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刀》 第一章 陇西 “驾。”

一群披甲人策马奔腾在戈壁荒野里,掀起一片尘埃。

只见他们甲胄残破,满是刀剑划痕,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个个神情激扬,放声大呼,时不时翻跃马背,换马奔腾,展现出他们高超的骑术。

直到一片高地才停下,众人驻马观望,这里视线广泛,放眼望去,广漠的郊野,看不见边际,荒凉,枯寂。

“就这吧。”

为首的甲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俊逸、棱角分明的面庞,却有不似他这般年纪的坚毅、沉稳,饱经风霜,一身甲胄残破不堪,大片污渍是干涸凝结发黑的鲜血,他看着眼前壮阔的景象,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

身后十余名甲士齐齐答复一声,便不再二话,立马翻身下马,将一旁绑在马背上阵亡甲士们的尸身抬了下来,摆放整齐,然后拿出工具,在地上刨坑。

只见年轻甲士走上前,在每一具尸身面前都驻足一会儿,像是在哀悼,却又不见脸上有一丝悲伤,嘴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走到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小袋子,里面是一套行囊笔和一本破旧不堪的册子,笔匣里有毛笔和墨斗,拿起笔,在册子上一阵勾勾画画。

然后后起身,食指和拇指放入嘴里,发出一道哨音,只见天空中一只通体雪白的隼落下,稳稳停在其手臂上,扇动着翅膀,年轻甲士将写好的纸页撕下,小心卷好,塞入白隼脚上的小管里。

年轻将士轻轻抚摸着白隼光滑的羽毛,脸上浮起一丝笑容,轻声道,“去吧。”

白隼似乎能听到他的话,发出一道尖啸声,便振翅高飞,朝着南方飞去。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撒在大地,将战士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高地平地上,十余名将士笔直的站着,左手抱盔,右手持刀,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没有坟包,没有墓碑,有的只是几块石块堆拢在一起的小石堆。

“愿我大魏国富民强,永世繁盛。”

“愿我陇西百战不殆,陇刀永利。”

“愿尔等英魂永存,佑我万胜。”

众人齐声高呼,随后用刀三击头盔,发出沉重浑厚的声音。这是独属于他们这支甲士队伍特有的仪式,不立坟,不竖碑,拢石堆,每个人表情淡漠,没有悲伤,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撤。”

为首的年轻将士嘴里吐出一个字,众人立刻翻身上马,然后策马离去,随着夜幕降临,一行人消失在黑夜里。

百里之外,一只白隼落在一处墙堡之内,一名甲士捧着一只碗,跑了过来,将碗推到白隼面前,碗里是撕好的肉条,白隼毫不顾忌的叼起肉条,大快朵颐。

“真乖,战神。”

甲士见状会心一笑,然后从白隼的脚上取出纸条,拆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是一串密文,取出随身密文本,对照之后,脸色有异,立马跑进堡里汇报。

“将军,六甲队发来密报,发现北鹘巴林部有异动,意图南下秋风,规模不下五千骑,撤退之时,正面遭遇一支五十人游骑队,全歼,六甲队亡十一人。”

堡厅内,一位中年将军听到甲士的汇报变得异常愤怒,嘴里骂骂咧咧。

“巴林部?当年只是一个濒临灭亡的小部落,如今有幸成长为北鹘西部最大的几个部落了,好日子没过上几天,也敢来挑衅我大魏?”

“这些狗日的鹘子,一个个都把我大魏当肥羊了。”

“赶紧把消息上报给镇军府,让都督早做准备,让这些鹘子好好见识见识我陇西军的刀锋之利。”

“这次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让巴林图这老小子狠狠长一个教训,莫以为驰骋几年草原,便把自己当成了雄鹰。”

将军好似一个话痨,嘴巴叭叭的说个不停,手中动作丝毫没有停顿,细腻的笔锋在纸上刷刷飞舞着,定睛望去,不是明文,用的是另一套陇西军独有的密文,一式双份,近些年,北鹘和大魏双方互相渗透,谍间手段层出不穷,军情泄露十分严重,容不得他大意。

这可是斥侯营的将士用鲜血换回来的情报,要是有什么闪失,他作为斥候营的主官,有何颜面面对手底下在敌境为大魏出生入死的兄弟。

“来人。”中年将军将手中密信塑封好之后,招呼一声。

“将军。”堡厅外一名甲士快步跑了进来,抱拳道。

“立马将这封谍报快马加鞭送往镇军府,另一份用飞鸽传书。”

“是。”甲士上前接过密信便匆匆离去。

中年将军见刚才汇报消息的甲士还未离去,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笑骂道,“魏来,你小子怎么还没滚回你的岗位上去?”

“将军您老莫不是忘了什么事?”甲士小声提醒道。

“哈哈哈,你想说本将应该召回六甲队回营调整休养吗?都说你俩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所言非虚啊。”中年将军闻言大笑,知道眼前的甲士想要说什么,开口道。

唤作魏来的甲士见中年将军还有心情打趣,无奈至极,云风那一甲如今伤亡超过三分之一,此时游走在敌境内,随便碰到敌方一队游骑兵便有可能全军覆没,走上前抓一脸殷切的恳求道,“将军,六甲队伤亡惨重,按规也应该召回调整休养啊。”

中年将军看着魏来毫无军人做派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把甩开,跟老子论军规,老子是你爹一辈的,出言喝骂道,“魏来你这是在教老子做事?”

魏来连道不敢,却在心底腹诽,这几年以我兄弟立下的功劳,再升一级半级,做个一部校尉绰绰有余,莫不是你这贪劝好色的老乌龟见我兄弟劳苦功高,想要打压?又或者说干脆借刀杀人干掉我兄弟,那样就没人能够威胁你这老乌龟的地位,便可高枕无忧了。

中年将军似乎知道魏来在想什么,示意魏来走近些,一巴掌拍在他的头盔上,讥笑道,“你以为我是在打压你兄弟?哈哈哈,真是笑话,魏小子你可知道云风为什么能够做到甲长一职,而你只是老子身边区区一名传令兵?”

“我兄弟甲长的位置,那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名副其实,那自然是无人不服。”

“八百斥候营,每年死亡率超过四成。”

“至于我为何做了六年帐前传令兵,难道不是因为兵部侍郎也姓魏?”

魏来脑瓜子还嗡嗡的,摇晃着脑袋,样子十分滑稽,吐着舌头道。

抬头却看见中年将军一副看白痴的眼神,不由眉头一皱,难道我说错了,不是因为我的兵部侍郎父亲?

“我大魏军甲历来以军功为重,虽然这里面也有些弯弯绕绕,但是也就那么一点点而已,老子点你做传令兵,跟你那兵部侍郎的父亲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关系,但主要还是看在你为人聪慧机灵,脑瓜子反应快,手脚伶俐,眼里有活。”中年将军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

魏来听到中年将军的说辞,额头上不由浮起几丝黑线,就这?您说了个鸡毛啊。

中年将军似乎没有发现魏来的异样,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不过现在看来是老子看错了,你小子当真是愚不可及,亏老子对你小子有些欣赏呢。”

“本来还想放你下去从一个伍长做起,唉,仔细想一想,算了。”

“想我斥候营八百斥候,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真正精锐中的精锐,哪一名斥候放到我陇西军各部,其能力资质不足以担任一名伙长甚至是队正?”

“我斥候营编制可不同于其他各部,斥候营有骑兵斥候、步兵斥候、便衣斥候三部,三部职责各有不分工,又相互协作,以骑步两部为例,五人设伍,五伍设一甲,再加上甲长甲副,旗兵,医兵等,一甲三十人,甲上面则是三部校尉,囊括便衣斥候部,全营设甲不过三十。”

“关陇镇军府特向朝廷申许,斥候营作为精锐之中的精锐,斥候伍长相当于我大魏从八品武官,授御侮校尉,甲长则是从六品武官,授:振威校尉,甲副正七品,致果校尉,三部校尉更是正五品,授定远将军,三部副手从五品,游骑将军。”

“老子作为斥候营的主官,正四品,授忠武将军,整个关陇镇军府议事大厅,老子能坐进前二十把椅子。”

“话又说回来,你兄弟虽然各方面能力突出,屡立战功,若论战功而言,再升两级也不为过,云风坐上三部校尉也没问题。”

“我斥候营一甲之长放到陇西各部,做个五六品的武将,手下管个一两千人搓搓有余,也就你这个浑小子不当回事,三十甲中除了云风,可有几个低于二十五岁的甲长?我没记错的话,这小子也才二十弱冠吧,放眼望去,三十万陇西军也没有几人如此啊。”

中年将军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一会激动,一会感慨,跌宕起伏,令人心生向往,奈何这些话魏来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都能倒背如流了,内心毫无波澜,听得魏来实在头疼,也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摇头晃脑,抓耳挠腮,说这么多,跟召回我那可怜的兄弟又有什么关系呢?

感情不是将军你被敌军追杀,无所谓是吧?

那可是我魏来的亲兄弟,睡过一个炕,啃过一个馒头,穿过同一条裤衩子的生死之交。一想到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现在有可能被几百甚至更多的游骑兵围剿,就心痛,唉!心痛死了。

“唉,你小子当真是个白痴。”中年将军看着魏来摇头晃脑的样子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当真恨铁不成钢,要不是看你亲娘的份上,所幸当初是让那姓魏的得逞了,你要真是老子的种,老子当初就把你......

罢了,看在那人的面上,想到这里,中年将军脑海中闪过一道丽影,眼神渐渐迷离,嘴角不由微微上浮,那模样略显猥琐。

“将军你这笑的好猥琐。”一旁的魏来见中年将军样子就知道后者在意淫,只好故作嫌弃的恶心道。

“云风这东西看似年轻老实,实则骨子里奸诈、狡猾,他也算是老子最看重的部下,老子自然也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还有,这次任务期限也快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不完成任务结束是坚决不会回来的,更何况这是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了。”中年将军被打断回忆,狠狠瞪了一眼魏来,然后无奈叹息道。

云风是他最看重的年轻后生,八百斥候营各方面能力最突出的几人之一,未来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他有预感,十年内,关陇镇军府必有他一席之地,奈何啊奈何,不过话又说来,这又何尝不是际遇呢。

“啥意思?最后一次任务,难道我兄弟要死了?”魏来这家伙听到中年将军的话如同猫被踩到尾巴一般,跳起来惊叫道。

“来,你过来,我再给你说一遍,你能不能把话听清楚。”中年将军实在忍不住了,示意魏来走近些,再次一巴掌狠狠拍在魏来的头盔上,发出一道十分浑厚的声响。

“能!能!能!”

魏来吃痛一声,连忙答复,跑到一角抱头痛呼,只见眼前金星环绕,脑瓜子嗡嗡作响,晕乎乎的,身子摇摇晃晃,似要摔倒,实在是受不了了,摘下头盔扔到一旁,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甩着脑袋,甚是滑稽。

“放心吧,以云风那小子的本事,除非点子邪门到了极点,便绝无被围剿的可能。时间到了,任务结束自会归来,到时你自会明白我刚刚说的意思。”

中年将军看着眼前人的滑稽样,甚至高兴,每天揍一揍魏来,心情甚是舒畅不少,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养生妙门,嘴里丢下一句,便大步离去。

魏来闻言嘴角一翘,抬头看着将军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眼帘里,这才拾起地上的头盔带好,然后整了整军容,昂首挺胸的样子,好似铁骨铮铮,跟刚才的搞笑滑稽丝毫不沾边,健步走出堡厅,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之色,嘴里喃喃自语。

“从边军调往京师任职,还是那等种权势极重的衙门,这背后之人好大的能量。” 第二章 骑兵斥候 大魏西北的戈壁上,朝阳驱散不了清晨的一丝寒意,十几名身着玄甲的人牵着高大战马从背风的山坳里走出来,尽管战甲残破不堪,如同鱼鳞般的甲片更是残缺不全,更有甚者连内衬衣衫、皮肤都裸露在外,但是经过一夜的修整,一个个精气神十足,显得龙精虎猛,士气高昂。

每一名甲士身负强弓箭矢,左缠两把精致小巧的大魏玄机连弩,右挂一柄陇西特有的百炼精钢刀,大腿侧还有一柄吹毛断发的匕首,牵在身旁的战马身上还挂着长剑、水壶等装备,他们便是陇西精锐,八百斥候营的骑兵斥候。

两名骑兵策马从北方奔腾而来,翻身下马来到年轻的甲士面前抱拳禀报道,“甲长,从昨日开始,便有数支精锐骑兵,散开来试图对我等进行前后围堵,北方一支两百人建制的骑兵,是北鹘图兰部落的人,已不足三十里了。”

话音刚落下,就见南方也有两骑飞奔而来,“报,甲长,南面有一支百人游骑队,切断了我们回去的路线,此时距离不足四十里。”

年轻的甲士听到前后共有三百骑北鹘骑兵围追堵截,没有丝毫慌张,常年游走在北鹘境内,这种场景已是司空见惯。

“甲长,我观测了一下地形,我估测我们现在身处在北岱河东南方向四十余里处,属下要是没记错的话,往东六十里处应该有一座孤山,地势易守难攻,我们不妨去那里据守,以逸待劳,守株待兔,如何?”

一名三十好几的甲士走到年轻甲士身旁建议道,常年游走在这方圆数百里,一个个都是活地图,对周围的地形早已是了如指掌,已无需地图。

“是啊,甲长,林甲副说得对,只要我们占据孤山,居高而守,游骑兵便丧失了先天优势,区区一百五十骑,没有步卒辅佐,就是再来两倍三倍,又如何?”

“甲长,属下也赞成这个建议。”

两名伍长上前附议道,显然二人对林甲副的建议都比较赞同。

“属下有疑议,鹘子们看似粗蛮,实则心机深沉,他们对周围的地形掌控远胜于我们,此番前后皆有追兵,我不信他们没有其他手段,我敢肯定,鹘子们也希望我们如他们设想一般,前往孤山,若是贸然前往,说不定途中会落入他们的圈套埋伏。”

另有一位十分年轻的伍长表示疑议,随后便说出心中的猜想。

年轻甲长闻言,微微一笑,略带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没有搭话。这名伍长,名唤陈元,年二十三,是他这支甲队除他以外,最年轻的人,各方面能力都极为突出,放在八百斥候营也是拔尖的人物。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鹘子现在巴不得我们去孤山。”

“妈的,那这样的话,鹘子当真是狡猾。”

“这些狗东西的脑子是越来越灵活了。”

另外几名伍长听到陈元的话,都觉得言之有理,嘴里骂骂咧咧道。

林甲副听到陈元的话也是露出一丝欣慰,身为甲副,与年轻甲长搭档了好几年,对后者也有几分了解,知道他存了一番考校的意思,他自然也不会去说穿。

他十分敬佩甲长,后者虽然年轻,但是对待任何事都能做到智珠在握、游刃有余,这种四面埋伏的情况下,让他们抒发各自的意见,也是存着考校的意思。

年轻甲长估摸着时间过去了一刻钟,算算时间,鹘子应该距离不远了,抬头望去,只见空旷的原野上,一团黄沙滚滚而来,速度变化十分之快。

“不到十里地了。”

年轻甲长尽管一身重负,依旧能够十分轻松的做到飞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身后的十八名甲士齐齐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鹘子想要吃掉我们,也要看他们有没有一副好的牙口,咱们人数上不占优势,好在缴获的战马够多,足以做到一人三骑,大家也休息了一夜,现在以逸待劳,鹘子们打算围剿我们,日夜奔波,人马俱疲,累得够呛,咱们就再添把火,兄弟们,先带你们遛遛狗去。”年轻甲长看着欲前后夹击的北鹘骑兵,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大笑道。

“甲长就是有趣,遛狗这词还挺贴切。”

“哈哈哈哈,遛狗去。”

“走咯,我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喂狗,就让鹘子吃屁吃土去吧。”

听到年轻甲长的话,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几十匹战马向西而去,掀起滚滚尘埃,将众人的身影淹没。

一南一北追来的骑兵聚拢在一起,为首的是南面追来的游骑兵百夫长,他看着这支陇西骑兵斥候,没按预想往东而去,略显失落,不过并不沮丧,以为向西就有活路了?真是天真。

“通知花篱部,抓紧收网。”

游骑兵百夫长看着向西而去的滚滚尘埃,冷笑一声道。

“莫桑大人,只是南魏的小队斥候而已,何须如此大的阵仗?”身旁一名部落装饰的骑兵首领表示不解道。

“图兰兄此言差矣,你未曾与此人交过手,不知道此人的厉害,陇西军八百斥候营,骑兵斥候部,第六甲队,甲长云风,官职不大,能力极强,奸诈狡猾,有不少的游骑兵兄弟折在他的手上,是我游骑兵的大敌,这几年我数次带人追击围剿,都被他逃脱,这一次好不容易将其围困住,绝对不能再让此人逃掉。”

“哈哈哈哈,兄弟们都给我追,干掉一名骑兵斥候赏黄金十两,官升一级,干掉一名伍长赏金百两,官升两级,干掉云风,老子亲自为你轻功,百夫长、千夫长唾手可得。”

被唤作莫桑大人的游骑兵首领,莫桑领因,百人游骑兵队的百夫长,受北鹘王朝管辖,负责维护草原秩序,骑兵中的精锐,远非自北追来的图兰部骑兵可比。

“莫桑大人,我图兰部可是一视同仁?”一旁的图兰锡听到莫桑口中的奖赏,十分心动,笑问道。

“自然,图兰兄,只要干掉这支南魏斥候,我亲自为你引荐你入我游骑兵。”莫桑领因点头笑道,他虽然瞧不上这些图兰部的骑兵,但是对这图兰锡倒有几分欣赏。

就这样,一前一后,三百骑兵死咬着不放,随着时间流逝,一夜奔波的图兰部骑兵坚持不住了,有骑兵开始慢慢落后,到最后能够跟上游骑兵的寥寥无几。

图兰锡看着部落的人如此不济,跟游骑兵的差距太大,感受到来自游骑兵的不屑和讥讽,气的图兰锡牙疼,怒骂不已,只能无奈放缓速度,收敛队伍。

云风有意让众人速度放缓,给莫桑领因一种快要坚持不住的假象,不然即便是莫桑领因的游骑兵再精锐,也无法咬住六甲队,为了这次围剿,游骑兵辗转了数百里地,一人双马,此时也快到了极限。

莫桑领因似乎也意识到了,对方是有意为之,知道自身劣势所在,适当拉开距离,保持在五里左右,生怕距离太近,对方突然折返冲阵,自己定然损失不小,就这样保持着,待花篱部的骑兵到位,形成合围,就是这小支南魏精锐葬身之时。

“甲长,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支精锐游骑似乎不着急吃下我们,我感觉对方似乎在等待什么?”林甲副觉察到身后的异常之后,大声提醒道。

“难道鹘子真正的杀招是在西面?”陈元小心猜测道。

“这往西就是花篱部,花篱骑兵的实力很强,并不弱于游骑兵,只是距离相隔甚远,对是想把我们驱赶到花篱部的势力范围,然后再一口吃下?可是这中途我们完全有机会调转方向逃掉啊。”林甲副摇了摇头道,此时他也有些迷惑了。

“不用想了,花篱部应该就是他们的杀招,我要是猜的不错,花篱骑兵恐怕就在我们前方不远了。”云风分析现下局势,一时心中了然,立马朗声道。

众甲士闻言脸色一变,前有花篱骑兵,后有游骑兵,看来今日局势危险了。

云风知道不能跑下去了,一旦对方形成围拢,那局势就真的危险了,看来只能殊死一搏了,鼓舞士气大笑道,“哈哈哈,兄弟们遛狗遛得差不多了,现在该打狗玩玩了。”

“此时正是敌疲我打的时候,兄弟都给我掉头换马,冲阵打狗。”

一句打狗令众人士气大振,听到甲长激昂的声音,众人迅速在快速奔驰的马背间翻跃,完成换马,勒马调转方向,几十匹战马停下马蹄,高高立起,那场面颇为壮观,方向调整完毕之后,扬鞭加速。

五里之外的莫桑领因看见前方折返脸色一变,云风这厮果然奸诈,这么快就识破了自己的计策,这是打算欲做困兽之斗,殊死一搏。

尽管莫桑领因不愿这一幕现在就发生,但是对方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既然如此,那就来吧,区区不过二十骑,自己的百人队,己方数量五倍于对方,立马鼓舞士气,迎敌。

“四里了,兄弟们都给我准备好,要打狗了。”

听到云风的嘱咐声,一个个早已饥渴难耐。云风一马当先,居于中央最前端,调整好冲杀阵型,形成矢字冲杀。

“四里了,都给我打起精神,调整好状态,骑弓准备。”莫桑同样大声喊道,同样调整好了骑兵阵型,呈现三角冲杀阵型。

两队骑兵对冲,气势十分摄人,数百铁蹄掀起漫天滚滚尘埃,这景象极为壮观,随着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大地开始震动,似要天崩地裂一般,这还仅仅只是小股骑兵冲杀,便有如此令人震撼的景象,要是数以千计、万计乃至数十万骑冲杀的景象,那场面当真不敢相信。

“三里了。”

......

“二里半。”

......

“二里。”

“玄机连弩准备。”

寻常弓箭手能拉开三到四石硬弓,做到百五十步就已是极限,马背上则要折半,能做到八十步破甲已是极限,也就是一百二十米,不过北边的鹘子善骑射,能够做到百步破甲。

“一里。”

随着双方骑兵的距离越来越近,速度也越来越快。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放。”

云风大呼一声,一人手持两具玄机连弩,先是一具三发齐射,能够轻松做到百五十步破甲,近六十支弩箭激射而出。随后便是第二具玄机连弩发射,两拨弩箭一前一后落入敌方阵型。

如此距离,阵型最前方骑兵竖起的骑盾毫无作用,依旧能够被弩箭轻松贯穿。。

莫桑领因看着眼前这一幕,即是惊惧又是无奈,奈何自家没有如此神兵利器,南魏历来将制弩之术视做禁脔,严禁流入北鹘,只能无奈硬抗,看着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痛心不已,光是这一波便有十多名战士中招坠马身亡,还有二十多人受伤。

“一百五十米。”

终于到我们了,莫桑见进入射程了,立马示意放箭,此时正是双方比拼骑弓的时候,双方互射,双方均有人死在弓箭下,三轮骑射之后,便要立马换成刀剑,否则就只能引颈待屠了。

双方都是精锐骑兵,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立马丢弃手中骑弓,迅速换好刀刃,以待短兵相接。

“五十米。”

......

“三十米。”

......

“十米。”

......

“陇西万胜。”

“杀鹘子。”

一名骑兵斥候驱使着胯下战马,手里挥舞陇西刀,嘴里大声叫喊,然后与对方游骑兵相撞,战马瞬间毙命,两人甩飞出去,重重的砸倒在地,不待爬起,便被涌过的马蹄活生生的碾压致死,场面十分残忍血腥。

高速冲刺下,鲜少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双方战马撞击在一起,一时血肉横飞,惨叫连绵,双方趁着擦肩而过,挥舞手中军刀,势要将对方一刀砍死。

待马蹄踏过,鲜血将地面浸染,双方倒下的尸体已被践踏的不成样子。

一轮冲杀下来,云风还顾不上身上的伤势,连忙查看身边的同伴,仅剩八人,个个带伤,几个呼吸之间,便有十名兄弟牺牲,心疼不已。

莫桑领因看着身边不到五十骑,超过五比一的战损率,心生胆寒,仅仅一轮冲杀便有三十多名战士死在陇西刀下,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了陇西斥候的实力了,要是再来一轮,也不知道自己这百人队还能剩下几人?心中更加坚定要将这支残兵彻底留下。

“即便是死干净又如何,只要能够摘下云风的头颅,这一切都值得。”莫桑领因是一名老将,见多了生死,自然知道,战场之上人命最轻,吐了一口带着血迹的口水,看着百米外幸存的九人,眼神冰冷,透露着杀意,恶狠狠道。 第三章 潜藏 正待莫桑领因准备第二轮冲杀之时,云风带着剩下的八人转身策马离去,莫桑领因见状,脸色剧变,显得十分狰狞,想逃?

立马就想要带着人追杀,奈何胯下战马吐出白沫,鼻吐粗气,直接瘫软在地,无力起身,游骑兵们站起身来,无奈望着他们的百夫长,人尚能坚持,但是战马已经到了极限。

莫桑领因欲有万般言语,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眼巴巴看着人离去,白白错失良机啊。

云风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神情中带着一丝遗憾,要不是觉察到你有两股援兵将至,老子就是拼死也要全歼你们,为我六甲队陪葬,这次算你们命大,可惜了,无法带回老兄弟们的尸身。

两股赶来的骑兵,其一不用说便是落后许久的图兰部,另外一股则是花篱骑兵。

“这些蠢货,早不来晚不来。”莫桑领因也发现了数里外姗姗来迟的援兵,怒骂道。

就差一点啊,就能全歼对方,现在只能目送对方离去,十分不甘心的朝天怒吼道“云风你这个南魏的胆小鬼,有本事回来和我一战。”

云风听到莫桑领因的怒吼声,面露讥讽,差点就被你们包饺子了,还不走,当老子跟你一样白痴吗?

“莫桑领因,他日必叫你偿还。”云风嘴里喃喃道。

莫桑领因眼睁睁看着九人残兵消失在视线里,立马让赶来两大部落的骑兵顺着方向追击。

许久之后追踪无果。

“都给我追,我就不信了,区区几个残兵,能够逃脱我大鹘游骑兵的追杀。”

“把消息散布出去,一旦发现云风等人踪迹,一个字,杀。”

“传令给莫桑家族,调动家族所有资源,一定要将云风的行踪给我查出来。”

“在我大鹘境内,让几个残兵败将成功逃脱出去,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莫桑领因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资源,发动一次规模宏大的围剿,欲将云风这支残兵彻底杀死在草原上,化作滋润草原的血肥。

一时间整个西部草原中南部地带方圆数百公里,都沸腾起来,无数牧民、骑兵穿梭在草原各个角落,天上各种被驯养过的猎鹰雄隼,翱翔在草原头顶这片万里晴空的蓝天中,试图寻找到几人的踪迹。

草地上但凡大一点的地鼠洞,都有人去掏上几把,熊瞎子洞,也有人去叨扰,惹得熊瞎子狂怒,追着牧民撕咬,最后被人摘了熊掌,献给莫桑领因补身子。

此时云风等人藏在一处安全地堡中,此类地堡在草原南部地带共有三个,用作六甲队任务潜藏、躲避追杀之用,第六甲队所有人的心血,每一处地堡空间都不大,仅有十多个平方,一锹一稿干出来的,这项工程足足花了六甲队两年的时间,此时也算派上了大用场。

此时人的问题解决了,可是这剩战马如何处置,却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地堡本就空间有限,容不下战马的身躯。

此时天上、地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只能趁着夜色,无奈杀马掩埋,其中大多数战马都是从鹘子手中抢来的,杀了也就杀了,却还有两匹是陪伴六甲队多年的战马,一匹是林甲副的,一匹是便是一位幸存下来的杨伍长的。

战马从来都是骑兵的兄弟,作为骑兵斥候,常年驰骋在草原上,无数次都是战马带着斥候脱离危险,感情之深厚寻常人难懂。

现在要杀掉自己的手足兄弟,实在是残忍至极,即便再明事理的林甲副,也难以下手。

“甲长,老六不行了。”这时从地堡窜出来的陈元低声道。

众人也顾不了杀马了,立马回到地堡,众人围站躺在一处石板上的老六身边,一个个看着老六,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悲伤,即便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众人,在这一刻也不由卸下伪装。

老六,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可言,冲针时被一名游骑兵捅穿腰部,未及时救治,导致失血过多,勉强支撑到现在。

老六,原名白谭,喜欢去营里伙房偷鸡吃,每次都将两条大鸡腿留给云风享用,然后自己吃独食,后被众人六甲队的人发现,以给甲长寻鸡腿为名,掩盖自己偷鸡的行为,后来一次被云风碰见,这才拆穿,众人便给他取了这个绰号,白谭,还差一个月便三十有七了,无儿无女,益州巴郡人士。

“甲长,对不起,当年不该借着你的名去偷鸡。”

“甲长,老六以后再也不能陪你策马驰骋了,对不起。”

“跟着甲长这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时间,杀的鹘子没有二十也有十八了,赚大了,这辈子我一点也不后悔。”

“希望下辈子还能跟着甲长,杀尽鹘子。”

白谭抓着云风的手,一口气说了很多,想要一下子将心底话都说出来,奈何身子实在是坚持不了了。

“兄弟们,一定要好好活着,恕老六不能陪你们了。”

众人都被老六的话整的十分伤感,平素对死亡看得十分平淡,见气氛都烘托到了这里,勉强从眼帘里挤出一两滴泪珠,也算是对得起老六了。

“无妨,老六,这一路上你不孤单,好多地下的老兄弟都希望我们早点下去陪他们,你就辛苦一下,代我们向地下兄弟们说声抱歉,我们还眷恋着世间红尘,待那天待腻了,就下去找你们了。”

听到众人的话,老六惨白的脸旁浮起一丝笑容,想要答应,嘴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慢慢的眼睛也闭上了,随后死死抓着云风的手便彻底松开。

云风无奈叹息一声,只是感慨以后案几上再也不会时不时凭空出现的两条大鸡腿,再也听不见老六的声音了。

“甲长,这两条大鸡腿可是正宗土鸡,绝对肥而不腻,你快尝尝。”老六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们一人一只。”云风将盘子里的鸡腿分给老六,然后便拿出两壶酒,二人对酒当歌。

“以后再也不会有鸡腿吃了。”云风看着已经离去的老六嘴里喃喃道。

众人按照旧例,将老六抬出地堡,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处认为风水还算不错的地,实则是附近全是砂砾地,不好挖坑,就那一处还算好下锄。

没束坟,没立碑,堆石堆,只是这一次,石堆比以往堆的都大,都高,众人为了弥补没有给老六选处风水宝地,便将旧历的石堆堆了半人高。

众人站在石堆面前,高呼。

“愿我大魏国富民强,永世繁盛。”

“愿我陇西百战不殆,陇刀永利。”

“愿尔等英魂永存,佑我万胜。”

这一次陇西刀三击头盔发出的声响格外浑厚,好似仙音入耳,令人神往,众人忍不住再次拍响,也是第一次破例。

云风陪同众人一同奏响这独有的仙音,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有遗憾,后悔,总之说不清道不明,十分难受,眼眶也不由红了。

云风转身看着眼前的七人,眼神变得十分坚定。

甲副林远,年三十四,从军十八载,扬州人,育有一女,家境不算殷实,勉强能够解决温饱,这些年的军饷,悉数寄给家里开支,女儿名唤林韵,供其上了一家女子私塾,今年十四岁,天资聪慧,即将及笄,这几年跟着云风打鹘子的秋风分得些许银钱,给林韵存了一笔嫁妆,至于有多少,谁也不知。

伍长陈元,年二十有三,从军七载,扬州人士,家有五旬老母,未成家,曾许下大志,不成将军不娶妻。

伍长老杨,原名杨大山,今年四十整,从军二十六载,六甲队年纪最大的一人,青州人士,孤儿长大,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孑然一身,最大的爱好就是流连于勾栏瓦舍。

旗手泰鱼,外号死鱼,年二十八,青州人士,家境殷实,同辈有兄弟姐妹五人,二十八未成家,家中倒也不曾过多催促,与上一任甲队传令兵杨书新是一个地方的,可惜杨书新已战死两年。

老斥候王旋,绰号四个旋儿,是因为头上还真有四个发旋,今年三十有一,从军十八载,为人亲和,与谁都是笑呵呵的,家住白玉京,京师人士,家境还算可以,有一子王卓,八岁,白白胖胖甚是乖巧可爱。

老斥候老陈,陈钟国,京郊人士,今年三十有六,从军十八载,家境实在贫寒,未曾成家,父母皆不在世,无儿无女,与老杨臭味相投,喜欢逛窑子,从军多年大半身资投资于烟柳红尘之地,为大魏伟大的烟柳事业添砖加瓦。

斥候林泉,二十五岁,荆州人士,家境富裕,未成家,从军八载,立志要成为甲长的有志青年,为人世故圆滑,队正之职选拔进入八百斥候营,听闻六甲队是八百斥候营三十甲队中数一数二的甲队,加入六甲队不过两年,奈何资历不足,坑位不够,至今还未坐到伍长一职,这次有幸能够活着回去,倒是有多余的坑位腾出来,这小子是个妙人,时常跟着老杨、老陈两个老嫖客厮混,当初的有志青年如今已是荤话连篇的资深嫖客了。

七人见甲长一本正经、没有半点言语的样子,有些毛骨悚然,以往甲长这小子想要整人就是这样,年轻,脑瓜灵活,鬼点子多,仗着自己是甲长,变着花样整蛊大家,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甲长,您老有事直说便是,您这样子大家都害怕。”一旁的林甲副沉思一会,轻声试探道。

云风想了想,还是算了,并没有说什么,说得多不如做得多,只是吹了一声口哨,白隼战神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夜空中落下,稳稳的立在云风肩头,今日战神辛苦了,干掉许多盘旋在高空侦查的鹰隼鸟雀,让众人成功撤回地堡。

可惜条件不允许,只能用些许肉干犒劳犒劳战神了。

一人一隼走回地堡,留下七人在原地一脸懵逼,大伙都摸不清甲长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也没有人想去细问刚才甲长想说什么。

“好了,趁着夜色,该把正事办了。”林甲副轻笑道,只是言语深处带着一丝哀伤。

大伙都知道什么是正事,拿起随身匕首便走向不远处的高大战马,众人也很识趣的把其中两匹大魏装饰的战马留给林甲副和老杨了。

军人向来爱马如命,骑兵更甚,如今要亲自杀掉眼前的战马,一个个心生不忍,可是不杀,就有可能暴露他们的踪迹,这关乎大伙的安危,容不得怜悯,只能狠下心来将战马的喉咙割断,硕大的身躯慢慢瘫倒在地,最后再无半点生息。

当众人将十多匹草原战马结果之后,转头看见林甲副和老杨站在各自的战马前,亲昵的抚摸着马鬃,似乎在轻声述说什么,久久下不了手,他们能做的只是去把坑挖好,最好又深又大,给战马兄弟们一个安息之所,不让一些食腐动物惊扰到战马们的安眠。

这一夜,从未流过泪的林甲副坐在夜空下,仗着夜色,无人能够看清他的脸,缓缓落泪。

这一夜,向来喜欢夜里讲述荤段子的老杨早早便睡下,彻夜无声。

这一夜,地堡里幸存下来的人大多都睡不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独占一块石板睡下的云风也没有睡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一次六甲队伤亡太大了,伤亡超过三分之二还多,这是他担任六甲队甲长以来,伤亡人数最多的一次。他对不起每一个信任他愿意把生命托付给他活着的兄弟们,也对不起长眠在这片草原上的兄弟们。

如今整个西部草原都在寻找他们这支残兵,到处都是鹘子,没有外力相助想要逃出草原难如登天,以往遇到任何情况,云风都心有成算,唯独这一次他心里没有底,他害怕带不回幸存的七个兄弟,现在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害怕辜负兄弟的期望。 第四章奉命带你们回家 云风不怕死,这些年经历大大小小战役上百次,受伤无数,脱下衣衫,光是他背上便有十三处刀剑弓弩留下的痕迹。

云风不怕死的不得其所,他可以死在莫桑领因手里,也可以死在一名草原牧民手里,甚至那天走路摔死,过河淹死,他都无所谓,一点不在乎。

他害怕不能带着六甲队幸存的兄弟们回去。

脑海中回想起六甲队每一个逝去的面孔,他们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活着,带着六甲队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

一定要带着兄弟们回家,带着兄弟们好好的活下去。

活下去。

那三个字犹如钟声贯耳一般,将云风惊醒,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起身爬出地堡,已见东方浮白。

返回地堡之后,用仅剩不多肉干将战神喂饱之后,将其放出地堡,翱翔在天边,

“去吧,战神,这一次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看你的了。”

战神似乎听懂了云风的意思,在高空发出一道尖锐的声音回应着云风。

云风回到地堡之中,看着还在熟睡的七个人,这段时间大家都累坏了,没有将众人唤醒。

云风蹑手蹑脚的找到以往存放在这的干粮,这是面粉经过多次挤压、揉制、晾晒制成的饼状干粮,名唤罗饼。储存周期长,一两年内也不会腐坏,只是口味干涩,难以下咽,耐饱,一块十寸大小,便有三五斤重,小小巴掌一块吃下,再喝下一些水,足以将一个健壮青年涨饱。

罗饼成本过高和流程繁琐,不宜大规模用作行军干粮,云风带着六甲队在草原这几年发了一笔小财,未雨绸缪,当时便托人做上一些,放到这草原几处地堡之中,以往的时候基本就没有吃过,没想到这一次倒是派上了用场。

云风等人一连在地堡中躲了两天。

这两天里,草原上可谓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北鹘四大王族之一的莫桑家族重金悬赏,草原百万牧民闻风而动,为了寻找云风等人,差点将整个西部草原南地区地皮都给掀了一遍。

莫桑领因在得知两天都没有查到云风一行人半点踪迹,怒骂道,“废物,这么多人,找几个残兵都找不到,还能干什么?”

沉思片刻之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莫桑领因结合现有情报,开始分析云风的行踪以及可能藏匿的地点。

家族那边传来消息,云风似乎还没有回到南魏境内,陇西军那边也没有此人的消息,说明这家伙还在草原,肯定是藏在某个地方。他们逃跑时骑着十多匹战马,这很难隐匿踪迹,可是也没有发现南魏战马的足迹,要么他们弃马而逃,要么杀马掩埋,然后躲在某处,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一想到对方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大概率只能杀马掩埋,隐藏踪迹,就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这些南魏鼠辈若真能干出屠杀战马的事情来,那我大鹘铁骑南下的时间就不远了。”

“不过以我对南魏人的了解,生死关头,性命为重,战马对他们而言,虽是活物,亦是身外物。”

“西部草原绵延上千里,光是中西部便有数百里之广,现在他们丧失了马匹,靠两条腿想要走出数百里的草原,没有三五日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如今中西部草原数千骑游骑兵四处巡查,白天露脸,不出一刻便会陷入重重包围,他们真想离开就只能夜里赶路,夜里也有训练过鹰隼鸟雀实时监察,根本叫逃不过那些禽鸟的眼。”

莫桑领因动用了家族庞大资源,兴师动众,只为了杀一个小小骑兵斥候甲长,如此不理智的行为,令家族心生不满,屡屡传信给莫桑领因,让他尽快处理好这件笑谈,不然就要拿下他家族候选人的身份。

他想杀云风快想疯了,都要魔怔了,这几年来,他时刻都在隐秘关注六甲队的动静,生怕打草惊蛇,这一次围剿便是他筹谋已久得来的机会,他有预感,如果这一次不在草原上干掉云风,一旦放虎归山,日后对于大鹘王朝来说,必是一大危害,他太了解云风的动向。

要是他站在云风的角度,天上,地上到处都是敌人的眼线,该如何做?

“天上、地上两天都没有消息,难道是遁地了不成?”

“慢着,遁地,地下?”

草原历来有修建隐藏于地下的地堡地宫的习惯,只是茫茫草原,想要将藏在隐秘地堡中的云风揪出来,简直是大海捞针。

“来人。”莫桑领因大声呼唤,帐房外走进来一名身着皮甲的草原战士,人高马大,长相粗犷。

“传令下去,我已命人将云风的画像画好,下放至每一队游骑手里,让游骑重点巡查去南魏的路,盘查每一支来往草原的南魏商队。”

“这片草原上所有部落,无论大小都给我筛查一遍,尤其是他们用来藏身的地堡,任何人胆敢阻拦,杀。”

“是。”

莫桑领一脸平静的下达指令,语气十分冰冷,皮甲战士感受到一股寒意,不由打了一个颤栗,百夫长大人这几日心情十分恶劣,免得殃及池鱼,还是离得远远的最好。

皮甲战士从帐篷里出来之后重重吐了一口气,还是外面舒服自在一些,随后就按着莫桑领因的安排去办。

大魏边境内一处戍堡之内,七八个身着高级甲胄的人,围在一张堪舆图前,这是北鹘西部草原的局部地形图,众人议论纷纷。如果云风在这里,能够认出每一个人,那都是陇西军的高层将领,其中便有他斥候营的都尉,敕封忠武将军,正四品,曹得宝。

“一支三十人的甲队,被数百鹘子骑兵围剿,其中一支还是北鹘的百人精锐游骑兵,竟然能够重创那支精锐游骑兵,杀出重围,这支甲队的实力当真惊人啊。”

“负责这次围剿的人,是北鹘莫桑家族的少主候选人之一,正面突围,当真是狠狠打脸啊。”

“能够让莫桑家族的人吃瘪,真是痛快。”

“是啊,老曹,这次把人救回来,把人换给我行不行,绝对不会亏待他。”

“我让他做我北大营的骑兵都尉,如何?”

“人都还没有回来,你们就开始抢人了?”

“哈哈哈,你们这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我可不会让你们如意。”

“小小甲队,竟然能够在草原闹起如此大的风波,可谓是大涨我陇西军威,自然不能见死不救,我等聚集在此就是为了商议如何救出六甲队,曹将军,六甲队是你的部下,谈谈你的高见?”站在首位上的中年将军看向右手侧最边上的一人道。

中年将军乃是关陇镇军府的三把手,身兼副都督一职,赵勋,亦是三十万陇西军中军主将,仅次于镇军都督和军师,智勇双全,陇西军名将,在站的也都是陇西军东南西北四大营的掌舵手或者副手,陇西军的高级将领。

“我哪有什么高见啊,既然副都督都发话了,那我就说一说,个人拙见啊。”被唤作曹将军的人自然是斥候营主官,曹得宝,只见他嘿嘿一笑,一脸的敦厚老实,人畜无害的样子。

能站在这的都不简单,个个精明的很,没有谁会被他表面上的样子所欺骗,谁敢轻视曹得宝?作为陇西军的眼睛,执掌八百斥候营,这家伙阴着呢。

曹得宝指着羊皮图一处标记,示意众人看过来。

“诸位请看,六甲此时正在赤西河以东五十里的拉玛山处潜藏,距我边境两百二十余里,地处郭勒锡草原的中南部。”

“此时整个郭勒锡草原被鹘子重重封锁,即便是给鹘子送物资的商队也难以通行,一般的办法肯定行不通。”

“六甲此时仅剩八人,虽无性命之忧,但也人人披彩,时间上耽搁不得,躲在草原待一秒,就多一份危机,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救出六甲队。”

“我建议派出一支精锐骑兵,数量不宜多,不然就是破坏规矩了,然后化整为零,分成小队,每支小队我都会派出一名骑兵斥候带队,四处袭扰有鹘子驻守的各处道路关口、驻点、部落。”

“如此,鹘子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自然会派出游骑兵追击,届时引发骚乱,莫桑家族那小子设下的多重封锁线必会松动。”

“此时我斥候营所有的骑兵斥候悄悄潜入,在步兵斥候的引领下,将人给救回,返回途中,肯定会遭遇截杀,这个时候我们的骑兵在途中策应。”

北大营的主将梁清听到曹得宝说破坏规矩,不由陷入沉思,这几年鹘子可有遵守甲士不得入境的规矩?每年都有鹘子部落入境打秋风,可有规矩?还有北鹘游骑兵在边境线附近来回蹦哒,可有规矩?

看来这曹得宝干斥候干久了,过于小心了些,有些墨守成规了些,不过这也太怪不得他,斥候不比常人,不守规矩容易横死,梁清朗声道,“这几年鹘子对凉州的渗透十分严重,你信不信我们骑兵前脚刚派出去,后脚就有数倍鹘子骑兵围堵?老曹,这一点你定然比我清楚。”

“规矩?屁的规矩,这些年鹘子破坏的规矩还少吗?依我看,我北大营最近,直接派出两千精锐骑兵出击,撕碎鹘子的封锁便撤,然后游走在附近,吸引鹘子的注意力。”

“同时各大营也要配合行动,再派出一支骑兵,分散开来,以清缴细作为名,在边境游走,反复进入草原,假意抓捕,吸引鹘子的驱赶,如此,我们两面一起进行,鹘子就弄不清我们的真实目的,即便知道又如何?”

“骑兵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混淆视听,真正深入营救的人,还得靠你的骑兵斥候。毕竟鹘子也不是好惹的,大股骑兵深入草原数百里,万一被鹘子围堵住,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有,我们也可以借助这次行动,来一次真正的清缴嘛,这些鹘子细作也该好好清洗清洗了,诸位同僚意下如何?”

其他各位将军听到梁清的话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之余,还补充了一些想法。

“不错,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大胆一点,干脆把凉并两州的山匪也缴一遍,不少商队都在抱怨,这几年山匪剧增,来往的商队都少了许多。”

“要我说,还有一些蛮横不讲法令的江湖门派,趁这一次机会一块洗一洗?”

“副都督,要不你跟都督说一声,干脆在整个关陇地界来一次大清洗?”

曹得宝听到这番话,不由翻了翻白眼,要是这样,那可是一举多得,不光我老曹得替六甲队感谢你们,凉并两州的百姓都得感谢你们。

“诸位同僚说的在理,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搞大一点,我立马上报都督,协同梁并两州的官府,趁着这次营救来次大清洗。”

赵勋一锤定音,然后看向曹得宝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按曹将军和梁将军补充的计策展开营救,届时我们的骑兵会为你撕开鹘子的封锁,然后并在你们返程途中接应,能不能救出你的六甲队,就看你们斥候营了。”

曹得宝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一脸郑重的环视诸位将军,抱拳表示感谢,引得诸位将军哈哈大笑,示意他把本职工作做好就是对大家最好的谢意。

此时远在草原数百里深处的云风,收到战神带来的消息,面露大喜,示意众人抓紧收拾行囊。

八人换了一身鹘子的衣服,将甲胄等大部分装备放在了地堡,趁着夜色,携带一把陇西刀,干粮和水,简装行走在草原里,战神则盘旋在漆黑的夜空中,发现有鹰隼鸟雀飞过,直接用它那尖锐的利爪将之撕碎。

“战神,干得好。”

草原的夜晚十分寂静,时不时有东西从高空坠落,云风抬头看了一眼星罗密布的夜空。

众人趁着夜色逃亡在草原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这一路碰见了好几波鹘子巡游的骑兵,几次差点被发现。

当东方浮白之际,南边的山包后迎来一队玄甲骑兵,八人相视而笑,几人紧紧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斥候营骑兵斥候部第一甲队,甲长刘长河,奉命带你们回家。” 第五章 调令 数百里外的营帐内,时刻期盼好消息传来的莫桑领因,在得知有一小支南魏骑兵斥候自北向南而行,被数百游骑兵包了饺子,然后涌现出一支数量上千的南魏精锐骑兵,双方大战一触即发,各自留下几十具尸体,南魏骑兵便带着斥候骑兵向南而去。

莫桑领因知道这次行动他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一时气得哇哇大叫,气血翻涌,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不久之后,云风就收到了莫桑领因气得吐血昏倒的消息,只是嘴角上扬,年轻人哪来这么大火气?

当云风一行八人踏入属于大魏的土地时,也意味着六甲队耗时一个月的探查任务结束,上一次离开这片土地时,三十人,六十匹战马。

当六甲队回到斥候营驻地时,曹得宝早早等候在营门之外,身为都尉随身传令兵的魏来站在曹得宝身后,欣喜的望着迎面而来的人。

“六甲队,甲长云风见过都尉,请都尉示下。”云风将手中的缰绳交给身旁的人,看着许久未见的中年将军,大步上前抱拳请示道。

曹得宝没有回答,走上前拍了拍云风的肩膀,然后打量着六甲队幸存下来的人,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啊,轻轻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过多表示,身为八百斥候营的都尉,这种场面他见多了,随后一脸严肃道,“六甲队听令。”

“在。”八人齐齐呐喊道,中气十足。

“好好休息,散。”曹得宝闻言,内心一颤,随后语气变软,说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是。”八人齐齐回答道,立马兴奋的散开,给周围的熟识之人一个个大大的熊抱,然后狠狠拍打着对方的背。

“好兄弟,可是担心死我了,让兄弟好好抱抱。”魏来抱着云风激动道。

“行了行了,担心个鸟啊,别跟我来这一套肉麻的。”云风用力推开魏来,一脸嫌弃道。

“妈的,云风你这个鸟货,亏老子还准备了几壶好酒准备慰劳你,你就这样对我?当真是一番好心喂了狗。”魏来见状怒骂道。

“是吗?兄弟。”云风一听有好酒,嘿嘿一笑,凑到魏来身边,搭在其肩膀上呲牙笑道。

“你当真属狗的。”魏来打掉云风的手,前倨后恭的样子实在是恶心,大步朝前走去。

“老魏,你走慢点啊,说说,这回是什么好酒?哎,你慢点,老子还有伤呢。”云风大步跟了上去,他脸皮贼厚,可不管这些。

“滚啊。”魏来不想理会这不要脸的货。

“什么酒,说说嘛,阿来?”

......

“魏哥?”

......

“来哥?”

......

经过好几日的休整,伤口已经结痂,恢复的差不多了,云风带着八人正在操场上活动筋骨,六甲队这次伤亡惨重,营队里面还未补充编制。

云风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等一段时间,兵员补充到位,空缺的三位伍长便由林泉、老陈和泰鱼担任,其余的人都记大功一次。

一道早已抵达关陇镇军府的调令,此时来到斥候营驻地。

“云风何在?”

一行五人衣着宫廷服饰的人在曹得宝引领下来到斥候操场上压着嗓子道。

“太监?嗯?还是找我的。”

不远处正在操练的云风看着来人,十分疑惑。

“云风,还不快滚过来。”一旁的曹得宝见云风原地发愣,气的直跳脚,平时挺鸡贼的,这会怎么犯傻了,立马吼道。

云风闻言立马带着几人来到曹得宝身前。

“跪。”

为首太监惜字如金,语气十分严肃道。

曹得宝立马压着身旁的云风跪倒在地,六甲队几人见状也跟着跪下。

“门下,闻陇西斥候军将,云风,功勋卓著,特调任砍樵司,即任提督。”

宣旨太监将圣旨摊开,语气十分严肃道。

圣旨内容十分简短,云风一脸懵逼,这第一次接到圣旨,诚惶诚恐,也不知道该干嘛,还有这提督是什么鬼?

“接旨吧,云提督。”

宣旨太监见云风没有反应,出言提醒道。

一旁的曹得宝立马肘击云风腹部,疼得他龇牙咧嘴,连忙示意他接着。

“末将接旨。”云风忍着腹部的疼痛双手抬过头顶,从宣旨太监手中捧过圣旨,然后叩头三拜。

“起来吧,云提督。”宣旨太监示意可以起身了,随后身后的太监手中接过几样东西,递给云风。

“这是兵部下发的调令,告身,还有砍樵司代表提督一职的印信、令牌,还请云提督收下。”

云风闻言接过东西,其中一块银制的令牌吸引了他的目光,啧啧,纯银的,这值不少钱吧。

“既然如此,咱家还有要事在身,就告辞了,云提督有机会京师再见。”宣旨太监告辞道。

“多谢公公了,还请慢走。”云风抱拳谢道。

“我送送林公公。”曹得宝连忙跟了上去。

待人离开之后,六甲几人便围了过来,叽喳叽喳,寻常人不知道砍樵司,但他们中有来自于京师的老陈,只见他神情十分激动,他可是知道砍樵司三个字的含量。

云风看过调令和告身之后,拿起那块银制令牌细细打量,正面刻有八个字,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背面则是砍樵司三个字,以及两把斧头交叉的图案,雕刻的字体十分端正大气,显然乃是大家手笔。

“不会吧,还没有反应过来?”魏来的声音响起,云风抬头望去,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就只听说过砍樵司,具体什么情况确实不知。”云风苦笑的摇了摇头。

魏来一听就来了兴趣了,这不卖弄他见识的时候到了,一脸得瑟道,“砍樵司,我大魏最有权威的衙门,独立于三法司之外,不受朝堂管控,直接听命于陛下,即便是王孙贵胄也无权调动。”

“掌暗杀、谍报、缉捕、刑狱等,总而言之权力大的惊人,里面可谓是藏龙卧虎,能人辈出。”

“砍樵司自上而下,紫斧掌印,正三品,左右玉斧都司正四品,下有四大金斧督首正五品,十二大银斧提督正六品,铜斧校尉正七品,铁斧樵夫正八品。”

云风见魏来介绍完之后,就用一副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讪讪道,“我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呕,真不要脸。”魏来故作呕吐,随后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好奇,你一个边军的小喽啰,怎么会跟砍樵司这种煞神云集的衙门扯上关系,居然还给你一个提督做,这可是砍樵司的中流砥柱。”

“银斧提督啊,虽然只是正六品,跟你目前的武职相当,但是这其中含金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这样跟你说吧,三品以下,见官大一级,以后你见到咱们都尉都不用行礼了,完全可以平起平坐,牛掰吧?”

“云风你老实说,你小子之前是不是骗我的,你是不是砍樵司掌印秦褚的儿子,还是说朝堂上那位大佬的私生子?如实招来,让兄弟们抱抱大腿。”

魏来凑上前来,挤眉弄眼,表情十分猥琐。

见魏来说得离谱,云风送他一个字,“滚。”

云风摇了摇头,自己也是十分疑惑道,“老子什么时候骗过兄弟们,我要是有这关系,我还用在这待着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云风,你个白痴,一点规矩也不懂,好歹是内廷的人,大老远的,你也不知道奉点车马费,老子替你给了,记得还我,三十两,别跟我哭穷,老子知道你有。”

“还有,不懂的,问魏来,然后好好跟兄弟们道个别吧,老子要回去睡觉了,没事别来打扰老子。”

此时传来远处曹得宝骂娘的声音,丢下几句话就消失了。

“将军说的不错,我没有记错的话,告身上应该写得有,两个月内赶赴京师任职,此去玉京几千里路,你还有许多事要做,时间比较紧,是该好好道个别。”魏来听到曹得宝的话,想起什么道。

云风拆来告身,如魏来说的那般,果然是两个月时间。抬头看着六甲队的七人,一个个神色复杂,有不舍的,有替他高兴的,有难过的。

“既然如此,我便向都尉替大家请假,今日我做东,出去吃一顿?”云风提议道。

“兄弟们也别愣着了,没听见这小子说请客吗?如今他高升了,咱们定要好好宰他一顿。”一旁的魏来起哄道。

“去西风镇的鸣香楼,他们家的味道最好,非要甲长大出血不可。”林甲副也是老油子,立马调节气氛道。

“那行,你们回去收拾一下,我去给你们请假。”云风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曹得宝的住处走去。

不久之后,一行十几人奔驰在大道上,朝着几十里外的小镇去,这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城镇。

镇上最大的酒楼,鸣香楼。

二楼最大的包厢里,十几个人围坐两张八仙桌拼接在一起的长桌旁边,云风,魏来,六甲队七人,除此之外,还有一甲队甲长刘长河,九甲队甲长赵大山。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接踵而至,直到放不下了为止。

美酒佳肴在前,大家大快朵颐,推杯换盏,述说着这些年在斥候营发生的事。

直到夜色降临,众人才骑着马,一个个醉醺醺的回到营地。

连续三日,云风每天都是醉醺醺的,没有一天是清醒的,大伙再用这种方式为云风饯行。

第四日,一大早,斥候营门前,近百人身着玄甲,列队整齐,站在两侧,没有出去执行任务的人都在这了,曹得宝站在最前面,身边是魏来。

云风背着行囊从六甲队的住所走出来,身后紧跟着六甲队的人。

“都尉,你这是干什么。”云风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之间眼中湿润。

“我带着大伙送送你。”曹得宝笑道,纵有万千嘱咐化作一句,“东西可是收拾好了?别丢三落四的。”

“嗯,放心吧,都尉。”云风重重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敬重的上司,这些年要不是他的鼎力支持,自己是走不到今天的,早已预想到这一刻的他,酝酿了诸多离别之言,此时真正面临离别,似乎都忘了,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曹得宝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抱在一起,拍了拍云风的背,声音些许颤抖道,“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要说了,去了玉京,好好保重,可不比这儿,那里诸多不易,多留个心眼儿,保护好自己,将来有所成就,不要忘了斥候营的弟兄。”

云风闻言心中一颤,重重点了点头。

当来到魏来面前时,走上前嘿嘿一笑,凑在云风耳边嘀咕了几句,云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后摇了摇头,只是重重在其胸口砸了一拳,便挨个走过,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轻轻敲了一下,便走到门外,转身看着众人,望着这熟悉的营房。

“诸君!珍重!”

留下一句,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行云流水,潇洒肆意,随后头也不回的策马奔腾而去。

“云风去了玉京好好混,以后我去投靠你。”

“甲长一路顺风啊。”

“云甲长祝你前程似锦。”

......

听到身后传来大家的声音,云风不敢回头,一时感慨万千。

“再见了,我的兄弟们。”

“再见了,斥候营。”

“再见了,陇西军。”

“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摸陇西刀了。”

......

望着云风消失在视线里,曹得宝内心也是浮想万千,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六年前,一个十四少年,孤身来到凉州,进入军伍,凭借远超常人的身手,第一批选入斥候营,自己第一眼看到这小子,就喜欢上了,后来也不负他所望,各项东西学得特别快,仅仅三年就坐上了甲长之位,这个他最看重的后生,如今终于展翅高飞了。

“嘿,将军,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魏来用手在曹得宝眼前挥了挥,呲着牙笑道

“真是人不可比,滚蛋,坏老子情绪。”回过神来的曹得宝,看着笑的没心没肺的魏来,翻着白眼道。

“嘿嘿。”

“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魏来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道,

见曹得宝走远,便大步跟了上去,并肩而行。

“将军你等我一下呀,我给你说......”

“滚,我不想听你说。”

...... 第六章 抵达玉京 云风骑着马行走官道上,从军六年,未休沐过离开过陇西军,这第一次,竟是彻底离开。

玉京,位居大魏腹地司州,此去两千多里地,路途遥远,需要穿过整个凉州,途径大半个司州。

一路向东南,时间也算宽裕,不需要快马疾驰,免于疲惫,走走停停,见识了不少凉州以往的未曾好好见识过的东西。

“要不要回巴郡看看?”

云风坐在马上,想着要不要回家看看,从军六年了,从未回去过,也极少写信回去,快马加鞭,去一趟益州,然后再折回司州也来得及,只是那样的就比较赶。

“罢了,大哥二哥都不在家,父亲和嫡母瞧我厌烦,回去作甚。”

云风便是觉得不受父亲和母亲喜欢,在家中待得烦闷,年纪轻轻便选择从了军,云家在益州也算是一大世家,经过六七代人发展,传承百年,人丁兴旺,香火鼎盛。

父亲云世承,排行老二,任巴郡长史,官至从五品,有一妻一妾,三子无女,大哥云臻,二哥云坤,皆是嫡母杨氏所出,云风是庶出老幺,亲生母亲林氏是妾室,十年前因病去世。云风自幼就展现了过目不忘的天赋,机智过人,奈何尚武,好舞刀弄枪,不喜读书,时常逃学,不为嫡母杨氏疼爱,屡受责罚,父亲苛责严厉。待他不错的大哥二哥,一个前些年高中二甲进士,外州为官,二哥在书院潜心备考,准备来年的秋闱。

云风武道天赋尚佳,六岁跟着家中护院学习,习武多年倒也小有成就,一次逃学游玩,与人发生口角,三两拳把人揍了半死,被事主上门来追责,嫡母杨氏知晓后,告知云父,狠狠责罚,不愿关禁闭,便私自逃了出来,年纪轻轻,仗着一身武艺,便毅然决然远赴千里之外的凉州参军。

云风打消了回家的念头,感觉思绪通达了许多,躺在马背上,哼着从老陈头那几个老嫖客那里学来的小曲,好不自在悠闲。

“河边的小娘哎,身着红衣裳,白净的脸蛋,迷人的双眼,三千青丝,迷进哥哥的心诶。”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半个月,已经走了大半的路,穿过敦煌、酒泉、张掖、武威、安定四郡,终于就要出了凉州。

进入司州境内之后,不再是一眼望过去荒凉,人烟罕至的样子,多了些许郁郁葱葱,云风感觉整个人都要清爽了许多。

云风走在驿道上,路上时不时出现便有人成群结队的向东而去,看到不远处有一酒家,还比较热闹,正巧肚子也饿了,便将马牵过去,拴好。

云风先是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没什么出奇之处,便找了最边上的一张桌子坐下。

“客官你要吃点什么?”小二跑过来十分热情道。

“一碟花生米,一斤卤牛肉,一盘猪耳朵,一份素菜,你们这有什么酒?”云风想了想,便脱口而出。

“我们店酒就多了,竹叶青,姜白酿,寒潭香,秋露白,腊酒......您看你要喝什么?”小二随口便说出四五种酒。

大多数听过,而且还喝过,只是这腊酒还是第一次听说,云风便要了一壶腊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

片刻,一壶酒,四个菜便已上齐,云风抽出一双筷子,准备大快朵颐之时,一道人影从眼前一晃而过,盘子的卤牛肉便少了大半。

“好胆色,向来都是老子打别人的秋风,今日还有人打秋风到老子头上了。”云风啪的一下,拍在桌上,站起身子,侧身望去,这奇怪的行为引得周围的食客们回头观望。

“瞧你的打扮,也不知差钱的主?吃你点东西怎么了?”不远处,只见一个人,邋里邋遢、蓬头垢面,靠在树旁,乌漆墨黑的手抓着一把卤牛肉,往嘴里塞,口齿不清道。

“你要是开口说一声,那也就罢了,请你吃就是了,不问就拿即为偷,当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云风闻言冷笑道,好没有道理,吃老子的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

说罢,大步向前,一拳轰向那乞丐。

此人反应倒是很快,转身就闪。

“逃得了吗?”云风一声冷哼,欺身而上,一把抓住其破烂的衣裳,向后一扯,将其摔倒在地,将其反手摁住。

围观的食客们都被云风的身手惊到,纷纷鼓掌叫好,对待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郎君错啦,小的错啦,下次再也不敢了。”被人死死摁住,毫无反抗之力的乞丐连忙拍地投降。

“起来。”云风见其认错,便放开此人。

乞丐老老实实的站起身子,揉着肩膀,抬头看着云风,生怕他再揍自己,一脸畏惧。

“你叫什么名字?看你模样也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手脚麻利,看得出,还练了点拳脚功夫,要不是碰到我,一般人还收拾不了你,有这身手,干点什么不行,能混成这个样子?”云风教训道。

“大哥,小的叫张三,本欲东行前往玉京混口饭吃,奈何路上盘缠用尽,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想出这个辙,吃点白食,这是第一次,没成想遇到高手了。”张三老老实实道。

“你选中我了,算你倒霉,行了,相逢就是缘,坐下一块吃吧。”云风一听就乐了,你小子是真会挑啊,随后坐回原位,示意张三可以过来一块吃。

“谢谢大哥,你人真好。”张三闻言大喜,这顿揍没白挨,肚子没几分墨水,也说不出一些华丽的辞藻,大道化简,只能夸个你人真好。

“闭嘴,赶紧吃。”云风无语,半天憋了个这?

待酒足饭饱之后,云风举手示意,小二立马跑过来。

“客官,一斤腊酒,一百文,四个下酒菜,二百二十,摸个零,客官您给三个钱就行了。”小二迅速算好账。

云风闻言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三个大钱递给小二,这物价倒是比凉州那边贵了一些,主要还是牛肉贵了一些,边境容易获得牛肉,自然肉价上就低了一些。

大魏的货币是一种铜混合铅之类的金属制的圆状物,中间是个四四方方的孔,报铜钱重三克多一点也就是,俗称铜板,大钱则是铜板的升级版,含铜量更高,一枚重二十五克,可兑换一百文铜钱。

“谢谢客官,您慢走。”小二接过钱之后,看了一些成色,然后在手中掂量一下,就知道没问题。

“你跟着我干嘛?”云风走去牵马,发现张三跟在自己身后。

“我......我我......”张三闻言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

云风见状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大概有三两多重,扔给张三,便翻身上马,临走之际,扔下一句话,“别再用这种方式吃白食,容易被打死。”

张三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着远处的云风,大声喊道,“大哥,你叫什么名字,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已经跑远的云风听到张三的话,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背身摆了摆手,大魏很大,萍水相逢而已,这辈子很难再见第二面。

“你人真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没有得到云风的答复,张三没有多言,只是望着背影喃喃自语道。

云风一路向东,遇见好的风景便停下欣赏,看见美食就留下品尝,身为大魏的官员为公务出行的话,可以住免费沿途驿馆,不免费不住,没有驿馆,就快马跑到驿馆,不过越接近大魏腹地,驿馆就越多,驿道也越发达,基本上三五十里内,必有驿站。

不是云风扣啊,此行也算是公务,有免费干嘛的不住?

司州的风土人情与凉州差异很大,这里的人喜欢将年轻的女子称作娘子,年轻的男子唤作郎君,这里的女子重名节,规矩极多,不似凉州那边爽朗开放,十分内敛委婉。

云风对此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在凉州那等偏远地区,又是军营待习惯了,对于这一块并不在意。

不过大魏女子重名节,历来如此,底层人家的女儿倒还好,特别是世家大族、高官显贵的女儿在这方面做到了极致,要是有谁家女子坏了名节,轻则只能出家,终身不嫁,孤苦无依,重则自杀都有。

“小妹妹诶,哥哥能不能尝尝你的小嘴儿哎,小妹诶,哥哥能不能摸摸你的小峰哎......”

走在驿道上,照常躺在马背上哼着小曲的云风,一辆马车从旁驶过,一句不知廉耻的声音从车厢传来,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云风立马立了起来,瞪着前方的马车,嘿,我招你惹你了?我怎么就不知道廉耻了?哪家的娘子?看在是娘子的份上,罢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马车里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第一次听到荤曲,什么小嘴?什么小峰?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嘴里轻呸道,“呸,这什么人啊,怎么什么都说得出口?”

“小姐,你何必和一路边登徒子计较呢。”一旁的丫鬟劝慰道。

年轻女子越想越气,胸脯起伏不定,恼道,“你刚刚没有听到他唱的那啥,哎,污人耳目。”

“好了,小姐,跟登徒子置气不值当。”丫鬟连忙安抚自家小姐,十分无奈。

转眼又过去十天,从出发开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云风穿过大半个司州,终于抵达玉京城。

“这就是大魏的都城,玉京,壮观。”

此时云风脚下站的地方,能够看到十多里开外的整个玉京城,他被玉京巍峨壮观的景象所震撼到,远远望去,城中干道纵横交错,建筑层层叠彰,坐落有序,门口等着入城的人流长龙像是一条扭扭曲曲的黑线。

这眺望玉京城的景象,云风也不知道欣赏了多久,这是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立刻翻身上马,朝着玉京策马奔腾而去,神情激动。

玉京南大门外,排着长龙,云风初来匝道,老老实实的排队,看着高大的城门上挂着一副巨大的门匾,乾德门,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实在是忍不住大声嚎叫。

“玉京我来了。”

......

突来一声嚎叫,惊吓到周围的人,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衣着干净朴素的年轻郎君,一个个摇头叹息,“好俊俏的郎君,可惜了,是个脑疾。”

被众人奇异的目光看着,饶是云风脸皮再厚,也受不了了,低下头,在心里默念,快点啊,怎么还不到我啊?

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云风了,不由大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实在是受不了啊。

“可有凭证?”

门口处摆放着一张长条桌,桌前坐着一名甲士,专门负责查看过往行人的路证。

凭证,就是大魏子民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普通百姓的叫凭证,朝廷在册的官员则叫告身。

云风将自己的告身取了出来,递给查验的甲士。

“砍樵司,银斧提督?”

查验甲士看到告身上写的东西,立马站起来,连忙恭维道,“原来是大人啊,原谅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大人见谅。”

“小人何四,瞧大人应该是刚调到京师吧,对京师各方面都不熟悉,大人要是不嫌弃的话,小人愿意给大人带路。”

何四在这乾德门当值多年,一双看人的眼睛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五品京官以下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毕竟对他的前程而言,没有任何益处。

眼前这位,不一样,虽然才正六品,但那可是砍樵司啊,未来绝对不可限量,要是能够搭上这条线,就是放弃查验官的职务又如何?听起来高大上,呸,连入品的资格都没有。

云风沉思了一下,自己在京师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此番就职,还需要辗转各个衙门,的确需要个人带领。

“无妨。”何四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唤来一人,然后在其耳边嘀咕了几句,便来到云风身前,笑道,

“大人,走吧,小人已经安排好了。”

云风在何四的带领下,穿过长达六七长,高三丈多的门洞。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华景象,一条笔直的干道,延伸至数里开外,直达内城,能够同时容纳四五辆马车经过,两侧挂满旗幡的高楼店肆,延伸至内城墙下,两旁的摊贩摆放井然有序,车水马龙,路上行人如潮水般涌动。 第七章 就职 “大人,京师分为外城、内城,皇城,朝廷的衙门大多位于内城靠近皇城的地方,少数则是在皇城之内,达官显贵、豪商巨贾基本上居于都居于内城,内城有三十六坊,外城住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共计有七十二坊”

“这只是乾元大道外城段,此类直道,京师有二十多条,还算不上繁华,南门方向的永定大道直通皇宫脚下,其繁华程度绝对令人震撼,那里才是真正的京师气象。”

“永定大道分为东西两市,划地而治,东为万寿县,西为无疆县,寓意大魏万寿无疆。”

“大人,您此番就职,需要辗转兵部,吏部衙门,以及砍樵司衙门,这三处衙门都是朝廷最重要的衙门,都在皇城内,一天都可以办好,最后则是跑县衙的户籍司,这得看您落脚的地方,等大人安排妥当之后,这点小人可以代劳。”

“不过今日天色不早,肯定跑不完流程,小人建议大人明日一早,想必大人舟车劳顿,肯定需要休息,我知道内城有一家环境很好、口碑极好的酒楼,小人这就带你去。”

“对了,大人,需要注意一点,京师有一条禁令,非特殊公务,严禁纵马。”

何四不愧是从小混迹在京师的人精,从进城开始,就替云风牵马,将京师的基本情况介绍清楚。

云风虽然没有来过京师办公,但是也知道朝廷各衙门公务流程十分麻烦。对于何四的安排没有异议,跟着何四穿过外城,进入内城时,还有一道关卡,内城天黑之后,就严禁出入。

二人进入内城之后,何四便带着云风走到他所说的那家酒楼,名为常来酒楼,距离永定大道不远,夜幕降临之后,可以看到永定大道的夜景。

常来客栈是京师酒楼行一百零八正店之一,而且地段也属于上乘,穿过一条街道,便可以去到永定大道。

京师内实行宵禁,当夜色降临之后,东西两市各街市必须闭市,只有永定大道上的街市继续开张,午夜正时闭市,午夜之后,街市上严禁逗留。

此行何四已经决定下血本了,常来酒楼的消费可不低,普通房间住一晚便要五个大钱,为了让云风有一个好的印象,直接重金订了一间天字号房间,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线永定夜市的景色,虽然只是一线,那价格可是翻了几番,一晚上的花费就不低于两贯钱。

作为一名城门查验官,月俸也不过三贯钱,京师开销大,一个月各项开支下来,他也存不了几个钱,住一晚天字号房间,就要他大半个月的月俸,除此之外,还要吃饭的开支,至少在三贯左右,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一次绝对不会看错人,还是咬了咬牙,拿出半年的积蓄,订了一间天字号房间和一间普通房间。

这一路何四的表现都被云风看在眼里,各自都知道对方所求,云风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便准备下楼吃饭,推开房门,何四早已等候在门前。

云风知道何四这类人的难处,从怀里掏出一块五两重的银锭递给何四,语气不容拒绝道,“不收就离开。”

说罢,便大步上前,留给何四一个潇洒的背影。

何四紧紧握住着手中五两重的银锭,兑换成铜钱相当于六贯,这几年银贵铜贱,一两银子可以换一千二百文铜钱,十二个大钱,此时此刻,何四知道自己这一次没有跟错人,机会就在眼前,一旦错过,肯定会令人痛心疾首,他很清楚自己这类人想要跨越自身阶级,实现鲤鱼跃龙门,何其难也?

站在楼梯上的云风回头,发现何四愣在原地,招呼道,“你不饿吗?”

“对不起,大人,刚刚有些愣神了。”何四闻言立马追上来,表示歉意,生怕自己的行为让云风厌恶。

来到一楼大厅,云风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然后点了七八样京师口味的菜肴,然后还叫了一小坛酒。一旁的何四在心里简单盘算了一下,光是这顿吃下都要三五贯钱。

“何四你站着干嘛,坐啊,放心吧,这顿饭我请,算是对你的答谢。”云风招手示意何四坐下。

“这,好吧,多谢大人。”何四打算这顿他请,看到云风坚定的眼神,语气便软了下来。

“我不是你的上司,不必过于拘谨,我这人很好相处,日后你就知道了。”云风笑道。

“是,大人。”

何四不傻,相反还很聪明,脑瓜十分灵活,自然听出云风话中的意思,内心不免激动,急忙点头道。

许多年之后,何四在回忆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依旧激动的久不能寐。那些嘲笑他像条条狗的人,他都不屑于去计较了。

“对了,你知道这内城的房价几何?”云风坐着实在无聊,便向何四打听着房价,显然他知道自己会长期停留在内城,有必要置下一套房产。

“大人,您这问题有些笼统,京师的房价逐年在涨,要看地段,大小等等诸多方面的问题,比如是否有院落,几进出,独门独院等等,价格自然不一,内城的房子,越靠近永定大道越贵,越靠近皇城越贵。”何四回想了一下,直接将自己的知道的东西一一说了出来,以供云风参考。

京师的房价,一直居高不下,年年增长,自己一家四口人现在还住在只有一间正房的小院落里,位置偏僻的都快靠近外城墙了,就是这样一间小院当初都掏空了全家几代人的积蓄,现在也涨了不少。

“嗯,独门独院就好,院落陈设一定要好,不需要太靠近永定大道,最好离皇城近一点,我以后在砍樵司当值,下值之后可以少走些路。”云风仔细想了想,然后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那行,明日大人去办事的时候,我就趁这段时间去打听打听,大人,之前有一套位于比较偏的独门独院,卖的还挺贵的,一千一百多贯,按照大人的要求,这价格上恐怕......”何四点了点头,然后将之前听说过的一个价格说了出来。

“嗯,我知道了,没事,那先去打听打听吧。”云风闻言,轻声笑道。

“行了,先吃饭吧。”

当二人吃完之后,天色变得乌黑。

当暮色降临,街市上的人流陆陆续续汇入永定大道,灯火辉煌,犹如白昼,大道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各种叫卖声、欢笑声,还有那热闹喧天的敲锣打鼓声,构成了一幅美妙的画卷,形形色色的人群聚集在这里,品味着人间的百态。

云风站在汇入夜市的巷口处,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所震撼,语言无法形容,壮哉!美哉!这便是京师夜市吗?强盛王朝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京师气象也在这一刻得到极尽升华。

一旁的何四此时也是高高昂起头,这就是京师人的底气,这就是京师人的骄傲,当年他踏入这里的时候,神情也是如此。

“大人,您不进去看看吗?”何四见云风似乎并没有踏入夜市游玩的打算,神情十分疑惑。

云风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觉得那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有损他的威严,就这样沉默挺好的。

“走吧,回去休息,明日还有要事要办。”

“是,大人。”

此日一早,何四便将云风带到皇城下,云风将告身交给驻守在皇城大门处的银甲士兵查验,简单询问之后,便将其放行。

云风拉着过往的人问了一下兵部和吏部衙门方向,便率先来到兵部。

“站住,这里是兵部,闲杂人等切勿靠近。”云风被衙门外驻守的甲士喝斥。

云风并没有多说什么,将自身告身拿了出来。

甲士查验之后,眼神闪过一丝异色,并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将衙门的布局简单说了一下,就没有多言。

云风进去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出来了,这效率简直无敌了,这简直太顺畅了,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以往在陇西的时候,不止一位将军抱怨过,兵部的这帮孙子也太能折腾人了,办理交接流程,不拖上你十天半个月,绝不给你办,要是不懂得打点,就想办好交接手续?先等上一个月吧,兵部人手紧张,任务繁重,等腾出人手的时候再通知你。

云风不解,也不关心,他有自知之明,这件事情背后定有隐情,只是他没有资格知道,既然如此,又何必徒劳心神呢?

不用想,吏部肯定也是如此,果然,当他进入吏部办理入籍的时候,按效率与不相上下,进入皇城也就两柱香功夫就办好了所有流程,现在只剩下去砍樵司报道了。

砍樵司衙门位于皇城一处偏门,那道偏门只容砍樵司的人进出,砍樵司的人也负责门禁。云风来到砍樵司衙门外,不愧是砍樵司,老远便有一种森严肃杀之感,门房处有两个人值守,身着黑色的重明服,头顶小冠,腰间挂着一柄横刀。

重明服,乃是砍樵司特有的服饰,由多种珍贵丝织品,采用内廷特殊工艺织成,胸前和背部各绣着一只银色重明鸟,右胸口处还绣着两柄交叉的斧头图案,造型十分美观。

“砍樵司重地,严禁擅闯,来者何人?”一名铁斧樵夫眼神冰冷,手放在刀柄之上,喝斥道。

“在下云风,新调任砍樵司提督,这是我的提督印章和令牌。”云风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和一块令牌道。

两名铁斧樵夫走上前来,仔细查看,真实无误,立马抱拳恭敬道,“见过提督大人,属下刚刚多有得罪,还望提督大人恕罪。”

“无妨。”

云风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然后径直向内堂走去。

待云风消失在视线里,两名樵夫才敢凑在一块议论道,“这位新来的云提督看起来挺随和。”

“司里面要热闹了。”

“也不知道这位新来的云提督有几把刷子?能不能坐稳提督之位还是一个未知数。”

“得,咱们也没这个实力和资格去竞选提督,还是老老实实看戏吧。”

云风从走进砍樵司衙门那一刻,便将银斧令牌挂在腰际。

大门进来是一个厅堂,厅堂里有十余人在忙碌着,有的摘写文书,有的负责校对,有的擦拭横刀,当他们看见云风走进来时,一个个放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子,眼神十分凶恶,当看清云风腰间那块银斧令牌,脸色一变,立马恢复原样,各自忙碌,堂堂提督在此,竟然无人上前答话。

“下马威?”云凤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了然,看来是有人对我担任这个提督表示不服啊。

云风还没有摸清砍樵司的底子,自然不会贸然出手,没有理会这些人,继续朝着里面走,第一道门厅之后,则是一个向两侧拓宽的院子,院子里放置着一些练功器械,有马步桩、榔头、兵器架等等。

有三五个人正在练习拳脚功夫,看见云风进来,一个个冷眼相对。

从两侧的廊道继续深入,穿过第二道门厅之后,这里更宽敞了,是一座很大圆形的操场,足以容纳数百人,正中央放着一座高大石雕,是两把交叉巨斧,边缘环绕着廊道。

径直穿过圆形操场,走进第三道门厅,上面挂着四个字,海清河晏,门厅两侧连接着过道,光线暗淡,也不知道通往何处。

“可是新调任的提督,云风?”右侧过道深处传来一道声音,伴随着脚步声。

待云风看清来人之后,绯红重明服,金色重明鸟,心中一震,也不知道是左右都司哪一位。

“属下云风,见过都司大人。”云风立马抱拳道,语气十分恭敬。

“无须多礼。”

出现在云风眼前,是一中年男子,威武雄壮,不怒自威,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谢都司大人。”云风谢道。

“我是左都司陆明,关于你的资料我看过了,不错。”中年都司简单自我介绍,语气平淡,打量着云风,点了点头,评价道。

这一幕要是被砍樵司其他人看到,一定瞠目结舌,心生羡慕,能够得到这一位的评价,仅仅只是不错二字,已是难得的殊荣,这一位可不轻易点评人。 第八章 宗师陆明 “陆明?武道宗师陆明?”

“砍樵司的传说,没想到自己遇到第一个上官竟然是宗师陆明。”

云风闻言心生震撼,瞠目结舌,关于砍樵司左都司陆明的传说,他听魏来说过,此人可是砍樵司的二把手,仅次于掌印秦褚,最让他吃惊的不是左都司的官职,而是此人的另一个名头,武道宗师陆明。

云风自幼习武之人,明白四个字的含金量,武道境界按五品划分,五品最低,位于最高一品的是武道宗师,在整个大魏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这可是传奇啊,没想到自己进入砍樵司接触到的第一个上官竟然是宗师境的陆明,而且自己还能得到对方不错的评价,不由心生澎湃。

“多谢都司大人夸赞。”云风压下内心的激动再次抱拳谢道。

“今日掌印不在,司里由本都司负责,你初来乍到,司里还不会给你安排什么事,先去熟悉砍樵司一应职司吧。”

“子堂何在,来人。”

陆明并没有因为刚刚评价过云风就表现出热情,反而不悲不怒,从他脸上丝毫看不出多余的情绪,语气十分平淡,显然性格如此。

立马就有人跑来,低着头抱拳十分恭敬道,“子堂林清宗,都司大人,您有何吩咐?”

“他是刚来的提督,以后就是你的上司了,先带他在衙门里转一转,熟悉熟悉。”陆明看着来人指着一旁的云风,吩咐道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您就是云提督吧,早就听过大人的名号,属下是子堂小番,林清宗,我属下先带您去子堂看看吧。”林清宗朝着云风拱手抱拳恭敬道。

砍樵司左右都司之下,有四门十二堂,有各自的公房,分别隶属于四位金斧督首和十二位银斧提督。

天地玄黄四门,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堂。按照顺序各自管辖三堂。

“有劳了,林小番。”云风抱拳回礼道。

“大人您客气了,分内之事,请随我来。”林清宗有些诧异,砍樵司规矩森严,上下级分明,觉得这位新提督有些不一样,有些受宠若惊道。

林清宗先是云风逛了一圈,为云风一一讲解砍樵司的职司。

“大人,这里是地牢,里面关押的重犯个个罄竹难书。”

......

“大人,那是演武阁,存放武学的地方,号称武学十万册,即便是江湖七大门派核心武学都有拓本,砍樵司每个人可按功绩大小查阅武学。”

......

“大人,那里就是我砍樵司的中枢了,天机楼,在那里可以查看到任何想要查看到的东西,严禁靠近,违者按叛司论处,整个砍樵司只有掌印,左右都司和四位督首有权入内,即便提督大人您也无权进入。”

......

来到子堂之外。

“大人,属下有句话当讲不当讲?”林清宗有些犹豫道,一圈接触下来,他觉得这位云提督挺好相处的,生了几分好感,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哦?林小番有话直说便是。”云风笑道,心里已有几分猜测。

“既然如此,那属下就直说了,砍樵司向来是能者居之,这次好不容易有一个提督之职空缺出来,各堂有能力和资格的总番一个个雄心勃勃、摩拳擦掌,而大人是空降的提督,像大人这种从其他地方调任提督,非砍樵司内部擢升的情况极少,那自然不能让人心服口服,而我子房就有两位总番不仅资历深厚......”林清宗将目前的情况说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云风明白了前因后果,怪不得从进砍樵司的开始,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原来自己得罪了一大批总番啊。

“林小番,我明白你的意思,多谢你的好意了,我就问一句,砍樵司以下犯上如何处罚?”云风先是抱拳表示感谢,既然弄清楚了因果是非,心中自然就有了想法,问道。

“这个轻则惩戒......重则可杀。”林清宗如实回答,他也想看看这位提督的手段。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进去吧。”云风在得到答案之后,大步向前,走进了属于子堂的公房。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子堂?”

一道喝斥声自子堂里面传来。

好胆,还真有人找死,云风不是傻子,看着那喝斥之人冷笑一声,亮出银斧令牌大喝道,“我乃子堂新任提督,云风,所有人集合。”

子堂里面的人听到云风的话,一个个懒懒散散的走过来,反倒是跟在身后的林清宗心神一震,立马跑到云风面前笔直站好,丝毫不敢懈怠。

云风面无表情,只是默默作数,大概两百息之后,子堂七十二人才集合完毕,队伍稀稀拉拉,里面还有人交头接耳,尤其是站在前面的两个黑衣樵夫面露不屑,站姿懒散,显然是在挑衅自己。

“花名册何在?”云风大声问道。

“提督大人,这是花名册。”一位面容老实的黑衣樵夫走上前的将花名册呈上。

云风接过花名册看都没看一眼,将之撕碎,朝天一抛,漫天纸屑。

众人见状面露不满,但大部分人却不敢妄动。

“提督大人这是何意?”站在前面的一位黑衣樵夫怒目圆瞪,他就是有资格竞选的提督的总番,赵奎,质问道。

“提督大人,你莫不是瞧不上我子堂不成?”另有一人阴阳怪气道,这是另外一位有想法的总番,杨大龙,有几分背景。

众多黑衣樵夫见有人带头了,一个个桀骜不驯,出言质问道,“难不成新官上任三把火?”

“瞧不起我们吗?”

“一来就这德行有什么资格当提督。”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我们的提督吗?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

“都给我闭嘴。”

云风看着众人一人一句,吵翻了天,张口闭口都是让自己滚出子堂,队伍已乱的不成样子,眯着眼,大喝一声。

站在原地不动的林清宗没有跟着出言辱骂,也没有散开,冷眼看着这一幕,他在想思考提督大人会怎么做,会做到什么程度。

“老子就不闭嘴你能怎么办?”散乱的队伍中一位黑衣樵夫冷笑道,他是一位总番的心腹。

“死。”云风夺过身旁一位黑衣樵夫的横刀,大步向前,一刀插入其心脏。

“兄弟们,他竟然敢在衙门里逞凶,是他先动手的,一起上,杀了他,为孙其报仇。”杨大龙见状立马抽刀大喊,示意众人一拥而上,即便是上面怪下来,也是法不责众。

“对,我们这么多人,拿下他交给都司大人审判。”赵奎也是高声大叫。

“如此凶残不配做提督......”

“是他先动手的,一起上,即便上面怪罪下来,我们也有理。”

......

三四十名樵夫抽出手中的横刀一拥而上。

剩下没有动手的黑衣樵夫躲得远远的,冷眼看着被围攻的云风,没有一个人出去禀报。

“以下犯上者,死,一群土鸡瓦狗。”云风大笑着,十分疯狂,每一次挥刀必有一人死于刀下。

此时在外人看来,个个威风凛凛、实力高强的黑衣樵夫,云风一刀一个,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有七八人死于刀下,地上鲜血横流。

“他实力怎么这么强?”赵奎和杨大虎见这么多人都拿不下云风,心生悔意,奈何此时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难怪提督进来时会问我那个问题啊。”站在远处观望的林清宗被眼前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提督大人如此凶残,说杀就杀啊。

“林小番,是你带着提督来的,可知道些许提督大人的底细?”一位没有动手的总番走到林清宗身边小声问道。

“王总番,属下也只是奉命去迎接而已,我怎么知道提督大人的底细?”林清宗苦笑道。

“我瞧提督大人的意思,是要把动手的人杀干净才肯罢休,今日之后,我子堂实力要折损大半了。”王总番无奈叹息道,新提督太凶残了,一言不合,就要杀这么多人,即便是事出有因,也难免不令人动容。

“我这会终于明白撕掉花名册的意思了,那是旧的没用。”林清宗惊惧道。

“就这实力,也想当提督?”云风一刀划过赵奎的脖子,看着捂着脖子的赵奎嗤笑道。

“你.......赵奎。”杨大龙看见云风三招之内就将赵奎杀死,惊惧到了极点,仅仅接了一刀就招架不住的杨大龙,立马就想要投降认错,“提督大人,属下心服口服了,我堂弟是未堂提督杨滕......还请大人高抬贵......”

“聒噪。”

云风一刀削掉杨大龙的脑袋,求饶之声戛然而止,看着滚落在地,瞪着双眼的杨大龙脑袋,讥讽道,“既然选择动手,那就要有死的觉悟。”

剩下七八名黑衣樵夫见云风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赵奎和杨大龙,立马扔掉手中的刀,战战兢兢的跪地求饶,“提督大人,我等知错了,还请大人高抬贵手,饶我等一命。”

“提督大人,求您了.......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儿子,高抬贵手啊。”

.......

云风冷眼看着这些幸存下来跪倒在地的黑衣樵夫,用手拭去横刀身上的血珠,然后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溅了一身血的云风,舔了舔舌头,面若疯癫,十分嗜血,一脸狞笑道,“哈哈,好刀,比陇西刀好上不止一筹,罢了,看在我心情还不错的份上,就饶你们一命。”

“多谢提督大人......”几名求得一条活命,连连磕头致谢。

“陇西刀?陇西军?”站在远处的王总番和林清宗听到云风的话,心中有了些许猜测,提督应该是来自关陇镇军府的高手,三十息之内,杀掉三十多名的黑衣樵夫,就凭这身手,在陇西军中也是高手的高手吧。

“集合。”

云风转身环视周围,一个个观战的黑衣樵夫被眼神扫到,忍不住心生颤栗,听到集合二字,立马跑到云风跟前集合,五个数之内就列队完毕,排列整齐,个个站的笔直。

“好,这才是砍樵司该有的样子嘛。”云风看着眼前的景象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一本正经自我介绍道,“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子堂新任提督,云风。”

“我等参见提督。”众人闻言齐齐跪倒在地,嘴里高呼道。

“好,都起来吧,以后大家都是同僚了。”云风语气十分温和的笑道,只是脸上还沾着血的样子,令人生畏。

“谢提督大人。”众人起身谢道。

“还请提督大人示下。”仅剩的总番王苍宇出列抱拳请示道。

“好,既然如此,我就说一说我的规矩。”云风闻言点了点头,扫视着眼前的人,被其眼神扫到的无比低头避开,无人敢与其对视,对待众人的反应尤为满意,大声道,“我的规矩不多,就一条,令行禁止,我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是,提督大人。”众人高声齐齐应道。

“好了,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去把尸体处理了,然后把地洗了。”云风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是,大人。”王苍宇小声应道。

“林清宗,你跟我来一下。”云风招了招手。

王苍宇带着一丝羡慕的眼神看了一眼林清宗,他知道,这小子走运了,随后摇了摇头,便转头指挥手下人,把尸体处理好,安排人手打水洗地。

云风来到属于他办公的房间,走到桌案后一屁股坐下。

“大人,有何吩咐?”林清宗单独面对一身是血的云风,压力很大,小心翼翼请示道。

“你怕什么?感觉我要吃人一般,我只是想让你替我办点事,这身衣服脏了,去帮我把衣服领回来。”云风笑道。

“是,大人。”林清宗如释重负,抱拳恭敬道。

大概一刻钟之后,林清宗带着人抱了五只盒子进来。

“大人,四季重明各服两套,六品朝服一套。”林清宗打开盒子一一介绍道。

“行了,你先下去吧。”云风摆了摆手道,

“是,大人。”几人闻言将盒子放好之后,就离开了。

云风打量着四季重明服,款式一致,薄厚程度不一罢了,提督级的重明服与黑衣樵夫的有所差距,虽然依旧是主体大黑,却夹杂着些许绯红色。

换好一身秋季重明服,甚是合身,将发髻盘好,头顶小冠,像是变了一个人,干净爽朗,清秀俊逸了许多,果然是人靠金装马靠鞍,佛像也需金身渡呐。

“就穿这一身走出去,也不知道会吸引多少娘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云风有些自恋的喃喃自语。 第九章 置办房产 云风第一时间去拜见了自己的直属上司,天门督首,陈天风。

“子堂新任提督云风前来拜见督首大人。”云风躬身抱拳,语气十分恭敬道。

天门督首陈天风,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汉子,长相宽厚,带人和善,只见他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你就是云风,手段倒是凶狠。”陈天风显然已经知道了子堂发生的事,带着三分赞赏七分斥责的语气道。

“属下不敢。”云风摸不清陈天风的品性,装作一副惶恐的样子。

“行了,砍樵司向来是能者居之,以你二品的实力担任子堂提督,当之无愧,下不为例,下去吧。”陈天风摆了摆手道。

“是,督首大人,属下告辞。”云风恭敬的应声离去。

待云风离去之后,陈天风睁开眼,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精芒,像是变了一个人,给人一种精明的感觉,只见他喃喃自语道,“这小子心智过人,手段凶残,是块好料,掌印还真是慧眼识珠啊。”

从陈天风那里出来之后,想了一下,还是去拜见一下左都司,将今日子堂发生的事情如实汇报,本以为会引来一番斥责,没想到陆明丝毫没有在意,半句话重话都没有说,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的子堂自己看着办。”

云风从都司那里出来之后,便被一个身着同样服饰的人堵在操场之上。

“你就是子堂新任提督,云风?”

“你是何人,兄台此番何意?”云风看着眼前的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提督,弄不清来意,客气的问道。

“未堂杨滕。”来人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杨滕?为那被我一刀砍死的杨大龙而来?”云风一听名字猜出了此人来意,冷笑道。

“杨大龙那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我并不在意。”杨滕摇了摇头道。

云风有些糊涂了,既然不是为了杨大龙来的,那是何意?找我闲扯?兄弟你这架势也不太像啊。

“杨大龙这个废物,仅凭那点微薄的武艺,也想竞选提督,早晚会死于非命,我虽然不在意这个人,但我在意那个姓,杨姓不容受辱。”杨滕冷笑道,“给你个机会,磕三个响头,我便饶你一命。”

“哦,是吗?杨家就很了不起吗?我不答应你能如何?”云风一副你要战便战的样子,不屑道。

“在我杨滕面前还敢如此说话,确实是好胆色,那我告诉你,杨家确实很了不起,你不答应,我便就打到你答应为止。”杨滕有些敬佩道。

京师敢小瞧杨家的,大多已经二世为人了,少数人还能残喘在世间角落里,那是杨家大发慈悲罢了,不过他没有必要为他解释,待他日后对京师有所了解,自会明白今日妄言是何等的狂妄,而现在自己要做的,便是让他跪下磕头道歉。

杨滕大步上前,一掌轰出。

“来得好。”云风没有躲闪,一拳还之。

拳掌相对,二人被各自震退,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好,再来。”杨滕大笑道,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时兴起。

“来就来,我怕你啊。”云风笑着回应道,二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招式狠辣,每一击必是要害,二人你一拳我一掌,打得难舍难分,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杨滕,杨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天才,十八岁入二品,在此境界浸淫四年之久,离一品宗师之境也不远了。”

“云风,益州云家庶子,从军六年,今年二十岁,一年前入二品。”

“你说他二人谁会赢?”注视二人交战的陈天风对着身边一名戴着面具的黑衣樵夫问道。

“真如大人分析那般,自然是杨滕胜算更大。”黑衣樵夫老实回答道。

“如果只论胜负,自然是杨滕胜算更大,若论生死,云风此人必是活下来的那一个。”陈天风摇头笑道,看着二人交手数十招,平分秋色,便没了多大兴趣,丢下一句话,就转头离开了。

“我倒是挺看好杨滕。”见陈天风离去,戴面具的黑衣樵夫倒是意犹未尽的说了一句,便大步跟上。

“罢了,不打了。”上百招下来,依旧拿不下云风,杨滕摆了摆手道。

“这就不打了?”云风意犹未尽道,显然是难得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兴致勃勃。

“没意思,从你的招式中能够看出,你常年用兵刃,赤手空拳对你来说太吃亏了,两百招内你必落下风,三百招内我定拿下你,只是这般就很无趣。”杨滕摇了摇头,他已经尽力,短时间内根本拿不下云风,那又何必费劲呢,自己此番出头,也算没有辱没杨大龙的姓。

“是吗?如论生死,百招之内,我必取你姓名。”云风一脸不服的反驳道。

“这点我承认。”杨滕大方的点头承认,对于云风的话没有任何反驳,论生死自己不如他,这小子常年沉浸在刀光血影之中,对生死之间的实际把握比自己强了不止一筹。

“既然不打了,那我就走了。”云风听到杨滕的话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这家伙倒是光明磊落,毫不做作,转身就欲离去,

“你等一下。”杨滕似乎想到了什么,叫住云风道。

“你还有什么事?”云风转过头来看着杨滕皱眉道,你这家伙还想干嘛?

杨滕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走上前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滕,来自京师杨家,时任未堂提督,以后有机会多多切磋。”

“子堂提督,云风。”云风抱拳还之。

“杨大龙那个废物,杨氏旁支,行事孟浪,经常打着杨家旗号招摇撞骗,败坏杨家名誉,死了也就死了,杨氏以后没有人会因为这事再来找你。”杨滕掷地有声道。

对于杨大龙的死,杨滕做了一个了结,他在杨氏地位很高,他一旦发话了,以后自然也不会有人拿着此事再来寻云风的麻烦。

“我可不会谢你,我无所谓。”云风转身离去,丢给杨滕一个潇洒背影。

“有意思。”杨滕嘴角一扬,喃喃道。

前后也不过半日,云风在回到子堂的途中,遇见的每一个黑衣樵夫都毕恭毕敬的,眼神畏惧,不敢有丝毫造次,显然是子堂内发生的事已经传遍砍樵司,子堂新提督,仅仅是一个点卯,一人一刀,子堂便有三十多个人头滚滚落地,子堂至此半残,此等凶神恶煞且是他们一介黑衣樵夫能够惹得起的?

“大人你回来了。”林清宗凑了上来前,恭敬道。

“嗯,今日我就下值了,有事再寻我。”

云风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想到了何四这家伙,估计这会已经在等自己了,交代一句,便离开砍樵司。

从砍樵司值守的城门出来之后。

“大人,您事情办完了?”

等候许久的何四看见云风一身重明服走出来,眼睛一亮,立马大步跑上前迎接道,“大人,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打听好了。”

“哦?”云风眉毛一挑,饶有兴致道。

“小人找到两间满足大人要求的院子,第一间位于昭和西坊,地段,环境以及价格上都还不错,就是离砍樵司衙门稍微远了一些。第二间就在前面的和庆坊,离砍樵司衙门倒是不远,一里多地,就是价格贵了一些。”何四将自己打听的消息说了出来。

“嗯,先回去换套衣服。”云风点了点头。

......

“赵员外,我家郎君来看房了,快开门。”

云风在何四的带领下,来到和庆坊,拍响一处位于巷子里的房门。

院门打开之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衣着华贵、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只见他热情笑道,“来了,快请进。”

进门一眼便能看清院落布局,四四方方,与门相对的一间正房,中间花园,两侧是厢房以及厨房杂货间,门口两边栽种着十余棵清竹,左拐之后踏上风雨长廊,走上几步,可拐入花园,亦可直行,长廊拐角过去连接的是两间厢房,出来之后,则是覆盖整个花园的草坪,花园里栽种着许多珍贵的花木,鸟语坏笑、莺莺燕燕。

赵员外走在前面介绍,讲述着他这处小院从无到有,付出了多少心血,每一棵绿植都是他精心挑选,每一件陈设都是呕心力作,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任他故事讲得在精彩,也掩饰不了他奸商的本质,“郎君可还中意?只要三千五百贯,同等院落都在三千六百贯。”

云风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茬,摇了摇头道,“你这虽然地段不错,环境都不错,但是三千五百贯确实高了一些,同样的价格可以买个更大的。”

“郎君你出去打听一下,我这套院子真不贵。”

“论布局,论陈设,我这套院子在同等档次中,若论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要不是急于出手,我就是叫三千七百贯也可。”

“我瞧郎君也并不是一般人,只要公子下定,三千四百五十贯如何?”赵员外吹嘘道。

云风闻言二话不说,转头离去,暗中给落在身后的何四一个手势。

“郎君你别走,价钱好商量。”赵员外连忙招手道,好不容易有人来问价,可不能让人就这样溜走。

“唉,赵员外,你是把郎君当猪宰啊,我家郎君说了,你要是诚心想出的话,三千贯。”何四双手一摊无奈道。

“此话何意啊,三千贯我就可亏大了啊,郎君诚意要是想要的话,我再便宜一百贯,三千三百五十贯如何?”赵员外摇头道,显然三千贯这个价格他接受不了。。

“你还是自个留着吧。”何四丢下一句,头也不回的离去。

“别走啊,三千三百贯?”

......

从和庆坊出来之后,然后带着云风向昭和西坊去。

“公子,赵员外的那厮着实不地道。”何四一路上骂咧道。

“无妨,货比三家呢,那你不是说昭和西坊的那套院子更好吗?”

“那倒是,昭和西坊那套院子,我打听过了,听说主家是一位高门的娘子,现在遇到事了,急于出手,问价的人挺多的。”

“咱们先去瞧瞧。”

.....

二人步行了一段路,来到昭和西坊,翠和巷,院子位于巷子的拐角处,门口有一颗迎客树,敲响院门,推开门的是一位大婶,王婶,长相亲和,穿着朴素。

“看房的?请进。”来人将云风二人迎了进去。

跨门而入,是一道玄关,雕刻是精美的图案,门后两侧是翠竹。绕过玄关,视线豁然开朗,,院子不大,给人一种干净清爽,中间走道,两侧被隔成一个个格子,每个格子里种着许多珍贵的花草,院子中央是一棵枇杷树,亭亭如盖。

“二位郎君,请坐,我去给你们沏茶。”王婶将二人带到枇杷树地下的圆石桌前。

“这处院虽然不如赵员外那处精致,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云风坐在院子里打量道。

“大人,这里出行方便,一应俱全。”

“您看这院子的一花一木,十分和谐,想来主家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尤其是这颗枇杷树,更是点睛之笔。”

何四站在一旁笑着点评道。

“二位郎君,好眼光,当初这套院子,我家娘子可是花了很多心思,尤其是这颗枇杷树,更是娘子亲手所植。”王大娘端着一壶茶走来,笑着赞道。

“多谢夫人。”云风抱拳一谢,端起茶水一口吞下,只能如牛饮水,尝不出好赖。

“郎君好会说话,我可不是什么夫人,本家姓王,承蒙主家不嫌弃,替人看家。”王大娘笑道。

“那我叫您王婶吧,这主家能放心把这院子叫您看护,那您一定精明能干,勤俭持家。”云风笑道。

“哈哈哈,郎君这张嘴也不知道会哄骗多少年轻娘子。”王婶被云风哄的哈哈大笑。

“奈何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云风摇了摇头道。

“我瞧郎君天堂饱满,相貌出众,谈吐不凡,非孤寡之命,要么郎君心有所属,要么就是郎君家中长辈早已有所筹谋。”王婶闻言有些惊讶,这才细细打量着云风道。

“非也,主要还是事务繁忙,未遇良人。”云风笑道。

“郎君年轻,万事当以事业为重,不必急于一时三刻。”

王婶似乎想起什么,笑道,“你瞧,年纪大了,忘记郎君正事了,我带着郎君看看房间陈设。”

“那就有劳王婶了。”

或许是因为王婶三分性子像他脑海中已经记忆模糊的女人,这才多说了些,云风起身拱手道。

“郎君随我来。”王婶笑道。

“郎君,你看,这正房的布局,我家娘子花了很多心思,这里面每一件家什都是娘子亲手挑选。”

“这书房也是娘子亲手布置的,纸墨笔砚都是娘子亲自挑选试用,以往娘子每个月都会来此练字呢。”

“厢房布置,娘子更是花了很大心血,她说要让客人住的舒心,要有家的感觉。”

....... 第十章 三十六重楼倒塌事件 第十章三十六重楼倒塌事件云风看完整个院子之后,十分满意,这院子一看就知道,主人花了很多心思在里面,而且经常有人打理,有些许烟火气儿,对比赵员外那套院子,是各有千秋。

“王婶,就按你家娘子说的价吧,两千八百贯是吧,你家娘子什么时候可以来下定?”

云风对这处院子很满意,来之前何四也打听清楚,附近同等的院子基本上都在三千贯以上,现在这小院价格上确实很划算,买下来转手赚个一二百贯完全没有问题。

“郎君中意的话,现在就可以下定,只是我家娘子有一个要求,就是下定之后三天之内,全额缴清。”

“我家娘子知道两千八百贯是一笔很大的数额,只是没有办法,要得急,这也是为什么这套院子来问价的人很多,却一直无人下定。”

王婶从怀里折叠好的买卖契约书和房契,摊放在桌上,卖方已经签字画押。

“无妨,那是自然。”

云风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钞,这是他从军六年所有的积蓄,三千两银钞,当然不仅限于军饷俸银,大部分都是他带着六甲队获得的灰色收入,不然他就是干到死都存不了这么多钱。

“郎君大气。”

一旁的王婶十分惊讶,第一次见有人买几千贯的宅子下定结清,激动的从云风手中接过两千三百多两银票。

一旁的何四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自己干了这么多年的城门查验官,全部积蓄也不足百分之一啊。

“郎君,以后这套院子就是你的了。”王婶见云风签字画押之后,一式三份,买卖双方各一份,官府衙门一份。

“有劳王婶了。”云风笑着拱手道,然后将买卖契约和房契折叠收好,等有空去官府过籍,这套宅院就属于自己的了。

“那行,郎君,我就先走了,娘子急需这笔钱呢。”王婶神色激动的辞行道,有了这些钱,娘子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我送送王婶。”

云风将王婶送出院子,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这主家娘子慧眼识人,用人有方啊。”

“大人,小人要不要去打听一下,王婶口中的主家娘子何许人也?”何四轻声问道。

“打听人家娘子干嘛,小心坏了人家名声。”云风轻斥道。

“是。”

......

云风打量着小院,心中感慨,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又感觉缺少了什么东西,被何四提醒了一下,让何四带着一笔钱去购置一些生活用品,以及练武器材。

“兵器架......瓷器......茶叶......”

“就这么些东西花了我一百多贯?”

“这玉京居大不易啊。”

云风看着小院新添的东西嘴角忍不住抽搐道。

一旁的何四听到云风的抱怨嘿嘿一笑,砍樵司的大人也会心疼钱财啊......

从内城出来的何四,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很美。

“那不是何四吗,这小子听说被城防司革职了。”

“唉,一天天鬼混,也不知道心疼一下何母。”

“是啊,也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城防司这么好的差事也不干了。”

......

何四听到周围人的议论,没有丝毫停下脚步辩驳的意思,径直回到家,推开房门。

“娘,夫人,小羽,我回来了。”

“四儿,昨天你的同僚王老五上门说你因为擅离职守,被革职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何母是一位年过五旬,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佝偻着身子看着推门而入的何四一脸担忧道。

“是啊,夫君,你要是没了城防司的差事,家里没了收入,可怎么办衙,这一家老小可都指望着你啊。”

“母亲,你快劝劝夫君吧。”

何母身边的何姚氏抓着何母的手臂焦急道。

“父亲,私塾先生又在催交下个月的束脩呢,小羽不想上学了。”

何四的女儿,何小羽,八岁,十分可爱懂事,在一位老秀才开的蒙学里上学,此时带着嘟嚷着小嘴道。

“娘,夫人,小羽你们都不要着急,先听我说。”何四看着一家焦急上火的老小,上前安慰道。

“城防司的事就是王老五搞得鬼,你们不要信他的鬼话。”

“那小子仗着有个当校尉的姐夫,一直吃拿卡要,看我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羽,你不要担心自己上不了学,看,这是什么?”

何四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和一张十两的银钞,银钞是回来之前大人赏的。

“这么多钱,夫君你哪弄来的?不明不白的钱我们可不能要啊。”何姚氏不知道激动还是害怕,脸色苍白道。

“四儿,咱们虽然穷,可不能作奸犯科啊。”何母看见之后,以为银子来历不正,吓得颤巍巍道。

“是啊,父亲,先生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羽带着一丝怀疑的眼神道,她知道家里拮据,根本就不能有这么多钱。

“哈哈哈。”

何四听到这一家老小的话,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悲哀,这就是挣扎在底层的人,明明活得艰辛,却还在坚守着那一文不值的良知。

一家老小看着何四放声大笑,不明所以,只能面露忧愁。

许久之后,何四重重吐出一口气,看着一家老小,十分郑重地说道,“娘,夫人,小羽,这钱,你们就放心的用吧。”

“本来不打算跟你们说的,既然如此......”

何四将关于云风的事情一一说给家人们听。

“总而言之,你们放心吧,大人赏罚分明,跟着他,我不会吃亏的。”

“你们是不知道大人今日,挥金如土......几千两银钞.......”

许久之后,何母轻声嘱咐道,“四儿,如今你遇到贵人......以后当以贵人的事为重,万事不可懈怠。”

“夫君你就放心去做事吧,这个家有我呢,我会照顾好娘和小羽的。”何姚氏带着期许的眼神保证道。

“父亲,小羽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不需要娘照顾。”小羽嘟嚷着嘴,十分懂事道。

何四转过头去,眼眶早已红透,已是泪流满面,擦拭好,看着眼前这个偏仄、阴暗、窄小却又暖人肺腑的家,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道,“放心吧,有朝一日,我何四一定会让你们搬进内城里。”

“那里宽敞......明亮.....出门不远就可以看见最繁华的永定大道。”

“有很多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还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衣裳.....”

......

当东方的太阳升起,集市上已是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嘻笑声,一道巨大的声响传遍整个玉京。

内城昭和东坊,李府。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避。”

几十名身着大理寺制式服饰的衙役手持长刀将工部侍郎李青山的府邸团团围住。

“老爷,出大事了,大理寺的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一位老翁焦急得跑到一身着紫色官袍的人面前焦急道。

“无妨,林叔。”身着紫色官袍的人摆手示意老翁不要慌张,只见他平静看着大理寺领头之人笑道,“好久不见了,陈少卿。”

大理寺左少卿陈奇,正四品下,三十六岁。

“好久不见,李大人。”

“陛下有令,三十六重楼倒塌,监官工部左侍郎李青山监管不力、难辞其咎,即刻下狱。”

“得罪了,请吧。”

陈奇看着眼前素有清正贤明之称的李青山拱了拱手道。

李青山闻言点了点头,面不改色,淡定将头上象征着大魏正三品的官帽摘下,递给一旁的林叔。

“住手,我父亲是三品大员,你们凭什么带走他。”

“父亲,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大理寺的人为什么抓你?”

就在大理寺衙役准备带走李青山之时,一名身着白色齐腰襦裙的女子从后宅跑了出来,将人拦住,只见她抓住李青山的手焦急道。

“陈少卿,可否让老夫同小女说几句话?”李青山拍了拍女子的手,示意她不要慌张,然后看着陈少卿问道。

陈少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父女二人点了点头。

“柔儿,你且先听我说,三十六重楼倒塌,我是负责建造的监官,难辞其咎,此事牵扯颇深,远非想象中的那般简单,所以我要嘱咐你三件事。”

“第一件事,我入狱之后,你立刻遣散家里所有人,然后去寻你大姐二姐,们千万不要想着救我,好好活下去。”

“第二件事,我知道你自幼聪明,但是此事牵扯极深,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为父。”

“第三件事,为父为你准备一件生辰礼物,来不及给你了,就提前让人放在你的房间了。”

“记住这三件事......”

说完,李青山跟大理寺的人走了。

“父亲。”

看着李青山被带走,李书柔眼中含泪,楚楚动人,焦急的大喊道。

听到李书柔的声音,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当转过头那一刹那,有些浑浊的瞳孔就似乎失去了光泽,神色黯然。

“李家三娘子,得罪了,给我搜。”

“有关于三十六重楼的书页图纸,全部给我带回大理寺。”

陈奇先是对着李书柔拱手致歉,然后挥手示意道。

“多谢少卿大人。”

李书柔擦拭眼泪,平复心绪,回过头来,平静的朝着陈奇致谢道。

陈奇摆了摆手,看着李书柔离去,不哭不闹,神色淡然,嘴里喃喃道,“李侍郎,你养的女儿倒是个个出色。”

李家长女,李明心,勤俭持家,贤良淑德,嫁给南阳伯、户部尚书刘铭嫡次孙刘庆山为媳。李家次女,李疏桐,惠兰质蕙,柳絮才高,嫁给镇西候、关陇镇军府都督赵伯渊幼子,赵明甲为妻,李家幼女,李书柔,亦有婚约。

当大理寺离去之后,李府已是一片狼藉。

“如今李府遭难,以后不再风光,带着这些钱都离开吧,我祝愿大家有一个好的前程......”

李书柔将李府上下三十多名丫鬟、仆人重金遣散,硕大的李府就只剩下三人,只留下一丫鬟和乳娘。

“娘子,现在怎么办?”丫鬟贞儿面露悲伤问道。

“等大姐、二姐回来之后,再商议怎么办。”李书柔摇了摇头道,内心迷茫,也拿不定主意。

“唉,老爷吉人自有天相,娘子莫要太过难过,伤了身子。”一旁的乳娘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心疼道。

“我没事,你们先下去吧,我要一个人静静。”李书柔心力交瘁,想要一个人待着,有气无力道。

待乳娘和贞儿离开之后,李书柔趴在桌上默默流泪,眼前摆放着一只匣子,是父亲为他准备的生辰礼物......

“大人,你听说了吗?今早三十六重楼突然倒塌,伤亡数十人,朝廷震怒,令大理寺立即着手调查,现在这事在京师传的沸沸扬扬,都说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耗费国库几百万财帛建造,且能说塌就塌。”

“大伙都在说,这里面肯定是有人贪墨公款,使用劣质木料,这才致使三十六重楼刚建成还未来得及举办落成大典,就发生倒塌。”

何四看见云风下值回来,立马迎了上去,将今日京师发生的大事说了出来。

“此事我在司里听说了,此事跟砍樵司没有关系,朝廷已经下令,着令户部拨出银钱对此次事故进行料后,大理寺、刑部、以及监察院三法司协同办案,彻查三十六重楼案的背后蝇营狗苟,负责三十六重楼监造的工部侍郎李青山等一众官员都被下了狱,此时都被关押在大理寺等待候审呢。”

云风点了点头道。

“额,小人忘了大人是在消息最灵通的砍樵司,这种事自然比小人知道的更清楚。”何四讪讪一笑,有些班门弄斧了。

“大人,您交代给小人的事情都办好了,官府已过文书。”

说罢,何四便将小院房契呈给云风。

“办的不错,辛苦了。”云风看着房契上自己的名字,面带微笑,自己也算是在京师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欣喜点了点头道。

“为大人办事,何谈辛苦。”何四笑着客气道。

云风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想起今日督首说的事就头疼,斟酌了一下,突然看向何四,问道,“何四,现在有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

“我现在是砍樵司子堂的提督,子堂现在编制不全,急需人手,但是想要加入砍樵司最低必须要有四品练骨境的实力。”

“而你从未习过武,且快三十岁了,筋骨硬化,想要通过正常途径去提升武道境界,这肯定很难。”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这是我从砍樵司演武阁里为你取来的,你先看看吧,再考虑要不要学,我绝不勉强。”

说完,云风从怀里掏出两本武学秘籍。

拔剑术,一本十分神奇的武学,没有品阶,且只有一招,曾有人凭借此技一剑斩杀宗师,也曾有人修习十年,打不过一位刚入五品的习武之人,此武学全凭天赋、悟性。

燃血决,通过燃烧自身血液获得强大的内力,燃烧的血液越多,实力越强,燃烧越久,死的越快,总而言之,修习燃血诀之人容易英年早逝,从未有人活过十年。 第十一章 小试牛刀 何四将两本武学看了一遍,脸色是一变再变,阴晴不定,神情闪烁,想了很多东西,从迷惑,恐惧,再到最后眼神坚定,铿锵有力道,“小人决定了,大人,学。”

“我再问你一遍,真的决定好了?不必急于一时回答,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云风看着何四坚定的眼神,摇了摇头,再次问道。

“不用了,大人,我真的想好了。”

“大人刚刚调任砍樵司,身边正是用人之际。”

“小人何四,出身寒微,贱命一条,根本不值几个钱,承蒙大人看得起,如今有机会蜕变,既是昙花一现,小人也甘之如饴。”

“大人与小人相识不久,愿意相信小人,那小人决能不辜负大人。”

“还望大人恩准,我也希望拥有为大人排忧解难的能力。”

何四啪的一下,跪在地上,语气诚恳,十分严肃的说道。

“好,等你什么时候能够达到标准,我便带你去砍樵司报到。”云风看着何四的样子,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谢大人。”何四再次一拜,面露喜色大声谢道。

“行了,燃血决需要修习者平时需要大量进补,滋养气血,这两百两银钞,用来采购补充气血的东西,不用节省,这最多也就够你用一个月的,用完找我,你下去吧,有不懂,随时可以来问我。”云风从怀里掏出二百两交给何四嘱咐道。

“是。”何四下定决心,就没有扭捏,接过银票,朝着云风拱拱手,就转身离去,离开之际带好房门。

云风为了方便,便让何四住在一间厢房,后者回到厢房后,坐在床上,看着手上的燃血决,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掀开燃血诀,照着上面的法门开始修习。

......

云风每日在砍樵司也不是没有事,他几乎整天都泡在衙门的卷宗楼里,查阅卷宗,将数以万计的卷宗基本上都过了一遍,时间也在慢慢流逝,对大魏的格局已有三分了解,除了一些隐秘,朝廷,江湖以及京师的局势大致了然。

天门督首陈天风闲来无事将云风唤来喝茶。

“听说你小子这一个月把卷宗楼的十万册卷宗尽数看了一遍?”

陈天风表示质疑道,“本座考考你,如何?”

“督首大人,都是谣言,不信谣,不传谣。”

云风来到砍樵司一个多月,与陈天风熟络之后,发现自己这位上司挺好相处的,开着玩笑道。

“闭嘴,就你话多,听着。”陈天风轻喝一声,“昭和九年江湖中发生了什么事?”

昭和,大魏第四帝,宣帝的年号,宣帝是当今大魏皇帝明帝陛下的爷爷,今昔是永年八年,昭和九年,距今是三十九年。

“昭和九年,江湖上最大的门派,玄阴教,被现在的七大门派联手歼灭。”云风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昭和十一年,朝廷颁布了什么法令?”

“钞法,关于纸币发行、流通、兑换的法令,银钞也就是昭和十一的产物。”

......

“明德二年北鹘发生了什么大事?”

“北鹘开国皇帝鹘帝逝世,当时我大魏趁其不备,陈兵边境,意图攻入北鹘,幽并两州有几个郡治便是当时北鹘割让的。”

......

“元光八年发生了什么事?”

“元光八年,也就是二十年前,属下刚出生。”

“滚蛋......”

“哈哈哈哈,督首,属下开个玩笑而已,那一年是幽州镇军府辽东军战败,伤亡五万余人。”

“同年江南水师成立。”

“剑南镇军府,三万剑南军出击,大败入侵的十万南诏国士兵。”

“不错啊,还真记下了啊,你小子这记忆力确实令人不得不服。”

......

“督首大人,您是在瞎问,那有没有一个可能,我是在胡诌?”云风贱笑道。

“滚。”

“白瞎老子的好茶。”

陈天风站起身来一脚踹飞云风,然后将云风未喝完的茶撒了出去,怒骂道,

“嘿嘿,督首大人我能让你白白揍嘛。”

从陈天风那里出来之后,云风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茶婴,巴掌大小,陶器,这是陈天风用来存放南山后雨这种好茶的东西,这玩意产量极少,价格昂贵,二两就要几十贯。

“老鬼。”

陈天风叫唤一声,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樵夫出现。

“这年龄大了,确实记性不如以往了,你去核实那小子刚刚是不是胡诌的。”陈天风揉着太阳穴吩咐道。

“是,大人。”老鬼发出一道嘶哑的声音,在离开之际,老鬼想了一下,又走回来道,“大人,你不光记性差了,眼力也差了。”

说完老鬼头也不回离开。

“回来,啥意思?”陈天风莫名所以,一脸遗憾道。

“嗯?老子的南山后雨呢?长腿飞了?”

......

“提督大人,掌印大人召见。”

云风前脚刚踏入子房,林清宗就气喘吁吁德跑来。

“掌印大人终于回来了?”

云风闻言脸色一变,他来砍樵司一个月了,早就听说过掌印秦褚名号,掌印一回来就召见自己,不敢有丝毫不容怠慢,立马整理好衣衫,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属下云风,新任子堂提督,拜见掌印大人。”云风来到掌印办公的房间,立马恭敬的跪倒在地。

“起来说话吧。”只见一个坐在桌案后面的中年人笑道。

“谢大人。”

云风老老实实的起身,抬头打量着这位砍樵司的传说,中年人,四十出头,身着紫色重明服,头戴金冠,腰间挂着一块紫金令牌,五官端正,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特别是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威严和智慧。

“不错,本座这段时间不在,也听说了你为了尽快上手差事,每日都在查阅卷宗,了解砍樵司的职责。”秦褚点了点头道。

“大人谬赞了,不知道掌印大人此番召见属下所为何事?”云风拱手抱拳道。

“你来砍樵司也有一个月了,我砍樵司不养闲人,现在有一件差事交给你,你看看卷宗吧。”秦褚将桌案上的一卷卷宗丢给云风,淡淡道。

云风接住卷宗,快速扫过卷宗上面的内容,上面记载的是一个人的生平事迹。

“此人乃是东海倭国安插在我大魏的细作,两日前意图刺杀朝中大臣,事情败露之后迅速潜逃,此人逃不出的京师,给你三日时间,将其抓捕归案,我砍樵司容不下废物,任务失败,你残杀子堂同僚之事一并追究,你的下场......”秦褚冷眼看着云风道.

“是,属下定然能够完成任务。”云风闻言脸色剧变,不用说,下场一定是死,额头上浮起一丝冷汗,立马跪倒在地抱拳信誓旦旦道。

“时间紧迫,抓紧完成吧。”秦褚摆了摆手道。

“是。”云风起身离去。

秦褚看着云风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风从房间出来之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平复心绪,秦褚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尤其是那眼神冰冷至极,令人生寒,不忍对视。

柳上石村,三十六岁,东海倭国上等武士,化名石桥,来到京师已有十多年,在京师经营着一家商铺,对京师事物十分熟悉,无论是生活习惯、口音等,与京师人无二,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分别。

云风对卷宗上的内容有几处疑点,第一,能够潜藏在京师十年不曾暴露的暗探,必然是倭国重要棋子,为何去做刺杀的危险之举?第二,卷宗上面没有记录被刺杀的朝廷大臣何许人也?第三,以砍樵司的能力,既然此人没有逃出京师,随便一个小番总番便可抓捕,为何要指定我一个提督?

想到这些云风心中已有几分猜测,等抓到此人就能一一解开了。

“集合。”

云风回到子堂之后,大喝一声。

不到十息,三十七名黑衣樵夫集合完毕。

将柳上石村的画像让人传阅下去,看着子堂少了一半的人手,感到些许无奈,自己冲动了,早知道当时就控制一下,人到用时方很少啊,此时脑海中浮现一些身影,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一丝笑容,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你们看到的这人,是东海倭国潜伏在我大魏的细作,上面要我子堂三日之内将其抓捕归案,我现在布置一下......”

“此人奸诈狡猾,实力不俗,大伙都小心一点,三人一队,分散下去,一旦发现此人的行踪立即汇报于我。”

......

“是,大人。”众人齐齐回复。

一时间众人立马散开,手提横刀,冲出子堂。

云风则带着林清宗等人骑着马第一时间来到柳上石村开设的商铺,这是一间经营玉石的铺子,清风玉石铺,位于东市内城,玉石市。

“砍樵司办案,闲杂人等,避。”

一路上林清宗驱散街市上的人,来到玉石铺之外,下令将铺子查封,核查所有铺子里的人。

“这柳上石村倒是写得一手好字,不好好搜集情报,唉,发什么疯啊。”

云风坐在内堂,翻看带有柳上石村化名石桥签字的账簿,林清宗带着人正在查问。

“大人,铺子掌柜和小厮都说,石桥已经多日未来过铺子里了,怎么也联系不上,以往这家伙每日必来一次,看来是潜逃了。”

“属下猜去查他的居所之处和日常活动的地方的兄弟,肯定也是一无所获。”

“这家伙作为细作,反追踪手段定然高明,想必此时定然不会轻易露面。”

林清宗走近抱拳汇报道。

“无妨,我本来也就没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他,此举只是告诉隐藏在暗处的柳上石村,砍樵司正在全力追查他。”

“如此,他就会心生畏惧,躲在暗处偷偷关注我们的行踪,一个大活人想要在京师悄无声息的藏匿着,何其难也。”

“除非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然早晚露出马脚,传令下去,重复筛查京师所有没有人居住的宅院,尤其是倭国人名下的宅院、商铺。”

“发现任何疑似人员一律核查清楚......”

“我喜欢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

云风坐在太师椅上喝着从柳上石村的铺子里抄来的茶,眯着眼笑道。

......

此时一个神色慌张,身形鬼祟的人匆匆走在一处街市上,然后快速窜进一家茶坊,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茶,然后假装品茶,关注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他没想到砍樵司为了抓捕他一个小小的棋子,如此大动干戈,四处搜查,几次三番搜查到他躲藏的宅子,令他心生恐慌,不得不逃出来另寻藏匿之所。

作为一颗埋藏在玉京多年的暗棋,一直是单线联系,这次也不知道上面发什么失心疯,让他一个暗探去刺杀朝廷重臣,大魏重臣且是好杀的?现在任务失败,身份暴露,对上面来说已经失去了价值,根本就没有搭救自己的想法,他此时心如死灰。

“大人高瞻远瞩,属下佩服,果然如您所料,柳上石村按耐不住窜了出来,眼线送来消息,柳上石村此时出现在南和坊,这小子胆子挺大的。”

“此人以为自己贴上胡须,画粗了眉毛,就能够逃脱我们的追踪了,殊不知他鬼祟的身影和那慌张的神色,落在我们的眼线眼里,简直就是明火执仗。”

此番云风一系列操作令林清宗着实佩服,笑着跑到云风身前禀报道。

“这还是得益于砍樵司遍布京师的眼线,不愧是砍樵司,如此强大的监察能力着实令人畏惧。”

云风摇了摇头,对于一日之内就追踪到柳上石村的踪迹,并没有感到得意,自己只是给那柳上石村制造了一些心理压力,迫使他不得不跳出来,转移藏匿之所,主要还是依托于砍樵司庞大的监察体系,眼线遍布京师各个角落。

“大人,这也是我们砍樵司令人畏惧的地方。”一旁的林清宗脸上带着一丝的骄傲道。

外人皆以为他砍樵司依靠的是四门十二堂,殊不知,砍樵司最令人害怕的还是遍布整个大魏监察天下的眼线,砍樵司内部称之为三千目,左都为臂,右司为耳,臂强耳灵,是为砍樵。

“走吧,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云风嘴角微微上扬,起身整理一下,走出茶坊,带着子堂的人朝着南和坊而去。 第十二章 当面糊弄明帝 外城,南和坊。

“散开。”

“砍樵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子堂三十八个人,一袭黑衣重明,为首是身上一挂着几缕绯红的银斧提督,几十快马疾驰在南和坊的干道上,最后在一处街边茶坊。

“无关人等躲开。”

“柳上石村,束手就擒吧。”

林清宗带着人走上前,看着坐在茶坊角落,背对着自己的一个人喝斥道。

此人正是经过伪装的柳上石村,只见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嘴里发出一道叹息,转过身来,抬头看着云风道,“你就是砍樵司负责缉拿我的新任子堂提督,云风?”

“正是本督。”云风居高临下,点了点头。

“我柳上石村好歹也是上等武士,哦,对了,也就是你们大魏所说的二品武者,你们想让我束手就擒,可能吗?”

柳下石村站起身来,撕下伪装,从腰间抽出一把倭刀,不是大魏制式的长刀,脸上带着不屑,嗤笑道,

“砍樵司面前还敢逞凶不成?”林清宗怒喝道,立马就欲要一拥而上。

“住手。”

云风抬手阻止,然后从翻身下马,从腰间解下佩刀,这是砍樵司提督佩刀,甚合他心意,抽刀出鞘,横刀制式,百炼精铁,刀长二尺四,刃有一尺八,横刀而立,这是云风第一次使用它对敌。

柳上石村嘴角上扬,双手持刀,大步上前,朝着云风云风劈来。

云风看着劈下的倭刀,只是侧身一转,躲过柳上石村的致命一击,立刀立于胸前,轻易便挡住随机横扫而来的倭刀。

“柳上石村,你就这点本事?”云风一刀劈飞起柳上石村,不屑讥讽道。

“给我死。”柳上石村闻言一怒,调动自身内力,刀气肆虐,再次劈杀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这才有点样子。”

云风见状一喜,掀起三分战意,大步迎向柳上石村。

......

三十招之后,云风摸清了柳上石村的底细,一刀劈断柳上石村的倭刀,刀指要害,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林清宗就欲带人上前捆绑。

柳上石村脸上闪过一丝讥讽,眼神坚定,就欲咬碎藏在牙齿间的毒囊。

“大人,他要......”林清宗见状脸色一变,大喊道。

“让你得逞我且不是白忙活了。”

云风眼疾手快,大步上前,刀柄重重砸在其脸上,然后捏住其下巴,将其嘴里的毒囊抠了出来,讥笑道。

“带走。”

云风不顾柳上石村恶毒的眼神,示意手下人将其带走。

林清宗闻言上前将其捆绑牢固,扔到马背上,云风便带着众人策马离去。

直到一行人消失街道尽头,围观的百姓眼中带着惊惧,走到街市上交头接耳。

“呸,活该,那人手拿倭刀,一看就是倭国细作。”

“还是砍樵司的大人厉害。”

......

云风将人带回砍樵司之后,让林清宗将人丢去地牢,自己立刻去拜见秦褚。

“掌印大人,属下幸不辱命,已将人逮捕归案。”云风跪在地上抱拳道。

“行了,以后你就是子堂提督,无人再敢有异议,下去吧。”秦褚正在书案上写字,听到云风的话之后,没有任何反应,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是,属下告退。”云风起身告退,嘴里松了一口气,考验通过了。

待云风离去之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身着半红半黑的重明服的女子,眉清目秀,英姿煞爽,抱拳道,“掌印大人未免也太偏向这小子了吧?杀了这么多同僚,一个简单的任务便算代罪立功了?”

“秦岚,你要是没什么事做,就回你的黄门待着,不要一天就往本座这儿跑。”秦褚抬头看着来人淡淡道。

秦岚,二十四岁,黄门督首,砍樵司最年轻的督首,砍樵司的传奇之一。

“掌印,最近江湖上有一件事情传的轰轰烈烈,太一宫少宫主李乘风,突破一品宗师境,太一宫欲在一个月后举办一场盛大的庆贺大典,我们砍樵司要不要表示表示?”秦岚想起了什么道。

“这种琐碎小事也值得你一介督首关注?”秦褚非笑非笑的看着秦岚道。

“属下觉得,太一宫帮了我们砍樵司好几次忙,时逢太一宫盛事,我们砍樵司要是没有什么表示,是不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秦岚摇了摇头道。

“罢了,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好,注意分寸就行,下去吧。”秦褚摆了摆手道。

“多谢掌印,属下告退。”秦岚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立马抱拳告退。

太一宫,江湖七大门派之一,李乘风,二十四岁,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剑道奇才,如今突破一品宗师之境,成为江湖中最年轻的剑道宗师。

云风安排好子堂一应事务之后,便回到了昭和西坊的院子里,何四用一把铁剑不断的练习出剑、收剑。

“不错,大有长进,看来你在拔剑术一道颇有天赋。”云风看着何四的样子感叹道,颇有几分剑道高手的气势。

“大人,您回来了?喝茶。”

何四见云风回来,立马倒茶。

“怎么样?”云风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看着何四问道。

“多亏大人了,这燃血决最多几日便可大成。”何四如实回禀道。

“很好,染血决一旦大成,便可以施展燃血术。”云风不吝赞赏,想了想道,“算算时间,林远等人应该也就这日抵达玉京,届时我领你们一块去砍樵司。”

“多谢大人。”何四拱手谢道。

此时皇城重地,紫微宫,大魏明帝批阅奏折的地方。

“按照你们三法司的意思,一个工部侍郎协同几个员外郎、郎中,就能账目造假,贪腐百万?李青山擅改工图,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导致三十六重楼倒塌?”

“既然你们三法司不敢查下去,就别怪朕了。”

“传朕旨意,立即着令砍樵司全权接手三十六重楼案,不管背后牵扯出谁,查出一人杀一人,查出百人斩百人,不查个水落石出,誓不罢休。”

明帝身着黑色帝王便服,看着跪倒在眼前颤颤巍巍的三法司主官,怒喝道。

“陛下,臣等接手三十六重楼倒塌案之后,殚精竭虑,丝毫不敢怠慢,三十六重楼账目亏空,实属李青山等人所为,李青山等人早已俯首认罪,此时翻案,此理不合啊。”

大理寺卿正穆修缘、刑部尚书张弘法、监察院中台令苏志诚三人匍匐在地,齐齐高声痛呼道。

“大魏百年基业,且容鼠蚁腐蚀?”

“都给朕滚。”

明帝怒发冲天,没想到三法司敢当着面糊弄,如此滔天大案岂是李青山区区一个工部侍郎能够做的?

三法司不敢查,那就让砍樵司接手。。

“陛下,不可啊。”三法司主官再次痛声劝阻道。

“来人,给朕拖出去。”

明帝对三法司实在厌恶,立马唤来执金吾将人给拖出去。

“陛下,气大伤身,龙体为重。”一位红袍太监走上前劝慰,此人是御前太监,江弘。

“大伴,朕以为大魏吏治清明、百姓安康,原来这都是假象,区区一个三十六重楼案竟连三法司也不敢粘手。”明帝气的将桌上的奏折统统掀飞出去。

“陛下,既然此事您交给砍樵司负责,那秦褚自然不会让陛下失望,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啊。”大伴将一盏养生去火的参茶递到明帝面前轻声道。

明帝端起参茶一饮而尽,随后平复心绪,在书案上提笔写下四个大字,“一心为民。”

被执金吾丢出紫微宫的三法司主官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喜悦,行走在出城的宫道上。

“二位大人可否后悔?”监察院中台令苏志诚看着身边的二人摇头笑道。

“苏大人,你此言何意?当初可是大家商量好的,现在见陛下发怒,害怕了?”刑部尚书张弘法立马怒视道。

“张尚书还请息怒,先听苏某说完嘛。”苏志诚再次摇了摇头,笑道。

张弘法和穆修缘都将目光投向苏志诚。

“三十六重楼一案发生的太突然,我们三法司没有办法,不得不接,仅是简单调查就已经牵扯出皇后内弟和禁军某位高级将领,就已经心惊肉跳,一旦深究下去,也不知道这背后会牵扯出多少大人物。”

“三十六重楼一案水太深,我们三法司没有这个本事去深究,也不能去深究,李青山等人本就难辞其咎,当时大家一致决定选择这个办法,就只能选择对不起李青山等人。”

“可是陛下不傻,自然能够看得出这里面的蹊跷,所以对我三法司的不作为感到震怒,现在此案由砍樵司接手,以砍樵司的本事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此案到最后,定然还是交由陛下所断,你说那些人求情到陛下面前,陛下到底是秉公处理还是网开一面?”

“秉公处理,那些人不敢对陛下怎么样,砍樵司又是债多了不愁,那会不会转移仇恨因此记恨我们?要不是我们在此推诿,砍樵司也不会有机会插手,以那些人的能量,一旦报复起来,那我们头上的乌纱帽可戴不了几天。”

“网开一面,以后这种事定然层出不穷,那我们三法司也是麻烦不断,总不能每次都视而不见吧,或者说次次都在陛下面前推诿吧?”

“总而言之,这件案子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不管办不办,对于我三法司而言都不会有好结果,当然这都在我们预料之中,只是大家是不是忽略一个人?”

“砍樵司掌印,秦褚,此人能够坐稳砍樵司掌印之职,自然也是不容小觑,看出这里面的门道轻而易举,届时他会如何对我们三法司?一旦砍樵司全力针对我们,压力可不比三十六重楼案背后的那些人小。”

“所以我说才问二位大人后悔吗。”

苏志诚将局势一一分析。

“唉。”

“这就好比是,一端是吃人的老虎,另一端是一群凶残的狼,左右为难嘛。”

“罢了,我回去就告病,闭门不出,等这件案子结束之后在登门拜访吧。”

张弘法和穆修缘听到苏志诚的话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道

三人垂头丧气的离开皇城。

“三法司尸位素餐也就罢了,还打得一手好太极,这次我砍樵司记下了。”

接到明帝旨意的秦褚对三法司的作为感到不齿,忿忿道。

“掌印,三十六重楼一案水太水,到底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此事必须好好参议参议。”一旁的陆明身为砍樵司左都司,对朝堂局势的了解极深,皱着眉头道。

“自然是查到陛下满意为止,好了,此事暂且作罢,本座心中也有人选。”秦褚似有盘算道。

“莫非大人?”陆明猜测道。

“哈哈哈哈,知我者陆明也,行了,老陆你去忙你的吧。”秦褚上前拍了拍陆明的肩膀笑道。

“行吧,那我就告辞了。”陆明告辞离去,他对秦褚十分了解,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

“来人,将子堂提督叫我见本座。”秦褚见陆明离去之后,大声呼唤道。

接到召见的云风匆匆来到掌印书房。‘

“属下见过掌印大人。”云风抱拳道。

“免礼,此番召你而来,有一件差事交给你去办。”秦褚看着云风笑道。

“掌印大人尽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也要办到。”云风闻言一激灵,立马抱拳恭敬道。

“三十六重楼倒塌一案你可知?”秦褚示意云风不用太过拘礼道。

“属下略有耳闻。”云风老老实实回答道。

“现在陛下将三十六重楼案交于我砍樵司负责,责令查清三十六重楼一案,现在本座将这件案子交由你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过问,砍樵司督首以下任你调遣。”

秦褚说罢,就将三十六重楼一案的卷宗交给云风道。

云风接过卷宗粗略的扫了一眼,脸色一变,这是砍樵司的关于三十六重楼案的简单记录,上面牵扯的几个人名着实令人畏惧。

“掌印大人,此案如何调查,需要查到什么程度?”云风强行平复心绪,看着秦褚请示道。

秦褚看着云风的表现甚是满意,年轻人知敬畏,行事便不会莽撞,他嘱咐道,“此案牵扯甚广,里面的人很深,你万不可大意,至于怎么查,那是你的事,这一点本座不关心。查到什么程度,自然以陛下的态度为准。”

“此事过后,本座亲自带你面见陛下。”

“多谢掌印大人。”云风闻言,眼上闪过一丝激动之色,抱拳致谢道。

“去吧。”秦褚摆了摆手。

“属下告退。”云风抱拳辞去。 第十三章 接手三十六重楼案 回到子堂之后,云风来不及多想,立马召见人手,带着人离开砍樵司,奔着大理寺而去。看着砍樵司一干人等凶神恶煞的来到大理寺衙门之外,吓得门房立马跑进去禀报,出来迎接的是寺丞方可邑。

“砍樵司子堂云风,奉旨追查三十六重楼一案,特来接手李青山一干人等案犯。”云风看着方可邑抱拳道。

“大理寺丞方可邑,见过云提督云大人,卿正大人已经交代好了,我这就带云提督去地牢,还请随我来。”方可邑朝着云风拱手道。

“有劳了,方大人。”云风客气道。

“客气,云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砍樵司提督,真是年少有为啊。”一路上方可邑倒是对云风充满了热情道。

“哪里哪里,方大人,如此年纪便是寺丞,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云风笑着吹捧道。

此时大理寺地牢里,一个绯红官袍的人站在一处牢房之外。

“陈少卿此番多亏你的照拂,老朽免受许多皮肉之苦,多谢了。”李青山后退一步,郑重的朝着陈奇躬身拱手致谢。

“李大人,您为官清正贤明,我陈奇对你由衷敬佩,大理寺此番所为有损三法司清誉,我代大理寺向大人说声抱歉。”

“现在陛下已将三十六重楼一案移交砍樵司,有砍樵司插手,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您一定要抓住机会啊。”

陈奇看着牢房里的李青山劝慰道。

“陈大人,此事非你所想,三十六冲楼一案牵扯极深,你就不要劝我了......”李青山摇了摇头,他对自己的下场十分清楚。

“唉,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呢?”陈奇痛心道。

“陈大人,你走吧。”李青山背过身,不愿再交流。

“唉。”陈奇看了一眼身躯有些佝偻的李青山一阵叹息,刚准备离开,就迎面碰到来提人的云风等人。

“嗯?陈少卿你怎么在这?”方可邑对陈奇的出现感到不解道。

“我来看看李大人。”陈奇如实回答,然后将目光疑惑看着云风等人。

“我介绍一下,这是砍樵司提督,云风,云提督,这位是我大理寺少卿,陈奇,陈大人。”一旁的方可邑立马为双方介绍道。

“云提督,有礼了。”陈奇闻言拱手道。

“见过陈大人。”云风抱拳还礼。

“不打扰云提督公事了,告辞。”陈奇不欲多言,便告辞离去。

云风目送陈奇离去,感觉这位陈大人眉宇中带着一丝忧郁。

“云提督,那就是李青山。”方可邑指着最里面那间牢房,说道。

“前工部侍郎李青山。”

“工部司郎中,赵明河。”

“虞部司员外郎,方志。”

“工部司员外郎,刘奇水。”

“工部司主事,崔灏。”

“工部司主事,袁重山。”

......

“没错,一共七人。”云风拿出画像一一核对,确认无误道。

云风将李青山等人带回砍樵司地牢之后,回到了子房,一一查阅着关于从三法司带回的文书资料。

“大人,我们对李青山等人进行了审问,他们对自己贪污了三十六重楼百万公款的罪行供认不讳。”林清宗走上来禀报道。

“嗯,知道了,将人看好咯。”云风坐在如山高的海量文书资料里,揉了揉太阳穴道。

“大人,我去叫点人帮帮你吧。”

......

这一个月里,先是父亲李青山被抓,后有未婚夫上门退婚,李书柔依旧没有打趴下。她散尽家财,到处托人打听的父亲的消息,银钱大把大把的撒出去,却没有始终见到过李青山一面。散出去的家财多少有些收获,这不,她很快就收到自己父亲被移送到砍樵司地牢里的消息。

“大姐二姐,现在爹被关到了砍樵司的地牢,我们想要见到父亲就更难了。”李书柔梨花带雨,泣下粘襟道。

“小妹,先不要着急,我问过夫君的大父,此番三十六重楼案牵扯极大,三法司也是讳莫如深,不敢轻易断案,裁定父亲协同工部监官们,贪墨公款,以次充好,致使三十六重楼因质量问题倒塌,就此结案,陛下对三法司的作为感到震怒,这才移交砍樵司,现在父亲被砍樵司带走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李明心抱着李书柔安慰道。

“是啊,小妹,现在砍樵司接手,父亲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我们现在一定要冷静下来,想办法见到父亲、”一旁的李疏桐走上前,三姐妹紧紧抱在一块。

“嗯,大姐,二姐,我打听到砍樵司将三十六重楼案交由一位提督全权负责,此人很受重视,叫云风,不久前从陇西军调任的。”李书柔将自己重金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陇西军?小妹你确定是陇西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二姐夫想必能够说上话。”李疏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道。

“太好了,妹夫要是能牵上线,到时我们去求那个提督放我们去见一面父亲。”李明心大喜道,这是三姐妹这一个月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那行,大姐,小妹,我这就回去,让夫君去试试。”李疏桐别看是个娘子,行事历来果断,立马就打算回镇西候府。

“小妹你千万不要着急,也不要做傻事,在家里乖乖待着,大姐也回去,让你大姐夫去打听一下案子进展。”李明心拍了拍李书柔的手安慰道。

“好,大姐,二姐,我等你们的好消息。”李书柔乖巧的点了点头道。

待大姐二姐都离开之后,李书柔眼中脸上一丝坚毅之色,大姐二姐都在为父亲的事奔波,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决定去打听一下那位砍樵司提督的住所,登门求情,此事没有同大姐二姐说,害怕二人担心,她一个未出阁的娘子私访外男,终究不妥。

“罢了,只要能够见到父亲,丧失些许名声又如何。”李书柔历来是一个有主意的娘子,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便让乳娘带着大笔钱财去打听消息去了,她之前筹集了一笔资金,欲作他用,对此还将手中一套宅院卖了出去,父亲出事之后,这笔钱正好派上了大用场,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打听到关于三十六重楼一案的消息。

砍樵司,子堂。

“为了修建三十六重楼,朝廷花费了三百多万两白银,现在光是账目上核算的亏空便有一百八十万两之多。”

“用来做壁板的松木,账本上说是采购自益州,一根十贯,要不是自己就是益州人,就信了,翻了十倍,当真是骇人听闻。”

“一个花盆六十贯......”

“一块地砖,一贯钱......”

云风查阅着三十六重楼的账本,心生怒气,这些人做的太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了。

从外面走进来的林清宗看着云风一脸怒火,感到惊讶,发生什么事了?

“林小番,来,你来看看,这账本。”云风将账本丢给林清宗,示意他自己看。

“什么?一盆绿植qi'shi贯钱.......可恶。”林清宗翻看一眼账本,忍不住骂娘道。

“对了,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云风连忙打断林清宗,问道。

“大人,属下按照你的吩咐,已经将三十六重楼废墟封锁,无关人等禁止靠近。”林清宗连忙禀报道。

“好,干的不错。”云风点了点头,继续道,“走,去地牢一趟,本督有些问题需要亲自向李青山核实一下。”

“大人,请。”林清宗退到一旁。

地牢。

“李青山,本督奉旨全权接手三十六冲重楼一案,现在几个问题需要向你核实一下,还望你如实回答。”云风看着眼前被绑在十字架上面的李青山严肃道。

“大人这又何必折腾呢?就是我心生贪念,犯下弥天大错,致使三十六重楼倒塌,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李青山一副罪有应得的样子,摇头道。

云风面无表情的走上前,看着李青山依一脸平静道,“工部侍郎李青山,为官三十载,一生清正廉洁,贤名在外,三十六重楼倒塌,死伤数十人,你作为监造官,虽然监管不力,难辞其咎,但罪不致死,最多罢官流放。”

“可你现在宁可放弃一世清名,也要担下这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的罪名,此案非同小可,一旦裁定,你必是斩首示众,那李家必会落得一个抄家流放的下场,你可对得起那些枉死的百姓吗?”

“听闻你还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李明心,李疏桐,李书柔,我没有说错吧?不知道你可有为他们考虑过?”

“长女和次女已经嫁为人妇,尚有夫家护持,可你幼女还未出阁,却无人保护,可能你还不知道,你的幼女在你被关押大理寺的那段时间里,你亲自为你幼女挑选的未来夫家,已经差人退亲。”

“你死后,李家名誉败坏,那令千金一个被退婚的娘子该何去何从?”

李青山听到云风的话,神情痛苦,眼神恍惚,身子颤栗,嘴里喃喃自语,“书柔,爹对不住你啊。”

“李青山只要你愿意配合,本督虽然无法将你所有的罪责摘除,但是保你不死足矣。”云风好言相劝道。

李青山平复好情绪,眼神坚定,不再挣扎,轻轻的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好,很好,李青山,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是本督多事了。你以为本督就查不出这三十六重楼案背后贪腐的真相?”云风一番好意,见李青山并不领情,冷哼道。

本对你李青山有几分敬仰,既然你李青山如此愚昧,不知好歹,自甘寻死,那我何必跟你多言,云风便重重甩了一下前摆,便掉头离去。

“大人,他不愿配合,要不要小人给他一点厉害瞧瞧?”林清宗赶忙跟上来带着一丝狠辣道。

“罢了。”云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佝偻的身影,摇了摇头道。

“赵明河,本督问你,你是工部司郎中,作为三十六重楼的监官之一,主管施工,明知道建造材料不合规,为何还有使用?”云风来到另外一间牢房,看着里面一个身形挺拔,模样端正的中年男子质问道。

“大人此言差矣,我只是一介郎中,侍郎大人对此都没有异议,我一介下属岂敢多言。”赵明河并没有因为身处砍樵司地牢感到害怕,目光直直的盯着云风阴阳怪气道。

“赵大人当真不怕死?”云风直视赵明河,冷笑道。

“苟延残喘罢了,随大人折腾。”赵明河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找死......”一旁的林清宗看不下了,来了砍樵司地牢,还敢嚣张,立马就欲上前收拾赵明河。

云风抬手制止,一连问了好几个三十六重楼监官,要么沉默不语,要么一本正经胡诌,总而言之,表达一个意思,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休想从我这里问出任何东西。

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显然是被人统一过口风,幕后之人控制人的手段着实令人害怕。

“大人,属下就不信了,要不要让他们尝尝砍樵司的手段?”林清宗在砍樵司待了好些年,就没有碰到几个嘴硬的人,就不信世界上有嘴硬的人,有,那是手段不够狠。

“省省力气吧,这些人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不想开口,你用尽手段也无用,一个人活在世上,总有些在意的人或事,你去查一查这些人底细,尤其是他们最亲近的人,不要打草惊蛇。”云风摇了摇头道。

“是,大人。”林清宗抱拳离去。

回到子堂之后,云风瘫坐在椅子上,陷入思考,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三十六重楼案不是一起简单的贪腐案,光是让七名朝廷命官自愿背锅,其中更是涉及一名三品大员,这背后的能量之大骇人听闻,也怪不得三法司讳莫如深。

云风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打起精神,将案牍分门别类摆放好.

“该从何处下手呢?”

“监造三十六重楼,材料名目庞杂,牵扯到的商行多达七十二家,占据份额最大的是元亦商行,足有两成之多,元亦商行背景复杂,最大的东家,皇后内弟,肃宁侯,张均。”

“还有禁军高级将领,禁军十大营之一,神武营,都指挥使,方誉山,正三品武将,大将军衔。”

“光是这两人都不好惹,继续查下去,也不知道还会牵扯多少人......” 第十四章 李家三娘子 南山别苑,一处人工湖泊中央的凉亭。

“郎君,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他们肯定不敢多说一句,随时可以让他们闭嘴。”一个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长相俊逸的青年,抱拳道。

他面前是一个衣着华贵、模样周正的郎君,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正捧着一碟鱼食,瘫软的靠在围栏上,纤细修长的手指,时不时捻起几颗鱼食洒出去,引来鱼群竞相吞食。

“嗯,这点我倒是放心,我倒是有些意外秦褚让一个提督负责此案,能让秦褚委以重任的人,不可小觑,时刻关注着,别让老鼠窜进汤里,坏了大好的汤。”年轻郎君轻声道。

“是,郎君。”持剑青年应声道。

......

“大人,派去监视赵明河等人的家眷已经就位,您放心,要是有什么异常,我们的人肯定能够发现,只是......”林清宗走进房里吞吞吐吐道。

“只是什么?”云风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林清宗,淡淡的问道。

“大人,只是这人手都撒出去,现在堂里没几人了。”林清宗双手一摊,无奈道。

“无妨,这一两日我们子堂会补充一批人手。”云风摇头一笑。

“你现在拿我令牌去,其他堂口借调一批人,这上面的东西全部核查一遍,有什么异常的地方随时来报。”云风示意林清宗上前,将腰间的令牌和一页纸一并递出,吩咐道。

林清宗接过令牌和纸页,粗略的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是商铺的名字,随后抱拳离去。

云风总从接手三十六重楼一案之后,忙得焦头烂额,好几日都没有回过小院了,这不,刚打算下值回家,前脚刚踏出皇城门,就看见一个年轻娘子迎面走来。

“可是云风云提督?小女贞儿,我家娘子有请,可否一叙。”不待云风反应,走在前的娘子率先开口,轻声唤道。

“嗯?找我的?”云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驻足问道,“哦,你家娘子是?”

叫贞儿的女子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将自己包裹在白色斗篷之下女子站在屋檐下,怀里抱着一只长匣子。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好漂亮的娘子。”

迎面望去,那女子恰好摘下斗篷,莞尔一笑,螓首蛾眉,明眸皓齿,三千青丝自然垂落,云风脑海中闪过一句诗。

“小女子李书柔,见过提督大人,惊扰到大人,小女子向您说声抱歉。”李书柔见云风来到近前,连忙欠身致歉道。

“李三娘子客气了,此番寻我何意?”云风一听李书柔的名字,就大概猜出此人的来意,嘴上故作不知,客气道。

“大人,小女子有一求,家父是三十六重楼案的主监官,李青山,此番父亲锒铛入狱,一直无缘探视,这才擅自拦住大人的脚步,是希望大人开恩,给小女子一次探视家父的机会。”

“听闻大人擅使刀,小女子特意寻了名师,重金打造一柄好刀,名曰骁,骁勇善战的骁,还望大人笑纳。”

李书柔立马直抒来意,说完之后立马将手里匣子打开。

云风一听乐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娘子送礼,送的还是刀,心中难免有些得意,没有说话,将刀拿在手中,抽出刀身,挥舞一下,伴随一道犀利的呼啸声。刀重五斤二两,刀长二尺七,宽一寸三,刀身中间有一道血槽。

“好刀,是把杀人的利器。”云风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李书柔见状一喜,不待她有所反应,云风便收刀放了回来,拍了腰间的佩刀道,“刀是好刀,可惜本督已有佩刀,李三娘子收回去吧。”

“好了,李三娘子你回去吧,本督帮不了你。”

云风说完就大步离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主仆二人。

“这什么人嘛,这不是耍娘子吗?”贞儿忿忿道。

李书柔没有说话,将匣子递给贞儿,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大人,如果大人愿意帮我一次,书柔定然感激不尽,可以答应大人一个要求,做什么都可以。”李书柔跑到云风身前,张开双臂,将其拦住,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仰头看着云风,目光坚定道。

云风看着眼前年轻娘子先是贿赂不成,开始胡搅蛮缠,感到几分厌恶,语气冰冷道,“李三娘子你能够豁出女子的矜持,本督虽心生倾佩,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不要再胡搅蛮缠,让开。”

说罢,云风便攘开李书柔,头也不回的离去,丝毫不敢被他推倒在地的李书柔。

“娘子,你没事吧。”

“太可恶了,一点郎君的气概都没有,怎么能这样对我家娘子?”

贞儿立马跑过来扶起李书柔,埋怨云风不怜香惜玉。

李书柔听到云风恶语相向,眼眶红润,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可一想到父亲还在砍樵司不见天日的地牢里,不顾膝盖处的擦伤,挣扎起身,远远跟着云风。

“父亲入狱之后,所有人都对父亲的事避而远之,即便是大姐夫家和二姐夫家都对此事讳莫如深,不敢轻易插手。”

“只有此人能帮助我,我一定不能放弃。”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求他答应......”

“这是去昭和西坊的路,他住在西坊?”

李书柔远远的跟着云风,眼神紧紧盯着云风的身影,生怕跟丢了。

“再说一次,李三娘子,规矩就是规矩,本督不可能为你破例,不要再跟着本督,不然我真的可能杀了你。”

见云风突然消失,李书柔心急如焚,立马追上去,四处观望,云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李书柔背后,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又面露喜色,转身看去,只见他面色冰冷,目光似剑,落在身上,带着些许刺骨的寒意。

“是了,这才是砍樵司。”李书柔心生畏惧,忍泪含悲,身形颤栗,再也不敢跟上去。

“娘子,我们回去吧。”追上来的贞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娘子,只能轻声道。

“是啊,自己与他毫无瓜葛,无牵无挂,人家凭什么帮我?自己又能给他什么?”李书柔喃喃自语道。“罢了,就看二姐夫那边了,赵大将军是陇西都督,他又是陇西旧从,应该会给几分面子吧......”

云风并没有对刚才的事情太过介怀,相反还有些许愧意,终究还是小娘子,为了父亲,做出些出格的事,也是情有可原,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规矩就是规矩,岂容轻易破坏?待三十六重楼一案裁定之后,届时就可以探监了,到时再放她去吧......

次日,正在衙门忙碌的云风收到一封请帖,看了一眼请帖内容,闪过一丝疑惑。

“赵明甲,都督的次子,他一直在南大营当差,担任一营督尉,虽然大家同属陇西序列,打过几次照面,但没什么交情,这家伙请我作甚?”

“罢了,此人也算是同僚,且为人品尚佳,去看看吧,一品居,挺舍得下血本。”

一品居,内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色香味俱全,非预定不得入内,里面消费也贵得吓人,一桌饭菜不低于十贯钱,再加上酒水,一顿饭下来一二十贯也有可能。

云风下值换了一套衣衫之后,便来到一品居,这是一栋五层的建筑,碧瓦朱甍,廊腰漫回,檐牙高啄,雕梁画栋,巧夺天工。

“郎君,可有预订?”刚踏入一品居,便有小厮上前热情询问道。

“赵明甲,赵郎君在哪?”云风点了点头道。

“您是云风郎君?赵郎君交代过了,请随小人来,他此时正在雅间等您。”小厮一听立马眉开眼笑道,随后便领着云风上楼。

“郎君,赵郎君便在前面的雅间里,您直去便是,小人就不打扰了。”小厮站在三楼廊道处,指着前面一间包间道。

云风抬手示意他自便,四处打量,从此处俯视大厅的歌莺舞燕、轻歌曼舞,倒是别有一番风趣,随后径直走去,推开雅间的房门。

赵明甲一袭白袍,梳着发髻,温文尔雅,好似贵公子,不似他以往粗犷军汉的形象,身边坐着一个淡蓝长裙的娘子。

“好久不见,云兄。”赵明甲起身相迎,他是一个豪爽的人。

“哈哈哈哈,确实是好久不见,所以赵兄盛情相邀,且敢不来。”云风笑道。

“如今云兄可是大忙人,能来赴约是给赵某面子,来,给云兄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夫人。”赵明甲一番恭维,随后指着身旁的娘子介道。

“赵兄几时成的家?云某竟然不知,惭愧惭愧,云风见过嫂嫂。”云风立马抱拳致歉道。

“”

“夫君,还不请云兄弟入座。”一旁的李疏桐颔首示意,随后立马示意赵明甲请云风入席。

“见到云兄太过兴奋,失礼,实在是失礼,云兄,请。”赵明甲立马拉着云风就坐。

“赵兄,嫂嫂,请。”云风摆手道

“云兄,赶紧尝尝,这都是京师的特色,白血海参,五侯鲭,汉江八宝鳖,秦巴四珍鸡,商芝肉,薇菜里脊丝,汤浴绣丸,乳酿鱼,光明虾炙,羊皮花丝等......”赵明甲指着桌上的美味佳肴介绍道。

“这个才是好东西,淑花酒。”

赵明甲十分热情的拿起酒壶给云风酌酒。

“香,好酒,酒香浓郁,此番倒是让赵兄破费了,云某敬赵兄和嫂嫂一杯,在此祝二位贤伉俪百年好合,长长久久。”云风举起酒杯笑道。

“多谢,云兄,快,吃菜。”赵明甲一饮而尽,随后为云风碗里添菜。

“不错,地地道道的京师口味。”云风赞叹道。

“此番修沐回京,听家父说起云兄调到京师任职了,甚是高兴,这不特意叫了一桌菜,请云兄尝尝。”赵明甲开始抛砖引玉道。

“余也曾听闻家翁多次提起,云兄弟年少有为,架海擎天,如今调任砍樵司,那是高飞远举,前途坦荡啊。”一旁的李疏桐顺着话说道。

云风从二人嘴里听到都督夸赞自己,也不管真假,听着就很高兴,自谦道,“哦?都督谬赞了,能得都督一声夸赞是三生有幸,来,邀敬都督一杯。”

“哈哈哈,好,敬都督。”赵明甲此时以陇西军的身份陪酒。

“云兄弟,多吃菜。”一旁的李疏桐陪完酒后,示意云风吃菜。

“再吃,多谢嫂嫂。”

“时间过的真快啊,我已经离开陇西军三个多月了,还是在陇西的时候自在。”云风怀念道。

“哈哈,陇西哪比的砍樵司,云兄此言若被陇西的兄弟听到,一个个恨不得骂死你。”赵明甲开着玩笑道。

“哈哈哈哈,是啊,的确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云风闻言摇头笑道,此言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许卖弄之意。

“罚酒。”赵明甲立马给云风斟酒,轻斥道。

“哈哈,好。”云风一饮而尽,豪气道。

几轮推门换盏之后。

“对了,还未问过云兄弟此番在砍樵司担任何职?以云兄之才,最低也是一个提督吧?”赵明甲假意问道。

“哈哈,兄弟不才,添为子堂提督,承蒙上官看重,现在负责一件案子。”云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淑花酒,酒劲太大,有了些许上头道。

“以云兄弟之才,想必不是小案子吧?”一旁的李疏桐跟着吹捧道。

“也不算什大案。”云风摇了摇头,然后带着几分卖弄道,“赵兄和嫂嫂,可知道三十六重楼案?此案正是云某全权负责。”

“听闻三十六重楼案牵扯极深,各部衙门对此讳莫如深,那工部侍郎李青山李大人也是涉案人员,不知道最后会如何判决?”李疏桐眼神中带着一丝悲伤道。

“此案,原本不方便同外人细说,赵兄和嫂嫂也不算外人,云某便同你们说说。”云风说到三十六重楼案整个人都严肃了许多。

“洗耳恭听。”赵明甲在桌下拍了拍李疏桐的手,然后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道。

“此案,从目前掌握的线索看,李青山作为主要案犯,承认利令智昏、以权谋私,伪造账本,贪墨公款,证据确凿,案子一旦裁定,自然斩首示众。”

“当然陛下自然不希望只是这个结果,不然也没有必要让砍樵司接手。”

“此案要想彻查下去,绕不开几个问题。”

“第一,李青山在三十六重楼上所贪墨公款超过百万,可这笔银钱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下落,百万银钱岂能不翼而飞?”

“其二,经过三十六重楼废墟勘测之后,与拟定地址存在偏差,如此庞大的隐患李青山为何不报?”

“其三,按照工图测算,在建造材料上以次充好,也不可能落成后不久就倒塌,要么在修建过程中就发生崩塌,要么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发生倒塌,这个结果发生的不合时宜,可他偏偏就发生了。”

“不知道嫂嫂对这结果可还满意?”

云风说完之后,坐起身子,似笑非笑,将目光投向李疏桐。 第十五章 魏来入京 镇西侯府。

“桐儿,我早就说了,云风心思缜密,行事沉稳,今日一见所言非虚吧。”

“他也就是碍于情面,不好说穿,这下事情有转机了,夫人不用担心了吧。”

赵明甲躺倒在李疏桐怀里,享受着夫人按压太阳穴的舒适感。

“那可是我的父亲,你的岳丈大人,现在还关押在砍樵司冰冷刺骨的地牢里,余能不担心吗?”

“不过这云风倒是妙人,顺着我们的话,将他能说的都说了,如此说来,我们倒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李疏桐轻轻拍了一下赵明甲的脸庞,瞪了一眼道。

“嘿,他估计不会在意,主要还是看在同为陇西军的一份香火情上。”

赵明甲笑道。

“这个日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查到那笔流失的银钱去向,届时就能推翻对父亲不利的证据,云风给我们说了一个名字,元亦商行。”

“这个元亦商行的背景可不简单,背后有三大东家,其一就是肃宁侯张均,其二是神武营都指挥使方誉山,还有一人身份神秘,除了肃宁侯和方誉就无人知晓......”

“此事,我们不能依靠侯府的势力去查,不然事情闹大了,侯府的脸面上说不过去。”

“放心吧,余知道,不怪夫君,此事虽然事关父亲安危,但查案也是云风职责所在,不能让他白白使唤,他肯定不会介意提供一些支持。”

“哈哈哈哈,我家夫人就是聪明......能娶到你三生有幸。”

......

砍樵司,子堂。

“云风,你找我有什么事?”未堂提督杨滕来到子堂之后,看着云风皱眉道。

“杨兄这是说什么话,没事就不能请你喝茶吗?来来,快尝尝刚泡好的茶。”

云风连忙邀请杨滕坐下,斟好茶,推到杨滕面前笑道。

“好茶,这是南山后雨?”

“你这家伙,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什么好事。”

杨滕并没有因为上次找茬,就对云风心生隔阂,不打不相识,相反对云风还多了几分同龄人的欣赏。

“知我者,杨兄也,一眼就看出我有事相求。”云风有求于人,姿态放得很低道。

“有屁快放。”杨滕看不惯云风前倨后恭的嘴脸,一脸不耐道。

“你也知道,我子堂人手短缺,兄弟我现在实在是抽不开身,砍樵司其他人不熟,我只认识杨兄,所以有一要事需要拜托杨兄。”

“三十六重楼案,监造木材大部分都是从益州走水路运来的,负责押送的是漕帮,我需要杨兄替我跑一趟,把漕帮记录的账本替我取回来。”

云风龇着牙凑近,一脸诚恳的拜托道。

“你这小子倒是聪明。”

“说归说,你不要离我这么近,罢了,看你如此诚恳,本督就帮你一次。”杨滕翻着白眼道。

“杨兄胸怀浩瀚,可容天地,兄弟佩服,多谢了,待杨兄归来,我必设宴好好答谢杨兄。”

云风闻言,立马起身后退一步,然后十分郑重的朝着杨滕拱了拱手。

杨滕见状摆了摆手道,

“地方我定,你买单。”

云风豪气的笑道,“哈哈哈哈,好。”

丝毫不知道就是这一次,杨滕差点把他吃破产,以后每次宴请,都会特意嘱咐杨滕收敛一点。

“还望杨兄尽早启程。”

“嗯,好茶。”

“走了。”

杨滕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从茶案上顺手牵羊带走了某样东西。

“恭送杨兄。”

云风看着杨滕离去的背影,脸上带着一丝感激之色,他没想到杨滕会爽快答应。

自己迫于无奈,信得过的人手属实不多,十二堂提督,他只对杨滕算是熟悉一点,也算不打不相识,所以方有今日请托一事。

“这家伙居然有南山后雨这种稀罕货,连我都没有喝过几次,既然是替你跑腿,收点跑腿费不为过吧?”

从子堂出来之后的杨滕看着手里的已经不多的南山后雨,就忍不住开心,一脸的狡黠,自言自语道。

“我的南山后雨啊,杨腾你很可以......好一招顺手牵羊。”

云风此时嘴角抽搐不已,自己常以打别人秋风为荣,没想到这次自己栽在杨滕手里,有损尊严啊,一定要吸取教训啊。

“大人,有人送来一份拜帖。”一名黑衣樵夫跑进来恭敬道。

“你下去吧。”

云风接过请帖摆了摆手,接着就打开一看,有人请他于仙云阁赴宴,没有署名,

显得几分神秘。

“仙云阁?到底是什么人?罢了,去看看。”云风带着几分疑惑喃喃自语道。

既然想不明白,便打算立刻去赴约。

仙云阁,名字听起来倒是不错。

历来是京师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时常逗留之地。

实则是一个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地方。

高档一点罢了!

云风一袭素衣走进仙云阁,倒是迎来不少白眼。

“这仙云阁是什么地方?”

“什么阿猫阿狗也能进来?”

“知道这是什么地吗?”

“兜里的银钱恐怕连一盏茶都点不起吧。”

装潢精致的大厅,熙熙攘攘的,一些衣着华贵的客人们,看见云风一介素衣,纷纷带着鄙视的眼神。

云风倒是没有丝毫介怀,这种场景不足以影响到他的心情。

“可是云风云郎君?”一位蓝衣小厮跑过来问道。

作为仙云阁的接待,自然不会狗眼看人低。

“正是。”云风点了点头。

“云郎君,还请随我来。”

“贵客交代了,看到郎君到了,立刻请您去雅间。”

小厮十分恭敬,没有丝毫怠慢之意。

云风闻言点了点头,便跟着小厮朝着仙品阁后院走去。

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看见这一幕,纷纷闭嘴不言。

仙品阁分为前厅和后院,能去后院消费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郎君,这就是流云苑。”

小厮带着云风穿过重重建筑,来到一处院落之外。

小院门上还挂着流云苑三个字,一看就知道是书法大家所写。

“嗯,你自便吧。”

云风点头示意。

然后带着疑惑推开流云苑的小门,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是什么人会这般大手笔设宴邀约。

“哈哈哈哈,你终于来了,云风,老子没骗你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落入云风耳中。

魏来!

没想到这家伙真来玉京了!

云风闻言大喜。

立刻便与迎面走来的人隆重一抱。

“还真是你这家伙,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云风在其胸口重重的砸了一拳,激动道。

“当时你走的时候,老子不跟你说了吗?”

“玉京再见!”

“我这不一回到京师就来找你了。”

魏来看着云风哈哈大笑激动道。

“主要是你小子老是不靠谱。”

“我还以为你这家伙是在逗我玩呢!”

云风摇头一笑。

“哈哈哈,走走走。”

“老子以往就给你说过这仙云阁,今日带你好好见识见识。”

魏来说着便拉着云风给就往苑里走。

宴厅里有十多名衣着精致且单薄的女子,若隐若现。

大部分女子手持管乐坐在一侧。

唯有宴席旁坐着三位貌若天仙、气质出众的娘子。

“来来来,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

“玉娘。”

“玉娘可不得了啊,仙云阁的掌柜娘子,仙云阁能够今日这般盛况,玉娘功不可没啊。”

“以后只要兄弟来,玉娘自会给你最大优惠。”

魏来指着身边一位气质出众、长相成熟、诱人的女子介绍道。

玉娘闻言立马矮身笑道,

“玉娘见过云郎君。”

“魏郎君的朋友就是玉娘的朋友。”

“以后郎君若至,仙云阁定不会让郎君败兴而归。”

云风闻言点了点头笑道,“玉娘客气,初来乍到,还望玉娘多多照顾。”

“兄弟,接下来这二位女子可不简单哟,一般人想要见到她们难如登天。”

“倾云娘子。”

“墨心娘子。”

“这二位娘子不仅倾国倾城,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各自的看家本领哟。”

“要不是玉娘看在我的面子上,根本就见不到二位可人的娘子。”

魏来接着介绍席间另外二位娘子。

“倾云见过云郎君。”

“墨心见过云郎君。”

二位娘子同时矮身见礼,声音悦耳,楚楚动人,让人忍不住心动。

“二位娘子客气了。”

云风笑着回礼。

魏来拍了拍云风肩膀,抛来一个猥琐的眼神道,

“怎么样?兄弟此番可没有亏待你吧。”

云风从刚进来就开始打量着雅苑。

乐女!

仙云阁掌柜娘子!

两位当家娘子!

仙云阁的名号自己也是大概听说过。

没有一点背景根本不可能在仙云阁包下一间雅苑。

看来今日魏来是大出血了!

难道他还真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

“魏郎君,还不快请云郎君入座。”

玉娘摆了一个手势,耳间传来丝竹声。

乐声婉转悠扬,沁人心神。

魏来闻言立马将云风推到倾云和墨心二位娘子中间坐下,自己则回到玉娘身边坐下。

“来,今日大家难得一见,也算有缘,大家干一杯。”

魏来示意大家共同举杯。

“干。”

待大家酒过三巡之后。

魏来看着云风先是嘿嘿一笑,随后一本正经道,

“兄弟,我听说了,你打算从斥候营调一批人。”

“将军可待你不薄了。”

“除了六甲队幸存的几人,还从其他各甲队给你抽调了二十三人,凑齐三十人。”

“这些都是斥候营的精锐好手。”

“你可不要辜负将军的好意。”

“他们估计也就是这几日就要到了吧。”

云风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形肥胖的身影。

虽然早已知晓,但还是感动不已。

当时自己上任之后,就给陇西斥候营去了一封信。

督尉曹得宝立马就给予了回信,他先去跟镇军府那边协调。

镇军府立马给予了答复,同意放三十人入云风麾下任职。

他也算承了都督赵伯渊的一次人情。

这也是云风对赵明甲如此热情的原因。

云风看着魏来问道,

“那你呢?”

“如果你愿意来,我给你一个总番做。”

魏来闻言摇了摇头,便拒绝了云风好意。

“算了,家父对我已有安排,届时会入禁军十大营任职。”

云风看了魏来一眼,就知道他内心真正所想,也就没有再次出言相劝。

魏来看起来随和,实则有自己的主意。

他不希望和自己的交情有其他牵绊,一旦进了砍樵司,那就是在自己手下做事,那他心中多少会有些芥蒂。

“总番?”

“这位郎君难道是砍樵司的大人?”

玉娘闻言,看着云风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道。

果然能跟兵部侍郎家的魏郎君混在一起的人,自身也不是一般人啊!

“哈哈哈,玉娘,这云风可不是一般的樵夫啊!”

“他可是砍樵司的提督。”

“你要是跟这家伙拉近关系。”

“以后就可以打着他的名号,替你们仙云阁解决掉不少麻烦。”

魏来哈哈一笑,然后将云风的身份说了出来。

“郎君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如此年纪就已是一堂提督,郎君未来不可限量啊!”

“玉娘借此景,祝愿郎君未来青云直上!”

“以后还望郎君多多照顾仙云阁啊!”

“敬郎君一杯!”

玉娘听到魏来的话,眼神中带着震惊道。

“倾云也敬郎君一杯。”

一旁的倾云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连忙端起酒杯凑到云风近前道。

“哈哈,好。”

云风闻到耳边传来的一股沁人幽香,心神有些迷离,立马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怎么?”

“光敬我兄弟一人?”

“看我兄弟是砍樵司提督,就瞧不起我魏来?”

一旁的魏来故作吃味道。

“呵呵,那墨心敬郎君一杯。”

墨心见魏来生气的吃醋了,立马凑近哄笑道。

“嗯,还是墨心娘子贴心。”

“来,墨心娘子,本郎君陪你。”

魏来闻言嘿嘿一笑,立马趁机搂着墨心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墨心也没有拒绝,也顺势将手搭靠在魏来肩头,双瞳剪水、含情脉脉看着魏来。

“玉娘还有事要忙,就不便在此多做停留。”

“还望二位郎君恕罪!”

“墨心、倾云,你们照顾好郎君!”

玉娘起身矮身施礼。

魏来闻言点了点头道,

“玉娘你是大忙人,请自便。”

一旁的云风含笑点头。

倾云娘子起身相送道,

“玉娘姐,你去吧,我跟墨心会陪好二位郎君。”

玉娘示意倾云留步,随后便转身离去,扭着细腰,婀娜多姿,轻移莲步,留给一个风情万种的背影。

云风看着玉娘的背影略带钦佩道,

“一介娘子,掌持如此大的产业,你们掌柜娘子着实不易!” 第十六章 枯血散之毒 “别看了,再看你的眼睛都掉了。”

一旁的魏来云风打趣道。

“去你的!”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云风翻了翻白眼。

倾云含情脉脉的看着云风轻声道,

“我为郎君舞一曲剑舞吧?”

“给郎君助助酒兴。”

墨心闻言立马出言解释道,

“想必云郎君有所不知,我家倾云姐姐的剑舞可是一绝哟!”

“多少人想要看我姐姐一舞,豪掷千金。”

“可我姐姐却毫不动心。”

“没想到姐姐今日愿意为云郎君起舞。”

一旁的魏来也是附和道,

“不错,兄弟,倾云娘子确实极少为人舞剑。”

“这倒是让我好生羡慕。”

云风闻言,将目光看向一侧低眉垂眼,扯着衣角的倾云,点了点头。

眼神中多了几分期待。

倾云似乎从云风的眼神中看出了期待。

立马起身从桌案上抽出一柄精致秀气的长剑。

迈着款款玉步,扭着细腰走到一侧空旷的地方。

乐女立马换上激情的曲子。

倾云闻声而起。

剑花在她手中开放,如同一朵无声的花朵,散发出震撼人心的美。

她像一朵如意花,舞动着她的剑花般的身姿。

“好!”

云风看着眼前的场景嘴里连连叫好。

随着曲子节奏加快。

倾云手中秀剑也飞舞的更快,绽放出一朵朵剑花。

一曲毕。

倾云俏脸带着一丝羞红,迈着轻盈的步子回到云风身旁坐下。

“好!”

“此剑舞人间难得一回闻啊!”

“敬,倾云娘子。”

魏来赞叹道。

“大家一起。”

云风看着一旁羞涩的女子,眼中含笑,怦然心动,举杯示意道。

“来!”

众人再次捧杯。

一轮轮酒过去。

云风醉眼迷离的瘫倒在倾云娘子的怀里,贪婪嗅着女子身上的幽香。

“郎君这是喝多了?”

倾云娘子看着怀里那张带着三分冷峻的俊秀脸庞,心生怜惜,如青葱般的玉指攀上云风的脸。

云风感受到葱葱玉手传来的一丝清凉,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女子,任由女子给自己揉按太阳穴。

“辛苦娘子了。”

倾云一脸含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云风放松。

一侧的魏来早已醉倒不省人事,已经被墨心搀扶着进入房间休息。

片刻之后,安顿好魏来的墨心从房间走出来。

墨心看着席间的倾云,几次眼神示意,都被其无视,明白了倾云的想法,便径直离开雅苑。

次日,云风起身扶着脑袋,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

地上扔的到处都是的衣服。

身边躺着一位佳人。

什么情况?

自己失身了?

昨晚喝的确实太多了。

自己还是第一次喝的不省人事。

云风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无奈摇了摇头。

看着身旁花容月貌的佳人,也不知道一时该怎么办。

蹑手蹑脚的爬了起来,穿好衣裳就欲离开。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又回头走到床前,为女子盖好被褥,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

房门刚关上,床上的倾云就睁开了双眼。

看着床单上的血迹,陷入沉思。

也不知道自己这番主动的行为是对是错。

“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从房间里出来,云风便看见魏来坐在院落里,一脸贱兮兮的看着自己。

“嘿嘿。”

“你这家伙从未对任何娘子动心。”

“昨日倒是挺主动啊!”

“看来还是凉州那边的胭脂俗粉入不得你云大提督的眼啊!”

云风闻言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

“禁军可有十大营,你的侍郎父亲会安排你进那个营?”

魏来想了一下,轻声道,

“禁军可不比边军,一个萝卜一个坑,估计还需要一些日子吧!”

“对了你小子现在住在哪?”

“到时方便直接去找你。”

云风一听,点了点头道,

“昭和西坊,我在那里置办了一处宅子。”

魏来一听惊讶道,

“好小子,居然有钱在昭和西坊买宅子,看来你在斥候营的时候可没少赚啊?”

“早知道昨日就该让你结账。”

云风撇了撇嘴,道,“算了吧,你就是把我杀了,我也没钱。”

“玉京居大不易,这段时间下来,六年的积蓄所剩无几了,要不了几日,我恐怕就要找你接济接济了。”

魏来闻言翻了翻白眼道,“你小子不会这么穷酸了吧?”

“我骗你作甚?”

云风瞪了一眼道,“对了,这仙云阁的消费可不低吧?”

魏来一脸风轻云淡道,

“还行吧,也就一二百贯银钱吧,对我魏郎君来说小菜一碟。”

一二百贯银钱?

还小菜一碟?

你魏家到底是贪了大魏多少银子啊!

这他么差不多是我这个提督一年的俸禄。

云风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哈哈哈,谁叫你没有一个好家世呢!”

魏来看着云风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在心里嫉妒自己。

云风怒视道,“你滚吧!”

“得,有时间再聚。”

魏来嘿嘿一笑,转身就走。

“等我这段时间忙完,登门拜访。”

云风看着魏来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句。

“等你忙完再说。”

魏来背对着招了招手,十分洒脱道。

从仙云阁出来之后,回了一趟小院嘱咐何四一句,继续努力,便奔着砍樵司走去。

砍樵司,子堂。

林清宗看见云风迎面走来,火急火燎的跑到近前,焦急道,

“大人,出事了。”

“负责施工的工匠工头鲁齐今早被人发现死于家中。”

“我们的人知道之后立马就报了上来。”

云风脸色一变,立马便跟着林清宗来到鲁齐的宅子。

鲁齐,是负责监造三十六重楼的六百工匠工头,官秩从九品,隶属于工部工部司。

云风之所以比较关注此人,是因为此人直接负责着三十六重楼的修建,此时身死必有蹊跷。

鲁宅内,鲁齐的家眷悲痛欲绝。

云风看了一眼鲁齐的尸体,便看向负责验尸的仵作,冷声问道,

“死因如何?”

仵作立马恭敬的上前禀报道,

“大人,小人查看之后,发现死者死于中毒。”

“此毒名为血枯散,极为稀少罕见,其毒性十分强烈,无色无味,服用者会在七日之内暴毙。”

“期间不会有任何痛苦,死后胸口会呈现一团红色血斑。”

说罢,便掀开鲁齐的衣服,胸口上有红色血斑。

七日?

那不是自己刚接手的三十六重楼的时候?

糟了,李青山等人恐怕......

云风闻言脸色一变,神色闪烁,立马想到了什么。

“可有解毒之法?”

仵作想了想,老实的回禀道,“大人,虽然解枯血散之毒十分麻烦,但是小人有把握。”

云风闻言脸色一喜道,

“好,有办法就好。”

“你叫什么名字?”

仵作眼神闪过一丝激动,老老实实的回禀道,“禀大人,小人孙铭,大家都叫我孙十八,隶属于砍樵司尸房。”

云风立马吩咐道,

“从今日起,你调入子堂任职。”

“林清宗?你立刻带着孙铭去地牢。”

“我要是猜的没错,李青山等人恐怕也中了此毒。”

“是,大人。”

林清宗应声抱拳,随后便匆匆带着孙铭赶赴砍樵司地牢。

“还望夫人节哀。”

云风走到一旁的家眷面前安慰了一句。

鲁氏一袭缟素,抬起头一脸悲痛道。

“大人,我家夫君历来谨小慎微,从不惹事,还望大人能够替我家夫君伸冤啊!”

云风点了点头,保证道,

“放心吧!”

“你家夫君之死与三十六重楼案离不开干系。”

“为了早日侦破案件,还望夫人积极配合。”

“夫人可知你家夫君近期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鲁氏按捺住悲伤,仔细想了想,徐徐道,

“大人,我家夫君自从三十六重楼倒塌之后,便心急如焚,夜不能寐。”

“生怕担上什么关系,牵连我等眷属。”

“可是七八日之前,夫君似乎心情好了许多,不再如以往那般忧虑。”

“嘴里时不时还在说,越儿去了白鹿书院读书,日后越儿就有机会入仕途什么的......”

“愚妇还以为夫君莫不是焦虑过度,说什么胡话呢!”

白鹿书院?

一般人可去不了。

云风追问道,

“鲁家郎君可是在白鹿书院就读?”

鲁氏摇了摇头道,

“怎么可能啊?”

“白鹿书院就读的学子多为达官显贵之后、名门将相之子。”

“我家越儿虽然有些许聪慧,但是想要去白鹿书院就学,难如登天。”

“越儿此时在南阳书院就学,这还是夫君托了好大关系,才让越儿有机会入学的。”

云风闻言点了点头,知道鲁氏所言句句属实。

白鹿书院门槛极高,非寻常人难以入内。

即便是自家二兄,也是托了二甲进士出身的大兄才有机会入学白鹿书院。

不过鲁齐生前那些话未必就是胡言,有没有一个可能?

此时鲁越或许还真在白鹿书院就读,只是鲁氏还不知道罢了。

既然心中已有猜测,等日后调查出来就知道了。

云风朝着鲁氏抱歉道,

“对不住了,夫人,本督需要将搜查整个宅院。”

“大人请便。”

鲁氏点了点头,不敢不同意。

云风不再理会鲁齐的家眷,只是走上前再次打量鲁齐的尸体,心里细细琢磨着。

“鲁齐只是一介小小的督造工头,对方竟然会在此人身上下此奇毒。”

“鲁齐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不然对方也不会痛下杀手。”

“来人。”

一位黑衣樵夫上前恭敬道,

“大人有何吩咐?”

云风立马吩咐道,

“带人搜查整个鲁宅,发现任何异样立刻呈报上来。”

“是,大人。”

七八名黑衣樵夫闻声而动,开始在鲁宅上下翻找。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黑衣樵夫将鲁宅刮地三尺,将一本埋在院子一棵树下的用牛皮包裹严严实实的册薄呈了上来。

“大人,这是我们从院里的一棵树下挖出来的。”

“那一块地虽然做过伪装,但仔细看,还是有翻土的痕迹。”

“干的不错。”

云风接过册簿夸赞了一句,随后示意手下将鲁齐的尸体带回砍樵司。

离去之际,云风想了想,走到鲁氏面前,道,“夫人,一旦案子侦破之后,本督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大人,愚妇祝愿大人早日侦破案件,还我夫君一个公道。”

鲁氏闻言后退一步,十分郑重致谢道。

云风刚回到砍樵司,林清宗跑过来禀报道,

“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啊!”

“孙十八说,要是我们在晚回来半刻钟,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

“此时孙十八正在地牢全力解毒,抽不开身。”

云风点了点头,随后想了一下,吩咐道,

“孙十八忙完之后,让他来本督书房一趟。”

“还有,从今日开始,要严密看守李青山等人。”

“任何人想要去探望李青山等人,都要本督同意方可放人入内。”

林清宗请示道,“那要是督首大人或者都司大人呢?”

“不放。”

“三十六重楼案,本督拥有最高权限,严禁任何人靠近李青山等人所在的地牢。”

“我相信那些大人也没这么无趣。”

云风闻言抬头看着林清宗冷笑道。

李青山等人作为三十六重楼的重要案犯。

要是死在砍樵司地牢了,那玩笑就开大了。

不光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恐怕整个砍樵司都会被陛下问责。

谁要是闲来无事,跑去看望李青山等人,那里面的问题恐怕小不了。

“是。”

林清宗被云风冰冷的眼神吓了一个激灵,立刻抱拳离去。

待林清宗离去之后。

云风打开从鲁宅带回来的册薄。

这是一本随身记录册。

应该是鲁齐所记。

里面记录着三十六重楼从建造伊始,用了多少材料。

上面还有几个名字。

云风过目不忘,所有关于三十六重楼的案卷他都一一看过,对于这几个名字他不陌生。

刘崇,元亦商行的三管事,负责采购木材。

赵旭,三十六重楼木材库的负责人。

隆庆,三十六重楼石料库的负责人。

袁重山,工部工部司主事,正是总领三十六重楼建材库督管一职。

云风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鲁齐为何会将这记下这几人的名字?

既然记下来又为何要将其藏匿?

鲁齐之死到底与这记录册有没有关系? 第十七章 拜会 “大人。”

“只是此毒难解,属下只能暂且压制,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彻底解除他们身上的枯血散。”

孙铭为李青山等人压制住毒素之后,就立马来到云风的房间,只见他神色憔悴,满眼的疲倦。

“辛苦了。”

云风抬头看了一眼孙铭,点了点头。

“这都是属下应该的。”孙铭不敢居功,一脸客气道。

云风摇了摇头,笑道,

“无妨,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本督向来赏罚分明,此事毕,许你一个小番。”

“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坐上小番了。”

他从第一眼就看出孙铭与寻常仵作不同。

只道是砍樵司能者如云!

当这家伙说他能够解毒时,着实让他感觉欣喜若狂。

孙铭还真有些本事。

寻常仵作虽然懂些药理,但是根本不懂解毒。

更何况还是枯血散此类剧毒之物。

小番?

这可是官秩从八品。

从一介白身一跃成为官身。

孙铭立马精神一震,激动道,

“大人找我来,是想问我是否知道枯血散的来历吧?”

“此物非常人不可得,原料极为稀缺。”

“是江湖中一个名为屿门的制毒门派的产物。”

“此毒一旦被人摄入体内,即便是内力深厚之人,不及时解毒,宗师之下都难以抵抗。”

“只是屿门十多年前因得罪了一位宗师,被其灭门。”

“从此江湖中再也没有听说屿门、以及屿门毒药。”

云风眯着眼看着孙铭,似笑非笑。

孙铭似乎读懂了云风的眼神,立马老老实实将自己的来历禀明。

“属下正是屿门唯一幸存之人。”

“本督并不在乎你的身份,本督只想知道江湖中,除了你之外,能够弄到屿门毒药,就剩当初灭屿门满门的宗师?”云风摇了摇头道。

“不错,除了此人之外,属下想不出第三人。”

孙铭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介宗师也会使这些腌臜手段?”

云风看着孙铭冷笑道。

江湖中,能够达到一品宗师之境者,谁还会去使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这孙铭莫不是想要借砍樵司之手替他寻仇?

“属下决不敢这么想。”

孙铭吓得一哆嗦,立马跪倒在地。

“只是属下这些年也打听到此人的子嗣与朝廷走的挺近。”

“哦?”

云风示意孙铭说下去。

孙铭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冷汗,立马将自己的猜想如实道来。

“这位宗师名唤莫离,一代剑道宗师,素有江湖三大剑宗之一的离剑宗称号。”

“此人二十年就已是江湖一代宗师,其有子嗣二人,分别唤做莫龙、莫虎。”

“这是十多年来,属下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莫离的动向。”

“只是离剑宗十年前就已经隐世不出,从此在江湖上消失匿迹了,即便是自己的儿子遇险也从未出手搭救。”

“直到五年前,江湖中出了一位年轻的剑道高手,连连击败江湖中诸多成名的剑道高手。”

“莫虎此人为人凶狠、跋扈,仗着几分实力,出手之际必有伤亡,惹来一个剑道高手的惩戒。”

“就在那位高手要对莫虎施加惩戒之时,然而莫龙早已埋伏好,趁其不备,与莫虎携手重伤那位高手。”

“那位高手实力着实出众,重伤之下还能逃脱两兄弟的追杀。”

“高手一个月之后,养好伤势四处追杀莫龙莫虎两兄弟。”

“即便两兄弟道出一代剑宗父亲,那位高手亦不放过。”

“嘴里高声大喊道,剑道群山谁为峰,我欲一剑登天门。”

“一战便是。”

“就在两兄弟要被此人斩杀于剑下之时,一位朝廷的大人物出场救了二人。”

“从此二人便跟着这位大人物。”

“我猜,离剑宗肯定不屑于使用我屿门的手段,但是他的子嗣就未必了。”

云风嘴里喃喃道,

“剑道群山谁为峰,我欲一剑登天门。”

“虽然此人的诗才一般,但就剑道一途的志向而言绝对是大才。”

“救了莫龙莫虎两兄弟的大人物你可知道是何人?”

孙铭摇了摇头,这都是他听说的,自然不知道那位大人物何许人也。

“嗯,你先下去休息吧。”云风见状无奈的摆了摆手道。

“属下告退。”

孙铭抱拳离去。

“江湖剑道大才!”

“朝堂大人物!”

“有意思,没想到此案牵扯之广还真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来人。”

云风轻唤了一声。

随后提笔在纸上飞舞。

“将此物交与右都司三千目。”

“是,大人。”

黑衣樵夫接过折叠好的纸,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立马转身离去。

不到一个时辰。

三千目就给予了反馈。

“不愧是三千目,还真是详细啊。”

云风看着三千目反馈过来的消息,啧啧赞道。

江湖剑道大才,名唤林北道,如今二十二岁,二品之境。

出身于扬州林家,自幼拜师于江湖七大门派之一的青城山。

十七岁便下山游历江湖,遇到莫虎逞凶,欲施加教训。

被其莫龙暗算、追杀。

后欲找回场子。

四处追杀莫龙莫虎两兄弟。

被路过的南旭伯谢伯谦所救。

南旭伯谢伯谦。

时任盐铁司副使。

官秩从三品。

盐铁司主管商税、盐、茶、铁。

南旭伯惜才!

不欲见两位年轻剑道高手死于林北道剑下。

才从林北道剑下救走两兄弟。

林家以经营盐铁起家。

南旭伯与林北道所在林家有所渊源。

林北道答应不杀二人,却禁止二人行走江湖。

从此莫龙莫虎两兄弟便跟随南旭伯。

成为南旭伯府的一等护院。

莫龙莫虎现今均为二品之境。

莫龙育有一女,莫雪。

生活在京郊一处民房。

孙铭,屿门遗孤。

二十五岁,四品之境。

精通毒理。

三年前以验尸之术出众,加入砍樵司。

入尸房任仵作。

“看来得去拜访一下南旭伯府了。”

云风想了一下,还是写了一份拜帖,托人送往南旭伯府。

内城,桂华坊,南旭伯府。

“嗯?砍樵司子堂提督欲上门拜访。”

“我与砍樵司从未有过牵扯。”

“他这是何意?”

南旭伯谢伯谦收到云风的拜帖一脸疑惑。

“父亲,你在看什么?”

南旭伯嫡长子谢昀从走进来,问道。

南旭伯将手中拜帖递给了谢昀,徐徐道,

“砍樵司一介提督差人送来拜帖。”

“也不知道这位提督是何意?”

“为父不欲与砍樵司有任何联系。”

“所以为父在犹豫要不要回帖?”

谢昀接过印有提督章印的拜帖看了一下,抬头看向南旭伯笑道,

“父亲,我看此事还是答应为好。”

南旭伯闻言一笑,带着三分考教道,

“哦,昀儿此话何意?”

谢昀自然明白父亲何意,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这位云提督既然是递上拜帖。”

“那说明此人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如果我们拒绝,得不偿失!”

“恐怕会得罪这位提督。”

“我们就此,其一,可以看看此人做何来意?”

“其二,借机了解此人,亦可做一番结交,对于我伯府而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谁敢说,这辈子就永远不会招惹上砍樵司?”

说罢,谢昀就将拜帖递回给父亲。

“哈哈哈!”

“我儿长大了,倒是会为这个家考虑了。”

谢伯爷欣慰的大笑道。

谢昀笑问道,

“那父亲,回帖一事交给我,如何?”

谢伯爷笑着点了点头道。

“交给你了。”

谢昀接过拜帖,告退离去。

南山别苑。

一个年轻郎君,在得知云风准备登门拜访的南旭伯府后,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没想到这么快就查到了!”

“好戏开场了!”

“恭喜郎君了。”

坐在年轻郎君对面的人恭喜道。

“棋局才刚刚开始,何来恭喜一说。”

年轻郎君摇了摇头道。

说罢,年轻郎君就顺手吃掉对方的棋子。

“不下了,不下了。”

“与郎君对弈实属无趣。”

“每次都被郎君杀个片甲不留。”

......

云风很快就收到了南旭伯府的回帖。

立马差何四去准备了一份礼物。

次日,云风便带着孙铭前往拜访南旭伯府。

“砍樵司子堂提督见过南旭伯。”

云风拱手客气道。

随手便将准备的礼品交给南旭伯的管家。

“哈哈哈哈!”

“没想到云提督如此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啊!”

“云提督太客气,你能来府上,蓬荜生辉啊!”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

“给云提督介绍一下,这位是本伯长子,谢昀。”

谢伯谦没有摆出上官架子,十分热情道。

“见过云提督!”

“谢大郎君客气了!”

一旁的谢昀拱手见礼。

“里面请。”

云风二人被父子二人请进正厅,立马就有人上来奉茶。

“嗯,好茶,这是益州的蒙顶山茶!”

“这可是贡品,没想到伯爷竟然能够弄到这种好东西。”

云风细细一品,赞叹道。

谢伯爷客气道,

“这都是下面人送的。”

“如果提督喜欢,本伯这里刚好还有一些,就送予提督一些。”

云风也不推辞,笑着致谢道,

“那就多谢伯爷了。”

谢伯爷开门见山问道,

“还不知道,提督此番作何来意?”

云风摇头笑道,

“没什么大事。”

“下官听闻伯爷德高望重,心生敬仰,特来拜见。”

谢伯爷一听,心中松了一口气,便欲离开道,

“比起云提督此等少年才俊,本伯还是老了。”

“还是将机会留给你们年轻人吧!”

“本伯还有一些要事处理。”

“就不多做陪伴了。”

云风连忙起身,客气道,

“伯爷身兼要职,事务繁忙,您自便就是。”

谢伯爷立马示意道,

“哈哈哈哈。”

“昀儿,照顾好贵客。”

谢昀笑道,

“放心吧,父亲。”

待谢伯爷离去之后。

云风起身客气的请求道,

“本督瞧伯府布局甚为讲究,这一草一木都是精心打理。”

“不知道谢郎君可否带本都逛逛贵府?”

谢昀也想弄明白云风真实来意,自然不会推辞,笑道,

“自然。”

“云提督请。”

说着便带着云风游逛伯府。

谢昀走在前,介绍着伯府布局陈设。

云风则不吝夸奖,随口问起伯府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渐渐松懈谢昀心里的防备。

云风笑问道,

“听闻,伯府还有两位高手护院,不知道郎君可否叫来一瞧?”

谢昀自然不会介意。

这莫龙莫虎二位护院可是父亲不费吹灰之力请来的。

当时可是让不少豪门贵族羡慕不已。

这些年不少人来拜访都为两位年轻的剑道高手而来。

想来这位云提督的想法也是如此。

“自然可以。”

“来人,让莫龙莫虎来后院。”

谢昀随后招来一名下人吩咐道。

“本督瞧伯府这花园所种的花卉甚是艳丽,不知道都是何许花木?”

云风在得到身后的孙铭暗示后,指着花园那些艳丽的花木问道。

“这些都是莫龙护院栽植的,即便是我也叫不出什么名字。”

“不少上门的客人都想移植一些,莫龙护院说,这些花木珍惜,不易挪动。”

“一旦挪动,就会立马凋零。”

谢昀笑着解释道。

片刻之后。

两位手持长剑的年轻人匆匆赶来。

云风抬头望。

两人模样相似,一瞧就知道是亲兄弟。

面目冷俊,眼神深邃,令人不易靠近。

“见过郎君。”

“不知道郎君唤我兄弟二人前来何事?”

莫龙莫呼两兄弟上前见礼道。

“我给你二人介绍一下。”

“这位是砍樵司提督,云风,云提督。”

“主要是云提督想要见你们。”

谢昀含笑点头,介绍道。

“见过云提督。”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之色,抱拳道。

“刚刚谢大郎君说,这花园中的花木都是你兄弟二人栽植。”

“不知道,二位护院可否解释解释?”

云风立马翻脸,冷笑道。

“提督大人这是何意?”

两兄弟其实心知肚明,只是故作不解道。

“是啊,提督何意?”

一旁的谢昀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孙铭,你给二位护院说说。”

云风旁撤一步,示意孙铭上前。

“谢郎君,你有所不知。”

“这些花木惊艳好看,实则都为剧毒之物。”

“昨日,三十六重楼一案,工匠督官死于枯血散之毒。”

“而眼前之物,很多都是制造枯血散之毒的原料。”

“谋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孙铭上前一步,冷笑的解释道。

“荒唐,莫龙莫虎两位护院从未离开过伯府,且会暗害他人?”

“云提督,我伯府好意相待,没想到你竟然来问罪的。”

“无凭无据,就让你带走人。”

“那置我伯府颜面何存?”

谢昀自然不会轻易相信,怒喝道。 第十八章 买凶杀人 云风看到不看一眼谢昀。

将目光投向莫龙莫虎二人,冷笑道,

“你二人想要证据?”

莫龙毫不畏惧,大步上前冷斥道。

“自然,无凭无据就欲污蔑我兄弟二人杀人?”

“砍樵司当真是以势欺人!”

莫虎则是一脸挑衅的看着云风道,

“就凭你二人也想抓我们?”

云风摇了摇头,讥笑道,

“哈哈哈哈,证据?”

“什么时候我砍樵司办案需要证据?”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你二人当真想要抗捕?”

不待莫龙莫虎说什么,谢昀立马拦在莫龙莫虎身前。

为了维护伯府颜面,手无缚鸡之力的谢昀,却敢硬刚砍樵司。

“莫龙莫虎,你兄弟二人且放心,我伯府定不会让你二人随意被人带走。”

“来人。”

说罢。

几十名手持刀剑的护院匆匆来到花园里。

抽出刀剑将云风二人团团围住。

孙铭见状立马取出一枚信号弹。

一道红色的烟花响应天际。

谢昀脸色一变,立马大喝道,

“云风!”

“你砍樵司如果不拿出证据,就执意要带走我伯府的人。”

“那我南旭伯府定要在朝廷参你一本。”

“届时陛下怪罪下来。”

“就是你们砍樵司掌印,秦褚也吃罪不起。”

云风闻言,冷笑道,

“谢郎君你可想好了?”

“你南旭伯府执意要护住莫龙莫虎两兄弟。”

“就别管我砍樵司不给南旭伯颜面了。”

还不待谢昀怎么说什么,一名小厮匆匆跑到花园。

看着眼前的阵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

“郎君,不好了。”

“外面来了好大一群黑衣樵夫。”

“伯府被砍樵司包围了。”

谢昀脸色一变再变,随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将护院们驱散。

转身看向身后的莫龙莫虎两兄弟,无奈道,

“我伯府恐怕今日护不住你兄弟二人了。”

莫龙摇了摇道,

“无妨,郎君。”

“伯府今日所作所为,我兄弟二人看在眼里。”

“从今日起,我兄弟二人与伯府再无瓜葛。”

“云风,云提督是吧?”

“有本事你就拿下我二人,不然我兄弟二人可不会束手就擒。”

莫虎一脸战意道,

“我也想看看砍樵司提督的有几斤几两。”

云风冷笑道,

“本督也想看看你兄弟二人得了离剑宗几分真传?”

莫龙莫虎闻言一笑,不再多言。

抽出手中长剑,大步上前。

云风一把将身旁的孙铭扯到身后。

手中横刀出鞘。

毫不畏惧。

以一敌二。

三人迅速交战在一起。

一时之间,花园里剑气肆虐,刀气横飞。

无数花木被三人的劲气摧毁。

漫天花瓣翩然落下。

三人的身影快到了极致。

躲在远处的谢昀一脸惆怅。

既是担忧又是惊恐。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今日事了,南旭伯府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一旦莫龙莫虎被擒,南旭伯府都脱不了干系。

二人可是南旭伯府一等护院。

一言一行都代表南旭伯府。

他希望莫龙莫虎能够击败云风,可是击败又如何?

逃不了!

谢昀脑海浮现一道身影。

对了,还有父亲。

希望父亲收到消息能够尽快赶回来。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南旭伯府后花园,惨不忍睹,遍地狼藉。

三人以交手数十招。

云风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隐隐之间还能略占一丝上风。

莫龙莫虎两兄弟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本以为京师年轻一辈没有什么高手,今日一见,小瞧了。

看来这京师也不比江湖的水浅。

同为二品,这位提督的实力可比他二人强了不止一筹。

要不是两兄弟联手,不然根本就拦不住。

即便如此,落败也是时间问题。

看来要是使出绝招了。

不然......

就在莫龙莫虎欲生死相搏之时......

上百名黑衣樵夫在几名总番的率领下,将整个后花园围得水泄不通。

莫虎见状,心神慌乱,不免分神,露出一丝破绽。

云风趁机劈飞其手中长剑,一脚将其踢飞出去。

重重摔倒在地,口吐鲜血。

“二弟?”

莫龙惊惧,分心大喊道。

不待他反应,一把横刀落到脖颈之处。

几名黑衣樵夫立马上来,将二人绑得严严实实。

不再有丝毫反抗之力。

云风来到两兄弟面前,带着一丝讥讽道,

“空有二品的实力,剑意领悟不足。”

“看来你兄弟二人也没有得到离剑宗的真传嘛。”

莫龙莫虎一只是脸狠毒的看着云风,没有任何反驳,他二人确实没有得到离剑宗的真传。

“带走。”云风摆了摆手。

立马就有人将二人带走。

云风离开之际看了一眼发呆的谢昀,带着三分歉意道,

“本欲是一番好意拜访,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谢郎君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

说罢,便带着人头也不会离去。

留下一脸恼怒的谢昀,看着花园的一片狼藉。

他到现在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存在花园许久的花木怎么就变成了毒物?

那莫龙莫虎到底又怎么一回事?

怎么就牵扯上了命案?

南旭伯府接下来该怎么办?

砍樵司,地牢。

“来了,砍樵司地牢就不要在想着逃脱了。”

“还是老老实实交代。”

林清宗手持一条浸过盐水的鞭子,看着皮开肉绽的二人喝斥道。

云风则坐在不远处的桌案前,喝着茶。

“为何要暗害鲁齐等人?”

“到底是谁指示你们的?”

“你们这么做跟南旭伯府有什么关系?”

......

林清宗嘴皮子都磨干了。

莫龙莫虎两兄弟被折磨的只剩下半条命,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却依旧不曾开口半句。

林清宗泄气的走到云风面前请罪道,

“大人,属下无能,这二人嘴太硬了。”

云风走到莫龙莫虎面前,旁边一名黑衣樵夫泼了一桶冷水,将昏迷的二人弄醒。

“莫龙,莫虎,江湖中三大剑宗之一的离剑宗莫离之子。”

“与父不合,五年前奔走江湖,后被南旭伯所救。”

“从此便在南旭伯府安顿下来。”

“按道理说你们不会跟三十六重楼一案牵扯上半点关系。”

“你知道你二人为何联手都不是我的对手吗?”

“身为剑客,整天去琢磨这些毒物,你们这是舍本逐末。”

云风看着二人一脸的不屑。

莫龙莫虎一脸萎靡的抬头看了一眼云风的表情,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

云风丝毫不在意二人的眼神,接着说下去。

“明明有大好的前途却走上了迷途。”

“走上迷途也就罢了,为何要助纣为虐?”

“你以为你们给李青山等人下毒,就能阻止本督接着查下去?”

“枯血散,你们倒是好手段。”

“不过本督告诉你们,李青山等人如果还没有死呢?”

莫龙莫虎心生一震,抬头看着云风,一脸置疑。

他们亲手研制的毒药,十分了解它的毒性,怎么可能不死?

那可是枯血散!

那可是十多年前名震一时的屿门产物!

无色无味,七日之后,无伤无痛,悄然死去。

没有解药,即便是二品之境,也难以阻挡枯血散的毒性。

屿门早已或作飞灰,根本就不可能有解毒之法流传出来。

云风摇了摇头,嗤笑道,

“本督知道你二人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你二人死到临头,哄骗你们又有何意思?”

“只是你们一番辛苦谋划,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此还搭上了你兄弟二人。”

“本督并不在意你二人招与否?”

“你二人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棋子失去了它的作用,就再无价值可言。”

莫龙莫虎先是愤慨,随后便沉寂下去,没有反驳,他说的不错,自己兄弟二人就是棋子而已。

云风凑到二人身前,一脸不怀好意道,

“莫雪,挺可爱的一个小女孩,才四岁啊!”

“这么小就因罪没入教坊司,以教坊司的手段......”

“要么着重培养,以后成为一个红牌,从此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要么冲为杂役,劳累致死。”

莫龙一脸惊惧,不可思议的看着云风道,

“不可能的,这根本不可能......”

“他们答应我,会把雪儿送走的。”

“你是在骗我......”

莫虎则是怒骂不已,

“卑鄙,堂堂砍樵司竟然用这种手段威胁。”

“有本事就冲我来啊,拿一个孩子威胁算怎么回事?”

云风冷笑道,

“莫龙,你以为将你的女儿藏在京郊,就能够瞒过三千目的耳目?”

“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只是你们身后的人一点也不舍得下血本,除了照顾孩子的一个老妇,连一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莫龙忍不住颤栗的恳求道,

“云大人,只要你放过我的女儿,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说。”

一旁的莫虎哀莫大过于心死,闭上眼不再多言。

这可是大哥唯一的子嗣......

内城,一座华丽的府邸之内。

一个养尊处优的中年人怒火滔天,对着一群跪在眼前的人怒骂道,

“废物,连这事情都办不好了。”

“本侯爷养你们有何用?”

身旁一个足智多谋的门客,出言劝慰道,

“侯爷,一旦莫龙莫虎二人招供,势必会牵扯出侯爷。”

“现在当务之急,是彻底解决隐患,将证据抹除。”

“即便到时牵扯上侯爷,也没有证据坐实。”

“到时候侯爷再去求求情,最后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侯爷一听觉得言之有理,立马眉开眼笑道,

“那梁先生,接下来事情就拜托你了......”

云风听完莫龙的阐述后,陷入沉思。

按照莫龙的意思,他与莫虎暗害李青山等人,主要是为了坐实李青山等人贪赃枉法的罪名。

一旦三十六重楼的主要案犯身死,三十六重楼便无从查证,即便是砍樵司着手调查,也无可奈何。

至于原因嘛,自然是为了一笔钱财。

有人重金聘请他二人潜入大理寺监牢给李青山等人以及鲁齐下毒。

事成之后,那人会给予他们五百两黄金。

莫龙的女儿自幼身患重疾,需要长时间服用昂贵的药材续命。

这笔钱足以让他们在一两年内不用为莫雪的疾症担忧,然后腾出时间去寻找治病药方。

至于为何不找南旭伯求助?

他二人想的也简单。

南旭伯待他兄弟二人恩重如山,自然也不愿意再去麻烦南旭伯。

至于幕后之人是谁,他二人也不知道。

每次见面的时候,对方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但是他们也不是一无所知,那笔黄金有清远钱庄的印记。

大魏律法规定,黄金和白银作为贵重金属钱货,所有钱庄必须将每一锭黄金和白银打上钱庄印记。

五百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可以兑换六千两白银。

当然用黄金交易也是莫龙的要求。

就是担心事发之后,可以以此要挟这背后的雇主,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

他们也没想到砍樵司能够这么快就找上他们。

当他们知道砍樵司提督拜访南旭伯府之时,就知道东窗事发了,立马将莫雪送出城去。

而兄弟二人则留下抵罪。

只是所有人都小瞧砍樵司了,莫龙莫虎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三千目的监控之下了。

清远钱庄,乃是正阳侯的产业。

“你们确定是正阳侯的清远钱庄?”云风看着二人再次确认道。

莫龙一脸苦笑道,

“大人,我兄弟二人做这些都是为了雪儿,现在他人都在你的手上,你说我们还有必要说谎吗?”

“你们也在京师待了一些年头,正阳侯那可是世袭公侯,大魏开国功臣之一,我砍樵司再权势滔天,无凭无据,也不敢轻易动一位世袭公侯。”

“所以容不得本督不谨慎。”

云风神情郑重道。

莫龙再次恳求道,

“大人,我知道我兄弟二人谋害朝廷命官,罪不可恕,死不足惜。”

“只是雪儿是无辜的,还望大人莫要为难雪儿。”

云风已经从二人口中得知莫雪的重疾,如果不彻底根治,即便是服用昂贵的续命药材,也活不过七岁。

两兄弟遍访名医多年,依旧无果。

“罢了,也是一个可怜的小丫头,本督自不会为难她了。”

“人带回来之后,本督让她跟着我生活一段时间。”

“一旦三十六重楼案裁定之后,本督会带她来见你们最后一眼。”

“在此之后我便差人将她送至离剑宗处。”

云风看着二人保证道。

莫龙莫虎闻言齐齐大喊道,

“多谢大人......” 第十九章 小院迎来新住客 从地牢出来之后。

云风一直在琢磨,三十六重楼案的头绪。

先有元亦商行的三大东家,这之后又牵扯出了一位世袭公侯平阳侯。

继续查下去也不知道还会牵扯出多少人。

“来人。”

“从未堂调一拨兄弟去严密监视平阳侯府和清远钱庄。”

“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云风吩咐道。

杨腾临走之际,将未堂的指挥权的交予云风,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多人手包围南旭伯府。

“大人,人带回来了。”

一名黑衣樵夫提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做得好,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云风夸赞一声。

云风走到小丫头面前,轻声笑道,

“你叫莫雪是吧?我叫云风。”

“莫龙将你交托与我。”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生活一段时间。”

小丫头脸色苍白,没有几分血色,显然是因为疾病缠身的缘故,一袭蓝色小裙,水汪汪的大眼睛,圆圆的小脸蛋,煞是可爱,不哭不闹,乖巧动人。

“那雪儿叫你云叔叔好了。”

“云叔叔你可知道我爹爹和二叔去哪了?”

小丫头抬着头看着云风嘟着小嘴,问道。

云风鲜少看见这么可爱的小丫头,心生欢喜,一把抱起莫雪,笑道,

“你爹爹有事要办,和你二叔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短时间不会回来。”

“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好不好?”

莫雪一听,没有哭闹,乖巧的点了点头道,“好。”

云风心中不免吐槽。

也不知道这莫龙上辈子是干了什么好事?

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

云风刚刚给小丫头把了一下脉,脉象虚弱,不似长寿之兆。

唉,可惜了......

“大人,你好几日都没有回来了,院里来了一个......”

何四听见推门声,不待他说完,便看着云南风怀里抱着一个小丫头,一脸震惊,

“大人,这什么情况?”

难道是大人的女儿?

都这么大了?

云风摇了摇头,打断何四遐想,笑道,

“朋友的女儿,这段时间跟着我们生活一段时间。”

“好可爱的丫头啊!”

这是一道女子声音响起。

云风抬头望去,面露不喜道,

“你怎么会在这?”

转头看向何四斥责道,

“你就是这样替本督看家的?”

何四看着眼前的情况,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儿,脸色一苦,无奈道,

“大人,这几日你没有回来。”

“两日前,这位娘子敲门说,她是你的未过门的夫人。”

“她一进门就给大人收拾这收拾那的,对这里轻车熟路,小人还以为是大人......”

“小人也不曾想,一介娘子竟不顾着自己的名节......”

“这......”

李书柔不顾何四异样的眼光上前见礼道,

“见过大人。”

云风一手抱着莫雪,一手放在刀柄处,喝斥道,

“你还没有回答本督,你为何在这?”

李书柔见状,心生寒意,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大人,那日之后,我实在不甘,又托人打听了大人住所。”

“这才厚着脸皮上门,希望大人答应我的请求。”

“谁知大人几日未归......”

云风再次刷新了对李书柔的感官,已经厌恶到了极点,大喝道,

“滚!”

“你......”

李书柔听到滚字,忍不住红了眼眶,十分委屈,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风突然一声喝斥,吓得莫雪哇哇大哭。

“呜呜......”

“云叔叔好凶......”

“雪儿害怕......”

听到莫雪的哭泣声,李书柔也跟着抽泣,泪水不要钱似的哗哗直流。

“......”

云风心里如十万个草泥马踏过,无语至极。

一旁的何四见机不妙早就溜出院门,躲得远远的。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哭泣,那是一个比一个哭的委屈,一个比一个大声。

云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束手无策。

尤其是莫雪,云风怎么哄都无用。

最后将她放在地上。

自己则走到枇杷树下的石桌旁坐下。

双手堵着自己的耳朵。

最后云风实在是受不了了,大声呵斥道,

“不许哭!”

大小美女泪眼婆娑,委屈巴巴看着云风。

云风见有效果,继续说道,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然后招手示意莫雪走到近前。

“是不是刚才叔叔吓到雪儿了?”

“叔叔给雪儿道歉。”

一侧的李书柔闻言立马放声大哭。

莫雪也跟放声哭泣。

云风死死捏着拳头,然后松开,抬头看向李书柔,按耐着性子,轻言细语的致歉道,

“李三娘子,本督给你道歉,能不能不要哭了?”

李书柔立马收住,趁机提要求道,“除非你不赶我?”

“不赶!”

云风无奈答应。

李书柔擦拭眼内,立马破涕为笑,变脸之快看的云风都乍舌。

“她交给你了。”

云风指着还在啜泣的莫雪道。

不待李书柔说什么,立马就溜回自己的房间。

云风前脚踏进屋子,后脚院里的哭泣声就停止了。

他转头便看见李书柔在小丫头耳边说了什么,这小丫头立马就破涕为笑,鼻子还挂着一串鼻涕。

李书柔拿出手绢轻轻的为小丫头擦拭鼻涕。

云风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便走到一侧充作书房的耳房,开始研磨、书写。

许久之后,云风伸了一个懒腰,眼神透过飘窗,看见小院里一大一小,坐在琵琶树下,正在说着什么,嘴里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云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生一丝愉悦之情。

何四则从厨房端出菜肴,然后将碗筷摆放整齐之后,朝着云风的屋子大喊了一声。

“大人,该用晚膳了。”

云风则起身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吃饭吧!”

云风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示意动筷。

时不时就替小丫头添菜。

吃完饭后,李书柔很自觉的收拾起碗筷。

何四看着李书柔的背影赞叹道,

“大人,这位贤惠持家的娘子您从何处寻的?”

云风轻斥道,

“闭嘴,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本督再说一次,这个人跟本督没有任何关系。”

何四连忙闭嘴,然后走到院子角落练习拔剑术。

莫雪抬起头看着云风,嘟着嘴道,

“云叔叔,书柔姐姐长得好漂亮的,而且人很好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她那么凶啊?”

云风一听,就知道莫雪已经被李书柔收买了,无奈的解释道,

“雪儿,看一个好坏,可不能光从表面看。”

“云叔叔,那怎么样从能看出一个人好坏呢?”

“可雪儿觉得,书柔姐姐不像是坏人!”

莫雪满脸疑问的样子,甚是可爱。

云风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静静的坐在枇杷树下,喝着茶,看着小丫头在院子里玩闹,倒也觉得心旷神怡。

李书柔从厨房走了出来,来到云风面前,替他斟茶。

“大人,三十六重楼案什么时候才能结案?”

云风转头看了一眼李书柔,语气柔和了三分道,

“何四跟我说了,这几日你里里外外的忙活着,辛苦你了。”

“案子已经有了进展,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三两个月、半年也说不准。”

“不过李三娘子放心吧,案子没有明朗之前,砍樵司不会对你父亲怎么样的。”

“你一介大户人家的娘子没有必要在我这如同婢女丫鬟那般,你还是回去吧!”

李书柔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

“案子一日不结,我一日不走,除非大人答应我的要求。”

云风见劝不动,冷声道,

“不可能。”

“你想待就待吧!”

“看在你辛苦忙活的份上,本督也不会差你一口饭吃。”

莫雪捧着一朵花来到近前,一脸欣喜的看着李书柔道,

“书柔姐姐也跟我们住一块吗?”

“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雪儿就不会无聊了。”

云风正欲说什么,李书柔走到莫雪身前蹲下,笑道,

“对,姐姐以后陪你玩怎么样?”

小丫头闻言大喜,在李书柔的吹弹可破的脸蛋上吧唧一口,欢喜道,

“太好了,舒柔姐姐你真好。”

云风无奈摇了摇头,看着莫雪欢喜的样子,这丫头命苦,不想她不开心,便不再多言。

莫雪似乎想起来什么道,

“对了,姐姐住哪呢?”

云风似乎也想起来,小院除了正房之外,也就两间厢房,想了一下道,

“李三娘子,以后你就跟雪儿这丫头住正房吧!”

“带回本督就搬到厢房去住。”

“这怎么好......”

不待李书柔拒绝,莫雪立马眉开眼笑道,

“太好了,雪儿要跟树柔姐姐住在一块。”

“姐姐身上好香好香,雪儿喜欢。”

李书柔听到莫雪的话,瞬间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云风。

云风脸皮贼厚,拍案道,

“就这样决定了。”

“雪儿你先去房间看看。”

“李三娘子你留一下。”

莫雪乖巧点了点头,然后欢天喜地的跑向正房。

“你慢点,雪儿。”

云风看着小丫头蹦蹦跳跳的样子嘱咐一句。

“大人,您接下来要说的事跟雪儿有关吗?”

李书柔很聪明,立马就猜出云风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跟莫雪有关。

云风看向李书柔夸赞道,

“李三娘子你很聪明,为何要在本督这里浪费时间呢?”

李书柔沉默不语。

“罢了,说正事。”

云风见其不语,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递给李书柔嘱咐道,

“莫雪是一个苦命的孩子,身患重疾,药石无医。”

“这张方子是莫雪的父亲求来的,可以抑制病情恶化,缓解疼痛。”

“每两天就要服用一次,本督事务繁忙,有时抽不开身,何四也要入砍樵司任职。”

“此事便交于李三娘子,切记两日之内必须服用一副,不然病情发作,疼痛难忍。”

李书柔接过药方一看,脸色剧变,心疼的追问道,

“雪儿到底身患何症,需要长时间服用如此珍贵的药材抑制病情?”

这副药方上面所需药材,都十分珍贵且价格不菲,一副价格都不低于二十贯。

长时间服用,所需银钱不菲,完全是用银钱在吊命。

小丫头看起来乐呵呵的,背后还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云风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药材之事不用你担心,本督会负责。”

说罢,便起身回到正房,从里面抱着自己的被褥去了厢房。

小丫头见云风进了东厢房之后,从正房里露出一个小脑袋,轻声呼唤道,

“书柔姐姐,你快来啊。”

“云叔叔的这间房间好大!好好看啊!”

李书柔闻言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世间之奇,唯有缘字道不明。

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住到这里。

云风自从搬进之后并没有对房间的陈设做过改动。

还是如她布置以往的样子。

乳娘说买下这间院子的人,是一个很和善的郎君。

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弱冠之年,还未婚配。

要是娘子还未婚配的话,一定要介绍给自己认识。

没想到买下自己宅院的是负责三十六重楼案的人。

当打听到他的住所时,李书柔惊喜的不已。

时间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下去,云风就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

除此之外,也能托他多多照顾父亲,让父亲少受些皮肉之苦。

莫雪见李书柔发呆,立马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拉扯着李书柔的裙摆,笑道,

“书柔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走了,我们去看看房间。”

李书柔回过神来,笑着拉着莫雪的小手回到正房。

夜幕下。

“书柔姐姐,你会讲故事吗?”

“会呀!”

“那你可不可以给雪儿讲故事啊?”

“可以......不过雪儿要先回答姐姐的问题,好不好?”

“好,那书柔姐姐你问吧!”

“雪儿,你都叫我书柔姐姐,你为什么叫云风做叔叔而不是哥哥呢?”

“嗯.....嘻嘻,云叔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

“虽然他笑起来也很好看,但是雪儿觉得还是叫他叔叔好一点。”

“这样雪儿调皮的时候,他就不能随便揍雪儿了,因为雪儿的二叔就不会揍自己。”

“呵呵呵......”

“雪儿,那你的父亲呢?”

“云叔叔说,爹爹和二叔有事要办,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噢,姐姐懂了。”

“那书柔姐姐可以给雪儿讲故事吗?”

“可以。”

“从前山上有个庙......”

“一个和尚挑水喝......”

云风背靠石桌坐在院落里,抬头仰望星空,耳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第二十章 杨腾重创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院落里。

云风一袭重明服,腰挂横刀,器宇轩昂。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院里那道正在花丛前浇水的丽影,轻声道,

“看在你为本督照顾雪儿的份上,关于你父亲的案子,有什么进展,本督自会告知于你。”

丽影回眸一笑百媚生,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欣喜之色。

“驾。”

云风骑着马上衙去了。

“大人,陈总番传来消息,清远钱庄试图销毁所有关于三十六重楼案的账册。”

林清宗禀报道。

陈总番,杨腾的臂膀,未堂的人。

“可有拿下?”

云风焦急问道。

“对不起,大人。”

“陈总番发现的时候,对方已经销毁完毕。”

“之后陈总番跟踪清远钱庄的账房,名唤刘元,发现刘元还备份了一份账册。”

“此时那刘元已经被陈总番控制。”

“账本已经拿到手。”

“应该快回来了。”

林清宗摇了摇头,大喘着气道。

“太好了!”

云风啪的一声拍着桌案上,这是他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账册何在?”

林清宗老实回答道,“陈总番正在回来的路上。”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身形魁梧、长相正派的黑衣樵夫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未堂的陈总番,杨腾的左膀右臂。

“大人,这是属下从刘元处搜来的账本。”

陈总番恭恭敬敬的将账本呈放在云风的桌案上。

“果然,这是元亦商行与清远钱庄的账目往来。”

“涉及金额巨大,超过五十万贯!”

“这笔账可是元亦商行账本上没有记录的。”

“哈哈哈!”

“陈总番干得不错,你立功了!”

云风翻过账本一看,欣喜不已,看着陈总番激动道。

有了这本账薄,就能坐实了元亦商行贪墨的巨额银钱走的是清远钱庄的路子。

到时一旦证据确凿,清远钱庄也难逃干系。

接下来,只要找到元亦商行直接贪墨三十六重楼公款的证据,此案就明朗了。

云风按耐住激动心情,看向陈总番道,

“陈总番,此事清远钱庄可曾发现?”

“大人,放心吧,属下明白,自然不会打草惊蛇。”

“那清远钱庄也不知道,刘元胆大包天,竟会私自抄录一份,藏于家中,欲从中获利。”

“要不是属下的人手发现刘元行事鬼祟,将其捉拿,一番拷问,这才发现了账簿。”

“现在刘元落入属下的监控中,每日正常上下值,谅他也不敢向清远钱庄坦白的自己行为。”

陈总番明白云风的意思,保证道。

“哈哈哈,不愧是杨腾的干将。”

“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事后本督亲自为你请功。”

云风心情极好,自不吝夸奖道。

“多谢提督大人。”

“属下告辞。”

陈总番闻言大喜,到了他这一步,再想往上升一步,极难,没有空余的职位供他上升。

但是砍樵司的银钱奖励可不会少,这笔银钱足够他逍遥快活好一阵。

待陈总番离去之后。

云风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一连两日案子连连取得进展,他也难以掩饰自己的心情。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要重点调查元亦商行了?”

“只要拿到元亦商行虚报高价采购的证据,那时不时距离结案也就不远了?”

林清宗上前请示道。

“不错,只是元亦商行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没有实际证据在手,本督也不好随意查封元亦商行。”

“毕竟从明面上看,元亦商行已经十分配合砍樵司的工作。”

云风点了点头,指着书房一侧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头疼道。

那些都是元亦商行为了配合砍樵司查案,将所有关于三十六重楼案的账本,统统送到砍樵司衙门。

从账本上看,每一笔账目来往都十分清晰了然,你即便知道对方的采购价格虚高,却没有十足的证据。

显然元亦商行早已做足了准备,根本不惧砍樵司的调查。

账本上最大的问题,就是元亦商行为了拿下三十六重楼的采购单子,同其他商行,先后贿赂给李青山等七名监造官超过百万贯银钱。

上面账目记载的十分清楚,这也是坐实了李青山等人贪污的证据之一。

云风请人核算过,三十六重楼一案被贪墨的公款超过一半。

也就是一百五十多万两银子。

核算成制钱超过一百八十万贯。

当真是骇人听闻!

一百八十万贯,相当于三十万陇西军四个月的军饷。

现在最令人可笑的就是,账本上记载李青山等人贪污百万银钱,实际上从他们家中的财货往来账目上,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而这十分之一还都是工部司郎中赵明河、员外郎刘奇水等六人的账目。

身为三十六重楼案名义上最大的贪污案犯李青山,从李府账房上却查不出一贯来历不明的银钱。

没有贪墨一贯钱,却舍下一生清誉,也要背上贪墨受贿的罪名,这李青山究竟有何隐情?

到底什么样的隐情能够让他狠心抛家弃女也要替人背锅?

云风想不明白。

林清宗也想不明白。

只要真相大白那天或许就明白了。

只是任重而道远啊!

云风将目前的进展汇报给掌印,在得到秦褚继续查下去的指示之后,便匆匆回到子房......

“大人,杨提督回来了。”

“他受伤了!”

云风收到消息之后,立刻赶往未堂。

杨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腹部、手臂皆有包扎,床前还站着一个江湖游侠打扮的人。

云风一脸焦急、愧疚的看着躺着床上的杨滕。

“杨兄你没事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以你的身手什么人能够伤到你?”

杨滕挣扎着起身,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在意身上的伤势,开着玩笑道,

“没什么大碍,养伤些许时日就好了,不用担心。”

“倒是云兄,你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你?”

云风连忙上前搀扶起杨滕靠在床头,笑骂道,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杨腾摇了摇头,指着床前的游侠介绍道,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漕帮的新任帮主曹巡,要不是他的话,我恐怕也回不来了。”

“曹兄,这位就是我给你说过的,三十六重楼案的主理官,云风,云提督。”

曹巡打量着云风,心生一丝惊讶,砍樵司除了杨腾之外,还有这么年轻的提督,砍樵司果然是能者如云啊!

“在下漕巡见过云提督。”

云风回头看向漕巡致谢道,

“杨兄此伤是为云某所受,在此多谢曹兄仗义出手。”

曹巡见状,客气道,

“无妨,杨提督为人爽快,仗义,亦是曹某倾佩之人。”

杨腾闻言笑了笑,然后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此番南下漕帮,结识刚接任的曹兄,曹兄大义,知道我此番来意,立马便将账本交予我。”

“我取得账本之后,本欲立马返程,得知曹兄也要赶往玉京处理帮中事务,便邀结伴而行。”

“谁料刚入司州境内,便遇到一批黑衣人袭击。”

“这些人个个实力不俗,其中更有三名二品之境的武夫,要不是曹兄出手相助,恐怕后果难料啊!”

“这批人招式凶狠、毒辣,不像是寻常江湖客!”

“倒像是高门大户豢养的门客,只是有能力豢养这么大批实力高强的门客,放眼整个玉京也没有几家。”

云风闻言陷入沉思,三名二品武夫,寻常高门大户确实养不起。

“那杨兄可有猜测?”

杨滕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曹巡道,

“我受你之托前往漕帮取账本,知道的人很少。”

“要不是曹兄的话,我和账本也回不来。”

“显然是三十六重楼案的幕后黑手所为。”

“只是据我了解,京师之中有能力豢养这么大批的实力高强的门客,不太可能跟三十六重楼案牵扯上。”

云风明白杨腾的意思,此事跟漕帮没有什么关系,不然曹巡也没有必要救他。

抬头看了一眼曹巡,后者丝毫没有介意,站在一旁,问心无愧。

云风想了一下道,

“那杨兄可否告知,都有谁?云某心中也好有数。”

杨腾点了点头道,

“宰相府,枢密使府。”

云风闻言苦笑不已,这都是大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宰相李密,文官之首,大魏议事堂一言九鼎的大人物。

枢密使王曲之,武将之首,执掌百万边军。

这二人都是大公无私、德高望重之辈,到了他们这一步,金钱、权力、地位都是唾手可得之物,又何须蝇营狗苟。

他们确实不太可能跟三十六重楼案牵扯上关系。

云风苦笑道,

“杨兄,可还有其他的可能?”

杨腾仔细想了一下道,

“建安王!临川王!广陵王!”

云风忍不住骂娘,

开什么玩笑?

这都是敕封一郡之地的亲王。

当今明帝陛下的亲兄弟。

你让他一个区区六品的提督去查他们?

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等他当了都司或者掌印再说。

云风见杨腾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就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开玩笑,就忍不住骂道,

“杨兄,你要是看不惯我直说便是。”

“少开这种掉脑袋的玩笑。”

杨腾闻言哈哈大笑。

一旁的曹巡也是暗笑不已。

杨腾看着云风一脸怒容,笑道,

“行了,云兄,开个玩笑而已!”

“也不是没有发现!”

说罢,一旁的曹巡掏出一张纸递给云风。

杨腾接着解释道,

“这上面是袭击我们的那三名二品武夫使用的兵器。”

“你交给三千目,让他们去查查。”

“以他们的本事,肯定能够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云风接过一看,上面画了三种兵器。

一种护手钩。

一种双刃斧。

一种带血槽的剑。

云风点了点头,将图纸收好,这都是极为犀利、凶狠的兵器,寻常人可不会持有,以三千目的能力应该有所收获。

随后嘱咐道,

“交给我了,你好好养伤。”

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道,

“曹兄可有安排?需不需要云某......”

曹巡摇了摇头,拒绝了云风的好意,轻声道,

“多谢云提督的好意,我漕帮在京师设有堂口。”

云风点了点头,告辞道,

“那行,在下就告辞了。”

“有机会请曹兄喝酒。”

待云风离去之后。

曹巡赞叹道,

“杨兄,你口中的这位云提督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啊,实乃精明强干之辈啊!”

“看来朝廷里的天才也不比江湖少啊!”

“你们砍樵司当真是藏龙卧虎、能者如云啊!”

杨腾摇了摇头,叹息道,

“可朝堂远不如江湖自由自在啊!”

“我反倒是羡慕曹兄,这般年纪,就能在江湖中打下一片响亮的名声啊!”

曹巡客气道,“比起江湖的散漫而言,要是如杨兄、云兄这般,权柄在手,一呼百应,那且不快哉!”

“哈哈哈,那曹兄要不要入砍樵司?”

“以你的本事,先一个总番,待立下几分功劳,妥妥一个提督之职。”

杨腾笑着拉拢道。

曹巡摇了摇头,道,“自由散漫惯了,还是江湖适合曹某这种人......”

二人闲聊几句,随后曹巡便同杨腾辞行道,

“杨兄,你好好养伤,曹某会在京师停留一段时间,待曹某处理好帮中事务,再来看望杨兄。”

“那行,曹兄慢走,等杨某伤势养好之后再寻你喝酒。”

杨腾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安排一位黑衣樵夫带他离开砍樵司衙门。

从未堂出来之后,云风立马差人去了一趟三千目。

一名黑衣樵夫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曹巡,二十四岁,实力二品,擅使枪。

凭借一手银枪,在江湖中挣得一个小枪王的名号。

小枪王曹巡,枪道一途造诣匪浅。

为人仗义、识大体,眼里揉不得沙子......

三个月前漕帮刘老帮主病逝,在帮中老人推选之下,曹巡坐上了漕帮第一把交椅......

此番进京是处理堂口事务。

云风看着纸上曹巡的底细,嘴里喃喃道,

“看来还真是巧合啊!”

“曹巡此人倒是值得结交一番。”

“不过话又说来了,对方好快的反应......”

“到底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第二十一章 六甲队入京 玉京西门,乾德门。

云风一大早就带着何四候在城门之外。

一袭镶红重明,腰挂横刀,站在城门之外,威风赫赫,无人胆敢靠近。

何四则趾高气昂的扫视着以往的同僚,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唤。

等着进出玉京的百姓们看见砍樵司的提督站在城门之外,还以为有谁犯事了呢!都在议论猜测是出了什么大事。

直到三十名身材魁梧,凶神恶煞的人骑着战马抵达乾德门,众人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砍樵司那位提督是在等候这些带着凉州口音的人,一个个就没有兴趣。

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军中悍卒,不好惹,也没什么好看的。

云风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心生欢喜,示意众人低调,不要在此见礼,随后便带着他们大摇大摆的进了玉京。

跟在最后的何四难掩心中激动,骄傲的看了一眼以往瞧不起他的同僚,尤其是那个弄走他的人,对其竖起一根手指,随后大步跟上队伍。

从今天开始,他也将是其中的一员。

云风亲自带着众人去了各衙门将手续交割完毕,然后回到砍樵司衙门。

砍樵司,子堂。

“六甲队甲副林远见过甲长。”

“伍长杨大山见过甲长。”

“伍长陈元见过甲长。”

“棋手泰鱼见过甲长。”

“斥候王璇见过甲长。”

“斥候陈钟国见过甲长。”

“斥候林泉见过甲长。”

“一甲队......”

“一甲队......”

“一甲队......”

“四甲队......”

......

三十人齐齐单膝跪地大喊道。

“都起来。”

云风十分激动的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每一个人他都认识。。

除了六甲队幸存的七人之外,其余人都是各甲队的精锐,曹得宝和斥侯营的同僚们待他不薄,都把自己手下的精兵强将派给了自己。

云风立马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寻了一家酒楼,包下一层楼。

一坛坛美酒接踵而来。

一道道精美佳肴纷至沓来。

众人齐齐高呼,推杯换盏,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云风也从众人口中得知,一甲队甲长刘长河在一次任务中掩护手下的兄弟们撤退,血洒草原。

他大叹人生无常啊!

几个月前,是刘长河带着人将自己和六甲队从草原带了出来。

临走之时,还以酒相送。

如今已是阴阳两隔。

这次除了原六甲队幸存的人,就属一甲队的人最多,共计六人,也是一甲队最后幸存下来的人,曹得宝把一甲队幸存的人都派过来了。

放心吧,刘兄,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好意。

在得知陇西一举歼灭巴林部五千南下秋风的鹘骑忍不住连干三杯。

“敬,甲长。”

众人高举手中杯齐齐呐喊。

一旁的何四看着眼前豪迈的一幕,也忍不住心生羡慕,巴不得自己也是斥候营的一员。

不过他并没有气恼,从今天开始,他也将是云风手下的一员,早晚会和大家混在一起。

当夜幕降临之后,安顿好兄弟之后。

云风坐在酒楼房顶之上,林远也跟了上来。

“甲长,林远幸不辱命,六甲队的兄弟一个也没有少。”

林远离开凉州之时已是六甲队的甲长,他此时依旧唤着以往的称呼。

“老林,辛苦了。”

云风笑着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能活到今天,都是甲长的功劳。”

“所以当我们知道,甲长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都来了。”

林远摇了摇头道。

“哈哈哈哈,我云风何德何能啊!”

“多谢兄弟们的好意了。”

“我云风铭记在心。”

云风哈哈大笑,神情激动。

林远没有接话,躺在房顶之上,看着眼前的灯火辉煌。

脑海中浮现当初六甲队驰骋草原的情景。

云风指着远处,笑道,

“老林啊,玉京的夜色很美吧?”

林远似乎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痴痴道,

“美!”

“我做梦都想来这世间最繁华的地方看看。”

“要是韵儿在这也好了。”

云风一手搭在林远的肩上,拍了拍,笑道,

“那你就把我家侄女带来呀!”

林远摇了摇头,叹道,

“算了,玉京居大不易。”

云风闻言沉默了一会,掷地有声道,

“老林,你相信我,以往我能带你们杀鹘子赚银子。”

“来了京师,我就能带你们升官发大财。”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兄弟们在玉京有一个自己的家。”

林远转过头,看着云风坚定的眼神,心中暗暗感动,眼前这个年轻的面孔从未让他们失望过,笑道,

“甲长,兄弟们一直都相信你......”

砍樵司,子堂。

斥候营的兄弟们一个个换上了重明服,气宇轩昂,精神抖擞。

“见过提督。”

众人齐齐换了称呼大喊道。

“兄弟们,对不住了,本应给你们一段时间适应适应,可三十六重楼案人手紧缺,时间紧迫,希望大家尽快投入手中的差事。”

云风看着大伙精神抖擞的样子抱歉道。

“为提督效劳,我等荣幸。”

众人再次高呼。

云风见此也不再多做动员,给众人分配好差事,采用以老带新的,将人手撒了出去。

林远,陈元,何四则跟在云风身边随时听令。

书房里,云风看着手上的账本,这是杨滕从漕帮带回来的。

上面记录着漕帮为元亦商行运送的货品、数量、价值。

全是关于建造三十六重楼所需的材料。

与元亦商行所记录的货品价格出入很大。

这本账目足以证明元亦商行在采购三十六重楼材料时虚报价格、中饱私囊。

这也怪不得对方不顾杨滕的身份,派遣高手袭杀。

换做是他,谁敢带走这本账簿,谁就活不到第二日......

桂和坊,肃宁侯府。

肃宁侯张均,二十七八的样子,模样俊朗,剑眉星目,作为当今皇后唯一的弟弟,深受张皇后的疼爱。

“完了,完了......”

此时他火冒三丈,早已没有平时的处事不惊,频频摔砸昂贵的瓷器。

“我早就给他们说过,做事要干净利索,就是不信,偏偏漏洞百出,看来还是肆无忌惮惯了。”

“我不管了,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看着一地的碎片,风轻云淡的笑道,

“侯爷这是在生什么气?”

“现在最该急的可不是我们,不是吗?”

肃宁侯看着来人,深吸了一口气,按捺着性子道,

“方大将军,话虽如此,可元亦商行跟你我可脱不了干系,一旦案子查明之后,不死也要脱层皮。”

“那可是上百万的银钱,一旦查明之后,有可能成为大魏有史以来最大的贪墨案。”

“当今明帝陛下看似宅心仁厚,实则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不然也不会有砍樵司接手的后续。”

来人正是神武营都指挥使,方誉山,元亦商行背后的三大东家之一。

方誉山摇了摇头道,

“怕什么,百万银钱又不是全部落入我等口袋。”

“出事之后,有皇后娘娘护持,侯爷还在担心什么。”

肃宁侯心绪难以安宁,苦笑道,

“罢了,我还是找机会向姐姐如实陈述,不然按照目前的情形发展下去,我想想就心惊肉跳。”

方誉山连忙阻止肃宁侯,一脸阴笑道,“侯爷,暂且先看看事态发展。”

“以你我的身份有随时跳船的能力。”

“大不了咱们就舍了元亦商行,但对方可就不行了。”

“一旦案发之后,以他们犯下的种种罪行,定然会被连根拔起。”

“所以,咱们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想办法翻盘。”

肃宁侯沉默了一会,觉得方誉山说的言之有理,他们只是为元亦商行背书而已,并没有直接插手具体事项,事成之后分成而已,案发之后,大不了就装傻充愣,把元亦商行扔出去顶包。

他不相信对方敢鱼死网破,更何况,有姐姐在,鱼肯定会死,但网未必破。

“大人,结果出来了。”

一位黑衣樵夫前来禀报道。

云风从黑衣樵夫手中接过三千目关于袭杀杨滕的三名二品武夫的调查结果。

殷重,使用双刃钩,二十年前在江湖也是赫赫有名。

十五年前,被现任工部尚书张清之子张葵聘做护院,从此一直在为张葵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肖三笑,一手斧技,炉火纯青。

现为礼部侍郎赵远怀的门客。

寒山,一柄血影剑,非二品不可敌。

如今为方侯世子方裕的贴身侍卫。

“啧啧,工部尚书之子,礼部侍郎,方侯世子。”

“都是玉京跺跺脚都要摇晃的大人物,怪不得三法司讳莫如深啊!”

“走,去一趟地牢。”

地牢。

“李青山,本督再问你一次,你可有什么想对本督说的?”

云风看着背对着自己,身形消瘦的李青山轻笑道。

李青山缓缓转过身子,露出一张十分沧桑的脸庞,目光无神,摇了摇头。

云风看着李青山摇头道,“李大人,本督实在弄不明白了,你这是何苦呢?”

随后自顾自的说下去。

“三十六重楼案,账目亏空超过一百八十万两贯。”

“元亦商行通过虚报价格贪墨公款超过百万贯......”

“元亦商行之所以的有如今的规模,那是它的东家......”

“大家都以为元亦商行最大的东家是肃宁侯和方誉山方大将军。”

“实则不然......最大的东家是,罢了,估计跟那人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从清远钱庄的账目来看,正阳侯脱不了干系。”

“你可知道我让杨滕去漕帮去账本的时候,杨滕差点身死。”

“杨滕,你应该不会陌生吧,杨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后辈。”

“你可知道是谁下的杀手?”

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狱中老人的注意力,他颓废的坐着,双目无神,耷拉着脑袋。

“张葵!”

“赵远怀!”

“方裕!”

当听到云风口中的三个名字,李青山眼神中勉强恢复了些许神彩,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耷拉着脑袋。

“看来李大人也不是不关心案情发展啊!”

云风对于李青山的反应自然是看在眼里,嗤笑一声道。

不过也没了接着说下去的打算,转头离去。

李青山抬头看着云风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之色,嘴里喃喃道,

“快了,快了......”

从地牢出来之后,云风立马示意林远去召集人手。

“老林,赶紧去召集弟兄,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林远抱拳离去。

片刻之后,看着眼前聚集的二三十道身影。

“兄弟们,接下来我分配一下抓捕任务......”

不待云风交代完毕,林清宗焦急的跑了过来,打断云风道,

“大人,刘元死了,负责去监视的兄弟也被人打伤。”

云风闻讯脸色一变,看来对方已经察觉了,立马吩咐道,

“林清宗,你带着林远,何四,再给你加十人,去张府,将那殷重给我带回来。”

“陈总番,你带着陈元等十人,去礼部侍郎赵怀远府上,把肖三笑抓回来。”

“寒山由我亲自负责。”

“今日无论是谁,胆敢阻拦者,杀。”

“是。”

几十名黑衣樵夫火急火燎的窜出砍樵司。

天门督首,陈天风看着眼前的景象,笑道,

“看来云风这小子急了呀!”

一旁的戴着面具的老鬼嗤笑道,

“能不急吗?这小子都把对方逼到极点了。”

“对方就是再迟钝,也不可能蠢到这一步,那干脆引颈受戮得了。”

陈天风大笑道,

“哈哈哈,说的也对。”

老鬼摇了摇头道,

“这小子看似凶狠,实则还是有些心软啊!”

陈天风想起子堂发生的血案,偏过头,问道,“你觉得这小子心软?”

“大人觉得呢?”老鬼撇了撇嘴道。

陈天风摇了摇头。

老鬼见状苦笑道,

“这件案子最大的疑点就在于李青山身上......何必舍近求远呢!”

陈天风没有接话,反而一脸八卦的样子,笑道,

“你说这李家三娘子住进了这小子的院里,郎才女貌,干柴烈火,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老鬼十分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徐徐道,“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不可能的......” 第二十二章 飘渺三境 “闪开。”

“砍樵司办案,规避。”

云风带着几名黑衣樵夫,快马疾驰在京师干道上。

一路疾驰。

平阳坊,方侯府。

“闪开。”

云风带着人不顾门房护院的阻拦,冲进方侯府。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你且容小人通报一声。”

一位老管事匆匆来到云风身前,十分客气道。

“寒山何在?”

一位黑衣樵夫大喝道。

老管事闻言摇了摇头道,“大人,寒山不在府里,昨日就已向世子告假,说要回老家一趟。”

黑衣樵夫怒喝道,

“你可知道欺瞒砍樵司,该当何罪?”

“当杀!”

老管事吓得浑身颤抖,颤巍巍的解释道,“小人不敢欺瞒大人啊,寒山昨日就已经离府。”

“砍樵司好大的威风!”

“尔等可知道这是哪里?”

一道喝斥声从远处传来。

云风抬头望去,看见一个锦衣玉食的年轻郎君从门房后走了出来。

“你就是方侯世子,方裕?”

云风眯着眼看着走近的方裕斥问道。

“正是本世子,不知我方侯府可是犯了什么事,劳烦提督大人亲自上门?”

方裕毫不畏惧,迎向云风的眼神,带着三分怒气道。

“寒山何在?”

云风没有多费口舌的意思,看着方裕冷声问道。

“寒山昨日告假离府,本世子亲自给他批的假。”

方裕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解释道。

云风摆手道,“搜!”

“慢!”

“提督大人可知道这是在哪?”

“我方侯府可是犯了什么事?”

“要是无凭无据,就想搜我方侯府,那我侯府颜面何存?”

方裕立马喝止道。

怒不可遏的看着云风,欲要一个交代。

云风冷笑一声,甩都不甩方裕,亮出银色令牌,大喝道,“砍樵司办案,拦者死!”

“搜!”

“是!“

手下人在得到云风的指令之后,便四散开去,对侯府进行搜查。

“你......”

“好好好!”

“待我父回来,定要去砍樵司走一趟,看看秦褚如何交代!”

方裕气极大笑,威胁道。

他冷眼看着四处搜索的黑衣樵夫,打定主意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随你的便。”

云风摇了摇头,毫不在意,双手抱刀于胸前。

他没有心情去跟一个案犯之人计较太多。

一旦寒山等人落马,接下来就是他方侯府世子了……

片刻之后,黑衣樵夫纷纷回来禀报。

“大人,没有发现寒山的踪迹。”

“撤!”

云风转身就欲离去。

“你等着,我方侯府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方裕指着云风的背影放狠话道。

云风转过身来,嘴角上扬,一脸不屑道,“本督等着你!”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方裕看着嚣张至极的云风,气得欲吐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听到大门外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方裕气得怒目圆瞪,方侯府颜面扫地。

发誓早晚要让云风付出代价!

派去张府和赵府的人纷纷回到了子堂,皆是一无所获。

云风立马发迅给三千目。

三千目也给予回复。

全力搜查殷重、肖三笑、寒山等人的下落。

此时一处深宅之中。

四五个人汇聚在此,一个个焦急的谈论着。

其中两人正是工部尚书家的郎君张葵、方侯府世子方裕。

“这砍樵司太嚣张了,根本没有把我等放在眼里。”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半点交代都没有。”

“你指望砍樵司给你们什么交代?”

“砍樵司已经追查到在座的某些人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不然等砍樵司拿到我等确凿证据,在座的一个都跑不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那你们废物,连一个杨滕都解决不了!”

“你说这话,是半点良心都没有,那杨滕何许人也?且是那么好解决的?”

“要不是那漕帮的多事,杨滕早就死了!”

“行了,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吵架?”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所有线索彻底破灭,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李青山等人直接灭杀在砍樵司地牢里。”

“到时大家在朝堂上发力,弹劾砍樵司监管不力,一旦陛下问责下去,砍樵司分身乏术。”

“我们大伙抓紧时间查漏补缺,解决掉所有隐患,等砍樵司再次腾出手来调查时,即便是对在座的有所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他们拿我们也没有办法。”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云风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对方是打算狗急跳墙了。

立马安排人手重点布控各场所,包括地牢,赵明河等人眷属的居所。

安排好之后,云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院。

“云叔叔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何四怎么没有回来?”

李书柔上前问道。

“他留在衙门里了。”

云风丢下一句便回到房间。

“云叔叔,看着好累的样子啊!”

正在院里嬉戏的莫雪抬头小声说道。

李书柔嘘声道,“你云叔叔是个大忙人,我们小声一点,不要吵到他。”

“好的,书柔姐姐。”

昨晚云风倒头就睡,直到日上三竿,精神饱满,梳洗完毕之后,不待李书柔出来打招呼,云风就上衙去了。

刚踏进衙门,林远顶着一个熊猫眼来到云风面前。

“昨晚地牢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云风点了点头,嘱咐一句道,“辛苦了,不能掉以轻心,不要小看那些人。”

“你也下去休息吧!”

林远点了点头,转头就回到衙门提供的公廨休息去了。

“大人,三千目有消息了。”

林清宗来到云风面前禀报道。

“噢?”

“人在哪?”

云风激动道。

林清宗犹豫了一下,带着一丝忧虑道,“大人,这三人此时正在京郊一处荒废的城隍庙里。”

“有意思,有机会都不走。”

云风陷入沉思。

“不管了,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呢!”

“既然不愿意离开,那就都给我留下。”

云风打定主意了,将三人给带回来。

为了以防万一,便去找了一下陈天风。

云风带着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黑衣樵夫朝着京郊奔去。

“云风已经离开砍樵司了,动手吧。”

一处官宅之内。

十多名黑衣人光天化日之下,潜入官宅,见人就杀。

“贼子,敢?”

负责监视的官宅的黑衣樵夫立马跳出来抽刀制止。

黑衣人冷笑道,“就你们几个人也想拦住我们?”

说罢,立马分出几人阻拦,剩下的人冲着后宅跑去。

“大人说了,活捉!”

为首的黑衣樵夫见状,嘴角上扬,果然如大人所料,随后吩咐一句,就抽刀上前,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玉京多处都在发生打斗。

“果然不出我所料。”

云风前脚刚踏出玉京城,就收到了城内的飞鸽传信。

“驾。”

“大人,就是前面了。”

林清宗指着前面的破旧房子喊道。

城隍庙,三个人正在低头擦拭手中的兵刃,当听到庙外一阵马蹄声。

“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便提着手中兵刃走了出来。

“这位提督有些小瞧我们啊!”

“就来这么点人也想抓住我们?”

殷重撇嘴,一脸不屑道。

“可不要小瞧这位提督,此人的实力可不在那杨滕之下。”

“那又如何?他也就一个人而已!”

“难道靠着那些乌合之众也想擒住我们?”

“哈哈哈!”

三人一脸讥讽,对到来的云风等人十分不屑。

凶名赫赫的黑衣樵夫在他们的口中成了乌合之众。

不过他们也有这个骄傲的资本。

二品,宗师之下最顶尖的那拨人。

云风翻身下马,招手示意。

林清宗迅速领着十多名黑衣樵夫,将三人团团围住。

云风打量着三人,笑道,

“你们三人倒是好胆,明知道我砍樵司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竟然还敢在此停留,看来是有恃无恐了。”

“不把你留下,我们如何离去?”

肖三笑冷笑道。

“云风,就你一个二品,如何拿下我们三人?”

寒山凝视着云风,丝毫没有把周围的黑衣樵夫放在眼里。

“自然不是。”

云风摇了摇头道。

随后旁撤一步,露出身后的人。

此人戴着一副鬼脸面具。

三人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面具人的压迫力,死死盯着他。

“有劳了,前辈。”

云风嘿嘿一笑,立马走到一旁。

此人正是陈天风身边的老鬼。

老鬼此时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云风怒骂道,“怎么?你小子是打算躲在一边看戏?”

云风龇牙笑道,“有前辈在,定然万无一失,哪里还用得着晚辈出手啊!”

老鬼再次怒骂道,“滚蛋,少给老子戴高帽。”

接着老鬼就摇了摇头,叹息道,

“罢了,小子,老子跟你出来也是为了活动活动筋骨。”

“今日就让你小子看看我这个老家伙的厉害,一点也不懂得尊老爱幼,一天嘻嘻哈哈的。”

“也让你瞧瞧,不是所有的二品都叫二品。”

殷重三人听到老鬼轻视的话语,立马怒视道,

“哪里来的狂妄之辈?”

“戴个面具就欲充高手?”

老鬼摇了摇头,看向三人,勾手道,“一起上,我单挑你们仨!”

“狂妄。”

被轻视的三人怒喝一声,杀机四起,提着兵刃就攻了上来。

“小子,好好看着。”

老鬼丢下一句,便闪身而上。

一道十分磅礴的气息自老鬼身上绽放开来。

气息之重似要凝住一般。

三人被这股强烈的气机所笼罩,手上的动作似乎都要慢了三分。

老鬼手无寸铁,可化指为刃,每一次与三人手中的兵刃碰撞在一起,都会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这还是二品吗?”

云风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对自身内力运用到如此境界,可以凝练成无形兵刃,以一敌三游刃有余。

老鬼轻描淡写的躲过三人的绝杀之技,可惜三人看不到他讥讽的表情,不然会被气死。

短短几十多个回合下来,根本碰不到老鬼分毫,三人都快自闭了,这家伙实力太强了。

身为二品的殷重三人对战老鬼,看起来就好像是三个手持兵刃的稚童在与成年大汉交手。

“小子看好了!”

老鬼大喝一声。

“破!”

随着老鬼口中吐出一个字,只见他挥手一扫,似有一道无形的气浪将三人掀飞出去。

三人砸落在地,口吐鲜血,再无力起身。

“不可能,宗师之下决不可能掌握势之造诣!”

瘫倒在地的寒山一脸不可思议的惊惧道。

“聒噪!”

老鬼瞥了一眼,甩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气机将寒山击昏。

云风一脸震惊的看着老鬼问道,

“前辈你真领悟了势?”

老鬼先是点了点头,后摇了摇头。

云风傻眼了,不明白老鬼的意思。

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什么意思?

您倒是给句话呀!

老鬼看着云风抓耳挠腮的样子,嗤笑一声,解释道,

“势非宗师不可领悟。”

“机缘巧合之下,触摸到一分势境的奥妙罢了。”

“硬算的话,也不过巅峰意境罢了。”

云风听到老鬼的解释,心里松了一口气,要是老鬼真领悟了势,那就不叫老鬼了,而是活见鬼了。

气、意、势,飘渺三境。

势非宗师不可领悟,此乃宗师的象征之一,但不是所有宗师都能领悟到势。

何谓气,凡武夫可将内力借助一定的介质做到外放,此为气,如剑气,刀气,劲气等。

何谓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如剑意、刀意,掌握剑意、刀意者,俱是天骄之辈,也唯有掌握意境,方可堂而皇之的自称为剑客、刀客,而非随便拿把剑就称自己为剑客,拿把刀就是刀客。

何谓势,更是飘渺至极,无法形容,你可以想象一下,当洪水朝你涌来之时,你感受到大概便是势,当山崩地裂之时,你感受的更为直接。

“今日多谢前辈了。”

云风连忙致谢道。

老鬼摇了摇头,转身上马,不等云风等人,便策马离去。

林清宗悻悻的走到云风身前道,“没想到昔日跟在督首大人身边的黑衣樵夫,竟是一位二品大高手。”

云风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吩咐人将殷重三人捆绑严实,然后便带着三人回去。

看着云风等人离去之后,一直在暗中监视的人才敢发出动静,从草丛中爬了出来。

刚刚那一幕太吓人了,那戴面具的人,只是随手一挥,三名二品高手就重创落地,失去反抗的能力。

“真是活见鬼了!” 第二十三章 元亦商行最大的东家 玉京城内城,一品居。

一间装潢的十分清雅的包房内。

三个衣着华贵的人围桌而坐,其中两人是熟悉的面孔,肃宁侯张均和神武营都指挥使方誉山。

方誉山神色恭敬的问道:“郎君,您此番匆匆来找我们究竟所谓何事?”

一旁的肃宁侯张均疑惑道:“是啊,李兄。”

以往这位可不会轻易露面,没想到如今亲自上门邀请。

年轻郎君摇了摇头道:“张兄,方将军,我再不来就要出事了!”

二人闻言脸色一变,惊惧的看着眼前的人。

郎君何意?

难道局势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二人想到此,立马带着迷惑的眼神看着郎君。

年轻郎君正襟危坐,接着说道:

“三十六重楼案,往大了说也不过是一件贪腐案罢了!”

“可是你们忽视了一个人!”

张均二人齐齐问道:“谁?”

“李青山。”

张均二人被眼前人

年轻郎君双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断言道:“三十六重楼倒塌一事本就有蹊跷。”

“李青山这些年可没少上弹劾的奏折。”

“可惜都被人摁住,没有上报。”

“现在心甘情愿被他们泼脏水,你们不觉得这里面的蹊跷吗?”

张均二人闻言一震。

是啊!

自三十六重楼案发后,

三法司立马将李青山等人下狱。

所有人的主意力都放在李青山等人身上。

反而忘了去追查三十六重楼倒塌的真正原因。

三法司不愿作为,执意以贪腐问题造成三十六重楼倒塌的罪名,问责李青山等人,就此结案。

然李青山历来清廉,明帝陛下不会相信。

这才也有了砍樵司接手的后续。

说不定此案真就已经盖棺定论了啊!

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张均眼神闪烁道:“那依郎君之意,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年轻郎君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说道,

“此番回来,我第一时间就去看了三十六重楼倒塌的现场。”

“我对天工之术也略有了解,三十六重楼废墟存在两处疑点。”

“其一,原定地基存在偏移,凡大魏恢宏建筑都有工部严密勘测,不可能出现丝毫偏差,然,事实就是三十六重楼地基偏移。”

“其二,倒塌情况不对,若是因材料等问题,倒塌肯定是朝着某个方向,三十六重楼偏偏没有,更像是由内至外,促然倒塌。”

“我恰好知道一种天工之术,只要毁掉某个关键之处,整个建筑就会从内部发生崩塌。”

张均和方誉山瞠目结舌,再一次被郎君的话所震惊到。

那按照郎君的意思,这三十六重楼倒塌就是一个阴谋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冲着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来的。

要不是郎君的指点,恐怕所有人都被玩的团团转。

想到这里,二人额头上都浮起一丝冷汗。

方誉山一脸畏惧道:

“恐怕我们所有跟三十六重楼有关的人,都被蒙在鼓了。”

他们只不过是为那些人提供些便利,收取一些酬劳罢了。

要是因此把自己折进去,那就太不值当了。

张均一脸希翼的看着郎君道:

“还请郎君救我们。”

年轻郎君笑着点了点头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按照天工志记载,如果三十六重楼存在自毁之处,那施工图纸定然与设计图纸存在差异。”

“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此物李青山一定还没有毁掉,你们当务之急是把它找出来。”

“只要将此物拿到手,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你们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张均苦笑道:

“可是郎君,您就确定此物真的还存在吗?”

“我要是李青山的话,肯定将此物毁掉。”

“岂会留这么大一个把柄在外面?”

一旁的方誉山也出言附和道,“是啊,郎君,三法司和砍樵司早已经李青山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任何异常。”

“您说的那东西真的还在吗?”

年轻郎君闻言,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悦,呵斥道,“愚蠢,我要是没有把握,跟你们说这么多干嘛?”

随后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喝着茶,一脸冷笑,像看死人一般看着二人。

要不是看在那一位的面子上,自己根本不与此二人多说半句。

行事愚蠢孟浪,尽让那一位操心。

二人见状心生惶恐。

糟了!

自己二人猪油蒙了心,竟敢妄言置疑郎君。

这位郎君历来算无遗策,为人稳重,从不妄言。

如此说来那东西是真的存在了。

二人想到这里就连忙道歉,

“对不起,郎君,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是啊,郎君,我刚刚胡言乱语,还望郎君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年轻郎君见状摇了摇头道,

“罢了,看在贵人的份上,我就不与你们计较。”

“你们当务之急,是派人把东西找到,可以从李青山的三哥女儿身上找找线索。”

二人对视一眼,保证道,

“是,郎君。”

“无论花费多大代价,我二人定将此物找到......”

砍樵司,地牢。

“进了砍樵司,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说!是不是张葵、赵怀远、方裕他们指使你们袭击杨提督?”

林清宗看着伤痕累累的殷重三人呵斥道。

殷重吐了一口血沫道,

“哈哈。”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你要是能从爷爷口中挖出半个字,爷爷跟你姓!”

肖三笑一副要死的样子,讥笑道,“你们砍樵司就这点手段?”

林清宗看着三人还敢嚣张,怒不可遏,立马就准备给三人来点狠的。

云风上前阻止,看着三人要死不活的样子,嗤笑道,

“你们未免太小看砍樵司了。”

“就凭你们袭杀砍樵司提督的罪名,你们背后的主子就已经脱不了干系了。”

说罢就摇了摇头,就转身离去。

这三人已是死人,说与不说都不重要。

众人皆知,他们背后之人何许人也。

胆敢袭击砍樵司,光这一条罪名就足以拿下他们背后的人。

掌印厅堂。

云风请示道,“掌印,属下建议立刻缉拿张葵,赵怀远,方裕三人。”

秦褚沉思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小子还不知道,他此举会在朝堂上闹出多大的动静。

不过秦褚并不介意,都是些尸位素餐的家伙罢了。

且让他们闹去!

“胆敢袭击砍樵司,此罪当诛。”

“去吧!”

“有什么问题,本座为你承担。”

秦褚从怀里掏出一块紫金令牌交于云风,嘱咐道。

云风十分激动从秦褚手中接过象征掌印的令牌,单膝跪地保证道,

“多谢掌印大人,属下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有了此令,玉京无人胆敢阻拦他办案。

一时间,数以百记黑衣樵夫鱼贯而出,兵分三路。

整个京师震动!

张府!

赵府!

方侯府!

黑衣樵夫将三大府邸团团包围。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三家犯了什么事,竟然招惹砍樵司亲自登门。

多少大人物都在翘首以待,这三家可都不简单。

砍樵司有何底气,竟然都是缉拿三家。

就在砍樵司出门那一刻时。

明帝正在大发雷霆,

淑贵妃!

方侯!

二人跪在紫薇宫门外。

明帝连连怒吼道,

“怎敢?”

“犯下如此大错,朕还未追究他们的管束不严之罪,竟然还有脸上门求情?”

“来人,给朕轰走。”

红袍大太监江弘上前劝阻道,

“陛下,息怒啊!”

“万不可伤及龙体啊!”

“淑贵妃,方侯此举并没有什么不妥!一个是为了胞弟,一个是为了嗣子。”

“张清、方侯都是大魏栋梁,若陛下置之不理,易凉臣心啊!”

“还望陛下三思啊!”

明帝听到江弘的话,冷哼道,

“哼!”

“方裕等人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贪墨公款百万,丝毫不讲大魏律法放在眼里,此等恶劣行为,如若不严厉问责,难解朕心头大恨!”

“大伴,你要在为贼子开脱?”

江弘闻言吓得立马匍匐在地,连忙解释道,

“陛下,老奴不敢。”

“此番多言句句出于忠心,绝无二意啊!”

“张清一声为官五十载,为大魏立下功劳无数!”

“方侯作为世袭王侯,不仅祖上为大魏基业抛头颅洒热血,方而且侯本身也多有大魏建功。”

“如若陛下这般将之驱逐,那传出去,那些为大魏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们会作何感想?”

“陛下,一旦君臣生隙,于社稷不稳啊!”

“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明帝听到江弘的话,一时间陷入沉默。

方裕等人此举是在凿大魏基业,其罪当诛!

而他们的父辈、祖辈却为了大魏今日之繁荣立下了汗马功劳。

许久之后,明帝缓缓回过劲来。

示意江弘把人带进来。

淑贵妃一袭淡裙。

方侯满脸愁容。

二人一进紫微宫便跪倒在地。

“陛下,臣教子无方,致使臣子方裕犯下滔天大罪,辜负陛下,辜负大魏,请陛下责罚!”

“陛下,臣妾身为张葵长姐,长姐如母,若不是臣妾这个姐姐失于教诲,致使张奎罔顾国法,犯下大错,臣妾自愿入幽宫,从此闭门不出,反思己过,还望陛下应允。”

明帝坐在龙椅上一脸冷笑的看着二人自请其罪。

明知道这是对方的以退为进之举,却也不能答应。

唉!

即便是帝王亦有诸多无奈之举......

与此同时。

云风带着人再次闯进方侯府,看着方裕冷笑道,

“方侯府世子,方裕,先涉嫌在三十六重楼案中以权谋私,贪墨公款,后阻挠砍樵司办案,袭击砍樵司提督。”

“证据确凿,即可缉拿,打入砍樵司地牢,等候发落。”

“方世子,你可有异议?”

方裕一脸无奈,殷重等人竟然没有杀掉此人,棋差一招,自甘认输。他自然不会胆大到反抗砍樵司的缉拿。

君不见云风手中的紫金令牌?

此乃砍樵司掌印之令,即便是面对宰相、亲王亦可先斩后奏。

胆敢反抗?

从此方侯府就是一片废墟,寸草不生。

老老实实的逮捕入狱,等候审问,待他们的父辈一番运作下来,方有一线生机。

云风看着方裕老老实实的等候缉拿,略感无趣。

“回!”

一行人堂而皇之的将方侯世子从侯府带走,无人肝胆阻扰。

无数京师百姓见状议论纷纷。

“这方家世子,向来行事乖张不知收敛,终于是风水轮流转啊!”

“这下方侯府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听闻张奎、赵远怀、方裕等人涉及到三十六重楼案的巨额贪污,数额高达百万......”

“还是是砍樵司,不然谁敢缉拿方侯世子?”

......

“娘子,娘子,有好消息。”

“砍樵司今日将工部尚书张清之子张奎、礼部侍郎赵远怀、方侯世子方裕三人缉拿入狱。”

“有消息说,此三人是因为涉及贪污三十六重楼巨额公款才被砍樵司入狱。”

“娘子您要不要等云提督回来,问问是不是这么回事?”

“要是这样的话,老爷是不是就没事了?”

贴身丫鬟贞儿在得知今日京师发生的大事之后,立马来到小院向李书柔汇报。

李书柔听到贞儿的话,也忍不住面露一喜。

可是她又想起父亲被抓时与她所说的三件事,就面色一沉,此事恐怕还不是这么简单。

不然父亲也没有必要咬死是自己贪墨修建三十六重楼的百万公款。

现在这三人明面上可跟三十六重楼案没有丝毫关系。

跟三十六重楼的干系最大的元亦商行却没有半点动静。

李书柔也想不明白,这事的发展趋势,按理说应该最先被缉拿的不是元亦商行吗?

她想起了一样东西,立马回房里取出一只盒子。

此从她住进了小院,盒子也被她带到了小院。

此物是父亲交予她的,她反复研究这只盒子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是一只盒子跟三十六重楼有何关联?

李书柔摇了摇头,苦笑道,

“罢了,实在不行,等他回来问问吧,他见多识广,肯定知道此物的有何不同。”

贞儿上前担忧道,

“娘子您终究是未出阁的小娘子,此番住进小院是不是冲动了些?”

“万一被人传出去,娘子将来如何嫁人啊!”

“要不您还是跟我回去住吧!”

李书柔摇了摇头,拒绝了贞儿的建议。

她又何尝不知啊?

待在这里能够随时从他的口中关于父亲的消息。

有些消息是她花多少钱都打听不到的。 第二十四章 迷影重重 京师一处坊市中。

“张奎,工部尚书之子。”

“赵怀远,礼部侍郎。”

“方裕,方侯府世子。”

“有意思!”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三十六重楼案牵扯到这么多权贵!”

一处毫不起眼的商铺中有几个身材高大的人正低着头议论着。

“大人,我们要不要趁这次机会做些什么?”

“不做些什么,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机会。”

“砍樵司三千目可不是白给的,轻举妄动,要是被对方察觉到我们的踪迹,被他们连根拔起,那就得不偿失了。”

“先把此案前因后果调查清楚,再考虑如何行动。”

......

“桀桀.....”

“哼,上次砍樵司策反了我们一位碟目,害我们白白损失一位棋子。”

“这次一定要砍樵司付出代价。”

......

“机会来了,这一次不把玉京闹个天翻地覆,且不是白白浪费天赐良机。”

......

一时间来自北鹘影卫、东海倭国密影等各国谍报机构,纷纷欲借助这次机会,让玉京大乱,从中获利。

砍樵司,右都司,亦称三千目。

天地玄黄四门。

天门掌缉捕,地门掌谍报,玄门掌刑狱,黄门掌暗杀。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堂。

丑堂负责看守天机楼。

天机楼是三千目的核心。

剩下十一堂中,酉、戌、亥三堂设立在江湖之中。

天门督首陈天风、地门督首章纯、玄门督首刘央、黄门督首秦岚。

辰堂提督南三千正跪在右都司厅堂内。

“穆尊大人有何吩咐?”

南三千口中的右都司大人,名唤做穆尊(目尊)。

无人知晓其来历,整个人笼罩在黑袍之下,脸上戴着一个眉心处是一只眼睛图案的面具,给人一种三只眼的感觉。

穆尊的声音嘶哑,分辨不清男女老幼。

“三千目发现各国谍探机构最近异动频繁。”

“想来此事与三十六重楼案脱不了干系。”

“那些人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次作乱的机会。”

“本座欲让你全权负责,你可有把握?”

南三千闻言立马保证道,

“属下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穆尊见状点了点头,随后嘱咐道,

“必要时你可以与子堂携手。”

“子堂负责三十六重楼案,你接下来的行动少不得与子堂打交道......”

“是。”

南三千回禀一声便告辞离去......

张奎三人被抓进砍樵司地牢之后,一顿用刑之后什么都招了。

有袭杀砍樵司提督这一罪名在,三人也不敢欺瞒狡辩。

他们三人承认伙同元亦商行在赵明河等人的配合之下,贪墨三十六重楼一百二十万贯。

张奎作为工部尚书之子借其父亲的声望对赵明河等一众工部官员施压。

赵明河等人不敢反驳,则收受贿赂,对元亦商行贪墨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元亦商行则将这笔钱存入清远钱庄,后者则通过各种途径将钱财流入张葵等人手中。

三人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怎么才一百二十万贯?”

“还有六十万贯钱财去向不明。”

云风对三人供词没有什么疑问,只是这伙人贪墨的钱财数目不对。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问题?

三人也承认,通过从清远钱庄流入三人手中的钱财,共计一百二十万贯余。

用于打点赵明河等人一众官员达十八万贯。

元亦商行分到的赃银三十余万贯。

三人拿到手总计在七十万贯左右。

可是核算三十六重楼账目,流失的钱财达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也就是一百八十万贯银钱。

还有一笔钱去哪里了?

云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一切是不是太顺了?

查账目的时候,清远钱庄账房刘元就跳出来了。

取漕运账簿的时候,张奎等人就跳出来了。

三十六重楼案总感觉有一只大手在背后主导。

掌印厅堂。

秦褚听到云风的汇报,思索道:

“按你的意思说,此事由张奎等人带头,伙同元亦商行贪墨三十六重楼修建公款?”

“通过多方账目比对,可以坐实张奎等人的罪名。”

“但是实际流失的银钱数目对不上,缺口之大在六十万贯?”

云风点了点头道:“是的,掌印,属下觉得还不是结案的时候。”

“六十万贯可不是小数目,属下如果不弄清这笔钱的去向,那就愧对掌印一番期望。”

秦褚沉思了一下,徐徐道:“你可知道,就在你将张奎等人抓入砍樵司那一刻起,陛下可是一刻都不得清静。”

云风猜测道:“莫非是因为淑贵妃?亦或是方侯?”

秦褚摇了摇头道,“也不光是这二位。”

“罢了,此事与你无关。”

“既然你执意追查到底,那你放手去做吧!”

云风暗暗揣测,除了这二位难道还有其他人?

在得到秦褚的支持后,云风点头保证道,“属下定不会让掌印失望。”

秦褚闻言点了点头,朝着云风摆了摆手。

云风见状,立马告辞道,“属下告辞。”

秦褚转过身来,看着云风的背影暗暗点了点头,嘴里喃喃道,“你要尽快成长起来啊......”

从掌印厅堂出来之后,云风一路思索,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是了,清远钱庄。

想到这里,就匆匆回到公房,从自己书案上翻出一本随身记录册。

此物是已经身亡的工匠督官鲁齐之物。

为何清远钱庄会对鲁齐下杀手?

想必此物定是关键之物。

上面记载了四个人名。

刘崇,元亦商行的三管事,负责采购木材。

赵旭,三十六重楼木材库的负责人。

隆庆,三十六重楼石料库的负责人。

袁重山,工部工部司主事,正是总领三十六重楼建材库督管一职。

“来人。”

“提督。”

林远、何四、陈元三人匆匆来到公房之内。

云风抬头看着四人纷纷道:

“从即日起,我要知道这三人的所有动向。”

林远接过名单扫视一眼,便传阅给身旁的二人。

“是,大人。”

三人齐齐抱拳。

待三人离去之后,云风再次呼唤道,

“林清宗何在?”

收到消息的林清宗放下手头的事情,匆匆赶到。

林清宗见云风脸色阴沉,小心翼翼的请示道:“大人,您有何吩咐?”

云风从书案后走了出来,吩咐道,“随我去一趟地牢。”

“是。”

......

昭和东坊。

十多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躲过巡逻的城防司官差,抹黑翻入李青山的府邸。

此时正从茅厕走出来的王婶,发现一名黑衣人身形鬼祟的潜入李书柔的闺房,吓的瑟瑟发抖,连忙躲回茅厕,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许久之后,才从茅厕里走了出来,发现黑衣人早已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来到李书柔的房间,发现房间被翻的一片狼藉,显然对方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立马来到昭和西坊的小院。

“咚咚!”

“娘子!”

李书柔打开院门,发现王婶神色慌张,连忙问道:“乳娘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王婶立马窜进院里,随后小心翼翼的从院门里伸出一个脑袋,四处张望,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之后。

这才将院门拴好,拉着李书柔回到院落里,将今晚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李书柔听完来龙去脉之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些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主儿,幸亏乳娘不在房里,贞儿这两日在小院陪着自己,不然碰上那些人就坏了。

李书柔嘱咐道,“乳娘,看来府里也不安全了,你带着贞儿先出去商铺里藏一段时间。”

“等这件案子结束之后,我再去寻你们,这期间千万别出来。”

王婶十分担忧道,“可是娘子你怎么办?”

“那些人如果找不到东西,肯定会冲着你来的。”

李书柔拍了拍王婶的手,浮现一丝笑容,安慰道,“乳娘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可是砍樵司提督的府邸,要是对方胆敢上门,提督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可是......唉!”

王婶本欲反驳,见李书柔眼神坚决,不容拒绝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无奈答应。

李书柔将王婶悄悄送走之后,便独自坐在琵琶树下,靠在石桌上,撑着下巴,思索着。

对方肯定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届时一定会找到自己三姐妹头上。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竟然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

不行,明日得找大姐二姐商议一下......

许久之后,李书柔悄悄回到房间,看见莫雪蜷缩在一团,像个小猫咪一般,把被子踢到一旁。

李书柔露出慈母般的笑容,小心翼翼的为莫雪盖好被子......

当阳光洒在院里,晶莹剔透的露珠从花瓣上滑落。

莫雪站在门边,露出一个小脑袋,看着李书柔正端着早点从厨房里走出来,轻声唤道:“书柔姐姐,你起来这么早啊!”

李书柔转身望去,看着莫雪睡意朦胧的站在门口,露出一个笑容。

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

“快去洗漱,吃饭了。”

莫雪揉了揉眼睛,十分可爱笑道,

“好勒,书柔姐姐。”

说罢,转身回房就换衣服去了。

片刻之后,小丫头洗漱完毕之后,兴冲冲的跑到石桌前。

“哇,好香啊!书柔姐姐你真厉害。”

李书柔闻言刮了一下莫雪的小琼鼻,笑道,“我们雪儿长大之后,肯定比姐姐更厉害。”

“快吃吧!吃完,姐姐今日带你回去玩。”

莫雪听到要出去之后,兴奋的蹦了起来。

“好耶,好耶。”

“舒柔姐姐真好!”

李书柔一遍吃着,一遍为小丫头夹菜。

用完早饭之后,一大一小美女从小院离开,大手牵着小手走在大街上,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好俊俏的小娘子啊!”

“这小丫头以后肯定也是一个大美人儿?”

......

莫雪指着不远处的小贩,仰着小脑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道:“书柔姐姐,我要吃冰糖葫芦。”

李书柔牵着莫雪的手,轻声笑道:“好,我们难得出来,雪儿今日想吃什么都可以。”

说罢,便从精致的钱袋里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小丫头。

小丫头接过糖葫芦,忍不住舔了一口,眼睛眯成月牙儿,笑道:“真的吗?书柔姐姐你太好了。”

李书柔点了点头道,“你个小馋猫,姐姐何时骗过你?”

“嘿嘿,书柔姐姐我要吃那个果脯......”

“书柔姐姐我还要吃这个......”

一路上李书柔带着莫雪买了很多零食碎嘴,乐得小丫头合不拢嘴,一会张乎着要看看这个,一会要看看那个。

最后李书柔带着小丫头进了一家酒楼。

李明心和李疏桐坐在雅间里,看着自家小妹带着一个可爱的小丫头走了进来,惊呼道,

“小妹,这小姑娘是谁?”

李书柔撒了一个谎,笑着解释道:“姐姐,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她最近有事,托我照看几日。”

“雪儿,这是书柔姐姐的大姐李明心,二姐李疏桐。”

“快叫姐姐。”

莫雪看着眼前两位十分漂亮的大姐姐,一脸乖巧的喊道,“雪儿见过明心姐姐和疏桐姐姐。”

“嗯,真乖,你叫雪儿对吧?”

李明心听到莫雪的呼唤,一脸笑意的看着莫雪道,“雪儿你去里屋玩会儿,我跟你书柔姐姐有事要谈。”

莫雪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带着一大包吃食进了里屋。

李明心和李疏桐显然不信,生气道,

“你什么朋友呀?”

“可别骗你大姐二姐,快如实说来。”

自家没出事之前,小妹或许还有几个朋友,都是高门大户的千金,自从家里出事之后,小妹就再也没有跟那几家的娘子来往了。

李书柔哑然,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己的这点小伎俩根本就瞒不了大姐二姐啊!

最后只好坦白。

当知道小妹为了解救父亲住进一个成年男子的家中,十分生气。

李明心语重心长的劝解道,“小妹,你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住在别人家里算怎么回事?”

“你赶紧从哪里搬出来,跟大姐回南阳伯府住。”

李疏桐一脸担忧道:“是啊!小妹实在不行,你跟二姐回去也行啊!”

“这云提督,我跟你二姐夫与他打过一次交道,此人可不好简单啊!”

“虽然人品上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你一介娘子,直接住进人家家里,这算怎么回事?”

李明心接着李疏桐的话,质问道,

“那云风可对你有意?”

李书柔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李明心十分气恼道,

“那你可知道自己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娘子?”

“这成何体统,听大姐二姐的话,今日就从小院搬出来。”

李书柔听到大姐的质问,内心十分委屈,眼眶红润,可是坚决的摇了摇头...... 第二十五章 跟踪 李疏桐看着小妹委屈的样子,十分心疼,无奈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罢了,大姐,还是先说正事吧!”

李明心自然听出了李疏桐的意思,看着小妹委屈巴巴的样子,语气一软,轻声道,“那就待会再说,先说正事吧!”

李疏桐将目光看向小妹,语气严肃问道,“小妹你托人带来的信里面说,昨晚有人潜入府邸,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对吧?”

李书柔闻言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大姐二姐,昨晚幸好乳娘起夜,不然就落在那些黑衣人的手中了。”

“等乳娘出来之后,她发现府里被乱的乱七八糟,这才断言对方肯定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东西?”

李明心和李疏桐闻言陷入沉思......

李书柔接着说道,“小妹猜测这件东西定然与三十六重楼案脱不了关系。”

“自父亲入狱之后,府里一切有关于三十六重楼的东西都被大理寺查封带走,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对方现在才来找那件东西,那肯定是断言那件东西不会被大理寺抄走。”

“这件东西要么在父亲是身上,要么就被父亲藏起来了。”

“前者的可能微乎其微,就只能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李明心立马摇了摇头道,“东西要是被父亲藏起来了,以三法司或者砍樵司的手段不可能找不到。”

“而且砍樵司接手三十六重楼案之后并没有大费周章的寻找那件东西。”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要找的东西连砍樵司都不知道。”

李明心思索道:“可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一旁的李疏桐突然神色一变,担心道:“不管是什么东西,对方肯定来者不善,一旦对方找不到那件东西,就会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

“我和大姐有夫家扶持,只要没有违背大魏律法,对方肯定不敢轻易拿我们怎么样。”

“可是小妹,你就不同了,对方肯定会先冲着你来。”

说罢,李疏桐就伸出纤纤玉手抓着李书柔的手,一脸担忧的样子。

李明心闻言心生惶恐,抓着李书柔的手担忧道,“是啊,小妹,你还是跟大姐回南阳伯府住,府里有护院,对方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李书柔摇了摇头,拍了拍大姐和二姐的手,示意二人放轻松,轻声道:“大姐二姐,我知道你们是在担忧我。”

“现在除了你们之外,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我住在云风的小院里,即便对方现在查到我的踪迹,只要有云提督在,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

李明心和李疏桐听到李书柔的解释,她们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

是啊!

现在除了她们二人谁也不知道小妹的落脚之处。

对方暂时寻不到小妹,自然会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

对方想要摸进南阳伯府和镇西侯府,肯定不是那么容易。

她们已经打定主意,从今日事毕,不再踏出府门半步。

对方轻易奈何不了她们。

她们也从赵明甲口中得知,这位云提督是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其身手和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再加上此人现在的身份,砍樵司提督。

有他在,定能护住小妹周全。

李书柔看着大姐二姐的样子,就知道她们已经对自己说服,不过她并没有给二人说,云风最近三天两头的待在砍樵司。

要是院子就她和莫雪二人在,肯定说啥也要把小妹带走。

最后李明心无奈叹息道:“罢了,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先查清楚,那些人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李疏桐赞同道:“不错,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的要找到那件东西,我们就不能让对方如愿。”

“我听你二姐夫说过,三十六重楼案的背后主谋已经招供,按理说该结案了,可是偏偏砍樵司没有任何动静。”

“如此说来,就只有一种可能,三十六重楼案背后的真相还不知如此......”

“只是没有什么线索,我也猜不出砍樵司下一步的动向......”

“我们只能从砍樵司下一步的动作去揣测案情的发展。”

“说不定那些人寻找到的东西关乎着三十六重楼案的真相......”

李疏桐不愧是天生玲珑心,仅仅通过一些猜测应就联想到三十六重楼还有后续......

李书柔分析道,“云提督已经将三十六重楼案背后主谋捉拿归案,对方已经招供,按理说不应该会这般拖沓下去。”

“只是不知道砍樵司现在是否知道对方在寻找那件东西。”

“大姐二姐,你们说,我要不要把此事跟云提督说一说?”

二人听到小妹的话,再次陷入沉思......

那些人能够在砍樵司之前就有所反应,想必能量不小。

一旦小妹将此事告知砍樵司,那对方会不会也知道了。

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将在她们三姐妹身上......

那些人不易下手,会不会恼羞成怒,对她们三劫匪不利?

自己二人尚且有护身之所,肯定没有性命之忧。

可小妹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小妹如何与那位认识的,可那位现在为了三十六重楼案忙的焦头烂额,真有时间和精力顾着小妹?

二人不敢赌。

李书柔见大姐和二姐沉思,就猜到了她们是在担忧自己的安危,随后开口劝解道,“大姐二姐,为了早日救回父亲,些许危险又怕得了什么?”

二人看着小妹一脸坚决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自家小妹的性子她们自然很清楚,想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罢了,小妹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

李疏桐同大姐对视一眼,然后将目光看向李书柔,语重心长道,“小妹,此事你可以告知云风,但前提是让他护好你的安危。”

“不然说什么,二姐也要把你带回镇西侯府,那里有甲士和军中高手护卫,即便对方再神通广大,也不敢强闯侯府。”

李书柔见大姐二姐同意自己的想法,眼神不由闪过一丝喜悦,笑着点头道,“你放心吧,大姐二姐。”

“不过我们还是好好想想那件东西可能是什么东西。”

李明心闻言点了点头,接着道,“二妹,小妹,你们好好想想,父亲这些年有没有交给你们什么东西?”

“说不定父亲早已将那件东西交给我们了,要不然对方也不可能找不到。”

李疏桐仔细回想了父亲这些年送给自己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李书柔此时脑海中又想起父亲被抓时嘱咐自己的话。

第一件事,我入狱之后,你立刻遣散家里所有人,然后去寻你大姐二姐,们千万不要想着救我,好好活下去。

第二件事,我知道你自幼聪明,但是此事牵扯极深,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为父。

第三件事,为父为你准备一件生辰礼物,来不及给你了,就提前让人放在你的房间了。

这是父亲的原话。

可是那件生辰礼物是一把很精致的梳子,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只是材料珍贵了些。

唯一奇特之处,就是放梳子的盒子比较大,四四方方的,用来存放梳子的礼盒一般也就成年男子巴掌大小,而那只盒子似乎大了许多。

想到这里,李书柔便也不再隐瞒,将事情告知大姐二姐。

李明心听到二妹的话,立马就欲让小妹把盒子取来,被李疏桐阻止,她刚刚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异响,那是脑袋碰撞到房板的声音。

李疏桐从小就耳力惊人,那道异响很轻微,依旧被其听见。

“嘘!”

李疏桐嘘声道,“大姐,小妹,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从我们踏出府邸那一刻开始,对方就在关注我们一举一动。”

李疏桐听完之后,立马便猜到父亲的安排,随后放低声线,十分肯定的语气道,“小妹,对方要找到的东西肯定在那只盒子里面。”

李明心和李书柔闻言大惊,二姐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如此说来,自己三姐妹应该是真被人盯上。

李疏桐悄悄示意李书柔去取纸笔,嘴上大声道,

“小妹你这样说的话,我们三姐妹中,父亲最疼爱我,我记得父亲有一年送给我一样生日礼物,但是我还没有拆看过,说不准这里面就是那件东西呢!”

李明心接话道,“二妹当务之急,那我们先去镇西侯府看看吧。”

“万一真是那件东西,那我们就可以救回父亲了。”

悄悄取来纸笔的李书柔,附和道,

“是啊!”

“二姐我们还是先回去看看吧!”

李疏桐接着道,“不着急,那件东西就放在我和你姐夫的房里,除了我和你姐夫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知道,放心。”

“先说说小妹你的问题。”

同时拿起笔写道,

“隔壁有人监视。”

“立刻离开!”

“我和大姐有随从亲侍,小妹你一定要小心。”

“待会我和大姐替你打掩护,你借机逃走。”

“你回去之后立马将那只盒子交给云风。”

“还有你告诉云风,他交代的事已有眉目,让他去寻明甲。”

李明心配合道,“父亲出事之后,小妹你有些约束不了自己的行为,你还是跟你二姐回镇西侯府吧!”

李疏桐呵斥道,“不错,小妹你必须跟我回去,不然你太无无天了。”

李书柔眼神扫过纸上内容,嘴上故作生气道,“大姐二姐,我都这么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李疏桐冷笑道,“不管你今日说什么,必须跟我回去。”

“我就不......”

李书柔闻言抱着莫雪摔门而去。

“小妹。”

“你能不能收敛一下的性子,怎么一言不合就发脾气呢?。”

李明心立马追了出去。

李疏桐冲出房间,站在楼道上朝着楼下喊道,“给我拦住她。”

在大厅候着的女侍闻言立马就要拦住李书柔。

“你敢。”

李书柔喝斥一声,推开侍女便匆匆离去,立下侍女一脸茫然。

三娘子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隔壁房间。

一名年轻男子走出房间,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幕喃喃道,

“怎么突然就发火了?”

“古人云,女人的脸,六月的天,古人诚不欺我啊!”

身后一个年龄稍大的人从房里走出,看着年轻男子发愣,喝斥道,

“赵怀安,你发什么愣?”

“刚刚你没有听到吗?”

“那件东西可能就在她们三姐妹身上。”

“还不分头追,”

说罢,就带着人追出酒楼。

叫赵怀安的年轻男子,骂骂咧咧道,

“呸,妈的,不就是资历老一点,也敢对小爷颐指气使。”

“罢了,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罢,便带着人追下楼......

此时李书柔抱着莫雪焦急的穿梭在街市中。

莫雪看着一脸焦急的李书柔关心道:“书柔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李书柔见状,连忙同莫雪开玩笑道,

“雪儿,我们在玩一个你追我逃的游戏。”

“明心姐姐和疏桐姐姐追我们,一旦被她们抓到,我们就会受到惩罚哟!”

莫雪追问道,“书柔姐姐,是什么惩罚?”

李书柔抱着莫雪累的娇喘道,“被抓到人会被打屁屁哟!”

说着,还在小丫头的屁股蛋上拍了一下。

“就是这样哟。”

莫雪摇了摇头道,“雪儿可不想被打小屁屁。”

“书柔姐姐你放我下来。”

她立马便将莫雪放了下来,转身看到追来的人影,立马拉着莫雪在街市上东躲西藏。

李书柔身形娇小,街市上人流涌动,能够很好的掩饰行踪,不易被察觉。

跟在身后的人见目标失踪,立马将人手分散开,一时间街市上被扰得鸡飞狗跳。

赵怀安见人群中失去了李书柔的踪影,站在远处冷笑道,

“好聪明的小娘子。”

“不过你跑不掉的。”

说罢,便脚下一跺,飞身踩在一旁的摊位上,纵身飞上一侧的房檐,居高临下。

快速疾驰在房檐之上。

随后便看见李书柔的身影出现在数十米之外的街市巷口之处。

“在那,追。”

李书柔听见身后得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对方又追上来了,十分焦急。

突然灵机一动,嘴里大喊道,

“救命啊!”

“有人强抢民女,逼良为娼,连小孩也不放过。”

街市上百姓听到李书柔的呼救声,闻声望去,看见李书柔拉着一个小女孩,一脸凄惨的呼救,身后追着七八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一时愤慨。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民女?

连小孩也不放过?

岂有此理,不能放过他们。

人群中一人高声大喊,

“拦住他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逼良为娼。”

“抓住他们......送官。”

一时间百姓们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怒视着他们,嘴里怒吼着,报官。

“小娘子好手段。”

赵怀安单手持剑,顺着人隙望去,刚好看见一脸得意的李书柔,二人对视一眼,只留下一个靓丽的背影。

看着渐行渐远的李书柔,赵怀安无奈摇了摇头..... 第二十六章 黑衣人上门 “雪儿,我们赢了哟!”

当李书柔甩开追踪的人之后,立马就带着莫雪回到了小院。

小丫头闻言兴奋的蹦蹦跳跳。

“书柔姐姐,我们赢了可有什么奖励吗?”

她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笑道,“当然有了,你想要什么?”

小丫头沉思道:“嗯......雪儿要好好想想。”

看着小丫头认真思考的样子,李书柔扑哧一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好,那雪儿你就好好想......姐姐去给你做好吃的。”

与此同时,南阳伯府门口。

李明心站在大门处,看着远处,一脸担忧的样子。

也不知道小妹逃掉了没有......

“来人。”

门房立马上前请示道,“二少夫人有何吩咐?”

李明心沉思了一会儿,吩咐道,“你带着人,去镇西侯府问问......”

罢了,还是不打算暴露小妹的落脚之处。

镇西侯府。

李疏桐看着昭和西坊的方向,一脸愁容。

万一小妹落到那些人的手上,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不过小妹想来聪慧机灵,应该能够逃脱吧?

罢了,晚些时候让明甲问问......

对方这个时候肯定盯着侯府,一旦派人前去询问,定然会暴露小妹的踪迹......

赵怀安等人回到肃宁侯府。

张均得知手下人行动失败之后,气得直跳脚。

“废物,老子养你们有何用?”

“都给我滚......”

一群人颤颤巍巍的离开,谁也不敢多言。

张均似乎想起了什么道,

“赵怀安,你留下。”

赵怀安转身留下,走到张均面前,请示道,“侯爷有何吩咐?”

张均沉思一会道,“此番你们打草惊蛇,日后自然不好在采取什么行动。”

“所幸,郎君已经知道那件东西在谁手里了。”

“你今日便带人前往,把我想要的东西带回来。”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云风位于昭和西坊的小院地址。

赵怀安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张均看着赵怀安的背影,嘴里喃喃道,“到底还是郎君神通广大啊!”

随后瘫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身前身后数名年轻漂亮的侍女服侍.....

砍樵司,子堂。

云风连着好几日都在整理三十六重楼的线索。

林远看着满眼血丝的云风劝慰道,“大人,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一旁的陈元附和道,“是啊,大人,你已经好几日没有合眼了,剩下这些事交给兄弟们吧!”

云风看着眼前林远、陈元等人,都陪着熬了好几个大夜,满脸疲惫。

罢了,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随后他示意众人下去休息。

待众人离去之后,云风从书案后走了出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离开砍樵司......

云风回到小院,刚推开院门,便有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好香啊!”

定睛看去,一道靓丽的身影正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小丫头则坐在石桌旁啃着鸡腿。

李书柔看见云风的身影,一脸欣喜道,“大人,那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了。”

云风看着眼前和谐的场景,喃喃自语道,“似乎这样子也挺好的。”

随后又想到人家一介大家闺秀,与自己无半分干系,为自己忙前忙后的,确实挺不容易的......

对她态度还是好一点吧!

云风洗完手之后,坐在石桌旁,看着桌上的佳肴,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动。

李书柔端来一碗汤之后,笑道,“齐了,大人快吃吧!”

“李三娘子,你也坐着吃吧,辛苦了。”

云风看着眼前的笑颜,心中似有些许感动。

李书柔似乎察觉到些许不同,感觉今日的提督好像比往日要温和一些......

三人坐在琵琶树下,两大一小,远远看去好似一家三口,男子聪慧能干,女子温柔贤淑,小丫头乖巧动人,和谐的场面令人动容。

吃完饭之后,云风如同以往一般,喝着茶,看着小丫头在院里戏玩。

李书柔从房间里抱着一只盒子,走了出来,坐在云风身旁。

“何事?”

云风不明所以道。

李书柔盈盈一笑,倾国倾城,将盒子推到云风身前,解释道,

“大人,此物是父亲留给我的,昨日有人潜入我家翻找,想必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

“我猜那件东西应该与三十六重楼案有关,今日我同大姐二姐商议之时,亦有人跟踪监视。”

“要不是我机灵,我跟雪儿就落入那些人的手里了。”

“二姐说,此物应该就是对方要找到的东西,无论我如何研究,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之处。”

“大人想必见多识广,应该能够找到此物的蹊跷之处。”

云风听到李书柔的话神色一惊,带着一丝关心道,“没受伤吧?”

见李书柔摇了摇头,随后便拿起眼前的盒子,感觉与寻常盒子没什么两样。

重量大小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一番研究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随后将目光看向眼前的可人儿,怀疑道:“李三娘子确定李二娘子说的是,那东西就在这只盒子里面?”

他与李家二娘子李疏桐打过交道,此女天生玲珑心,绝不会无的放矢。

只是此物......他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

李三娘子听到云风的质疑,脸上一丝不悦之色,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嗯......这是生气了?

李书柔的反应自然落入云风的眼里,不由觉着好笑。

自己与她认识也有些日子了,每次都是笑呵呵的,怎么说她都不会生气,自己只是稍微质疑她二姐一下,她就生气了。

都说李家三姐妹情比金坚,所言非虚啊!

云风笑道,“无妨,砍樵司能人如云,定有人能够瞧出其中问题所在,李三娘子可否把此物交给我?”

李书柔毫不犹豫的答应,此物本就打算交于云风。

云风见状,致谢道,“那就多谢李三娘子了,如果有什么发现,我第一时间知会你。”

说罢,云风便欲带着盒子回到房间。

李书柔连忙留住云风道,“大人请稍等一下。”

云风闻言坐了回来,把盒子放在桌上之后,抬头看向李书柔道,“李三娘子有何指教?”

被云风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李书柔脸颊浮起一丝红晕,低着头请求道,“大人可否和我说一说,三十六重楼案的进展?”

云风看着害羞的李书柔,摇了摇头,随后正声道,“李三娘子,按理说此事乃砍樵司机密,不应与你一介外人说。”

“看在这几日你为我照顾雪儿的份上,便同你简单说说吧,你想要知道什么?”

李书柔先是脸色低沉,当听到后面,好似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一时笑开颜。

云风心想道,这女人当真善变啊!

李书柔可不管云风在想些什么,沉思一会,立马问道,

“嗯......大人,我想知道砍樵司已经将三十六重楼案幕后的黑手抓了出来,为什么还不结案定罪,放父亲出来?”

云风摇了摇头,叹息道,“此事并不止外界传闻那般简单,还另有隐情,不可轻易结案!”

李书柔追问道,“那大人可否同我说说,砍樵司下一步将从哪里查起?”

云风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大人......”

李书柔见云风拒绝,连忙拉住他的衣角,可怜巴巴的样子,十分动人。

云风看着丽人那渴望的眼神,就忍不住心软,无奈叹了一口气。

唉,这谁受得了啊?

罢了,就说与她听听吧!

“此案目前存在多处疑点,其一,还有六十万贯巨额银钱去向不明。”

“其二,你父亲自愿背锅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其三,清远钱庄在此案中扮演的角色不仅仅是周转银钱那般简单。”

“所以这也是我们砍樵司接下来调查的重点。”

李书柔听到云风的陈述,神色慌张道,

“大人,要是我父亲还不松口的话,你们砍樵司会怎么做呢?”

云风龇牙一笑,吓唬道,“自然是严刑拷打,直到他屈服为止。”

李书柔立马被吓得梨花带雨,看的云风一愣一愣的,眼泪说来就来,这女人是水做的吗?

他呵斥道,“不许哭!”

“给我憋回去!”

“呜呜呜......”

李书柔抬头瞥了一眼凶恶的云风,哭的更厉害了。

莫雪听到李书柔的啜泣声,立马跑到李书柔面前安慰道,“书柔姐姐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云叔叔欺负你了?”

随后转身指责云风道,

“云叔叔,你太坏了。”

“你怎么能欺负书柔姐姐呢?”

“你真是个大坏蛋!”

云风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头两个大,无奈至极,连忙道歉道,“李三娘子,我诚心给你道歉。”

“能不能不要哭了?”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你放心,有我在,砍樵司没人敢对你父亲怎么样!”

李书柔这才停止哭泣,抬头看着云风,一副我不相信你的样子。

云风无奈,只能再次保证,自己不会对李青山用刑。

李书柔立马擦拭掉眼泪,呆坐在原地。

云风见状,立马抱着盒子逃离,狼狈的回到自己房间,丝毫没有砍樵司提督的风范。

李书柔看着云风狼狈逃离的样子,扑哧一笑。

哪有难过的样子,显然刚才她是装的。

哼!

叫你吓唬我......

随后凑到小丫头身前说了句,“雪儿,谢谢你为姐姐出头哟。”

小丫头仰着头一脸仗义的样子,十分可爱,

“书柔姐姐,你就不用客气啦!”

李书柔见状,一把抱起小丫头,在其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院里传来两道银铃般的笑声......

夜深之时,十几道黑影慢慢摸进小院。

领头的人借助微弱的星光,打量小院环境,发现云风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异样。

随后悄无声息的摸进正房。

一道银光闪过。

李书柔睡梦中察觉到脖子间有一股凉意,睁开眼发现一个黑衣人拿着剑指着自己。

一时间吓的方寸大乱,本能的想要大声呼救。

“嘘,闭嘴。”

黑衣人立马嘘声道。

李书柔感受到脖子间一股疼痛,手不自觉的触摸到脖子,感受到一股黏黏的液体,脖子被划破了一层皮,一时吓得目瞪口呆,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黑衣人立马轻声警告道,“我问你答,不要耍什么花样!”

李书柔立马点了点头。

黑衣人问道,“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此时在哪?”

不待李书柔回答,被窝里的莫雪探出脑袋,惺忪道,“嗯......书柔姐姐你在跟谁说话?”

黑衣人眼疾手快,大步上前,一记手刀将小丫头打晕。

“回答我。”

李书柔看着黑衣人,瞪着美目质问道,“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你只需要回答......我不是来给你解惑的。”

黑衣人眼神一冷,立马就欲给李书柔一个教训。

“是啊,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大半夜摸进娘子的房间恐吓。”

一道生冷的男音从背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谁?”

黑衣人转身看去,发现一个人站在门口处,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李书柔看到来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之色。

云风冷笑道,“你偷偷摸进我的院子,问我是谁?”

黑衣人心神一震,这怎么可能?

难道迷药没有效果?

不过那又如何,人质在手,还怕你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想到此,黑衣人剑指李书柔,示意其起身下床,将其扣到身前,随后冷笑道:“砍樵司提督,云风,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手段?”

“都给我上......”

不待黑衣人说完,云风嗤笑一声,指着门外道,“别喊了,你的兄弟都睡着了。”

说罢便退到门外。

黑衣人见状立马抓起李书柔,来到门前,看着院里躺着十多个人,一脸震惊。

不愧是砍樵司提督,无声无息便处理掉自己带来的十多人。

这实力着实令人敬畏。

“退后!”

黑衣人呵斥道。

云风看着黑衣人手中的李书柔,举起双手,往后退,嘴里笑道,

“兄弟,只要你告诉我,你们要找到的东西是什么?”

“我放你一条生路,说到做到。”

黑衣人气极大笑道:“云提督莫非眼神有问题,看不见我手中的人质吗?”

说罢,便抓着李书柔来到院里。

云风双手一摊,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书柔见云风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一时心神慌乱。

是啊!

自己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在意自己的安危?

相反他还十分厌恶自己......

要不是自己厚着脸皮上门祈求,不然二人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交集...... 第二十七章 刀与剑 黑衣人见状,摇了摇头,嗤笑道,“云提督是真不懂怜香惜玉,还是假不懂怜香惜玉?”

“不过我并不在意你是怎么想的。”

说罢,便将李书柔放开,转头轻声道,“小娘子,说实话,我还挺欣赏你的。”

“是你?”

李书柔立马便猜到,此人是白天负责带头捉拿他的人。

“看来小娘子对我印象挺深啊!”

李书柔呸道,“呸,谁对你印象深了?”

说完立马跑到云风身后,紧紧抓着云风的手臂不放,显然是刚才吓到了。

云风见状,看着黑衣人笑道,“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也挺自信的啊!”

黑衣人摇头不语,手中剑迅速翻转,一道剑花闪过,剑指云风,冷声道,

“砍樵司子堂提督,云风,出自益州云氏,家中排行老三,曾与未堂提督杨滕一战不落下风......”

“天纵奇才,二十岁便已是武道二品境界。”

“参军六载,冲任原陇西军八百斥候营第六甲队甲长......”

“擅使刀,常年游走在刀光剑影之中,一身战功无数.....”

“我说的对否?”

云风眼神一眯,看来对方能量不小啊,竟然能够将自己的来历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只见他示意李书柔后退,拔出手中佩刀,带着三分钦佩的语气,笑道,

“兄台对自己手中剑很自信,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赵怀安。”

黑衣人嘴里吐出三个字,话音一落,脚下轻轻一点,身影迅速朝着云风激射而去。

“打坏东西你又不赔,还是换个地方吧!”

云风身影一闪,一脚踩在石桌之上,凭空飞跃至房檐之上。

“哈哈哈哈!”

黑衣人闻言大笑一声,瞥了一眼躲闪到远处的李书柔,似乎在说,等我赢了你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吧!

随后大步踏出,腾空跃起,脚尖轻踏在一株绿植之上,落到云风对面。

看着对方的身法,有几分江湖中某大门派的影子,云风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道,“以赵兄之手段,似乎屈才了些?”

赵怀安似笑非笑道,“这就不劳云提督关心了,赵某鲜少出剑,瞧见云提督,见猎心喜,还望云提督全力以赴,莫让赵某失望啊!”

面对二品实力的云风,赵怀安语言中没有丝毫惧意,他行走江湖多年,死在他手下的二品高手不下一手之数......

二品又如何?

二品与二品的差距也挺大的......

也不知道这位朝廷培养的高手能在他手底下走过几招......

云风闻言摇了摇头,既然如此......

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云风的身影如炮弹般弹射而出,一道寒光出现在赵怀安身前......

赵怀安自然来者不拒,一剑扫出,迅速将云风击退,随后二人交战在一起......

一时间房檐之上,寒光四射,时不时有刀剑碰撞在一起的火星迸发出。

李书柔没有学过武,也不懂武,看不懂二人孰高孰低,只是站在院子角落里,一脸担忧的看着云风。

一旦云风落败,那肯定是后果难料......

何谓二品?

那可是最接近宗师的境界。

随手一剑可破甲,一剑人马俱裂。

此甲非寻常皮甲,而是百锻精铁所制的大魏武鳞甲,由工部治下军器监研制,通体由三百六十片精铁打造的甲片编制而成,重七十二斤,寻常刀剑弓弩不可伤,连划痕都不会留下。

只配备给军中精锐,例如重骑兵,重步兵,寻常士兵着甲可敌四品高手,五甲可败三品,十甲可斩三品,一旦数量过百,二品不可敌。

故有二品百甲将之称。

武道一共分为五品。

一品最高,被人尊称为武道宗师境,可开宗立派......称尊做祖。

五品炼血,寻常人习武五年,完成一身气血打磨,诞生内力,可称入品。

四品练骨,十年熬炼筋骨,内力如泉,可称三流高手。

三品内劲,气血合一,筋骨大成,内力衍化劲气,力如蛮牛,一拳一掌可裂金石,有天赋者二十年可成,这一境已是百人难敌,江湖人称二流高手。

二品悟道,可明悟己心,气涌如海,非天赋出众者不可成,号一流绝顶高手。

一品入宗师,道家称,精气神合一,三花可聚顶,佛门号通体金刚不坏,不漏罗汉金身,剑者称宗,刀客做尊,非大彻大悟者、资质卓绝者不可成。

云风自幼武道天赋卓绝,六岁习武,七岁入品,十岁成四品,十四岁入三品,于一年前置死地而后生,浴血奋战,斩杀敌骑数十骑,方才破二品,差点死于北鹘部落一名万夫长弧刀之下。

自他入二品以来,鲜少遇到对手,入了砍樵司之后,杨滕是一个,现在又碰见一个赵怀安。

赵怀安与云风交手数十招,平分秋色,心中很是震惊,砍樵司的提督果然是名不虚传,实力不容小觑,眼中战意越来越盛。

自己自从踏入江湖中来,鲜少碰到能战的对手,更何况还是同辈之人。

赵怀安收剑而立,看着云风战意昂然,笑道,

“能做到砍樵司提督之职,都不容小觑啊!”

“我有一招,你若能接下,赵某转身便走。”

“请!”

云风颔首,心中立马提高三分警惕。

看来对方是要使出绝招了。

赵怀安一身剑意迸发,出言提醒道,

“我所习剑法,乃是自创的星河剑诀。”

“云提督看好了!”

赵怀安话音一落,滔天剑意犹如长河一般,连绵不绝涌向云风。

云风感受扑面而来的剑意,十分凌厉,犹如一柄柄利剑一般,似要将自己切碎。调动自身的刀意抵抗。

赵怀安感受一股不弱于他的刀意,惊笑道,“看来你的刀意造诣也不在我之下啊!”

“接好了,星河长明。”

只见赵怀安一剑斩出,漫天剑意凝实,化作一柄柄飞剑,朝着云风激射而去,连房的瓦片都被掀起,在空中切成碎片。

云风眼神凝重,双目轻轻一闭,刀意升华,随后迅速睁眼,一刀劈出。

一道巨大的刀气迎向漫天飞剑。

只听见轰一声。

两道身影倒飞出去。

云风凌空翻身,卸下力道,稳稳落在房檐之上,看着被掀飞的房顶,随后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赵怀安笑道,

“赵兄,毁我房屋,不赔可走不了!”

赵怀安连退十余步才稳住身形,重重吐出一口鲜血,随后擦拭,闻言瞥了一眼周围,迅速看向云风,见对方毫发无伤,还舔着脸朝自己索赔,毫无高手风范,心生恼怒,气笑道,

“没钱!”

“赵某说到做到......告辞!”

话音一落,迅速转身离去,消失在黑夜中。

见赵怀安离开,云风飞身落到院里,随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吐出。

“大人,你没事吧?”

小院里的李书柔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焦急不已。

云风推开李书柔,摇了摇头,强装无事,嘱咐道,“我没事,赵怀安此人实力不在我之下,以后李三娘子万万要小心。”

李书柔再次上前搀扶,一脸忧心的样子,关心道,

“大人都吐血了,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大人要不是为了我,也不会受这么伤。”

“你都这样了,还在关心我的安危。”

说罢,就拿出手绢就要为云风擦拭嘴角的血渍。

“真没事,只是吐了一口血罢了。”

云风看似很严重,实际上并没有受多重的伤,只是气血一时上涌不受控制罢了。

云风刚要伸手阻止,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神,这可是女子贴身之物,一时呆了,心生涟漪,抓着李书柔的芊芊玉手忘记放开,火热的目光落到佳人脸上。

纤细白嫩的小手被人紧紧抓住,这是她第一次与男子如此亲密接触,看着眼前英俊不羁的脸庞,感受到对方炽热的眼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红了脸,微微低了头。

仅是娘子那一低头的娇羞,令云风难以自拔,眼神痴呆的看着眼前俏佳人,一时难以自拔。

不待云风欲做什么,李书柔感受到手上些许疼意,想要把手抽回,云风见佳人挣扎,立马意识到自己用劲大了,抓疼人家了,连忙松开对方的手,。

李书柔满脸羞红,不敢抬头,低着头胡乱替云风擦拭。

云风任由对方用手绢在自己脸上乱蹭,最后无奈一笑,想要伸手接过手绢,想要自己擦拭。

一双大手刚接触到李书柔的手,对方似被火灼烧一般,吓得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连手绢也不要了,头也不回的跑回房间。

云风看着佳人仓皇而逃的背影,看着手上的手绢,无奈一笑。

搞得我要吃了这小娘子一般,怎么连手绢都不要了?

罢了,明日再还与她吧!

于是便将手绢揣进怀里,随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李书柔一跑回房间背靠房门,胸前起伏不定,一时浮想万千,难以平复心绪,随后她很快就后悔了。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大人可是为了自己才受的伤,自己却不争气的跑了,万一大人在院里晕倒了怎么办......

想到这,李书柔咬了咬牙,便要拉开房门,却刚好看见云风走进房间,立马追了出去......

“大......”

李书柔想要叫住云风,对方刚好把门带上,想要敲门,却又想到了什么,这么晚了,孤男寡女......

罢了。

李书柔垂头丧气回到房间。

李书柔见小丫头还在昏睡,坐在床沿边上,脑海中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幕,就忍不住再次红了脸......

次日一早,云风洗漱完毕之后,见李书柔还未起床,便带着盒子赶着上值去了......

云风唤来林远、林清宗等人。

一群人看着桌案上的盒子都摸不清头脑。

林清宗常年混迹在砍樵司,向来是见多识广,却对眼前的东西也弄不明白,这好像就是一只很普通的盒子,看不出什么异样。

经历昨晚的一幕,云风知道对方也是冲着这盒子来的,只是一时间还弄不明白这个盒子有什么蹊跷之处。

“本督做一个假设啊,此物会不会有什么天工术?”

林清宗也不敢保证,只是建议道,“大人要是这样的话,不妨您去找精通天工术的大师问问?”

“属下听闻陈督首就是一位精通天工术的大师。”

天门督首陈天风?

云风闻言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督首大人好像是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的厅堂里就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于是,云风便抱着盒子奔着天门督首的厅堂而去。

“属下见过督首大人和老鬼前辈。”

云风冲进督首的厅堂之后,看见陈天风正在和老鬼博弈,连忙抱拳道。

陈天风头也不抬的打趣道,

“你这小子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老鬼倒是抬头颔首示意。

云风嘿嘿一笑,连忙凑上前,道,

“属下听闻,大人喜欢研究天工术,属下最近发现一只天工术制成的盒子,技艺之高,看不出一点破绽,想要请大人掌掌眼。”

说罢,也不容陈天风拒绝,连忙盒子放到桌上。

陈天风此时专心下棋,本欲驱赶,刚目光落到眼前的盒子之上时,瞬间被吸引住了。

一旁的老鬼好奇道,“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云风见状含笑摇头,随后看向陈天风,问道,“不知道大人能否为属下解惑?”

陈天风抬头看向云风,听出云风话外之音,脸上似笑非笑道,

“好家伙,你这小子考校到老子头上来了。”

“好好看着,老子给你上一课。”

说罢便拿起盒子开始解释道,“此物名唤机巧锁,非寻常天工之术。”

“一般是用来存放一些珍贵小巧之物。”

“此术最精妙之处,机关设在盒子底部,寻常人看不出来,不是精通天工术的大师根本看不出来。”

“大魏还懂得此等高深天工术的人已经不多了,据我所知,应该不超过一手之术。”

云风一听,脸色一喜。

陈天风瞥了一眼云风,立马转换语气道,“幸亏你小子没想着用外力打开,此物内含硫酸,强力破解,那里面的东西可就毁了,即便是本座想打开盒子里面的机巧锁,也很难。”

“啊?”

一脸乐呵的云风瞬间傻眼了,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表情十分之丰富,令人瞠目结舌。

一旁的老鬼眼神闪过一丝喜悦的神色,要不是有一张面具的遮掩,肯定会大声讥笑。

大人又要戏弄小朋友了...... 第二十八章 李青山的坦白 陈天风看着云风一脸难受的表情,觉得甚是有趣,笑道,“老子只是说很难,又没说老子打不开。”

云风闻言立马便反应过来了,陈天风只是在恶心自己而已,碍于是自己有求于人,自然不敢反驳,嬉笑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陈天风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好你个小子,想要白白让老子出力?

一旁的老鬼也是摇了摇头,平时这小子挺上道的,怎么这时候反应不过来了。

云风一拍脑袋,立马嘿嘿一笑,捧着臭脚道,“大人英明神武,学贯古今,区区一个机巧锁自然是难不住大人。只要大人帮属下这一次,日后大人有吩咐,属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陈天风闻言气极,云风所言如同放了一个臭屁,臭不可闻。

好家伙,说几句好听的,就想让老子干活,难道老子不帮你,就指使不动你了不成?

半点好处都不想出,你小子倒是精明到了极点。

云风自然不奢求陈天风答应自己的请求,开门见山道,“大人要是有什么想法的,直说便是。”

陈天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竖起两根手指,眯眼笑道,“老子可以替你解开此物,但是你小子得要答应老子两个条件。”

云风闻言有戏,心生暗喜,严肃道,“大人直说便是,只要不违反做人的原则,属下自然是赴汤蹈火。”

陈天风与云风相处有段时间了,相处的也不错,自然了解云风为人,遵守原则,十分守矩。

于是他摇了摇头,示意云风放心,绝不会让他做什么出格的事,笑道,

“一,此物老子替你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老子不管,但这只盒子就算是你付给老子的报酬之一,你可答应?”

云风沉吟了一下,这只盒子是李三娘子的东西,自己可做不了主。

陈天风见云风沉默不语,便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将东西拿回去。

云风见陈天风欲要罢工,他对陈天风的要求并不意外,只是此物非他所有,解释道,“大人,只是此物并非属下之物,可否换个条件?”

陈天风摇了摇头,其实此物源自何处,他心知肚明,故作质疑道,“你要是连最简单的条件都完成不了,我如何指望你能完成我第二个条件?”

云风咬牙细想,罢了,此物关乎三十六重楼案,与李青山接下来的结局息息相关,以李三娘子的性情,自然不会舍不得一只盒子,大不了先答应给陈天风,待日后在想办法弥补李三娘子。

于是咬牙答应道,“好,只要大人能够替属下解开机巧锁,那这只盒子自然归大人所有,大人请说第二个条件。”

陈天风笑而不语,随后拿起盒子,三下五除二,便将盒子底部的机巧锁解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扔给云风,他对里面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奇。

随后笑道,“第二个条件,就是以后你要替我无偿办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以后再说,这个条件你可答应?”

云风见状,再次傻眼......

这就是你说的很难?

前后也不过几息吧?

云风立马便明白陈天风铺垫这么多,就是想要自己答应他第二个条件罢了......

看来他要自己办的那件事非同小可啊!

云风自然不会反悔,他相信陈天风要他办的那件事,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于是答应道,“自然。”

陈天风见云风答应,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继续同老鬼下棋。

云风也没有着急离去,当着二人的面将纸拆开,发现这是一张工图,他立马便反反应过来,这是三十六重楼的建设图纸,只是此物,似乎与他公房内的那张工图有所些许差异。

这差异之处究竟有何蹊跷之处,以云风的见识他还想不出来,不过有天工一道的大家在眼前,云风自然不会傻傻的回去,暗自劳心伤神。

于是他走上前,将图纸放在桌上,朝着陈天风抱拳,请教道,“还请大人为属下解惑。”

陈天风刚才小小坑了一下云风,心情不错,自然不会为难他,只是扫了一眼图纸,便已知其中蹊跷,于是指着图纸核心之处,解释道,

“此处是三十六重楼的核心,承天柱,要想将楼修建至三十六层之高,寻常工技难以完成,唯有借助承天柱方有成功的可能性。”

“而掌握此技之人,正是工部的李青山,李青山可以说是大魏对承天柱研究最深、领悟最透彻的人,这也是他能够主导三十六重楼修建的缘故。”

“三十六重楼的承天柱,高三十六丈,宽十丈,修建难度之大,众所皆知,这也是三十六重楼如此耗时耗力的原因之一。”

“三十六重楼的承天柱展现了大魏天工术的最高水平,即便是本座也叹为观止。”

“哈哈,你小子倒是聪慧,一眼就看出了此图与三十六重楼工图的差异。”

“看来你小子对三十六重楼案倒是费了不少的心啊!”

陈天风对着云风一阵夸赞,这小子一眼就看出了此物的蹊跷之处。

云风摇了摇头,三十六重楼工图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自然是牢记于心,眼前这张图虽然与三十六重楼工图看起来一样,但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一眼便被看出二者的承天柱有差异。

陈天风指着那处差异,接着道,“古籍上记载一种叫偷梁换柱的天工术,运用条件极其苛刻,需天时地利人和,必须依托于承天柱,当然这只是条件之一。”

“只要满足条件,拆掉此处,整个重楼便会原地迅速倒塌。”

“看过那本古籍的人是不少,但是真正懂得运用此技之人那是少之又少。”

“身陷囹圄的那一位正是其中之一。”

云风恍然大悟,似有拨开迷雾见青天的感觉,心中许多的疑点都一一解开。

三十六重楼案的局势似乎明朗不少,修建三十六重楼必须要采用承天柱的结构,这是天时。

有人让原定地基偏移,隐瞒不报,便是想要借助地势。

最后人为的拆除关键部分,整个三十六重楼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倒塌。

如此说来,三十六重楼案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有一只大手在幕后推动三十六重楼的局势发展。

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即便自己也是这盘棋局的棋子之一啊!

他脑海中联想到陈天风说的那人,说不定此人就是一个突破口。

李青山除了是三十六重楼的主导监官,其本身更是一位常年浸淫天工术的天工大家。

此人定然与幕后黑手脱不了干系,说不定他本身就有可能是策划这个阴谋的一份子......

只是从目前的发展局势而言,受到牵连的人都与三十六重楼贪腐有关,只是他还想不明白,幕后黑手设下如此一个大局,肯定不仅仅只是针对方裕等人......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大人,前辈,属下还有要事要忙。”

云风知道接下来该从哪里入手了,随后便告辞离去。

陈天风闻言点了点头。

老鬼捏着一枚黑棋,笑道,

“大人,这小子头脑还算灵光,看来是想到破局的办法了。”

陈天风摇了摇头,这小子要是不够机智,那位也不会培养他......

这小子相对于同龄层次而言,的确算得上是十分出众。

玉京不同于其它地方,要想在这生存下去,还不够......

从陈天风那里出来之后,云风立马去了一趟地牢。

云风示意狱卒,将牢门打开,然后走进牢房,从怀里掏出从木匣获得图纸,放在李青山眼前,笑道,“李大人,你先看看此物。”

李青山一脸死气沉沉的,当目光落到云风手中之物时,脸色剧变,此物怎么会落到他的手里?

难道是莫非柔儿已经.......

李青山不敢往下想了,将目光投向云风,连忙质问道,

“这东西怎么会落到你手里?”

“柔儿呢?你对她是不是做了什么?”

“云风你身为砍樵司提督,怎可滥用职权、知法犯法?”

云风冷笑一声,讥讽道,“李大人,你说呢?不然这东西怎么会落到本督手里?”

“不过话说回来,本督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你深陷囹圄就是因为以权谋私,知法犯法......”

“你有何资格质问本督?”

李青山被云风的话噎住,气得直瞪眼,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反驳。

是啊!

自己有何资格说对方。

云风冷笑道,“目前李书柔还是安全的,本督暂且还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若你还是拒不招来,就别怪本督......”

“你也知道,就凭本督手上的东西,弄清三十六重楼案真正的案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李青山看到云风冰冷的眼神,他知道,对方最后一次警告自己。

内心十分挣扎,一边是舍弃一生清誉筹谋多年的计划,一边是自己那还未出阁的小女儿.......

他活了大半辈子,很多东西对于他而言,皆是身外之物,唯一还放不下的就是李书柔。

小女儿因自己身陷囹圄而惨遭退婚,一个名门贵女遭人嫌弃,从此名节败坏,将来很难再许一个门户相当的人家......

唉!

罢了,以眼前这位砍樵司提督的能力,得到此图之后,想要弄清三十六重楼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此,李青山便心生决然,抬头看向云风,目光坚定,语气严肃的问道,

“云大人,我要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云大人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云风猜到李青山所求何事,脑海中浮现一道丽影,沉吟片刻道,“你想让本督不要为难你的小女儿?”

李青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继续道,“三十六重楼案结案之后,我定然难逃一死,但是柔儿是无辜,我死之后,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柔儿。”

“接触云大人也有些日子了,我知道云大人是一个嘴硬心软的热心肠,我想拜托云大人,日后替我照拂柔儿。”

“若柔儿有难,还望大人施以援手。”

李青山所言非虚,此案结束之后,方裕、赵怀远等人不死也要脱层皮,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李青山的亲人。

云风沉思了一会,保证道,

“嗯......,此事本督可以答应你,只要本督在一日,无人可以欺凌李三娘子。”

李青山在得到云风的保证之后,满脸欣慰,心里最后一块石头放下。

随后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云风。

按照李青山的说法,三十六重楼案,本就是为了方裕等人策划的阴谋。

李青山入仕三十载,一生清廉,从未拿过一分不属于自己的银子,自从他在工部尚书张清的扶持下,坐上了工部侍郎之位,张清对于李青山而言,有知遇之恩。

每逢大魏有重大工程,修建水利堤坝,宫殿楼宇,皇穴墓葬等,皆由李青山负责,国库每每调拨大笔银钱,以方裕、张奎、赵怀远为首的利益团体,屡动手脚,啃食大魏根基。

李青山开始自然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多番上表奏章,议事堂俱驳回。

方裕等人背景不俗,多为皇亲国戚,世袭公侯,即便是陛下也要谨慎对待。

李青山万般无奈,自从三年前接手三十六重楼之后,便开始策划,不再阻止方裕等人侵吞国财,方裕等人对此,还十分欣喜,以为老顽固开窍了呢,没人阻止,行事便肆无忌惮起来,大肆侵吞建造公款。

李青山育有三女,李明心,李疏桐,李书柔,大女儿二女儿先后有了好的归宿,小女儿,李青山也为其谋划了一份好的亲事,最后的羁绊也解决了。

于是李青山以身入局,在三十六重楼修建之始,便悄然设局。

第一将三十六重楼地基偏移几分,就会脱离坚硬地底岩层,这一步需要赵明河等一众官员的配合,才能瞒下去。

这也是李青山为何不再阻止方裕等人的缘故,赵明河等人虽知道地基偏移存在隐患,但是碍于背后之人的嘱咐,不再对此事过多关注。

毕竟他们也不认为地基仅仅偏移几分,会有多大危害。

第二,修建承天柱,这一步是重中之重,这是工部官员一致决定。

第三步,使用天工术,偷梁换柱,此技知道的匠师不多,会用的匠师更是少之又少。

最后直到一个多月前,三十六重楼轰然倒塌,以李青山为首的监官自然难辞其咎,全部下狱。

三十六重楼案发之后,背后的利益团体心神恐惧,生怕牵连己身,于是威逼利诱,迫使李青山等人顶罪。

赵明河等人本就是利益团体的一份子,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于是出事之后,心甘情愿顶罪。

李青山甘愿认罪,一是为了三女着想,二是偿还老尚书的知遇之恩,三是求一个心安,耗费国库数百万财帛建造的三十六重楼一朝化作废墟,一生清正的李青山自然是心怀愧疚....... 第二十九章 未完待续 云风听完三十六重楼案的前因后果,唏嘘不已,只是要惩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何须至此啊!

他虽敬重李青山为人,却难以苟同其行。

唉!

云风感叹一句,看着狱中佝偻的身影,心生不忍道,“李大人,贵府几位娘子多日前,便托我想要探视一番,俱被我所拒。”

“云某敬重大人为人,愿意破例一次,许其探视。”

说罢,云风便转身离去。

李青山转过身子,看着云风的背影,很郑重的朝着云风鞠了一躬。

云风回到子堂后,梳理一遍案件的头绪。

三十六重楼案虽然是李青山设下的局,为的就是针对方裕、张奎、赵怀远等人,但是连李青山也想不到,这幕后还有一一股势力。

云风要不是核查多家账目,发现还有一笔六十万的银钱去向不明,也难以察觉。

说不定这股势力连方裕等人恐怕也想不到。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追查这笔银钱去向。

云风坐在书案之后,轻唤一声道,“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林清宗匆匆跑了进来。

云风抬头看向林清宗,询问道,“之前让你监视的人,最近可有什么异动?”

林清宗沉思了一下,犹豫道,“你让我严密监视的几人最近发现什么动静,倒是那袁重山的府邸,一个自称是袁重山小舅子的人,名叫霍奇,最近频频出现在袁家府邸。”

“属下,也派人调查过霍奇,身份没有问题,确实是袁重山夫人的内弟。”

“每次进出袁家,都会给袁夫人带一些安神补身的药,我们的人也查过,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云风闻言陷入思索,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按常理来说,一个人犯事之后,他的朋友、亲戚巴不得与他断绝联系,离得远远的,怎还会往前凑呢?

即便霍奇与袁夫人姐弟情深,区区一些安神的药材何至于他亲自上门,砍樵司并未限制案犯的家人自由,这些东西随便差个丫鬟仆人就可以了。

难道他就不怕砍樵司盯上他?

云风思索片刻后,吩咐道,“我总感觉这个霍奇有问题,你给我盯紧这个霍奇,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

林清宗闻言精神一震,立马抱拳离去。

“提督,赵都慰差人给你送来请柬。”

林清宗前脚刚走,林远后脚就到,拿出一份请柬递到云风眼前。

林远口中的赵都尉便是赵明甲,赵明甲身为关陇镇军府都督、三十万陇西军最高统帅赵伯渊之子,深受赵伯渊的重视,他的都尉之职就是他一步一个脚印,凭军功升上去的。

赵明甲在三十万陇西军之中,也是一位名人,林远自然听说过此人名讳。

云风拆开请帖,赵明甲请他于一品居相见,于是思索道,“噢,这个时候找我,莫不是他有什么发现?”

林远已经从云风口中得知,之前赵明甲约见他的事情,笑道,“以赵都尉的家世和能力,有所发现不难。”

云风闻言,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老林,你便随我去见见赵明甲。”

内城,一品居。

还是上次的雅间,云风带着林远推开房门。

赵明甲起身相迎道,“云兄你来了,这位是?”

跟在赵明甲身边的自然是李疏桐。

云风笑道,“给赵兄和嫂嫂介绍一下,这位是林远,在陇西军的时候就是我的副手,现在是子堂的总番,以后二位有什么事情,找不到我的话,就可以找老林。”

“老林,这位就是赵兄和他的夫人了。”

跟在云风身后的林远上前见礼道,“见过赵都尉和夫人。”

“林总番太客气了,我们均出身陇西,以后大家都是兄弟。”

“余见过林总番,以后还望林总番多多照拂。”

赵明甲和李疏桐闻言对视一眼,明白林远是云风的心腹,虽只是一位总番,也不敢小瞧,十分热情同林远的打招呼

随后四人围坐在一张桌前。

云风率先开口道,“赵兄,此番你唤我前来,想必是有什么发现吧。”

赵明甲点了点头,轻声道,“自然,上次你让我去查三十六重楼的账目银钱去向,我最近倒是有了一些发现。”

“云兄你上次说,核算三十六重楼账簿,共计有一百八十万贯的银钱流失,我原本调查到这笔钱先是通过元亦商行做假账,流入清远钱庄。”

“随后清远钱庄将这笔分成许多笔,汇到方裕、张奎等人名下,可是我潜入过正阳侯的密室,见到过清远钱庄的账簿,元亦商行通过提高物价、捏造伪账,所侵吞的钱财仅有三分之二。”

“这笔钱可以和清远钱庄的账簿对的上。”

说罢,赵明甲掏出一本账册递给云风。

云风接过,仅是简单扫了一眼,便知道与清远钱庄账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