导。真话是,工务活很苦,不适合女同志,这将是提前衰老,心力衰竭漫长人生。假话就是我刚说的神圣,对于这个神圣,坟头上的草比它更神圣。”

“你来客运段能做什么?”

“我的真话就是,在工作中我将是名最合格窗口服务人员,遵守一切规章制度,严守岗位,严防严控安全事项。领导您如果接收我,我将是那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

“这话像假话。”

“这是我的真心话,假话是,这活舒服,我能颠倒的说,证明我有一颗向上的心,勇于挑战各种麻痹,在我这杜绝出错。”

科长听完,笑着看我:“你的胆量可以,留下你的名字跟电话,回去等通知。”

“尊敬的领导,收到~敬礼!”

没过三天,我就接到调转命令,任何雀跃无法与此刻相比,我只想对着天空高声呼喊:“我成功了,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那一刻,我觉得天地都放射出万丈光芒,我伸手抓着,轻轻感受依偎着,今日的阳光是那么温暖。

人啊,不能太兴奋,太过兴奋磁场会走反方向。要不人们怎么常爱说~乐极生悲,我拿调令去段审批的那天,天色似乎以告诉不好的答案,细雨绵绵,周围空气似乎刺穿每个夹缝般膨胀着冷意。段长一个人在雨中徘徊着,我忙撑开雨伞给段长挡雨。当时的内心活动,只有快快审批,快速签字,段长几番推回我撑开的雨伞,愁容满面道:“陪我散散步,说说话,就别打伞了。”

一路上我大气不敢喘,更不敢言语,此刻雨势略显的大些,我继续撑开雨伞再次遮挡,段长还是推掉。当时忍不住的泪水被雨水冲刷着,我哭的更伤心:“您要是因为我们,大批人马调走而烦恼,我宁可选择放弃,我…我…不走了。”

倾斜的雨水洗刷面颊每处,以感觉不到泪水是否咸的,只能感触到此刻心是酸的。

段长拿过我手中的伞,撑开为我挡雨道:“黑丫,你是个坚强的姑娘,你流眼泪就不适合了,咱们回办公室,这雨真的很大。”

一路上段长说什么,似乎我没一句听进去。不知是雨落地哒哒声干扰,还是刚说那句话而后悔。

“您要是因为我们,大批人马调走而烦恼,我宁可选择放弃,我…我…不走了。”

五味杂陈来到办公室,外面雨依旧拍打着窗户,段长道:“黑丫,去给我擦擦窗户。”

我就像刮雨器,外面雨不停洗刷,手来回一个动作的擦拭,我不明白为什么下雨天让擦玻璃。

此刻内心无数个思想斗争:

可能历练自己,能否接受风雨的洗礼?

可能就是简单的擦玻璃?

他压根很享受看人淋雨?

还是他想让我在雨中领悟什么?到底让我领悟什么?

段长看着淋透彻的我道:“黑丫,把你调令拿过来,我看看。”

我小心翼翼怀里掏出,双手递上去,段长展开捏两角:“我,撕了。”

看着撕一裂缝的调令,我掩饰不住此刻狂飙的眼泪,趴在窗户上大哭起来,如同此刻碎裂的心。

“黑丫,你下来,别擦了。”

当我窗户下来那刻,脑袋一片空白,目光呆滞看着领导,绝望的再没泪水,双手机械地捡起地上调令的碎片。

“黑丫,不是老哥哥不审批,你这性格不适合窗口职业。不到三天就得下岗,你是受不了委屈的人,旅客刁难的时候,还经得住你几拳头?你还挣啥钱,老哥哥都是为你好,回头给你安排好点的活,你提什么要求,我尽量满足你。”

一听安排好活,我那强烈调走的欲望,刹那间消失无影无踪,什么伤心到撕心裂肺,统统离我远去。

孩子般天真道:“我不要干体力活,什么砸洋镐,换枕木、岔心的,我永远不要,就是不要。”

“行,答应你,过段日子单位会单独成立个职工公寓,你就到那看招待所吧。快瞅瞅我这小男人婆,现在不哭了?刚才跟个泪人一样。”

“你当我想哭,工作中我拼命的干活,就想当个女工长,业务能力超强的,结果咱这段不用女人当工长。谁没上进心,我还想得火车头奖章呢。”

“有想法就好,今后的路,不会缺失成功。”

“现在不提今后,只提您刚说的。”

“说吧,都满足你,只要我能做到。”

“我长这大,从没去过BJ,您得送我十天假,不扣工资的那种,我要到BJ看看天安门,回来还能报销路费。”

“可以批假去BJ,报销不行,单位有规定。”

“不报销就不报销,再免费送2天假,我要玩的过瘾,是那种嗨嗨的玩,工作这么久,还没好好放松一次。”

“行,准了。”

放弃了工作调动,我也尝试了人生第一次去BJ,也算见了世面。

现在的我,从BJ回来后,同事马上问我:“BJ啥样,BJ马路上有马车吗?他们吃手抓饭吗?楼房有多高?有XJ人开饭馆吗?”

我是津津乐道解答:“有XJ人在BJ开饭馆,拌面很贵,咱这才卖12块,BJ那边28块钱一份。烤肉咱这边2块5一串,BJ卖15块钱一串。”

“这么贵?那带五六千、一万的去玩,还经不住一顿造。”

“是啊,我带3千去BJ,都快回不来,宾馆就三百多,还是找的最便宜的。剩下吃饭玩啊的,全是混。”

“咋混?”

“游客多,专找两人无法拍照的,上去给他俩合影混个人熟。吃饭,玩一起去呗,要不我钱哪能够,BJ玩两天就返回,钱不够。”

“BJ楼房高不?”

“全是高楼大厦,BJ马路干净整洁,北京人穿的也洋气时髦,人住的楼房都有电梯。我随便问了下导游,如果有50万,能在BJ买个楼中楼吗?你知道导游咋说,50万,只能买住房里面一间厕所。当时把我吓一跳,这么多钱只能买厕所,那整间房不得上百万,还是小蜗居,太可怕了。”

“就咱这点工资,限制人想象啊,单位集资房4万都拿不出来,还得贷款2万,这同样活人,没法比。你没去什么故宫,颐和园跟动物园转转。”

“都去了,北京动物园,饲养员喂的都是苹果香蕉,我都想进去当动物,让人也投喂我。还去了王府井,王府井周围都是小吃,炸蝎子、蚂蚱,还有虫,我第一次见炸这玩意的,还有戏台子,唱着京剧,虽听不懂唱啥,感觉就是热闹。”

“到哪热不热闹不重要,有钱到哪都热闹,还是慢慢存钱买房,玩嘛,以后条件好了去。”

这一句有钱到哪都热闹,看似遥远似乎又很近的现实。生活都在模糊中,谁不想拥抱童话,只是童话太假,现实又太真,多少无奈是删不掉的风雨。工作依旧,工资也丝毫没带来过惊喜与意外,吐沫没完钱以数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偿所愿找个轻松活。磁场就是这么冷热效应,往往在事物完美的同时,总会给你些缺陷。似像对魔鬼许愿,满足你的欲望同时,再添加些阻碍。看似普通又透着神秘,总有另一种方式做着背道而驰的结果。有的人很有钱,丰衣足食,给他的阻碍是病入膏肓的身体,垂垂老矣的年龄,断崖式的危机,让他无法享受自己的财富。有的人很有才华,给他添加的却是抓不到光线的眼睛,夺取他海豚般地天籁之音。有的则是落笔成文,出口成章才华,剥夺他的却是措不及防英年。有的人一辈子省吃俭用,依旧家徒四壁,越省越无,甚至关键时刻拿不出一点碎银,却茫然不知省的钱去了何处。有的人看似贫穷,却挥金如土,总是不缺吃喝穿,似乎钱在这类人手中,总是花不完。一切生活中事,也验证了阴阳五行之道,也验证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满则骄,生命何尝不是一种复制粘贴的轮回。那老话不正是凡事忌满,半贫半富半自安,半命半天半机遇,半取半舍半行善,半智半愚半圣贤。不刻意,随遇而安,活在当下就好。

那时不懂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道理,只当,能有舒服活就是硬道理。在单位公寓的每一天,都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床上用品能不用洗衣机尽量不用,都是搓衣板洗床单被套,这样比洗衣机清洗的更干净。做到领导放心,住客满意。虽说这是舒服的营生,不用上线砸洋镐,抡大锤、翻钢轨、抬枕木,但无调休一说。没有双岗倒班制,一人全天24小时连轴转。预期设想的都差之毫厘,好的工作像美梦一样,固然每天都梦,只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谁能说工作不是大杂烩一锅炖,干的好坏,锅里都是烂糊泥,永远突出都是掌勺的。我不要丢到锅里当糊泥,我要当那掌勺人。再怎么糟糕的处境,也一定要振作崛起,调整我的努力方向,不能让惆怅定格人生轨迹。如果人生不可重设,我也愿意仰视看风景,直到那影子屹立在永生的彼岸。

每天工作之余,我也努力的学画画,没有专业的老师指导,只能捡到任何图片学临摹,去改变工作中新的轨迹。

这日,招待所来了一位爱吹萨克斯的领导,登记职务姓名时,我才知道他叫王传志。对于长相嘛,让我想到《牧马人》经典台词:老许,你要老婆不?他似乎复制版本的老许,只是多了些文艺细胞。铁路上能吹这玩意的很难得,我也是第一次见真的萨克斯。这乐器吹出的声音,只能远处听,还称得上他吹的是完整调调。走近听,不知道他吹的什么,整间房子噪音,似乎马上能让房子爆破,胀红脸脖子臌胀着的青筋,感觉他下一秒,上不来的那口气,立马能躺倒。

洗脚水 他看我来,收起乐器擦拭,挨个拆卸着说道:“见过这乐器吗?”

我回复道:“没见过真家伙,电视上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叫个啥玩意,您拿着,就是感觉洋气。”

“这叫萨克斯,一种铜管乐器,由法国乐器制造商,阿道夫萨克斯于19世纪中期设计制造。”

“我说呢,咋这洋气,外国人的东西。”

“我吹的音乐好听吗?”

“好听。”

“听出啥音乐没?”

“我是乐盲,就是爱听,叫不上啥名字。”

“刚吹的是《往事只能回忆》,哎!不说了,忙你的去吧。”

“忙完了,就是想多听你吹几曲。”

“下次听吧,我都拆了装箱了。”

“领导也有烦心事啊,刚听你唉声叹气的,你们这次来是检查工作吗?”

“不检查工作,咱们单位过年要文艺汇演,让我下沿线各车间挑人,挑选几个会才艺表演的。”

当时听他这么说,这可是难得机会,不看招待所就行,会不会才艺自我推荐着:“我会表演啊,领导,加我一个吧。”

“你都会啥?”

“我会画画,才学没多久。”

“不要画画的,要会舞蹈,乐器,相声什么都可以。”

我怕错失良机,极力自我介绍:“我啊,我啊,上去说个相声去。”

“你会说相声?”

“是啊,是啊,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写段子的,只是没上台说过,都是别人上去演我的段子。”

“你觉得感情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额,这个先不说,把我名报上,我这次亲自上台说相声去。”

“我对象是别的车站的,她比我小十岁,我们见面都争吵,嫌我不常探望她,你说,咱们的工作能脱开身吗?她一点都不理解我……”

没等他说完,我闪电般离开,也不自我推荐,双方话题无法达成一致,整个驴头不对马嘴。我在展示才艺,他却提那风马牛不相及的感情。他住三天,我躲三天,不会主动推荐自我,他却见谁都提心碎的感情,这也变成我们口中的神领导。

神导走后,会来个大宝贝领导,懒得生蛆的领导。大宝贝外表光鲜靓丽,说话文质彬彬,看不出有什么不完美地方。正好这日,我在水房清洗床单被套,搓衣板认真搓洗白被套,每处黑点跟油污。

一只大手甩进池子几件衣裤,官腔十足道:“抓紧给我洗出来,明天我要穿。”

我余光顺大手微抬头回复道:“保证领导放心。”

“你们没配备洗衣机吗?你怎么用手洗?”

“配的有洗衣机,我怕洗的不干净,搓衣板比洗衣机干净。”

“你这洗完做杀菌消毒工作吗?”

“领导您放心,床单被套提前用84浸泡消毒,洗完后再用紫光灯杀菌。”

“你干活吧,一定把卫生搞好。”

看他离开的身影,真想淬一口,只能内心骂道:真把我当奴才了,衣裤都使唤人洗。

拿着池子每件衣裤,惊呆的看着裤子里裹着裤衩,内心更加愤恨道:天呐,怎么裤衩都让人洗,这该有多恶心的事。行,你叫我洗,我都喂口水嘚,你也不知道我洗没洗。

心里正嘀咕着,大宝贝又进水房,催促道:“你怎么还没洗?还在这堆着,我要急穿的,别明天晒不干,你还想不想干了,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忙拿起衣服搓板洗着,大宝贝叫着:“我这两千块钱的衣服,你用搓衣板洗?给我用手好好洗。”

“哦,瞧我这没见识的,不识货,领导您别急,我这就完成任务,每件衣裤都用手洗,绝对不用搓衣板。”

他这次是真的离开,我也真的淬口地上,打开每一件,那个已经不叫白色秋裤。黑污集聚白色每处边角勾缝,外加灰色衬衣领角缝不明生物。我几乎眼球暴突,这都什么年代了,人的身上会长这东西?他得有多脏啊,几乎胃长口腔里,随时都会吐出来。人生经历从未有如此恶心,忙找木棍,怕那东西跑自己身上,随便把衣服打湿挂起来。

心里的话骂出了声:“什么狗屁,驴粪蛋表面光。两千块钱衣服?骗鬼呢,这德性穿两千,地摊货还差不多,装哪门子的大屁眼。”

一人从后面拍拍我:“骂谁呢?”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差点魂魄离体,扭头一瞅:“我靠,吓死我了,我当又回来了。”

“谁回来了?”

“学习的人呗,你当谁?咋的,你这么早回来了?业务学习完了?”

“桥梁的题都背完了,谁背会先放谁走,我第一个背完,明天考试。”

“那你不在房间休息,跑我这干嘛,帮我洗床单被套啊。”

“停水了你洗啥?我房间没水,到你值班室打水,人不在,就找到这了。”

“我还没注意停水,都是提前池子蓄水洗东西,行,我这就给你打水。”

桥梁车间卫星,随同我进值班室,他端起脸盆接水道:“这下泡个热水脚,疏通血液循环,迎接明日考试。”

“喝的水都不够,你洗脚?万一领导来没水咋整。”

“我们工人这么辛苦,还管领导。”

“好,就听你的,你都接走吧,明天考试一定能顺利。”

“我说你仗义,没谁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吧,都接完,不够烧水壶里有点。”

卫星端盆离开,走廊又一嗓子喊道:“沏壶茶,送我房间。”

听得出是蛆导声音,忙跑他房间解释原由:“领导,停水一个小时了,估计下午19点会有。”

“停水不叫理由,你自己想办法,我的衣服洗完没?”

“放心了领导,在没水,您安排的任务必须做到,都挂起来了。”

“还杵着干嘛,给我沏茶,想办法去。”

“好嘞,领导您稍等片刻。”

似乎此刻的我,不存在轻轻敲,夺门而入卫星房间,端起卫星洗脚水离开。

卫星忙踏上鞋子追出:“我还没泡完呢…我还没泡完呢……”

卫星紧追我到值班室,看到我的举动惊呆道:“啊…你这…壶还能用吗?”

“我让领导喝你洗脚水,抬举你了,让他给你当个下人。”

卫星捂嘴小声道:“你拿这给领导喝?你胆子太大了,这壶里倒的洗脚水,以后我们咋用。”

“放心,我有备用壶,专门给那蛆用这个,我们都用新壶。”

“你泡上也不像茶啊,里面还有味呢。”

“多放茶叶不就行,泡浓茶。”

“你这胆子,可以,我们这样的人,只能嘴上唠叨几句,你可真敢干。”

“保密,别胡说出去,这可是你的洗脚水,倒霉的第一个是你。”

“怎么成了我,这可是你拿走的,给领导喝也是你,我顶多是个从犯。”

“领导可不管什么从犯,想到喝的是你洗脚滴,恶心的同时,恨不得把你撕碎,你还有好日子过吗。”

“那你什么事也没有了。”

“有,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掉,你还是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好。”

“那我说梦话咋办。”

“白天把心里话对着马桶说,水冲下去,晚上就不会说梦话。”

走廊里,一声接一声喊道:“我的茶呢?抓紧了,这长时间,干什么吃的。”

我忙回复道:“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喊你呢,还不赶紧去。”

田螺姑娘与懒女人 我小心翼翼端着杯子,生怕水洒出一星半点,毕恭毕敬递给蛆导:“领导,您的茶。”

“你是怎么干活的,这么长时间才送来。”

“今个停水,为了让您第一时间喝到热水,我跑下面饭馆拿的,这茶还热乎劲呢,您慢些喝,别烫着嗓子。”

“把门带上,该干嘛干嘛去。”

“您好好歇着,有事支应一声,我随喊随到。”

“不敢劳费你,喊半天不见人,这活让你干的舒服,真是闲痒痒了,是该换人了,还不出去。”

“您,歇着。”

走廊里,自编小调哼哼道:我的烦恼,又有谁知道,一会这个,一会那个,逼逼叨叨,逼逼叨叨,没完没了……

卫星见我急忙问道:“没啥事吧。”

“能有啥事,他喝的高兴呢,还对我说~这活让你干的舒服,真是闲痒痒了,是该换人了。”

“是不是喝出问题了。”

“看你怕的,放心吧,他是嫌喊个奴才腿脚慢了。真是那话,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大领导来从不使唤人,这小鬼来了,破衣烂衫的,裤衩子都让我洗,还对我说,两千块钱的衣服,别用搓衣板洗。”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你还别说这话,什么官?大马路上谁认识谁,有本事他管马路上人,一点破权力,拿着鸡毛当利剑。今个不用,过期作废。”

“也是,单位管着人,下班后他管谁去。”

“还在这扯闲篇,还不背你题去,等会来水,我还得洗东西去。”

“那你先忙,我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洗脚水风波过去,再到后来,蛆导调动到安监大队,直到他退休也不知道,曾喝过谁的洗脚水。

一个人的事叫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谈不上秘密二字了。卫星守不住秘密也正常不过,我虽没能亲眼见到,住房的人几乎都是自备水壶。偶尔到值班室打水或是让我送水的人,都会说:“这壶换没?”

“这茶有问题吗?不会洗脚水泡的吧。”

“壶里会被人撒尿吗?”

那些含沙射影的话,虽没明着表达,但已听出曲直,脑补的画面只有卫星到处说。

我记得2004年,分下一批大学生,车间同事兴奋的爬满窗户。手像苍蝇的吸盘,扒三楼窗户,眺望楼下马路背行李报道的学生。并非我不凑热闹,压根也挤不进去,听他们高低的嗓音,也知道个大概。

“这个~去吧。”

“这个~也去吧。”

“别急,还有呢。”

“怎么都是男的,咋没见一个女的走过。”

“那,那个,瞅到没。”

“你指的不咋好看,看杨子还不吐,这个比大杨子还丑,这个也太…鬼釜神差了。”

“你看人家是丑女,人家看你是眼屎。”

“估计这丑女留下来做饭,能看的,留机关撑门面。”

“工务段怎么可能分漂亮女生,要的是干体力活的男人,好看的都分车站跟客运段了,哪轮的到工务。”

“瞧好吧,这些大学生干不了几天,就累跑几个。”

“不好说,看,我就没累跑。”

“我说大学生,你就一破工人,愣怂往文化人里钻,你家世代是穷鬼,跑了没饭碗。”

“我是最后一代穷鬼,人穷,穷不过三代,人富,富不过三代。我儿子这代就是富人了,我有盼头,不像你,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也是别人家的。”

“就咱这,别想,铁路上有几个孩子有出息的,下班晚,孩子疯跑疯玩。老师给我打电话就是,你家孩子考试考零分,吃饭三大碗。”

“是啊,这工作时常下沿线,孩子只能托付老人照顾。老人娇惯孩子,打不得,骂不得,我骂我儿子,我妈哭的比我儿子还厉害。又有什么办法,接到身边又不可能,上下班不定点,临时任务说出门就出门,孩子饥一顿,饱一顿,学习压根管不上。”

“我家孩子6岁了,走哪都让爷爷奶奶背,吃饭张嘴喂,老人咀嚼完往嘴里吐。我说我爸妈这样喂孩子脏,我妈立马哭着说,你就是这么喂大的,现在嫌弃我老了,嫌我脏了,你有本事自己带孩子,别有事没事把孩子往我们这一丢,生头猪都比你强。”

“哈哈哈哈,老人说话都一样,我妈说生泡水都比我强,水能拖地做饭,我只会吃。我对我妈说,你生泡水拖地,多骚气。扫帚,拖鞋就飞过来,一砸一个准。”

“都一样,别说烦心事,还是看看有没有美女分下来。”

直到楼下马路最后一个人走完,窗户上的吸盘手久久不肯离开,还抱一丝希望。

像他们说的一样,大学生累跑了一些,留下来的都是家里干过农活,些许的能吃苦,太多大学生都是铁路专业不对口。有的是幼师,有的是农业大学,也就极少两个是桥隧设计,兰州铁道学院的,更夸张的是武警学校毕业,稀少的女孩子留到车间写台账。

留给我印象最深的两女大学生,一个勤劳缝缝补补,另一个外表光鲜靓丽,房屋零乱能模糊视线。

勤劳的姑娘叫阿洁,像《田螺姑娘》一样悄悄帮人做着一切。大班人作业,阿洁会把所有人的床单被套清洗,晾干后叠放整齐在每个人床头。一手好针线活,缝补的衣裤看不出多余的线头。阿洁是个少言寡语,不喜欢锋芒毕露的姑娘,只管默默做事,从不与人主动招呼。

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并非真的不爱说话,也非讷口拙言,只是不善交际巴拉。如果单凭言语断定一个人本身,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新环境适应是要形成一个过程。我也就很少找过阿洁,彼此之间留些安全距离好,在陌生环境要有舒适感。

这天,我从食堂打了两份饭,特意跟阿洁一起吃,我把饭菜递过去道:“没见你到食堂,我把你的饭菜带来了,嚯…嚯,你这宿舍真够整齐的,被子叠的豆腐块,知道的,你是大学生,这不知道的,当你是部队复员的。”

“我是武警学校毕业的。”

“啊啊啊,难怪宿舍这么整洁,给的打的饭,趁热吃,再聊下去饭菜凉了。”

她忙起身谢了又谢道:“刘姐姐,还让你亲自送饭,真是太谢谢了。”

“客气啥,快吃吧。”

阿洁似乎习惯性的把肉夹给别人,我忙拒绝道:“你减肥啊,不吃肉,你们年轻人长身体,多吃点肉。”

“不好意思,我的行为意识支配习惯的动作。”

“你们这些大学生,说话就是这么好听,文绉绉的。对了,你怎么武警学校出来的会分配到铁路。”

“毕业出来后,我爸给我找的铁路,说女孩子不适合武警危险的工作。家里我爸一人又当爹又当妈,我不想让老人太操心,老话说的,不听父母言,吃亏在眼前,老人说的都是有一定道理的。”

“那你可真是乖乖女了,我爸恨不得一脚把我踢出十万八千里,天天琢磨给我头上也套个紧箍。”

“那你太皮了,你这性格好,亲近人。”

“那是我小时候太调皮,天天没少挨打,鞋子一天就磨破,我父亲常骂我,脚也能吃鞋子,打双铁鞋就穿不坏了。”

“你现在的性格,也能想象出小时候捣蛋,大不咧咧的,挺好。”

当一个人能走进另一个人世界时,她能打开心扉,话匣子也就关不住了。阿洁还是悄悄的做她《田螺姑娘》,偶尔也会帮我缝补裤子跟破洞的袜子,放在枕头边。

单位调动,阿洁被抽调去了喀什,这对我们有多少个舍不得。多好的姑娘,即将成为喀什的田螺姑娘,她临行前还是默默帮大家洗完东西,缝补整齐叠放床头。

阿洁走后的第三天,来了个白砂糖,长的很甜美,就是张嘴说话让人鸡皮全炸。让我想到郭达跟蔡明的小品,其中台词前奏记者采访蔡明:“玛丽小姐,这是刚从哪里回来的。”

蔡明扮演的玛丽娇声嗲气道:“我刚从澳洲回来,我粑粑在澳洲。”

银幕后面一大嗓门,扯着北方口音道:“闺女啊,粑粑刚从郑州回来啊。”

每每看到白砂糖小马,我脑中的画面就会浮出蔡明跟郭达的小品。同是一批分下来的学生,阿洁沉稳不多言语,小马嗲声嗲气凑人堆说话。男同事喜欢这种骨头酥软的声音,自愿主动上去聊天,有没有话题都要硬挤几句,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小马,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小马你哪年生。”

“小马,你家都有几口人。”

“你老家哪的。”

“你有男朋友没。”

“小马,你喜欢…喜欢我们工区人吗。”

小马推开围拥的几个人,兜里掏出卫生纸,擦拭着碰过人的手指,不耐烦道:“你们好讨厌的啦,问东问西滴,让人家怎么回答的啦。”

老安师傅路过看道这场景,打趣一句道:“小马你说话太甜的啦,这些年轻人都受不了的啦,你们该干啥干啥去的啦,围一群人不用上班的啦。”

其余人被安师傅冷水泼的扫兴离去,这天上班刚巧缺防护员,让我顶上去,也是跟小马第一次合作两端800米防护。

临上班前,小马小声对我说道:“刘姐姐,咱俩等会没车时,用对讲机按两下暗号,把频道调到3频,有车在调到1频,没车聊会天,要不无聊死了。”

我随口应付一句:“哦。”

上线临时变更计划,由先开始处理病害改成单根抽换轨枕,封闭点190分钟,这期间3个多小时没车,我跟小马对讲机打发漫长的时间。

小马的暗示,我俩把对讲机调到3频,对讲机里小马跟我说话很正常,没夹带一丝嗲声:“刘姐,你在干嘛呢?”

“我在盯远处有没有车。”

“这3个小时不会有车,咱俩喧会。”

“你工作时间不长,常会提前完工开通线路,人还是警觉些好,小心大意失荆州。”

“放心了刘姐姐,咱俩准时5分钟换频,通话一次,我在这边荒凉凉的,太阳直射我,热死了快,你那咋样。”

“一样暴晒,我来回走猫步呢。”

“我在贴面膜呢。”

“啊啊,线路上你咋做面膜。”

“我提前备好的,女人就要趁年轻保养,皮肤才不会衰老,面膜一贴又不妨碍嘴通话,两不耽误。”

“你可真行。”

“刘姐,你现在干嘛呢。”

“丢石子砸瓶子呢,这路基下都是废瓶子,我捡几个练手法。”

“等会我做完面膜也砸瓶子,这工作真的好无聊,他们干着活打发时间快些,我们这是干熬着。”

“小马,换频道通话了。”

我俩同时换1频,对讲机里分别传出标准用语通话:

~工地防护员赵刚,我是喀端800米防护员马雅,喀端800米暂时没车,通话完毕。

~工地防护员赵刚,我是库端800米防护员刘杨,库端800米暂时没车,通话完毕。

~库喀两端防护员马雅,刘杨,现在暂时没车,工地防护员赵刚收到,现居开通时间还有45分钟。

~现居开通时间45分钟,喀端马雅收到。

~现居开通时间45分钟,库端刘杨收到。

~施工领导人郭鹏,我是工地防护员赵刚,喀库两端暂时没车,现居开通时间还有45分钟。

~现居开通时间45分钟,施工领导人郭鹏收到。

一个暴晒的封闭点下来,小马脸依旧像凝固的油脂,皮肤洁白且细嫩,冰骨玉肌,吹弹可破。小马洋洋得意的轻拍打着脸部,走到我面前道:“怎么样刘姐,下次防护你学我这样,带上面膜去防护,女人该对自己好些。”

“我对自己再好,肤色摆在那,你们一个二个水葱花一样白净,我就黑不溜秋跟煤炭一样,在做脸也白不到哪去。”

“瞧你说的,我看你腿挺白的,不是吗,脸黑还是懒,要嘛就是湿气重,该好好调理身体湿气,再做脸部护理。”

“湿气重你咋看出来。”

“一个身体“湿”气重的人,就象下雨天穿了一件淋过雨的衣服,感觉身体重与不舒服。你又没干什么活,看看你背后衣服都湿了。”

“厉害,你观察力挺强的,听你的,先保养好身体在做脸。我发现跟你说话蛮有感觉的,等会去你宿舍吃饭。”

“啊……这……”

“这什么这,我还没去过你宿舍呢。”

小马推脱之词还没说完,我已经走到门前,白砂糖勉强的打开房门。一股刺鼻的尿酸味,犹如强烈的气压流直冲天灵盖。

“什么味?骚骚的?”

“不好意思,我尿盆忘倒了。”

我大吃一惊道:“你往宿舍撒尿?怎么不去走廊厕所方便?”

“晚上方便时,还要穿衣服去厕所,多麻烦,我这多好,晚上尿,早上倒。”

“你这也不像晚上尿,早上倒啊,盆边都厚厚的尿碱,就是草酸泡两天也脱落不掉吧。”

刺鼻的骚臭味无法进食,我端着饭盒快速离开,很难想象外表光鲜亮丽,内则用驴粪蛋形容。

这一幕,几乎把隔夜饭呕出,很难相提并论的两个大学生,一个勤快默默付出,另一个怕只有外表了。打那后,我很少找小马,她依旧在那群人堆里嗲声嗲气。

小黑妹 单位上能与多少人擦肩,恐怕自己都记不清了。你是谁的故事,谁又成了你的故事,没有错过一分一毫,都将成为别人的故事。

这又要从分下来的大学生说起,2008年一批新鲜血液注入工务段,这批与以往的那些不同,除了看似病歪歪,外加有特点的蛇形走位,走路大脑无导航。蛇形走位最为突出的,要属小刘杰移形霹雳闪电罗圈挤人腿,更古怪的不能见人吹哨,集合哨子还是口哨,她听到后会裤子湿一片。我只当她体弱的表现,谁能想到这是她幼儿时烙下的连锁反应。

这几个新人里面,小刘杰肤色有些热带化,如果把我俩放一起,我略显得白加黑味道,对于五官自然小刘杰是上上品。我们称呼小刘杰黑妹,黑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配合整体五官更加灵性,如果再给她配双翅膀,更像夜晚的小精灵。

安师傅最喜欢逗小黑妹,时常作业避车吹口哨,黑妹捂着小腹用力按压,不停捣换两腿道:“安师傅,求求你,快别吹了,我憋的受不了啦。”

安师傅边吹边说道:“路基下到处厕所,随意上。”

“不用了,我已经……”

“这大的丫头不避讳,你们这年代的小年轻啊……”

黑妹天真道:“安师傅没尿过裤子吗?这需要大惊小怪吗?这都不敢说,那万一坐个什么车被咸猪手卡油,也不说,那不是白让人占便宜。正因为太多女人怕丢脸,不敢说这个,不敢说那个,才会被咸猪手们一次次得逞,安师傅你被卡过油没?男人被卡油啥感觉,害怕呢还是膈应,还是膈应的害怕。”

“你被人卡过油?”

“没…没,被人掐屁股算不算,我同学坐公交车被人摸过胸,我们聊天时她说过。”

福大姐摇头长叹一句:“你们这些孩子,啥都敢说。”

安师傅疑惑道:“一吹口哨你就憋,怎么有这毛病?那上班得穿尿不湿了。”

“安师傅,你以后别当我面前再吹口哨了,听过连锁反应没。”

看似黑妹很天真,实际她是不参假的纯真,世上总有两类人,一种是保护色,另一种则是自然色,黑妹就属于这种纯天然色。

我与黑妹聊天中,也知道她同一男生同租小区房,为了打消我的多疑,绘声绘色讲着跟男生距离,在她嘴里想解释的东西,总是越描越黑。

黑妹道:“我跟一调度同住一间房,房东小卧室不出租,留着放东西,大卧室我跟海洋同住。我也在想,房东怎么能这样,为了挣钱,不顾常伦,随意把两人放一间卧室出租。”

“那你们不也租了,还解释干嘛。”

“刘姐姐,不是这样的,我跟海洋虽然同房,我睡床上,他打地铺。厨房,厕所,客厅共享。”

“哦。”

小黑妹看我简单的回答,似乎急了,又忙解释道:“我洗澡时没人搓背,想让海洋给我搓背,又怕他占便宜,我就用床单包裹好前面跟屁股,只露后背让海洋搓。又怕他一兴奋,扯掉我身上的床单咋办,我还是花钱到大众浴池去洗澡。”

我被她这话笑的前俯后仰,难得一见可爱的姑娘,可要乐死人不偿命。

黑妹看我笑个不停,忙解释道:“我跟海洋真的没什么。”

我还是简单的一句:“哦。”

“你怎么还不信呢,我可以拿我肿瘤发誓,如果我有出格的事,那让我的肿瘤变成恶性肿瘤。”

我大吃一惊道:“啊……这么年轻,怎么还有这病,啥病?”

“乳腺肿瘤,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身体部位,只有胸部最好看,比那些隆胸的好一百倍,起码不是硅胶一撞就扁。落半天,还是个瘤子。”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总觉得那么搞笑,明明是件悲伤的事,到变成了喜剧化。若不是马路人多,我准笑的地上打滚。

我这边笑的还没缓过劲,黑妹继续道:“人挣工资是养家糊口,感觉我妈生我就是让我挣钱看病的。我的药引子少不了穿山甲,还得买药锅子文火熬,现在这年代到哪找药锅,都是药房打制好的中成药。”

“老李家有啊,你去他家借。”

“真的吗,那太好了,咱们现在就去老李家,我一个人不敢去,刘姐姐陪我,你在楼下等我,我上楼借。”

“借个药锅有啥不敢的,还让人陪。”

“虽然我人黑点,好歹也有姿色,万一他看我一人来,门一反锁,我咋样逃跑呢?跳窗户的话,万一正面摔下去,我的胸不是摔的更大。”

我是笑的几乎岔了气,大半时的气管才平顺,只能挥挥手道:“快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小黑妹拿着药锅叹嘘道:“白假设一堆逃生办法,老李递给我药锅,看都不看我一眼,我长的很难看吗?他只扭头一句,药锅不用还回来了。”

“你呀,可爱啊,我喜欢的非常啊。”

“刘姐姐,你也可爱啊,要不是女人,我指定嫁给你。”

“我是男人也养不起穿山甲。”

“那倒是,我的美貌只许看,不许碰,那些拎大锤扛洋镐,也配不上我这举世无双的容貌,刘姐姐你知道不,有时候我照镜子都想给自己磕头,一个字~太…漂亮了。”

“你可真够自恋的。”

“天空飘来五个字~真够自恋的。”

有黑妹在的地方,自然让人愉悦很多,聊天说话都行,唯独不能同行走路。每每出完工具准备上班时,一堆人总有掉到花池沟里的,偶尔我也会掉到沟里。时常也会有声音喊道:“谁,谁啊,螃蟹吗?这么宽的马路,都能挤到沟里。”

黑妹尴尬道歉着:“不好意思啊,我爸也常被我挤到沟里,我妈常被我爸挤到沟里。”

几人从沟里爬出来,拍拍土道:“亲闺女,亲爸爸。”

黑妹只是工作中的小错,大错是黑妹同分配下来的男生,其中一个大脑毫无导航系统,走路常迷路。任你走过千百遍,他仍就徘徊原地无觅处,哪怕月亮换了方位,脑袋依旧结成一团。

车间两个张亮,为了姓名区分开,我们按大小划分,无导航系统的叫小张亮,老员工叫大张亮。车间大门出口的标语:同去同归,高高兴兴上班去,平平安安回家来。每到下班总少一人,习惯性地小张亮走丢,派人找他成了便饭,呆萌呆萌的,常站在原地等人接他。

工长也会常训斥道:“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知道不,一只老鼠害一锅汤。”

小张亮怕人知道迷路缺陷,狡辩道:“工作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多干多学多问,起码证明我这新添的砖瓦没白费。”

小黑妹天真一句:“他不认路。”

工长看着两人摇头叹嘘道:“真是一样荷花别样红啊。”

小张亮挠头抓腮道:“是说我将来能红。”

华师傅笑道:“小亮亮,你的文凭来之不易啊。”

华师傅话音刚落,几人笑翻了身,只是小张亮不明白几人笑什么,呆萌呆萌地用拇指抠着鼻孔,揉搓长条出来,抬脚顺手抹上去。

劳务工 别说上大班杂人异事多,这小小公寓也逃避不掉,我那几个没歃血为盟的异性‘兄弟’,惹祸程度少不了麻烦事多。我也成功的进所里免费拍照,侧面两张,正面一张,没有再来一张。

这事要从经费说起,每周一次车间交账,这天也刚好按正常程序交账,发现抽屉锁完好,里面四千八百块钱不翼而飞。遇到这事第一时间报案,对于铁警能力无法考究,按侦查范围,挨个检查房间每处痕迹顺带询问。没到半会茶的功夫,一警察似乎胸有成竹,对我厉声道:“跟我们走一趟。”

“我要亲自去趟吗?”

“哪那么多话。”

“公民有义务配合警察,知道,知道。”

只当是调查,陪同到所里,一手背后推搡着我,对另一同事道:“把她带到审讯室。”

接手警察厉声厉色道:“还不站好,拍照,左侧…右侧…正面再来一张,去去去,坐凳子上去。”

“警察同志,这不对劲啊,我是报案的,为什么给我拍照?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老实点,问你啥答啥,姓名…年龄……”

“传唤是协助调查,配合协助公安机关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你们可以怀疑任何人,毕竟科学也是从怀疑中,不断推断出来的嘛,你们这态度不正是把怀疑对象无理由定性。”

“一看你就是老油条,说,钱到哪里去了,用在啥地方了。”

“钱丢了,该是你们查找的方向,怎么问起我了,我要知道报案干嘛。”

“老实点,钱用在啥地方了?”

“你们这是诱供。”

“诱供?你还有反侦查意识,一看就是惯犯,监守自盗,还想狡辩。”

“这罪名别乱扣,我只是个报案人,解决不了问题别乱扣,允许你们怀疑,决不允许你们夺取她人尊严。”

“有尊严,就不会拿了钱再报案,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还不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拿出证据说话,你们只凭猜测,这是对法律及不严肃,更对不起头顶那颗徽章,我希望你们从新调查,不能过早盖棺定论,这是对公民的不公正。”

审讯室两警察,窃窃私语一阵,招手道:“你过来,这几张笔录上按手印,按完你先回去,随传随到。”

这次一日游,我并没恨警察,知道这是一种手段,用逆向方法找出心虚破绽,如果再给我来个什么测谎仪,指定不含糊通过,我的真性情他们得到了答案。没过两日,警察又到公寓,照面对我微笑离开,这次不是来找我合作,那个带上手铐的背影,我曾自认为是兄弟的名词,如今一泄万里之遥。警察用衣服包裹赵虎手铐带走,当时推断只有确定与不确定的关系,打听后才知道,真是钱的事。人生的路上,又学会一件事,交友得慎重,与光才能同晨,与黑暗只能带你看断肠人在天涯。

我反复琢磨,这柜子锁着,他是怎么拿到钱?于是打开抽屉实验,终于找到窍门,抽屉后挡板低,一只手可以伸进后挡板,案件以破,公寓的经费从一周改为当天交账,一天一清账,从那以后,往日的随意变成小心谨慎,也慢慢拒绝不必要的社交。

2003年时,单位裁员一大批劳务工。这些劳务工,多数来自甘肃贫苦地区。说是减员增效,其实大家都明单位白套路,劳务工超过三年以上,都干的油滑老道,各显其能的偷懒全学会,每三至五年换批新人进来,既能出产量又增加效益,这套路再熟悉不过了。

这天,招待所公寓来个劳务工找我,一个大男人哭的泣不成声,跪下恳求道:“刘姐姐,救救我。”

看这年龄比我大好多的人,叫我姐姐,一时半伙没回过神,这场景如此熟悉,似乎在梦里见过,这又是多少次与梦境重叠。

我忙搀扶道:“起来说话,这是干嘛?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给人随便下跪。”

“您不答应帮,我就给您一直跪着了。”

“我就一工人,怎么帮你?别哭了,先起来说话,再不起来,我走了,招待所一堆活没干呢,不能在这陪你。”

“我听您的,我起来,刘姐姐你该听说,单位开除一些人,我工作勤勤恳恳,这无缘无故开除,我到哪找工作去吃饭,家里生活更苦,等着我每月工资救急,我不能没有工作。”

“你给我说这些没用啊,该去找领导反映。”

“我知道刘姐姐认识段长,您帮忙在段长那,说些好话,把我留下来,如果我真能留下来,以后我给刘姐姐做牛做马。”

“帮不了,段长又不是我亲戚,别听外面瞎传,我能看招待所,那是段长仁慈于工人,不是单一照顾我。”

“这开除了,工资也没发,回家路费也没有,身上也没钱吃饭,我这可咋办啊。”

“都没到发工资时间,我这也没,身上就50块钱,你拿去用,不用还。”

“刘姐姐,我该怎么谢谢您,您可是我的大恩人。”

“你要觉得过意不去,那就把招待所窗户,都擦一遍,算是你劳动挣的50块钱,不用感恩谁,一切都凭劳动吃饭。”

看着他,很卖力擦着每扇窗户,自己翻江倒海内心,五味杂陈些许的心酸。如果这事放自己身上,没有铁路工作,我到社会上又能干点啥?怕是,不如他们了,正想这事,走廊训斥疯狂咆哮声不断:“开除了,还跑到这?谁允许你来,还不快滚,抓紧离开。”

劳务工怯懦回应道:“我擦玻璃。”

“谁允许你擦玻璃,还不马上离开,是你来的地方吗?抓紧走。”

闻声过去查看原由,小技术员劈头盖脸怒怼我道:“这样人也敢放进来,你是怎么干活的,不知道他是开除的,谁允许你让他干活,万一招待所丢东西咋办?谁赔?”

“他是我留下来的,咋了,丢东西?偷你破床单还是被套?他只是单位开除,没让你开除他的尊严,你把话好好的说,人的话,说一下。”

“你也给我滚,这活,以后都不需要你干。”

“干不干,不是你说的算,少他妈的拿着鸡毛当利剑,你算哪门子豆包,别他妈上桌就装菜。”

“你也给我快滚,我换人。”

“滚?那你在前面滚,我们在后面滚呗。”

他将要爆炸的锅炉眼,扭曲涨得通红的脸,扬起长臂猿黑毛胳膊,挥手过来,我忙挡,反抽回去,走廊只有那回音~啪啪。劳务工惊呆盯着僵持不下的局面,急速抽身离去。

技术员将要爆炸的小宇宙,紧追我身后,说时迟那时快,顺捞桌上一碗绿豆汤,扬面泼去:“来啊,过来啊。”

此刻暂停画面,似乎又在哪里见过,又如此熟悉,大概又与梦境重叠变为现实。他抖掉衣服上的绿豆,擦脸阴森森瞅我一眼:“你别后悔就行。”

面对这沉甸甸话语,我多少有些脑补,如何快速不后悔,我的选择只有离开,脱离招待所另寻车间,于是也就有了阿克苏第二个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