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余孽到星火燎原》 第1章 一份有前途的职业 “人世多艰,真空至善,渡我归去,白莲家乡……”

起初只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回荡,接着陆续出现其他声音。

“老母慈悲,还请带吾儿一同归乡。”

“狠心的薄性郎,不要留下我一人?”

“读书何用?酸儒何用?苍天何用?不如归去。”

……

“爹爹,我饿,那里有吃不完的馒头吗?”

儒生悲歌,深闺怨语,老妪虔颂,稚童咿呀……

众生百态尽皆汇聚于此,无数声音混杂同频,最后宛若万人一声,呼喊着同一句话。

“归去!”

“归去!”

“不如归去!”

“去哪?”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突兀响起。

“不!我哪都不去,谁也别想我从床上拉起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小崽子,赶紧起床,要出活了!”

陈宁骨碌一下翻身坐起,目光迷茫,无神的双眼中仿若有混沌氤氲。

“执行预设指令:记忆同步回溯,心智校正开始。”

“错误!关键记忆节点回溯断档……已纠正,执行默认指令,跳过当前节点,继续回溯……”

“叮!心智校正完成,本次修正真灵偏移指数7.3%,进入预设流程,复检本我真灵,请按顺序作答下列问题。”

“一、既定问答:请复述本我真名。”

“陈宁。”

“二、题库随机问答:请说出至少三种被星联邦定义为邪教的组织。”

“万物终焉、六翅飞鸡、哥哥要我。”

“核验错误,请使用题库标准用语或简语重新作答,累计错误超过三次,将返回执行真灵校正操作。”

“好吧,好吧,我想想。”

“‘万物终焉’没问题;‘六翅飞鸡’是血肉飞升派系的‘血渊真凰教’;至于‘哥哥要我’……呃,这个是个邪教集合,里面有‘归欲’、‘极光饭团’、‘魔女直播吧’、‘触手天堂’……”

“三、最后问答:那么‘你是谁?’”

先前的声音沉默了一会,随即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才继续答道:

“我是星联邦学院星域R-X10异构行星真灵编程系初级学员,我也是被蔺驼子捡回来的见习收尸人,陈宁。”

无神的双眼重新聚焦,陈宁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屁股,一想到梦中白莲教的信仰侵蚀,被牢牢挡在真灵防火墙之外,便暗暗自得。

“小小邪教蛊惑手段,安能乱我分毫!和星际时代邪教五花八门的诱惑手段相比,远远未够班啊。”

“人家知名邪教‘人生赢家’入会就送私人腐化星球,你就这点福利,‘吃饱穿暖,无病无灾’?做梦都不敢做大点,干邪教得有格局啊,小老弟。”

啪!

“你干嘛又打我?”

“你刚才的表情太欠揍,我怕你中邪咧。”

陈宁撇了撇嘴,摸索着从脚边找到堆成一团的麻布内衫。

“蔺老哥,今个也太早了,日头还没升起来呢。”

薄薄的窗纸外漆黑一片,只有一旁的炉火摇曳。

一位壮实的身影,正蹲在炉边忙活。

“别没大没小的,叫叔。”

不多时,对方端着两只海碗起身走了过来。

借着火光,可以看到这人的身量还算高大,只是厚实的肩膀有些前屈,在背上隆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蔺驼子把碗放到桌上,又端来一盘子干饼,打了一碟酱菜。

“过来吃饭。”

一边招呼着陈宁,一边坐到炕沿,端起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热粥,随后舒爽地哈出一口白气。

“舒坦!”

初春的时节,尚有寒凉,光是看着碗中冒出的热气,就足以驱走几分早起的不适。

陈宁心里一暖,知道这是对方早早就起来,提前备好了吃食。

穿好衣服,嬉皮笑脸地来到桌旁:“叫您老哥,不是显得年轻吗。”

“年轻个屁!快四十了,离入土都不远了。”

驼背的汉子笑骂了句,给陈宁递了张干饼。

“今天的活催的急,得早点出门。”

干饼昨日提前备好的,糙面里和了盐巴,拿在手里仍是硬挺的模样,劲道十足。

不出意外,这就是他们今天早上与中午的口粮。

陈宁用力咬下一口,浓浓的麦香充弥口腔,意外得不难吃。

“这是哪又出事了?”他一边嚼着干饼,一边含含糊糊地问道。

“还是白莲灾闹得,郭村的尸体都堆了好几天,都快臭了。”

“郭村?”

陈宁皱皱眉头,就着热粥咽下了嘴里的饼子。

“怎么直到今天才让收尸?”

对方吭哧吭哧啃着干饼,也没耽误说话:“谁知道衙门闹得什么幺蛾子,昨个才挂出条子,招人干活。呃……嗝!。”

干饼吃快了容易噎到,蔺驼子忙灌了一大口粥,又顺了顺胸口,这才继续道:

“造了孽了,一村子的人都是信白莲的,全死了个干净。”

还没死干净,这还有一个余孽,陈宁心里嘀咕着。

这幅身体就是郭村的,原名大概也叫郭某某。

自小就入了白莲教,因模样过关,被选做了仪仗前的执捧童子,后来长得大了,退下来做起了基层的小头目。

因为身材高瘦,混了个“饿蛟”的匪号,大抵是入教后也没能吃过几顿饱饭。

前些日子白莲大劫引爆,同一帮子白莲信徒,追随他们的白莲圣女,统统回了真空老家。

陈宁算是趁热,捡了个尸。

在这幅身体上,读到些许遗留的记忆碎片,算是在此方世界有了个不好言说的跟脚。

“那是得尽快,再耽搁下去尸体臭了,可别发瘟喽。”想了想,他又提了嘴,“今个咱把口遮弄厚实点吧。”

蔺驼子三下两下迅速干完了早饭,此刻正坐在一旁收拾着工具。

“暂收尸人想要活的长久,要么谨慎,要么命硬,你小子全占了,天生是个收尸的好苗子。”

“额……”

陈宁啧了啧嘴,一时竟分辨不出,这是不是夸奖。

蔺驼子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加厚的口遮,递了过来。

“瞧瞧。”

还未靠近,便有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接过一看,厚实的口遮里,附加了可以拆卸的夹层,里面装着压扁的草药。

随即便朝着蔺驼子比比了大拇指,夸赞道:“好东西。稳,还是老哥稳。”

蔺驼子嘿嘿一乐,黝黑的脸上呲出一口整齐的大黄牙。

“老子心善,几年前有个无儿无女老医师快不行了,我免费给他处理的后事。”

“这是老医师死前传授你的?”陈宁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看话本里总有讲,什么少侠被高人临终传功之类的,老哥你这也是好心有好报?”

“屁咧!老家伙捂得严实着呢。这还是老头咽气后,从尸体上请下的一本医书,我估摸着他是想带着一身本事入土。没好意思给他眛下,只是抄了几个方子。”

蔺驼子得意地咧了咧嘴。

“小崽子少想美事,做人还是得靠自己。”

“……”

陈宁赶忙喝了一口粥,压下了满肚子不合时宜的话。

在这个普遍穷苦的时代,蔺驼子过得还算富裕,至少吃喝不愁。

毕竟,老乡身上偶尔就有点意外收获。

本就是干得收尸的行当,也不忌讳这些,否则前几日也不会从尸堆里捡回了陈宁。

陈宁对此还是十分感激的,毕竟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少有人会发多余的善心。

只是对方第二天就给他备好了成套的穿戴工具,忽忽悠悠,就带着对人生还有点迷茫的他,干起了收尸的行当。

蔺驼子对他好是真好,毕竟这个普遍饿肚子的年代,对方偶尔还能给他淘淘弄来肉食,补贴身子。

只不过对方看他的眼神过于慈祥,他总觉得蔺驼子是想收个儿徒弟了。

古代的手艺向来不轻传,收个徒弟能当半个儿子用,尤其对方还没有子嗣的情况。

遇上陈宁这种尸堆里争命出来的孤家寡人,要是不拜个义父,都很难收场。

……

天刚蒙蒙亮,二人就出了城门。

如今城里形势紧张,但有衙门批的条子,一路还算通顺。

毕竟两人套着正式上工的外搭,胸口标着大大的‘丧’字,谁也不愿多触霉头。

此时,夜里的余寒尚未褪去,两人便轮换着拉着板车工具,也算是热热身子。

泥土道旁的树木刚要抽芽,田地里的冬小麦却早早泛起绿意。

“老哥,你说着这世上有鬼吗?”陈宁冷不丁问了一句。

蔺驼子也是个混不吝的,张口就来:“有啊,怎么没有。穷鬼、色鬼、饿死鬼,衙门里不还有着一堆黑心鬼。这群当差的黑皮,连我们收尸人的油水都要抽。”

陈宁听完嘿嘿一乐,手指不经意地抬起,朝着一道透明的模糊人影,轻轻一戳。

“有道理,不过总有给他们的收尸的时候,到时咱们狠狠给他们扒一皮。”

透明人影一触即碎,化作一股透明的雾气,涌进了他的身体。

这种东西他已见过不少,平时多是出现在尸体附近,仿佛只是旧日遗留的一抹残影。

常人看不见、也摸不着。

唯有一遇到陈宁,就和雾水见了日头似的,被吃得干干净净。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被他身体里的干瘪莲子吞了个干净。

【预计修复进度:13%】

他感知了下,在透明雾气的滋润下,原本干瘪的莲子较之最初已经饱满了不少。

原本陈宁还有些担心,毕竟这东西与白莲教的信仰侵蚀息息相关。

但随着偶然吸收过几个人影后,他意外地发现,信仰侵蚀的程度竟减弱了些许,像是被稀释了一样。

或者说,由原来精净的白莲教信仰侵蚀,变得斑驳了些许,像是掺入了杂质。

陈宁由此推测,这透明人影大抵也和信仰、信念、执念之类的东西有关。

之后他就开始有意识的吸收白影。

从最初被白莲信仰侵蚀的浑浑噩噩,到现在应对的游刃有余,透明人影的功不可没。

他期待莲子恢复的一天,毕竟白莲教算是这个世界著名的本土邪教,它的遗泽怎么看都是个宝贝。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前途明亮了不少。

能接触到大量尸体的收尸人,看起来也大有前途。

陈宁紧了紧肩上的纤绳,拉着板车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叔,你快点!一村子的老乡还等着咱们呢。” 第2章 白莲余孽,郭氏孤儿 郭村离着县城不算太近。

二人赶到时,村头已聚集了不少帮工,只是统统被两个蓝袍人拦在了村子外面。

其中只有几人穿着蔺驼子同款的‘丧字装’,大多数更像是附近村里的村民。

众人见蔺驼子二人到来,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纷纷凑了过来。

“蔺大正。”

“大正来了。”

“老驼子来这么晚,是不是昨晚爬娘们去了。”

……

蔺驼子笑骂着和众人打过招呼,便示意众人稍候,信步走向蓝袍人。

老驼子收尸多年,专门以此为生,有时还能在衙门里客串半个仵作,算是收尸行当里的老资格,平时都是接衙门的单子干活,有个正经的临时编制,是要被人尊称一声大正的。

小正正人衣冠,大正正人尸身,‘大正’算是收尸人的雅称。

这次涉及一个村的大活,就是由蔺驼子牵头,昨日领了批条,再通过就近分包,召集了这一帮子人手。

蔺驼子掏出了衙门的批条,递给两名蓝袍人核验。

“两位大人,您看咱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两名蓝袍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叫着蔺驼子朝远处走去。

其他人想要跟上,却被另一位蓝袍子拦了下来。

“你们有官府的批条,也不好多拦你们。你们平时毛手毛脚的无所谓,但这次都给我小心点,事涉白莲邪教,有些东西可不好多伸手,我这也是为你们好。”

“不过,”蓝袍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众人“若你们是收尸时,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物件,倒是可以在我们这额外换笔花钱。”

话音一落,当即便有人热切地问道:“大人,什么才算是不寻常的物件?咱又能换多少花钱?”

蓝袍人鄙夷地瞥了一眼搭话的陈宁。

“我们自有标准,你们只管拿来给我们查看。至于具体多少钱?总比你们从尸体上扒下的那点值钱。”

陈宁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态度,这个行业向来不是多招人待见,只是郭村这个地方和他牵扯太多,他不得不趁机多问几句。

现在看来,柳刀门是在找白莲教遗留的东西,只是看情况对方似乎也不确定要找的是什么,或者说什么都行?

那柳刀门不成收垃圾的了,白莲教的排面就这么大?

陈宁还想再问几句,但蓝袍人似是被问得不耐烦了,反手就抽出了腰间斜跨的窄刀。

噌!一道白光闪过,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蝉声,一颗足有大腿粗的枯树,瞬间被一刀两断。

直到半截树干沿着光滑的断茬倒落在地,发出噗通一声,众人才后知后觉,惊恐地后撤。

蓝袍子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睥睨道:“柳刀门,内门赵无刚。”

许是被这刀的威势吓住了,看向赵无刚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

见众人讷讷不敢吱声,赵无刚只觉得好生无趣,一番表现,竟无人能懂,人生的寂寥莫过于此。

“好凌厉的柳叶刀!”

突听一声称赞传来,赵无刚顿时来了精神,寻声望去。

只见一个高瘦的青年似乎陶醉于他这一刀的风情,和旁人诉说着其中的精妙。

还说着什么“刀出如满月,一步一蝉鸣,事了抽刀去,深藏功与名。”

赵无刚细细品味了一番,越发觉得被骚到了痒处,恨不得遥遥将青年引为知己。

至于为什么是“遥遥”,那自然是高贵的柳刀门弟子怎么能和收尸的泥腿子称兄道弟。

蓝袍人满意地看了看还在捧哏的陈宁,压制住快要翘起的嘴角。

“你们若办好了这事,柳刀门自是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但你们若是敢私自眛下什么白莲教的邪物,也莫要当我的刀不利。”

经过一番连哄带吓,众人顿时老实了不少。

陈宁也默默退入了人群,方才他悄悄引动了莲子残余的威能,试图挑动对方的情绪,放大对方的表现欲,想要让蓝袍子多透露点郭村的情况。

可怎么说呢,他也不知道到底生效没有,这柳刀门弟子一脸傲然,似乎丝毫不为所动,白白浪费了他一番口水。

难不成这柳刀门弟子个个都道心坚定,不为外物所动。

这也不像啊?

没过多久,蔺驼子就回来了,只是相较方才去时,脸上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心忡忡。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按着蓝袍人的交求,交代了众人几句,就宣布开工。

郭村的规模不大。

一条主路横贯村子东西,道路两侧是几排土屋、茅屋,村子整体呈东西狭长的椭圆型,外围被密集的树林和山坡围合遮挡,只有两个路口方便进出。

陈宁看了看村子的隐秘程度,不由地赞叹了一声。

难怪此地,被白莲教当成了一个小型据点。

原身的记忆里,这里大概相当于小型的后备人才培养基地,像原身这般经历,从小入白莲教培养的不在少数。

若无意外的话,西面的路口也应该有蓝袍人看守。

进入村子一段后,蔺驼子不动声色,叫来了几个行当里的的老人,低声叮嘱了几句。

“你们都是有经验的,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只是这郭村的水深,横死了这么多人,‘怨气’难免大得很。记着叮嘱自己招来的人,手脚干净点,别招惹到什么不该招的东西。”

一路前行,人群按照预定的分划逐渐散开,待到只剩下他们两时,陈宁忍不住问道:“老哥,这真有不干净的东西?怎么感觉你都被吓到了。”

“这么明显吗?”

蔺驼子抬手搓了搓脸,苦笑道:“这有没有鬼我不知道,但人心肯定有鬼,这地方摆明了有问题,你知道方才那人找我说了什么吗?”

蔺驼子瞧了一眼周围,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敞开了衣怀,里面赫然两个拇指大的银疙瘩。

“瞧见没,只是叮嘱咱们搜得仔细点,收尸时配合点,就额外掏了这么多银子。”

陈宁闻言一愣:“那你刚才还吓唬他们,这回怕是没几个有胆子乱翻了吧。”

“你懂个屁!”蔺驼子瞪了他一眼,“我干了这么多年收尸匠安然无恙,最大的心得就是少管闲事。”

说着,又仔仔细细打量了陈宁一番。

“我把你从万人坑里捡了回来,你可别办什么‘傻事’。”

蔺驼子是在白莲教主祭场的死人堆里,把他捡回来的,自是知道他与白莲教有说不清的关系。

“放心吧,叔,我心理有谱的。”

蔺驼子看他的模样,不似作假,便又补充了一句。

“我倒不是很担心别的,毕竟凡是信白莲教信得深的,早跟着死了个干净,我只是担心你被人家的赏金迷了眼。”

“叔,你这怕不是在说我是个白莲教的叛徒。”陈宁幽幽道。

蔺驼子嘿嘿一乐,就不再提这茬。

“你看,这里隔了这么多天才让人收尸,怕是早就被人翻腾了不知几遍了。传闻那柳刀门背景深厚,衙门都不敢多管他们的事,咱们要是卷了进去,恐怕这百斤肉,连个浪都翻不起来。要是真找到什么东西,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对此,陈宁同样深以为然。

尤其自己还算半个白莲余孽,最好是消消停停干完活,别出什么幺蛾子,省得被牵连进去。

可再一琢磨自己的身份,白莲余孽,还是郭氏孤儿,如今又重返故地。

这要在是影视剧里,起码得有个三集以上的戏码。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啪!

蔺驼子疑惑看向陈宁,搞不清他为何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

“没事,有蚊子。”

陈宁也不多解释,拉着板车闷头往前走。

“戴好了口遮,别嫌闷,这都有尸臭了。”蔺驼子嗅了嗅,随口嘱咐道。

两人一路朝村子深处走,土路两侧到处都是死人的尸体,大多呈跪拜的姿势,面向着村子中间的方向。

可诡异的是,死人的脸上都带着僵硬的笑容,看久了就会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股冷风卷来,蔺驼子缩了缩脖子,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这邪门的地方,还真有点渗人,不会真有点什么吧?没那么巧吧,毕竟遭灾的地方那么多。”

噗通!

车辕突然掉落在地。

蔺坨子看向陈宁,只见对方好似背负重物,费力地弯下腰拾起车辕,幽幽地看向他。

“叔,你看过戏吗?”

“什么戏?”蔺驼子揣着双手,疑惑道。

“两个登上戏台的老将军,背后插满了旗子。”

“那有什么好看的,等干完这单,叔带你去看点真正好看的。”蔺驼子的目光荡漾,“楼子里的姐们,可比什么唱戏的带劲多了。”

“干完这单?”

“嗯,干完这单就去。”

“叔,别说了,我背上好重啊。” 第3章 旧日重现 路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天边的鸟儿吃了早虫。

只有早起的少年暮气沉沉,脚下的步子,沉重得难以挪动。

“叔,今个能不干吗?”

“别废话,搭把手。”

时隔多日,尸体已经有些浮肿,开始向巨人观转变,抬起来格外沉重,两人费力地装满了一车尸体,朝着村西头走去。

蔺驼子当真如骆驼似的,在前面拉着沉重的板车一声不吭,陈宁只是在后面帮忙推着,就已经汗流浃背。

刚一出村口,便有蓝袍人走了过来。

也不嫌脏二人身上脏,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蔺驼子本打算忍痛把怀里的银子孝敬了,结果出人意料,对方又把银子推了回来。

“李师兄给你的银子,我可不敢要,你安心收着,好好配合我们,柳刀门不差你这点银子。”

见此,蔺驼子也只好忐忑地接回银子。

尸体卸到了空处后,就有一位蓝袍人上前,逐个检查。

行事如此谨慎,可见柳刀门对此事的看重。

陈宁两人也不想多生事端,老老实实地卖力干活,甚至暗里期盼着柳刀门运气不佳,好让他们顺利干完这单。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陈宁总觉得方才路过检查尸体的蓝袍人时,对方若有若无地看了他几眼。

“看到没有?”

蔺驼子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将陈宁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看到什么?”

“村子外盯梢的人啊。就在村外不远,那都不避着了,光明正大地监视着柳刀门的人。要是真找到什么东西,我看十有八九得打起来。”

蔺驼子叹了叹气:“早知道这里水这么深,就不接衙门的条子了,我就说那群黑心的官差,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都隔了这多天了,该翻的早就翻遍了。到咱们这,估计对方只是图个心安,多半是翻不出什么东西。”

“但愿如此吧。”

抱怨归抱怨,活还是得干。

全村约莫七八百具尸体,送到了村子两侧。

这种容易引起瘟疫的情况,衙门早有吩咐。

待柳刀门的人最终检查后,便起堆了柴火,浇了火油,分批烧毁。

一整天,村头两侧都是浓烟滚滚,到处弥漫着让人不适的烤肉味。

直到临近日落,就只剩下村子中间的一处尚未处理。

那是一处类似广场的空地,木石搭建起一处尺多高的宽阔平台。

中间是一个方形的石头底座,原本应该是供着白莲教的神像,但现在光秃秃的,只剩下个与方形底座连在一起的石头莲台。

莲台也被拆解得七七八八,到处都是斧劈刀砍的痕迹。

而在莲台的正前方,则是十几具凌乱的尸体。

与其他的地方不同,这里的尸体都被残忍地开膛破肚,肠子内脏流了一地,祭台上残留着大片暗红的干涸血渍。

而在常人看不到的视角里,莲台后面则密密麻麻聚集着大量的透明残影。

仿佛以莲台为界,分割了阴阳,一面属于物质的躯体,一面则属于缥缈的精神。

明明知道残影并不具备意识,但陈宁还是有种错觉。

好像那些残影在冷眼旁观,既在注视着地上的遗蜕,也在注视着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人。

并非所有尸体都能留下残影,从数量来看,村里所有的残影大概都在这里了。

陈宁一早就注意到了此地的异常,但之前他与蔺驼子负责的片区不在这里,一直没找到机会过来。

此刻,终于有机会吸收残影,他也不免多了几分兴奋。

这些残影足以将莲子的恢复进度提高一大截。

指尖轻轻穿过离得最近的残影,没有任何实质的触觉,似乎只是穿过了一团空气。

但残影却在瞬间破碎,透明的雾气开始涌现,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亦或者是牵动了某种连锁反应。

由近到远,密集的残影依次破碎,仿佛泛起了一道弧形的涟漪。

海量的透明雾气翻涌汇聚,最后如同一条透明的小河,直直地流入陈宁的身体。

脑海中的莲子泛起温润的光泽,将涌进身体的雾气悉数鲸吞。

【检测到修复进度:14%、15%……63%】

轰!

陈宁视角突然变得模糊扭曲,像是在现实上叠加了一层幻像。

原本光秃秃的莲台上,突然浮现了一座神像。

神像仿佛是一位垂怜人间的圣母,双手抱在胸前,薄纱遮挡着面容,只露出一双温柔又深邃的眸子,注视着陈宁。

“错了吗?”

神像明明没有开口,却有声音在他心底浮现。

“那如何才是正确的?”

接着一声叹息过后,神像又突兀地消失不见。

仿佛对方出现,只是为了问出两个不求答案的问题。

陈宁无法确定,神像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亦或者这只是某种旧日的影像的复现,恰好被他感知到。

陈宁满心的迷惑,却无处解答。

“什么错了?又是要正确的做什么?”

神像消失后,幻象并未褪去。

作为学院星域认证的真灵学士,他完全可以通过隔离幻觉的作用层面,阻断幻象的影响。

但经历了方才的事,他想继续看下去,看看幻象中还会出现什么。

祭台上的血污褪去,凌乱的尸体恢复成跪拜的姿势,时间似乎在一点点回溯。

在闪回的画面中,陈宁似乎看到了这样一幕。

一个个蓝袍身影出现,挥舞着一柄柄锋利的狭刀,将跪拜的尸体开膛破肚,接着从尸体的肠胃里找出了一颗颗豆大的……莲子?

……

“没事吧。”蔺驼子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陈宁,关切道。

“去一边休息吧,这暂时不用你。你还是得多见识见识,对你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陈宁没有多做解释,他也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方才看到的东西。

幻觉中的时间一直回溯到了白莲大劫之时,其中有太多的事情值得思考。

好在在场的收尸人面色不佳的,不止陈宁一人。

眼前血腥的场景,着实超出不少人承受的极限,陈宁混在人群中并不突兀。

祭台上,只有蔺驼子带着几个有经验的老人在收拾尸体。

这几人也算是见多识广,面对这样的场景,依然面不改色。

一边把乱七八糟的下水塞回尸体,一边还有心情地闲聊。

“搞这么乱,都快赶上街口老字号的杂碎汤了。”

“嘶!比不了,比不了,老王家的杂碎汤可比这还够味。”

几人聊得起劲,祭台下面的众人却遭了老罪。

言语画面的双重刺激下,个个面色发白,双腿直颤。

有不堪的,直接去一旁吐了起来。

反倒是祭坛上的几人,还恶趣味地朝着几人指指点点,刻意把肠子内脏拿到了众人眼前,美名其曰‘提高耐受度’。

直到日头沉没,祭台上支起了火把,才堪堪将此地的尸体收拾干净。

蔺驼子拖着最后一具尸体,从祭台上下走下时,神色明显放松了不少。

大老远就朝陈宁嘻哈道:“明个叔就带你去楼子逛逛,去去这一身血臭。”

忙碌了一整天,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众人的面色也明显轻松了不少,有说有笑地交谈着。

可等蔺驼子刚一下祭台,就出现了变故。

咔嚓咔嚓。

仿佛某种精密的机栝转动的声音响起。

蔺驼子如同是被定住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哭丧着脸看向陈宁。

“这是……中了?”

陈宁目光越过对方,看着缓缓升起的莲台,比了个大拇指。

“中了。” 第4章 人生如戏 莲台底座缓缓升起。

地下露出的部分,出现了个小臂宽的镂空格子。

火把的映照下,里面银光灿灿。

众人定睛看去,赫然是一朵精致的莲花。

纤薄的银色的花瓣掐着金丝,层层叠叠绽放开来,露出花心里面青玉的莲蓬。

其上嵌着几颗琉璃莲子,氤氲着迷幻的颜色。

奇特的是。

即便隔着很远,依旧能叫人看得真切,仿佛莲花就近在手边一般,抬手就能摸到。

金丝银莲仿佛有莫大的吸引力,叫人一看就舍不得移开目光,勾连着众人的心神,让人想要将其据为己有。

当下便有几人禁不住诱惑,朝着朝莲台走去。

陈宁体内的莲子,也升起了感应。

许是此前吸收残影,恢复不少的缘故。

此时,竟能遥遥牵着他的心神,模糊地传达着‘饿饿’‘想要’的念头,意图驱使控制他朝莲花靠近。

但随之便被陈宁镇压了下去。

“调动后备思维线程,隔离莲子作用层面,阻断对外感知途径,建立思维黑障,浸入记忆混沌区域清洗。”

真当星际文明是好拿捏的!

虽然他们没有所谓的内力仙法,但有着无数年来积累的千奇百怪的技术。

早年虚拟宇宙盛行之际,相关制度尚不完善,不少邪教趁虚而入,其中以名为‘众生上帝’的邪教尤为嚣张。

无数星域、数以亿兆计沉迷深网的人,被绑架为人脑肉鸡,在意识中被植入了‘众生上帝’的子体思维病毒。

号称‘我是一,也是万’,生灵不绝,上帝不灭。

即便是这么嚣张的邪教,最后也被真灵研究院开发的一系列异频意识防御技术、混沌思维消杀技术,打击得溃不成军,苟延残喘。

据说后来改行做起了灰色产业,‘众生上帝’变成了‘众生菩萨’,布施众生。

算是另辟赛道,在ASMR领域广受好评。

当真是死性不改,孜孜不倦以色欲风气毒害联邦有志青年。

毕竟,他们太会了。

窃取人心底层欲望,私人定制专属‘菩萨’,号称“我是一,也是万,你要的样子我都有。”

致使大批人即便加载了思维消杀工具,也舍不得对其下手。

相比众生菩萨,这个世界的邪教太单纯了。

这种程度的意识干扰,联邦的八岁小孩都不会受到影响。

很不巧,陈宁还是真灵研究院的专业人员。

真灵学士在自己的领域,向来说一不二。

就算是人造思维体邪神来了,都得挨两巴掌。

更何况,只是一个半死不活的莲子。

陈宁冷哼了一声,随后连忙扶住板车,撑住了摇晃的身子。

虽然说的轻巧,但为了镇压莲子,着实消耗他不少心力。

此刻尚有诸多思维线程被占据,用以维持思维黑障,这种方式也就临时用用。

真要消磨莲子里的信仰回响,还是要靠时间慢慢磨。

另一边,蔺驼子深深吸了口气。

待平复好情绪后,立马上前阻止住众人。

“给老子退后!”

“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不要命了?真当柳刀门的大人们不敢杀人?”

随着蔺驼子厉声呵斥,方才浑浑噩噩朝莲花走去的几人,逐渐清醒了过来,想起自己方才好像被鬼迷了心窍一般,纷纷后怕不已。

即便看向莲花的目光依旧火热,但他们仍然保持了克制。

这等邪门的宝物,不是他们所能妄想的。

“赶紧去村口叫几位大人过来,若是有奖赏大家一起分润。”

制止住骚乱的人群,蔺驼子抽空回头看了眼莲花。

相较于大部分人的渴望,蔺驼子却是满脸愁苦,不仅不为其所动,甚至隐隐往后退缩了几步。

陈宁看得也啧啧称奇。

惜命这点,被蔺驼子表现的淋漓尽致。

莲花确实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让人一看就觉无限的美好,仿佛能实现所有的愿景,让人心生向往。

但这种影响的力度十分微弱。

只要心有戒备,就很难被其所制。

尤其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影响在逐渐削弱的情况。

但像蔺驼子这般,视其为洪水猛兽的,独独就他一个。

“凭什么啊?这么容易就露出来了,他们平时就不把宝贝藏好了吗?”

“兴许是重力感应出现了失误,原本的配重物没了,比如……神像。”

陈宁小声嘀咕了句。

接着就被蔺驼子拉扯着,混入了人群,一路悄悄往后面挪去。

“咱们这次算是倒了血霉,摊上了这档子事。看村头的情形,柳刀门早被人盯死了,他们不一定守得住这东西。若到时情况不妙,咱们就赶紧跑,可别千万别信这群刀口讨生活的会发善心放过咱们。”

“这群杀千刀的,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弄死我们这群泥腿子,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看着村子两侧陆续开始有人赶来,陈宁认真地点了点头。

“懂,崩撤卖溜!”

柳刀门的四名弟子先一步赶到祭台。

“金银莲!“

几名蓝袍人见了莲花,顿时面露喜色。

“李师兄,是金银莲!”

为首的李师兄面色平静地示意同门收起莲台,心里却不断叫苦。

“该死!这个小地方竟然能出现金银莲。”

原本经过门内排查,他们基本确定此地已无重宝。

门内取走那批尸体中的白莲子后,此地最多也就遗漏下几件祭器。

但没想到,此刻竟给了他们这么大个“惊喜”。

据上宗的消息。

白莲教大劫时,白莲教镇压各个节点的莲花,大致分为石木、金铁、白玉三等。

而此地出现的金丝银莲,在二等莲宝中都算是顶尖的。

谁能想到。

一个小小的郭村,竟然出现了足以镇压一郡节点的金银莲。

这东西要是在郡府里出现,都能掀起一波惊涛骇浪,杀得人头滚滚。

若非附近的其他势力也未料到此事,仅仅只是派来了几个探子监视,李无忧甚至都打算抛下莲花,带着几名师弟逃跑。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觊觎的宝物了。

继柳刀门四人之后,陆陆续续赶到了八人,均遮掩着面孔,分做了三方,隐隐将柳刀门四人合围,意图已是十分明显。

“柳刀门的,这已经不是你们几个能守住的宝物了。”

“趁早交出来,我等兴许还能饶你们不死。”

“不知是何方的朋友?”

李无忧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悄悄给示意随时准备突围。

“此地乃上宗授意、官府特批,准许我们柳刀门收缴白莲邪物,以免流毒无穷,还请几位朋友莫要自误。”

“放屁!谁不知道这白莲教的宝莲珍贵,说什么邪物,贻笑大方。”

“就算是你们背后的青霖宗出面,都不一定保得住这二等宝莲。”

“几句话就想让我等放弃,真当你柳刀门的脸面那么大。”

被人揭了老底,柳刀门几人也有些挂不住面子。

“行,你们来抢啊。大不了我们不要这莲花了,但谁敢抢,我们就盯着谁杀,看谁敢动。”

柳刀门的话一出,几方人手顿觉情况扎手。

此地势力纷杂,彼此忌惮提防,并未立即动手,竟没想到给柳刀门几人周旋出了的余地。

毕竟在场的势力,当属柳刀门的人数最多。

若是争抢起来,惹得对方痛下杀手,单单一方人手还真不一定挡得住。

一时间,几方人马竟僵持了起来。

蔺驼子见陈宁拉了拉他衣袖,满脸紧张地看着他。

他也不意外,只当对方年纪小,没见识过帮派火拼的情景,被眼前的情况吓到了,便出言安慰。

“别急,现在逃跑还不稳妥。等会场面再乱些,他们顾不上我们时,再逃跑。”

“嗯,确实,还不够乱。”

毫无预兆地,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蔺驼子身子猛地一颤,背上沁出大把冷汗。

他明明记得,两人为方便跑路,早就躲到了人群最后面,后面怎么可能还有别人。

僵硬地回头一看,果然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人。

打头的是一个灰袍老头,拄着根枣红色的蛇头杖,胡须灰白,身子佝偻,一副仿佛随时能入土的模样。

可一双狭长的眸子,笑眯眯的,透着说不出的狠辣,仿佛一条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毒蛇。

老头身后是两个高大黑袍随从,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但身量足足超出常人两头有余,宛若两个小巨人,压迫感十足。

只见陈宁乖巧的站在一旁,丝毫不敢乱动,蔺驼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献媚地开口。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前辈莫怪。”

蔺驼子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陈宁的脑袋狠狠拍了一巴掌。

“跑什么跑,有前辈在这,哪有比这里还安全的地方。”

陈宁撇了撇嘴,知晓对方是怪他没早说清楚,但老头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也不敢妄动。

老头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二人几眼,最后嘴巴一咧,笑了起来。

“你们倒是有趣。”

他一摆手,两个黑袍人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夜色,随即向前来到了蔺驼子身侧,也不理会二人,专心地看起祭台上的情形。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似乎附近的人有些异常,竟没有一人好奇,都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专注看向祭台上。

与一旁的老者的样子,如出一辙。

“别看了,他们被我内力牵扯着。若我不许,他们便听不见,动不得。”

老者的声音幽幽传来,二人顿时不敢四处张望。

暗暗对视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此刻,他们明明没被控制,身子却比其他人还要僵硬。

“放松点,别害怕,我现在都不随便杀人了。”

“没害怕,只是这样站着舒服。”

蔺驼子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我叔说的对,我们放松的很,就是尊敬前辈。”

陈宁随口应上,丝毫不乱。

“呵呵。”

两人权当做没听到老头的笑声,专心地看着台上的几方人手的戏码,丝毫不敢乱动。

当真是人生如戏。

莲花出现后,他们就已认栽,只是图谋着能趁乱逃命,可转眼,又栽到了这不知根底的老者手里。

危险接着一波危险,处处是命不由己。

能否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当真只能看这群武力高强的‘角’们的脸色。

作为弱小的龙套,只能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盼望着对方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陈宁看了眼,连接到莲子的思维爆破程序,不由感到庆幸。

至少他还保有了一份维护尊严的能力。 第5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明里的是刀剑相峙,暗里的笑里含针。

柳刀门的几人一面威胁,一面劝诱,场间的局面竟然隐隐缓和了下来,大有一副不动刀兵便保下莲花的势头。

可不等柳刀门几人高兴,意外突至。

深沉的夜幕里,传来了一道嘶哑尖锐的声音。

“怪哉,怪哉!”

刺耳的声音如同在心肝上抓挠,浑然不似人声。

“牛钧山的土匪开始讲理,睚眦阁的杀手也不呲牙了,我看剩下的三位也是道上的好手,不如叫我探探是个什么来头?”

不等几方反应,忽听一道尖利的哨声响起。

随之,夜色里闯出几只黝黑的蝙蝠,个个都有半人大小,震动着肉翅,笔直朝着那三人冲去。

初时,三人还不想露出底细,刻意遮掩了功夫路数,但刚一接手,就吃了大亏。

蝙蝠的力道远超众人的想象。

细细看去,就能发现,本该薄薄一层的肉翅,竟是覆盖着一层虬结的肌肉,翅膀挥动起来,分外有力,

借着高处俯冲的势头,如同小牛犊子一般,将三人撞得连连后退,隐隐泛着寒光的利爪,更是让几人险些挂彩。

“大王猿拳!”

“戳心指!”

柳刀门的弟子立马认出了几人的招式。

原是危急之下,几人被迫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眼见暴露,几人也不再刻意隐藏,放手施为下,立马挡住了蝙蝠的进攻。

一个长臂矮个子,更是如同猿猴一般,高高跳起,双臂在空中灵活兜了个圈,便搂住两只蝙蝠。

一只被重重摔在地下,落地一踏,便化作一摊肉泥。

另一只蝙蝠,则被其顺手丢向了同伴。

那人跨步上前,抡圆了粗壮的胳膊,带着呼啸的破风声,重重地砸了过去。

噗地一声。

一股腥臭的血雾弥散开来。

约莫半人大小的肌肉蝙蝠,竟是被其生生砸成了碎末。

一身外练的功夫,端是刚猛无俦。

见已试探出了三人的底细,尖利的哨声再次响起,剩下的几只蝙蝠立马振翅飞向夜幕,借着黑暗隐没不见。

莲宝在前,几人并继续追杀,反倒是对视一眼,揭下了蒙面的黑布。

为首的矮子愤恨地朝地上呸了一口。

“哪来的狗东西,多嘴多舌,耽误了你家爷爷的大事。”

说着,朝着柳刀门几人抱了抱拳。

“我等漓阳武盟,此次正是为帮衬柳刀门的同道而来,方才形势不明,这才暗中行事。还望柳刀门的同道,莫要误会。”

漓阳武盟实际是漓阳武馆联盟。

只是图着好听,久而久之叫起了‘武盟’的名号。

若是按陈宁老家的习惯,应该叫‘漓阳片区武馆互助发展联盟’,实际只是漓阳郡这片的武馆抱团联合起来的松散势力。

那矮子是县城里赤猿武馆的人。

此番多半是县里几个武馆贪图宝贝,自作主张,借了个武盟的由头行事。

不仅他们自己清楚,其他人也都明白。

以往柳刀门在辰纲县势大,又有深厚背景,向来不将这些武馆放在眼里。

但此时情况特殊,即便明知对方不怀好意,李无忧也不得不赔笑回礼。

“原来是关副馆主、周教头、李教头。失敬,失敬!此番多谢诸位仗义相助,事后柳刀门自有厚报。”

关矮子三人见此,也挤出了几分笑容,如此,两方算是暂时达成了合作。

实际上,他们心里也满是郁闷。

如今被迫自爆了底细,想要图谋宝莲难上加难。

难办的不只有武馆三人。

牛钧山的三名土匪和睚眦阁的两名杀手,也是进退维谷。

原本遮掩行事,即便对彼此的底细多有猜测,但终究是隔了层遮羞布,此番被叫破底细,若是还想图谋宝莲,怕是就要当面撕破脸皮了。

可宝物当前,又舍不得放弃。

若是就此轻易退去,说不得回去还要吃挂落。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暗中咒骂那人,反正,陈宁心里已经开骂了。

方才的一幕,正是一旁的老头弄出来的。

陈宁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老头只是嘴上嗡动,远处就传出了声音,也不知使的是什么法子。

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上来就挑火,揭了大家底细。

原本他们这群收尸匠还有活路,但现在连退路都被堵死了大半。

若是柳刀门的得了莲花还好些,毕竟是正经势力,可若是其他势力得了莲宝,免不得要杀人灭口。

可奇怪的是,即便这种情况下,竟然都没收尸匠逃跑,他们甚至连幅度大些的动作都没有,仿佛台上的热闹有多吸引人一般。

其间内情让陈宁心颤。

也不知这老头到底能控制多少人。

看他自信的模样,陈宁甚至觉得他一人就能将人杀光。

尤其是刚被关矮子骂了两句,正值气头上,一双狭长的眸子无比冰冷,仿佛是在看死人一般。

“很好,很好!”

老人嘴唇嗡动,难听的声音再次出现。

“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胆子的人了,若是不给你们些许颜色看看,还当我是个和善的。”

如此一人隐蔽在外,令祭台上的几方人都不敢大意,纷纷戒备起来,竟隐隐有一致对外的趋势。

老者也是十分强硬,丝毫不顾及形势,直接出手。

一段呕哑嘲哳的哨曲奏响,接着天空出现了大量翅膀扇动的声音。

有了方才的经历,台上的几方顿时对着天空严肃以待。

夜幕里的袭击并未立即出现,反倒是随着哨曲持续的奏响,聚集得越来越多。

最后,本就黯淡的夜空,更是如同蒙上了一层更加阴沉的帷幕,天边的残月都被遮掩了痕迹。

借着火把的光芒,众人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凝重。

接着一声短促的哨鸣声收尾,空中的声音突然一滞,随后如狂风骤雨地袭下。

只听有人绝望地喊了一句“吾命休矣!”,就见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现出了身形。

只是等黑影临近,众人却惊愕发现,来袭的并非此前的蝙蝠,而只是寻常的黑鸦。

这忽然让众人有种使足了力气,却意外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满身的怨气,无处发泄。

“可恶!安敢如此欺辱我等。”

这些黑鸦,陈宁白日里就见过不少,皆是被此地的尸体吸引而来。

他悄悄看了眼老头,对方说不出的得意,但陈宁却总觉得怪怪的。

怎么说呢,忽然有种从古代影片《环太平洋》到《环大西洋》的落差感。

这场戏码的导演,过于恶趣味。

虽然只是寻常的乌鸦,斗志也不强烈,但至少在数量上十分可观。

袭扰之下,依旧让众人手忙脚乱。

几方人马或抡圆了兵刃,或掀起衣衫遮挡,或是四处逃窜,着实被搞得狼狈不堪。

不一会,就沾了满身的鸟屎羽毛。

原本如此攻势,也奈何不得众人,但忽然响起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再次让众人绷紧了心神。

惨叫声过后,黑鸦群飘然离去,地上只留下大片鸟尸鸟屎。

以及……一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是关副馆主!”

众人不由心神大骇,只见尸体脖颈上空荡荡的,竟不知何时被人摘了脑袋。

“哼!我最烦嘴臭的家伙。”

夜幕里的声音,再次出现。

只是经此一遭,再没人敢随意搭话。

关矮子在众人里也算是一把好手,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着实让人心有余悸。

若是易地而处,众人也不知自己能否幸免。

心有戚戚之下,对暗处的神秘人不免多了几分忌惮。

“牛钧山和睚眦阁的小家伙,那可是涉及修行者层面的宝贝,在白莲教全盛时,这种二等金丝银莲都不多见。”

两伙人对视了一眼,也不搭话,只是靠得更近了一些。

老头似乎并不满意,继续开口。

“我可以帮你们挡住武盟的人,剩下的柳刀门应该不是你们的对手。”

柳刀门的人紧张了起来,李无忧见状立马打断对方。

“前辈,您既然知道这等宝物,就应该知道这不是我等凡俗能用的,何不卖我柳刀门一个面子?”

“笑话!”

“就算用不到,也可以拿到仙门去,自可换得大把的好处。”

“牛钧山和睚眦阁的小家伙们,宝贝就在眼前,何不自取?”

这时,牛钧山的一人突然爽朗一笑。

脱去遮掩,显露出了一张浓密的胡须面孔。

“吞狼贼徐胜!牛钧山三当家!”

有人眼尖立马认出了此人身份。

“诸位朋友,有礼了!诸位勿听此人挑拨,这人藏头露尾,不敢正面出来,定是没把握对付我等,否则何必大费口舌。”

徐盛目光犀利地扫过全场,忽然指向台下的一众收尸匠。

“你们不觉得这群人太过镇定了吗?哪有普通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看我等拼杀?”

话音刚落,祭台下的人群就四散奔逃,一瞬间就散进了夜幕里。

可诡异的是,除了脚步声外,竟没发出任何声音。

祭台上的几人再怎么迟钝,也发觉了异常。

“好胆,这人定是在藏在人群里!”

“找出他!安敢戏弄我等。”

可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就看见祭台旁,忽然窜出了两个高大的身影,分别提着一人多高的重锤、巨斧。

怒吼了一声,就冲杀上来。 第6章 外来老头不讲武德 哐当!

重锤砸在石台上,溅射起大片碎石。

两名黑袍壮汉的搅局,瞬间引爆了战场,十几人围绕着莲花打作了一团。

“姓周的,你敢!你们武馆联盟的也想掺和进这摊浑水吗!”

李无忧刚避开黑袍巨人的大斧,就连忙回转狭刀,拦下直奔莲花的周教头。

“李师弟,即便是合作的话,也要看是哪方掌控着主动。莲花在谁手里,谁就有说话的底气。”

“好胆,你们当真不怕柳刀门的清算吗?”

“哼,宝贝到手自有武盟出头。”

说着周教头猛地跨步向前,并到赵无刚身侧,一拳崩开了睚眦阁的偷袭。

“当然,得先把这群干黑活的清出去。”

“该死!”

李无忧一边挡下袭向同门的土匪,一边吩咐道。

“快!师弟,发求援信号。”

……

“快!小子,快点跑。”

柳刀门的求援烟火照亮了大半个夜空,隐隐可以看到远处正在逃窜的陈宁三人。

方才引爆战斗的罪魁祸首,正趴在陈宁背上催促着。

“老伯,我叔比我有劲。”

陈宁气喘吁吁,不明白为什么被操控着身子,累的还是自己。

老者瞧了眼蔺驼子背上的罗锅,嫌弃地摇了摇头。

“年轻人,你得有干劲。”

“可老伯你这么厉害,我们为什么要逃呢?”

“嗯,这是个好问题,大概是我对付普通人比较厉害。”

懂了。

控制不住武者,打不过对方抱团。

可陈宁不懂。

明明开始时,几伙人还在剑拔弩张,老头为什么非要把他们逼得一致对外呢?

结果对方同仇敌忾后,老头也只能被迫逃窜。

他开始那种嚣张的态度,总不能是在挑拨离间吧?

陈宁不敢说,也不敢问。

最终左拐右绕,三人躲进了一座偏远的土屋。

进了屋里,老者就放开了对二人的操控,转而像走神了一样,眼神飘忽地坐到地上。

蔺驼子推了推陈宁,陈宁摇了摇头,蔺驼子再推了推他,陈宁只好无奈开口。

“老伯,我们怎么不逃了?这里应该不算安全吧。”

“再跑,距离就不够了。”

陈宁本来没指望对方回答,自己一个普通人,哪里能掺和人家大高手的决定。

可老头却诚恳地回应了,着实让他受宠若惊。

他好奇地打量起对方的状态。

这种飘忽走神的模样,莫名让他想起了自己线程不够用时的样子。

就像在打电话中的人,会下意识地接受别人的投喂一样。

老头也像是在下意识地回答。

再联想到对方的能力,以及那两个黑袍巨人的异常,陈宁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老伯,那俩黑袍人,是你的傀儡吗?”

“是啊,漂亮吧。”

漂亮?

陈宁没法理解对方的审美。

不过,他大概理解了对方的状态。

也许,对方真的是在“打电话”,或者说……在玩实景VR,远程操控着傀儡战斗。

陈宁眼前一亮,这可比亲自提着刀剑拼杀有趣多了,尤其是其中还暗含着精妙的远程指令信息传输技术。

见陈宁目光火热,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蔺驼子吓得慌忙把他按到了一旁。

即便老人看起来再弱不禁风,对方动辄杀人的狠辣仍然历历在目。

蔺驼子丝毫不敢放任陈宁乱来。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对方敢放开控制,就完全不怕他俩逃跑,或是搞出什么幺蛾子。

即便陈宁再三表示自己不会鲁莽,蔺驼子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糟心事,蔺驼子感觉两人能活到现在,全靠着侥幸。

现在他心里想的只有两个字。

谨慎,谨慎,再谨慎。

直到过了好一会,听到陈宁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忙活了一整天,两人只有中午时,就着清水吃了两个干饼。

到了这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蔺驼子摘下手套,摸索了会,从怀里翻出个布包,递了过来。

陈宁惊喜地接过,里面正是中午吃剩的一张干饼。

两人各自分了一半,在安静的小屋里,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饿得,此时的干饼吃起来都多了几分香味。

“吃什么呢,给老头子也来点。”

老头突然开口,吓了二人一跳。

陈宁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对方仍处在那种多线操纵的状态里,就随手掰了一块,递到了对方嘴边。

直到看到蔺驼子惊恐的表情,他才意识到自己办了什么傻事。

结果老头竟十分自然地张嘴接过干饼,绷紧腮帮,咀嚼起来。

“嘶,还挺够劲。”

也不知是在说对面的打斗,还是在说干饼的口感。

见老头没有怪罪他们放肆,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再来一块,还挺香的。”

蔺驼子推开跃跃欲试的陈宁,壮着胆子,带着一股英勇就义的气势,上前投喂老头。

这回老头仅是嚼了两口,就皱起了眉头。

呸的一声,把干饼吐了出来。

“怎么有一股血臭味?”

二人顿时紧张了起来,见老者仍在神游的状态,连忙开口应对。

“兴许……嗯……“蔺驼子看着自己沾染的满身血污,支支吾吾。

陈宁连忙接话:“兴许是傀儡那面感知错位?不如你老再尝尝。”

说着,一边示意蔺驼子退后,又撕了一小块干饼。

这回老者嚼了几口,眉头逐渐舒展起来。

“嗯,这回味对了。”

两人相视一眼,均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这样,一边投喂老头,两人吃完了最后的晚餐。

“老伯,怎么样了,有斩获了吗?”

发觉老头并不是太过小气的人,陈宁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老头大概也是个爱聊的,一边神游操纵傀儡,一边兴奋地解说起来。

“刚砍死了个武馆的,现在正操纵小斧头砍牛钧寨那个小胡子。小崽子,蹦来蹦去的,还挺滑手。”

陈宁思索了下,才反应过来,‘小斧子’大概就是拿着巨斧的黑袍巨人。

那另一位岂不是不是叫“小锤子”。

“方才没空收拾你个小胡子,现在看我砍不砍死你。”

陈宁不知如何搭茬,所幸老头已经进入了状态,不需要搭茬,也能自娱自乐。

“小胡子,你这回跑不掉了吧,看我的锤斧合击!”

紧接着,老头脸上就浮现出一抹满足的变态笑容,吓得二人打了个寒颤。

看样子,所谓的三当家‘吞狼贼’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果不其然,接下就听到老头道:“下一个杀谁呢?按顺序该到另一波人了。”

看起来,两个傀儡有了老头操控,即便在那几方人手里,实力也算拔尖的。

只是陈宁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老伯,你的目的是什么啊?”

“抢莲子啊,那可是好宝贝。”

“不要莲花吗?”

“莲花就一壳子,我要他干嘛。”

他试探着建议道:“要不你直接去抢莲花试试?”

“不行,不行,这些人要是合起伙来,我可打不过。”

一想到此前老头的嚣张模样,陈宁只觉的一口郁气上头。

脱口而出质问道:“知道打不过,那你之前干嘛把他们逼成一团?”

可话说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忐忑地看着老者的脸色。

老者出人意料的脾气还算不错,也兴许是此刻忙着操控傀儡,没多余的线程生气,反而开口解释。

“我没逼他们合伙啊,我不是在挑拨他们关系吗?”

陈宁原本只是郁气上头,现在差不多血气上涌了。

他深呼吸了几次,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只能安慰自己。

大概就是做道具的想当导演,老头菜还爱玩,一出戏码弄巧成拙。

“老伯,还打着呢吗?”

“打着呢,打到现在总共才死三个人,这些个小年轻啊,太没效率。”

陈宁仔细数了数。

从最开始被老头弄死的关矮子,之后又杀了个武馆的,最后又弄死了牛钧山的小胡子,合着三人都是老头杀的。

这么说来,老头确实有资格说他们。

总感觉这老头和他们不是一个路数。

本地帮派虽有明争暗斗、合纵连横,但几方人手见面后,第一时间也是准备着威逼协商,主打一个和气生财,能说话就少动手。

若不是老头在其中掺和了几手,几方人马兴许能和平解决问题,最多是勾兑些许利益。

结果老头插手后,突出一个不讲武德。

上来就砍了个矮子,主打一个少叽叽歪歪,不服就抄家伙杀他娘的。

“嘿,莲花到手。不过这些小年轻有点猛啊,欺负我个老头子,不一定跑得掉啊。”

“实在不行就留下几颗莲子,剩下当作诱饵丢出去,总比您老一颗都得不到强。”蔺驼子插了句嘴。

“呃……”老头沉思了下道:“有道理。”

“莲花丢出去了……好家伙,果然都奔莲花去了。”

老头脸上的笑容刚浮起一半,就僵住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喊声,房梁都被震得直掉土渣。

“邪魔外道,安敢欺我门下弟子!”

“众弟子听令,结阵支援同门,吾去追杀那外道。” 第7章 肉票?肉票! 噗!

老头突然喷出大口鲜血,眼神仿若癫狂。

两人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从老头的表现来看,就知他这是吃了大亏。

陈宁二人有些心慌。

可还不等他们做点什么,就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昏迷的前一秒,陈宁隐约还听到了老头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小斧子,我的二狗子!天杀的,没了,都没了……”

这……大概是胶佬的对手办爱得深沉。

只是,为何不叫‘小锤子’?

…………

“人道渺渺,鬼道幽幽,仙路尽断,唯神道可期……今吾为白莲众生,再开天地之门,归乡!”

“归乡!”

“归乡!”

“随吾归乡!”

无数白色光点腾空而起,顺着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束,涌入一朵铺满天际的白莲。

“归乡,归乡!”

沸腾的情绪,无比狂热。

陈宁似乎都能感同身受,兴许是原身也是这光点的一员。

仿佛光束的尽头,那圣洁的白莲之中,有世间一切的美好。

是酣眠之地,是生命的起源之始,是弥补遗憾、践行理想的乌托邦,是……真空家乡。

…………

“……二、题库随机问答:历史上位于猎户星座发起的理想乌托邦社会,在崩溃前持续运行了多少年?”

“……十三年,仅有十三年。前五年无数仁人志士欣然来赴;中五年有志者满心疲惫,米虫满腹抱怨;后三年战火燃遍全球。

“而这次,是圣母们亲自拾起了刀枪。

“一片狼藉的最后,他们引入了联邦的积分贡献制度,结束了一场理想主义者的噩梦。”

……

“执行人性回归。”

砰!

陈宁痛苦地低下脑袋,头顶上的物件又黑又粗,上方隐隐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扭头瞧向另一侧相同的位置,赫然是一张熟悉的黝黑面孔。

“睡醒了?可算快到地方了,这大兄弟的狐臭可真够劲。”

被夹在另一边腋下的蔺驼子,轻佻地说道。

“叔,到哪?到黄泉了吗?”

陈宁拨弄走一旁的黑色连鞘长刀,无助的捂住鼻子,生无可恋道。

“屁咧!到我另一处城外的房子。叔,您放心,那面人少还偏僻,等闲不会有人注意的。”

叔?

不,是叔的叔!

爷?

陈宁歪头费力朝上看去,黑色的斗笠遮挡着面孔,但斗笠之后,趴伏着一个眼熟的老头。

“爷?不,老伯!”

“嘿,叫爷也行,我这岁数你也不吃亏。”

老头的面色有些苍白,但看对方的模样,估计伤得不是很重。

最起码,此时还有心思和他逗闷子。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陈宁问道。

老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看不出吗?打架没打过,趁着对方发现前,跑路了。”

“额,我是说,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奥,你俩被我挟持了。”

陈宁惊恐地看向蔺驼子,对方则回以微笑地点头。

“哪有什么挟持不挟持的,凭咱们爷仨患难与共的关系,等到了地方,我们好好伺候您老。”他向来识时务。

“不错,刚才小驼子也是这么说的。”

蔺驼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陈宁低头,试图找地上的蚂蚁,但傀儡的速度太快,他只能看到地上模糊的泥土。

接着,就被傀儡奇特的身体结构吸引了注意力。

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分成三截。

中间的部分自然地向后弯曲,最下面则是反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反曲的结构。

就像是西方神话里的羊男,有一双反关节的大腿。

天生畸形?亦或者是某种基因改造,再或者是……肢体拼接改造?!

陈宁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落后,只是有些东西,并非常人可以接触得到。

羊男的速度很快。

在他醒后没多久,就抵达了蔺驼子在城外的住所。

越过一条小河,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谷地。

十多间房子,几片良田,被山坡岩壁合围,如同世外桃源。

蔺驼子不悲不喜:“我的老家,没剩几个人了。”

陈宁识趣的没敢多问,意外的是老头也没有多问什么。

只是见他的眼睛不安份地骨碌碌转个不停,老头才开口说道:“见的多了,没啥新奇的。一伙强盗,一场天灾,甚至新增了什么税目徭役,哪个不能吃人。”

陈宁这下子安静了下来,像是再一次认识了这个世界。

老头昨夜弄昏了他们,带着他们一起躲藏了起来。

待他们醒时,已是几近天亮。

在蔺驼子指路下,到达他老家倒是没花多少工夫。

这会儿,日头才刚刚升起。

看着仅有几束的炊烟,陈宁不免觉得有些孤寂,老头打量了几眼,倒是还算满意。

蔺驼子的房子是个大两间,两侧是卧房,中间夹了个大堂。

许是很久没回来了,落满了灰尘。

几人一合计,老头自己占了一间卧房,另一间归他们两人用。

分完房间后,蔺驼子带着陈宁去逛了一圈,回来时提了两碗小米和一条咸鱼。

期间那些老人热情地想要多送点粮食,但蔺驼子怎么都不肯接受。

路上,他问了蔺驼子一嘴,又不是不还,为什么不多拿点。

“兴许是人家没想着要我还?”蔺驼子想了想道。

“邻里邻居的,要是这点东西还说借的话,就生份了。等有空回县城了,带点东西还礼回去就行。”

星际社会里,人们宁愿在深网上与网友畅聊,也不愿和邻里有过多交际。

现实的几步路程,往往比深网上几个星系间的距离还要遥远。

陈宁没有经历过这种互助守望的邻里关系,一时有些沉默。

“不过,咱们要是拿多了,恐怕他们之后就后每顿就要少吃几口。都是掐着米缸过日子,盼望着下次收粮前别断了顿,村里的日子向来都是这样。”

外面的几亩良田绿油油的,一看就是丰年。

陈宁理解又不理解。

总共就几个老人,怎么就不够吃呢?

“叔,下次咱们回来时,多带点粮吧。”

蔺驼子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行,但又能有多少用呢?”

是呢,又能有多少用呢?

陈宁不禁有些迷茫。

多少年了,人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们只能周济一时,又能帮得上多少呢?

“我小时候一得闲,就去探探米缸的深度,再去和田里的庄稼那么一比,就差不多能知道,这是不是好年头。”

“叔,你这是不是有点玄乎?”

“玄乎个屁咧!”

蔺驼子没好气道:“那米缸深了一寸,庄稼便高一分。等到米缸到底,庄稼长成,就是个好年头。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扫一眼米缸的深度,就大体知道庄稼长得咋样了。”

“可这只是经验判断,不一定完全准确吧。”

驼背的汉子沉默了一会,仿佛背上有千斤重。

再说话时,或多或少带了几分寂寥。

“嗯,确实不一定准,我看错过三次。”

“第一次我弟饿死了,第二次我妹饿死了,等到第三次时,眼瞅着就要熬过去了,可俺娘生病了。”

“缸里的米就那么多,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影响一家人。”

啪!

“小崽子发什么疯?”

“没啥,有蚊子。”

小米饭很香,咸鱼也很有滋味。

蔺叔说的很有道理,所以陈宁比老头多抢了半碗饭。

米就那么多,老头多吃了一点,他就会少吃一点。

老头见他红肿着半张脸,也没和他计较。

早饭后,蔺驼子找上老头。

“叔?”

“咋咧?”

“你看我能回县里一趟不。”

“干嘛去?”老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您看,我前个在衙门接的活,得去露个面,上报下情况,要不人家该起疑心,万一查到您这就不好了。”

“我又没抢到莲子,还损失了两个宝贝。我都没说什么,他们还要咄咄逼人?”

蔺驼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您老可是利索地宰了好几个人啊,其中可还有武馆的大人物呢。

“大松国武林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德行,一点都不痛快。技不如人,死就死了,非要牵扯出背后的势力压人,亏得我老头子没直接露面。”

蔺驼子也不敢多置喙,只是得安抚几句,祈祷对方别再闹出更大的事端。

“叔,你看,我这不还得给咱们去置办点吃食用度吗?也顺便能帮您探探情况。”

“那小崽子呢?”

蔺驼子悄悄看了眼远处,陈宁还在池塘边乐呵呵地玩水,便毫不犹豫道:

“小崽子留下,让他好好伺候您老,不听话您就揍他。”

“他和你有仇?”老头乐呵呵道。

“叔,你说啥咧?”蔺驼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亲着呢,我都快把他当儿子养了。”

老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准了蔺驼子回城。

人是前脚走的,陈宁是后脚被抓回屋的。

老头大马金刀地坐在炕头,高大的羊男在一旁虎视眈眈。

陈宁刚考察完本地水域的生物多样性,此刻正一头雾水。

“过来给老头子捏捏腿,肉票。”

“肉票?”

“对,你叔押在我这的肉票。”

“……” 第8章 爷,您缺孙子不? 蔺驼子是傍晚回来的。

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风尘仆仆。

陈宁正抬着装着泥土的簸箕,灰头土脸往外走。

“你这是闹啥咧?”

“叔,为啥村里的都是土炕,反而没见几个木床。”

蔺驼子愣了愣,应了句:“兴许是土不要钱。”

“哦,不要钱就好。”

“咋了?”

“没咋。”

蔺驼子刚要往屋里走,就又听陈宁说道。

“叔,你说土炕里怎么有个空洞呢?”

“火炕呗,冬天往里面烧上麦秆,暖乎地很。”

“原来是这样啊。”

蔺驼子感到有些不对劲,加快步子走进了卧房。

定眼看去,原本平整的土炕,此刻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层,露出了黑黝黝的坑洞。

“你个倒霉娃子,你挖它干啥?”

蔺驼子顿时火冒三丈,抬起巴掌就要拍来。

陈宁有了准备,朝着后面一步跳开,利落地退到远处。

“我这不是想打扫下屋子里的灰尘吗?可谁知道……”陈宁的声音越说越小,“可谁知道尘土扫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扫不干净。”

“然后咧?”

“然后就这样了。”

陈宁梗着脖子,一副认打认骂的模样。

蔺驼子又气又想笑,也没了脾气。

几近傍晚,已来不及和泥补炕,二人只好灰溜溜地来到了老头的卧房。

“这炕也不小,能睡下三人。”

老头倒是十分淡定,似是早有预料。

可看着陈宁,他又忍不住朝蔺驼子说了嘴。

“你这是在哪捡了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老头子可消受不起他的伺候。”

“这又是咋了?”

蔺驼子愕然地看向陈宁,陈宁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直挺挺杵在一旁,也不说话。

“瞧,品品你们家小少爷的手艺。”

老头指了指桌子。

蔺驼子顺着看去,这才发现,桌上的盘子里放着个黝黑的,不知什么的玩意。

他仔细打量了半天,才认出那黑漆漆的东西,赫然是条斤许大的鱼,被烤得焦黑。

看样子,还是村口河里的虎头白条。

这东西平时机警的很,一有动静就散得无影无踪,难抓的很。

即便是村里的老人,也只能靠着多年经验,熟悉了这东西的习性,在它们平时常去的地方设下陷阱,还需得靠着村里的那颗老桑树的桑果做饵,才能捕捞到几条。

虽说味道鲜美,但实际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早上借来的那条咸鱼就是这种虎头白。

他都没吃上几口,就被老头和陈宁抢了个干净。

此刻见好东西被糟蹋,蔺驼子也不免有些心疼,当下便恶狠狠地朝陈宁瞪去。

陈宁也浑然无惧,又瞪了回来。

“我会做鱼,刮鳞了,也去内脏了。”

蔺驼子实在不懂,好好的东西怎么能糟蹋成这个样子,就又听陈宁道。

“只是这鱼怎么只有外面熟了,里面还带着血丝。”

陈宁嘟嘟囔囔说着什么“柴火烧的太旺”“鱼肉太嫩”,又说着什么“担心老人家吃坏了胃口”“担心有寄生虫”之类的话。

蔺驼子只好赶紧收拾收拾把“烤鱼”丢了出去,权当做眼不见心不烦。

没想到一旁的老头还在挑火。

“好家伙,我这什么都能吃的傀儡,都能吃的直蹿稀。”“没见过这种手艺。”“去毒心宗都能免试入内门。”

老头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最后又提了句。

“屋外桶里还有两条鱼,一会炖上吧。一天下来,半点吃食没进,都快饿坏我这老头子了。”

蔺驼子连忙称是。

暗里也惊讶对方能抓到那么多虎头白,但又想到对方控人的本事,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你老稍后,我这就去做饭。这回从县里带了两条老字号的腊肉,本地的苏子草熏出来的,一会给您老尝尝,味道地道的很,别的地方可吃不着这口。”

“那感情好。”

说着,老头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怀念。

见蔺驼子快走出屋了,又连忙叮嘱了句。

“看好了,别让那小子上手,可别糟蹋了这口好东西。”

陈宁虽有不忿,但碍于一旁羊男虎视眈眈的威势,也没敢多说什么。

“鉴于世界间的参差,即便类似的食物,以控制变量的方法烹饪,出现了与原世界截然不同的耐火效果,兴许是物质的底层结构有细微的差别?”

“你小子嘀咕什么呢?”

蔺驼子把炉子支在了屋外,手上的铁锅不停掂炒,不一会儿,香味就弥漫了整个院子。

老头都没耐住,过一会就趴窗口看一眼。

“叔,西屋以前是谁住的?”

陈宁把洗好的野菜,端了过来,不经意地问了句。

“西屋啊。”

蔺驼子似是回忆着什么,随即又叹了口气。

“我爹说以后等我以后娶媳妇了,就住西屋,他们和我弟我妹住东屋。不过那都是后话了,那时我还没长大,西屋都是和我弟我妹一起住。”

“哦。”

怪不得,在炕洞里看到了两个蜷缩的瘦小残影,只在土炕外面露出了一只手。

“叔,这里冬天很冷吧。”

“冷?”蔺驼子把野菜炒腊肉装盘,挠了挠脑袋。“也不是特别冷,就是有时候冬天的柴火不够用时,特别熬人。”

说着,蔺驼子笑了笑,似是想起了什么。

“那时,我弟我妹还小,冬天缺粮又缺柴火,他们一天天都恨不得钻抗洞里去,猫在被窝里不愿起床。”

陈宁一晚上都显得有些沉闷。

蔺驼子也只当他是被老头剥了面子,在闹小脾气,特意对给他多夹了几筷子肉,惹得老头一阵念叨。

…………

“那里有吃不完的馒头吗?”

“那里的米缸里会自己长米吧?”

“爹爹,你在那里等着囡囡吗?”

“完美家乡就在那里吗?”

……

“……二、题库随机问答:星联邦在什么时间完全根除了‘饥饿’的社会问题?”

“……未来,在还没来的未来。”

…………

砰!

这次撞到的不是刀鞘,陈宁看着眼前墙壁,淡定地擦去额头上的灰土,随即翻正了身子,呆呆地看着房梁。

“老伯,你说有完美家乡吗?”

老头端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着。

偶尔看一眼窗外,那里有炉火里升腾的炊烟,也有忙里忙外的驼子。

“小伙子年纪轻轻,别信白莲那套,现在过得不就挺好吗。”

陈宁骨碌一下,翻起了身,定眼看了看老头,又瞧了瞧蔺叔。

“老伯,蔺叔和你长得也不像啊?”

“小犊子,眼珠子再乱寻摸,老头子可以给你换幅新的。”

“眼睛也可以换?”

陈宁指了指自己,随即又指了指羊男。

“傀儡和人难道没分别!”

“分别什么,都是血肉疙瘩,能有什么分别。”

这个世界让认知贫瘠的他,再一次大开眼界。

受体免疫排斥问题,异种神经接驳,生物组织重塑,细胞活性维持……

其中暗含额的一系列神乎其神的血肉技术,让他异常兴奋。

即便是不考虑基于内力系统的远程操控能力,光是这些血肉技术,都够足以玩出个赛博朋克-血肉限定版本。

功能多样的血肉插件,基于内力系统的脑机借口,完美无排异的融合利用。

陈宁瞬间感觉自己就是夜之城(划掉),蔺家屯,下一个冉冉升起的传奇。

“爷,您缺孙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