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之椿》 一些别别扭扭(天视角) 朝着面前的刘琮伸出手的下一秒,杨天翔被自己整得愣住了。

他刚才在贩卖机里买了瓶饮料,尝了一口发现出乎意料的好喝。

于是他对着正在直播的镜头比了个大拇指,“嗯好喝!满满的橙子果肉!”

扭蛋机边围了一圈儿人,杨天翔没有去凑热闹,他打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满意地咂咂嘴。

——然后非常自然地把瓶子递给了面前的刘琮示意他尝尝。

自然到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终于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之后,杨天翔马上后悔了。

可能也不是后悔,就是别扭。

他不知道。

这个情况的起因,他也说不清楚。

原本平时一起工作录默读这些的长时间共处让他和刘琮的关系确实是从不熟到彼此了解默契,直到那一天。

那天他,刘琮,金弦,苏尚卿和郭浩然几个人去吃饭,他和金弦坐在桌子一边儿,刘琮和苏尚卿郭浩然坐在另一边。

几个人都很熟悉经常一起喝酒,——确切地说似乎是他们小酒馆的人经常约,杨天翔自己不是。

杨天翔看着刘琮很放松地一杯杯喝着,和每一个人相谈甚欢,某一个时刻他突觉不是滋味。

好像有恼火,也有害怕,不想让刘琮和他们这么亲密。

他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觉得他害怕失去刘琮这个朋友。

一个灵魂有趣,专业能力强,爱好相似,长得好,能够包容他让着他有意无意耍小性子的朋友。

他确实和很多人关系都不错随处都能聊上几句,但是好像没有另外一个人,在家人之外,像刘琮一般对他。

但…说不定他也这样对别人呢。

杨天翔沉默,摩挲着酒杯。

很想和刘琮说说话,就在现在,餐桌上,说什么都行,只要是他。

可是那时刘琮往郭浩然那里靠过去,两个人脑袋挨脑袋对着郭浩然的手机乐得很大声。这自然吸引了苏尚卿,于是杨天翔看到对面三个人变成了挤作一团的姿势,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杨天翔突然感觉心里似乎有一根儿已经紧绷的绳子啪的一下断裂了,好像是吊着他的安全绳突发事故,一瞬间他头晕目眩起来。

失重的感觉,分明还踩在地上,却好像坠入了深渊。

“我不是凝视深渊的人,我就是深渊。”

他突然想到《默读》的一句词儿。又是它,充满关于刘琮记忆的一部剧。

从那天起有什么就变了。

杨天翔控制住自己不要在刘琮面前“肆意妄为”,甚至于躲着他,不和他说话,尽量不在一个棚里一块儿待着。

经过刘琮旁边的时候也就是,或许点一点头,也不管刘琮的回应,马上就离开。

不是没有注意到他这样对待刘琮的时候对方的神情。

第一次这么做,是毫无波澜地从桌边的刘琮面前走过去,远远地在桌子另一头坐下了。

他看到刘琮怔愣地盯着刚才自己经过的地方,脸上写满愕然。

那愕然随即好像发生了一些什么变化,似乎有一些悲伤的情绪从刘琮脸上流露出来,但很快就被藏匿,快到杨天翔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于是就一直这么拗着,一直到729的大家一起去日本玩。

路上他们分开坐,刘琮和旁边的金弦、隔过道的郭浩然、斜后方的杰大都能有说有笑的。

去富士山的时候也依然是,缆车上隔得远远的,刘琮或是保持着和金弦一模一样的坐姿趴在玻璃上看风景,或是和郭浩然他们扯天南海北,唯独没有和杨天翔说什么话。

——除了那会儿要去坐缆车下山的时候杨天翔边走边甩着剑玉,刘琮突然把它抢走还玩得不亦乐乎。

杨天翔没生气,也生不起气来。

他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虽然清楚地知道刘琮没有错,也顺着自己表现出来的意思和他保持了距离。

可是他依然感觉痛苦。

是不是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啊……

……那么,又该怎样相处呢。

杨天翔只觉得往下山发现走的时候恍恍惚惚,像木偶一般四处无目的地晃,买了瓶喝的东西试图让自己回神。

……结果“回神”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打开喝过的饮料瓶递给了刘琮示意他尝尝。

刘琮惊讶了一瞬,马上接过去喝了一口。

在他嘴唇碰到瓶口的那一刹那杨天翔想把瓶子从他手里夺下来,但是旁边staff正在直播,他不知道会不会被拍到。

杨天翔插在兜里的左手握成了拳,在意识到刘琮和他喝的是瓶口的同一边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加激烈地在胸腔里翻涌着。

和杰大麦姐一块儿走上大巴车的时候他们发现车上几乎没人,原本走在前面的刘琮金弦等人不见了。

杨天翔心塞地坐着,两眼朝着窗外放空。

突然他听见有人叫“琮爷”,猛地惊醒,看到金弦和刘琮终于出现,在老位置——他的前排坐下了。

然后刘琮开始直播“开箱”,拆开了他刚才买的一盒包装精美的东西。

一阵哗哗撕包装纸声之后,刘琮的声音响起,“这是我在那个山顶上买的曾我梅,还挺好看的。”

刘琮向镜头展示里面的三种梅子,报了一下它们的名字。

开始别扭之后杨天翔很少和刘琮说话,甚至也很少听刘琮说话。他听着斜前方熟悉的声音,不由得眨眨眼睛,莫名鼻子一酸。

“我先来尝一个这个。”刘琮拿出一个绿色包装的梅子说,把盒子无比自然地递给过道另一边的郭浩然。

“郭浩然你吃完了就是增我之胖。”金弦常规毒舌。

郭浩然怼回去,“增你一脸。”

几个人插科打诨,气氛无比融洽,杨天翔感觉他和他们之间有一层无形的障壁。

如此矛盾,一开始晾着别人的也是你,现在别扭受不了的也是你。

杨天翔,你怎么回事……

就这么沉溺于刘琮对你的好他的温柔他的暖吗,就这么被他吸引想和他来往吗。

真的只是这样么,杨天翔感觉脑子里很乱,有没有什么是他忽略的东西呢…

他偷偷打开直播间,下一秒就被抓了个“现行”。

“诶杨天翔进入了直播间?”

前面几个人扯了几句什么“随时掌握直播动态”“监管弹幕环境”,杨天翔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退出。

想看看刘琮。

就是想看看他。

刘琮咬了一口梅子,边上的人七嘴八舌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这不是生吃的东西好像…”刘琮艰难地嚼了嚼嘴里的东西道。

“这梅子有多咸呀”“泡水喝的吗”杰大他们都很好奇,杰大还在描述着梅子应该怎么样泡水,杨天翔听到郭浩然说“我尝一个”。

然后他看到刘琮把自己那个递给了金弦,对郭浩然说“那些先别吃了”。金弦咬了一口,表情扭曲,刘琮又把那个梅子递给了郭浩然,然后是杰大。

弹幕刷着让北哥说句话问他是不是感冒了,几个人调侃着,“我没感冒,就是嗓子哑了。”金弦努力地说,声音因为哑而显得很有磁性,“祝大家新年快乐…”

“祝大家新年快乐…”刘琮学他“嘶哑”地说话,非常肖似,弹幕一片“哈哈哈”。

杨天翔正盯着手机,杰大把那个梅子递了过来,他愣了一下接过去,又愣愣地咬了一口,然后飞快地递回去。

…味道确实很奇怪。

但是他觉得挺好的,或许,不是说梅子。

刘琮继续拆了一个柿子味果冻一样的东西,“吸溜”嗦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赞叹,递给郭浩然,郭浩然也很响地嗦了一大口,同样满足地“嗯”了一声,刘琮接回来又咬了一口,郭浩然忙道“我不吃了我不吃了”,旁边几个人半真半假地嫌弃他们“太恶心了”。

吃完果冻,刘琮脸上可见大写的满足,然后继续拆下一盒,一边胡扯“翻译”日文,还不忘关心别人“千万坐好”。

杨天翔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也想吃,他想,舔了舔嘴唇。

结果这个动作被抓到了,“诶你看后面杨天翔在舔嘴唇!”

杨天翔一呆,正想说什么,金弦和刘琮就回头了。

刘琮看了他一眼,对上目光,很快就毫无回应地转了回去。

杨天翔呆呆地盯着刘琮椅背。

苏尚卿在车厢另一边儿问,“金弦你脑袋疼么?”

“没有啊。”金弦答。

“我现在有点儿头疼。”苏尚卿嘟囔,然后杨天翔看到原本窝着的金弦突然直了直身子,探头看向那边。

“有酸吗这里边儿,我媳妇儿想吐了。”七雪的声音传来。

这一个两个的,杨天翔腹诽。

“这,这能吃么,我不知道。”刘琮拿了一个海苔卷儿一样的东西,塞进嘴里之后手上粘了海苔碎,金弦嫌弃,“你手上什么东西。”

刘琮嘬了一下,声音依然很响,杨天翔听着突然有点不自在。

“来郭浩然尝尝这个。”刘琮把盒子递过去。

“我不!”

“吃一个嘛。”

刘琮努力“推销”,“特别好吃的卷儿。你尝一口嘛别上来就拒绝。这个味道很清新的。来,坐好。”他又对前面拍摄的的staff说。

“现在由我给大家担任主持人啊。”刘琮拿过手机,视角的突然切换让杨天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老铁们双击666啊郭老师开吃了啊。”

郭浩然念念叨叨的说,这玩意儿像是什么草的味道。

“他不是,你尝一尝嘛!”刘琮催他,语气带点儿委委屈屈撒娇的味道。

“牛肯定吃,你回家喂牛吧。”

“你尝一口嘛!”

杨天翔听着刘琮这种语气,感觉很不爽。

等下,我这是…在吃醋?

因为刘琮对别人用这种语气对别人说话?

杨天翔惊呆了。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他想找到那个线头……

到底在哪儿呢,到底是为什么……

那边刘琮“撒娇”成功,连哄带骗终于让小郭老师吃了一个,满意地看见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脸皱了起来,刘琮“嘿嘿”笑得开心极了。

“黑子来一个,”郭浩然开始套路兄弟,“就是好吃的,直接塞嘴里。”

“还挺好吃的啊。”黑子嚼了嚼说。

刘琮在镜头外笑,“你看黑子的反应就很正常。给小苏吃一个?”

“我不吃!”苏尚卿提高嗓门回答。

大家都在笑,刘琮的镜头又转向杰大,“杰大你要不要尝尝?”

“什么东西?”

“特别好吃的这个什么…”

“诶呵呵,特别好吃。”杰大乐了,“我待会儿,我待会儿。”

“他这个馅儿的口感稍微有一点点奇怪,但是我还挺喜欢的。”镜头又转向说话的黑子,刘琮附和道,“对对,他有一股芥末和这个梅子的味道。”

“杰大来一个不?”郭浩然问。

“那我试试。”

“杰大试试,不后悔。”

“我信了你的…先闻闻,诶?”杰大正说着,麦姐看他惊奇地叫起来,就拿了一个咬一口,朝着杨天翔的方向扬了扬手里的卷儿。

“就特别像那个蓝莓,然后里面有那种紫苏的味道。”杰大继续说。

这时斜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是杨天翔。

他看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传这盒吃的,刘琮也一个个拍过去,和他们有说有笑的,终于忍不住伸手。

“啊对对对,有那个紫苏…”刘琮瞥了他一眼

“感觉特别好,来一个啊!”杰大感受了一下味道,扬起眉毛,“嗯!好吃!”

“嗯好吃,好吃”,刘琮肯定道。

“这和,那个…”刘琮正在听杰大评价这个卷儿,身后有一只手再次伸了过来,在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的时候把镜头换成了自拍模式。

“啊…哎呀,天老师…”杨天翔扒着前面椅背的画面突然入镜,刘琮愣了一下,连忙调整角度。

“紫苏卷,棒棒!”杨天翔向镜头举了举手里的卷儿,一口塞进嘴里。

反正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为什么不吃不播呢。

不就是想要刘琮只对他这么好,不能那样对别人吗。

——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包容温柔,就算是曾经谈女朋友的时候也没有,朋友们和发小也都挺好的,但是刘琮就是不一样的,没有理由。

——虽然这对刘琮这样的人来说是不太可能的。

那又怎么样呢。还是别再故意不和他说话不理会他了,杨天翔对自己说,否则不光我痛苦,他应该也挺不知所措的吧…

他会不知所措吗,或许,刘琮是不是生气了,你看现在已经有点晾着我了。

杨天翔对着镜头发出享受的咀嚼声。

刘琮看他,“怎么样?吃多少送多少。”

突然刘琮面对面,杨天翔一瞬间想不到什么精妙的词语,只能胡诌,“实际上,这个味道,很日式。”

“嗯。”

“很有代表性。”

“对!”

这么一来一回,杨天翔感觉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闹别扭之前那样随时可以讲起相声的融洽状态,可转眼刘琮又把镜头移了回去和直播间观众说话。

“你吃不吃?”说完他问金弦。

“不吃。”

“嘿,你在吃什么。”镜头转向乖巧吃着柿子果冻的金弦,“给大家介绍一下?哦,卡了?”

杨天翔重新拿起手机,等画面恢复正常,刘琮却已经把手机交给了别人。

一分钟之后由于再次卡顿,大家选择了下播。

手机上弹出直播已结束的提示,看着左前方椅背后刘琮露出的脑袋,杨天翔不自觉地乐了。

我觉得我想通了,刘琮,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