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灾:彼岸双子》 序章 :蚁:面包屑的艺术 晶灾元年,达潘尼州,海晶市,潮汐岸社区,安宁乡墓地。

最近过世了很多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士低头问道。

“我在画画。”蹲在地上的男孩轻声回复。

女士提起裙摆,轻快地跃过一片水滩,在男孩身侧缓缓蹲下。

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香水味。

“画画?”

“是的,用面包和蚂蚁。”说罢,男孩小心扯下一小块手里的面包,并把它摆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蚂蚁是线条,面包是画笔。”

“是嘛,很有创意,和你妈妈小时候一个样。”女士一边说着,一边顺了顺男孩的头发,“但你得加快点速度了,蚂蚁正一点点搬动你的面包图案,等到它们倾巢出动的时候,场面会有些棘手。”

“用手指碾死一些蚂蚁,就可以缓解它们的速度,就像这样。”男孩说完便伸出手指碾死了一些蚂蚁,地上的蚂蚁四散而逃。

“那样你的画不就被毁了吗?”女士皱了皱眉头,她很不解。

“不会,它们会重新回来的。面包是食物,它们需要食物。”男孩继续扯下面包碎屑,摆到地上。

“嘿!你不觉得这很残忍吗?主告诉过我们,不要虐待动物。你忘了吗?”女士的语气稍显急促。

“这就是我这幅画在阐释的东西……”男孩摆下最后一小块面包碎屑,他的作画完成了。

女士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愣了几秒后,说:

“好吧,我理解不了,我希望葬礼结束后你可以自觉地去找牧师忏悔。”

“还有,蚂蚁也会反击的,它们可能会在你的手上留下几个包。”

“这一点也不疼。而且很多时候,它们不会反击。”

……

“它们应该意识不到我的存在。”

“他们应该发现不了我。”

“他们应该理解不了我。”

“应该……”

……

女士扶着脸颊沉默了一会儿,说:

“好吧,你可真不愧是大艺术家的儿子。走吧,葬礼还没结束,跟我一起过去吧,我们要进行下一个流程了。”

说完,女士便牵起男孩的手,向墓地的礼拜堂走去了。

…… 第一章 疫病与解药 晶灾爆发第三年,达潘尼州,海晶市,长老会慈善综合医院。

“根据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最新消息,晶体疫病感染人数环比显著下降……海晶市最近发生了一起死刑犯越狱事件……”病房里的电视正喋喋不休地播报最近的新闻。

“求求你们,再宽限我几天,我会凑齐钱的,不要断我妹妹的药……”走廊里的少年正在和医院方面的人说话,他青涩的声音和令人绝望的对话内容很有识别度。

“哥哥……哥哥……”病床上的女孩吃力地呼叫,沙哑肿痛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

“我在,我在。”查尔斯听到妹妹的叫声后焦急地回到病床前,双手揉搓妹妹冰冷瘦弱的手。

“回家,回……哥哥我想回家……”妹妹继续发出虚弱的请求。

“好,回家,等你病好了,哥哥就带你回家。医生说你马上就要好了,到时候我们又可以一起去冒险,回到我们好久没有回去的秘密基地,去……”哥哥激动地说着,可妹妹却缓缓闭上了眼睛,随之而来的是监护机器的警报声。

“医生!医生!救救我妹妹!”查尔斯飞奔出去,他响亮的嗓音在住院部大厅里回荡。

妹妹不知道在那之后自己沉睡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浑身疼痛,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

“你妹妹的情况……还有半个月时间,而且可能会一直昏迷。”医生遗憾地告诉查尔斯他妹妹的情况。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妹妹,钱我一定会给,我马上就去搞钱!你一定要救救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医生!你别不说话!医生……“查尔斯拉住医生的袖子,不断地摇动,迟迟不肯放手。

沉默片刻。

“好吧,你等我下班后去希沃特街的酒馆找我。”医生给查尔斯一个暗示的眼神。

傍晚,等待太阳落下后,查尔斯如约来到了约定的酒馆。这里聚集了一堆“药鬼”,一进门就会闻到刺鼻的气味。

查尔斯进门后,小心环顾四周,在吧台凳上坐了下来。

“要喝点什么?”酒保问道。查尔斯摆摆手,他现在不可能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给他随便调一杯中度酒,我来结账。”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是那位医生,查尔斯一眼就看出来了。

“换个地方。”医生给查尔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过来。

二人兜转着来到一个角落里的双人位,待落座后,服务员就把酒水端了过来。

医生接过酒水,给了小费后,展示一个微笑,示意服务员离开。再次观察一遍四周后,他扭扭捏捏地,以极小幅度的动作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破皱的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

“联系这个人,他有最新的实验药物。他们正在找志愿实验体,而且不喜欢签责任合同。我知道这东西不正规,但是以你妹妹的情况,这恐怕是最后一线生机了。但是你放心,绝对是靠谱的实验室,做出来的东西虽然无法正大光明的上市销售,但绝对有效……”医生将左手挡在自己的嘴前说着,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

查尔斯看着这串数字,迟迟拿不定主意。

“你考虑考虑,我作为医生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决定权都在你手上,包括你妹妹的性命。晶疫病可不好受,更何况是你妹妹这样瘦弱的孩子,早做决定,你妹妹或许能少受点苦。”医生边说边整理自己的衣物,戴上帽子后,阔步离开了,酒一口没喝。

……

晚上,查尔斯做完披萨店的配送兼职后,回到了自己经常睡觉的公园里,他用这里的公共饮水机简单清洗自己。

刚成年不久的他,没有盛大的成人礼,没有学业,没有钱,没有正经的工作,什么也没有……

一个人冷静片刻后,他决定试试这最后的机会。

趁夜未深,查尔斯来到一个电话亭,拨通了那串号码。

“你好,这里是山姆,你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如果你是来向我推销理财产品的,那么我会很抱歉的告诉你,我不会为你尽职尽责加班到深夜的工作态度买单!混蛋可怜虫!”电话那头暴跳如雷。

“我,我要买药。”查尔斯怯懦地说道。

“什么?”

“我需要药物,乔纳森医生给我的号码。”

“药物?什么药物?哈哈,不过我明白了,你的推销的理财产品听起来真的挺不错的,刚好我明天有空,来A街后面的旧厂房找我吧,明天下午5点,记住可不要迟到。”

“我是来买……”

“打住,我明白,你是来推销产品的,我听明白了,蠢蛋,想办成事就乖乖来!”电话那头戛然而止。

第二天,查尔斯如约来到了约定的地点,那是座废弃破旧的老厂房,到处弥漫着腐烂和铁锈味,地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用过的注射器。除了这些之外,查尔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有人吗?有人吗?你好?”空荡的厂房充斥着查尔斯呼喊的回声。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查尔斯的背部,受到惊吓的少年一个猛地转头,看到的是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的矮胖中年人,那就是电话那头的山姆。

看到眼前有点不知所措的少年,山姆露出自己镶满金牙的牙床,身子后仰,呵呵一笑。

“别紧张,我是山姆,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山姆再次踮起脚尖,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

“我要能治晶体疫病的药,你们真的有吗?”

“有!我说了,我有你想要的东西,但是东西不是白拿的,我们有制作成本,小子,明白吗?”山姆抿住嘴唇撇撇嘴,遮住了自己的金牙,他现在的侧脸真的很像一只猴子。

“多少钱?”

山姆伸开手掌,示意数字5。

“5000?”

山姆摇摇头,摇摇手掌,露出镶满金牙的笑容,挑起在尾部散开的眉毛,还有那肥硕的臀部。

“50000?”查尔斯开始打退堂鼓了。

“500000一剂,保证药到命除,哦不,是药到病除,哈哈,你懂得,金牙说话不利索,该死的无证牙医弄坏了我的牙床。但你知道的,这里约正规牙医特别费劲。”山姆接话道。

“我没……”

“我知道,我知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偷我那可怜后妈的钱呢!从某些方面来讲,你比我要优秀得多,小子。”山姆打趣地说

“没钱,可以来充当实验体,帮忙试药。”山姆的脸迅速严肃起来,他开始清理自己指甲里的污垢。

“好,我来做你们的实验体。”查尔斯应答道。

“不行,两个。两个都得来试药。”山姆的眼神突然昏暗得没有一丝生气,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我数到5,不同意我立马离开,不会改主意。”

“5。”

“4。”

山姆伸直的手指只剩4根。他的笑容几乎暴露了整个牙床!

“3。”

“成交啦!期待您下次光临!”一记重重的钝器击打砸在查尔斯的后脑勺上。

…… 第二章 “以人为本“的实验 不知过了多久。

睁眼。

刺眼的白色灯光无理地扎进瞳孔。

查尔斯的妹妹从昏迷中醒来,但是这次病房的天花板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正当她努力思考和观察周围的情况时,邻床传来了哥哥痛苦的嚎叫。

“呃……咯,水……唔……咕……”

看样子,查尔斯被注射了大量的神经兴奋药物。

口水、消化道渗出的血浆,糊满了整个口腔。

除此之外,他浑身赤裸地蜷缩在床上,通体赤红,不断蜷缩、展开,又蜷缩,又展开,还有一阵阵肉眼可见的肌肉痉挛。

惊讶、害怕。

心跳声、呼吸声,瞬间加快。

妹妹的眼睛睁大到了极致,她还搞不清眼前的状况。

肾上腺素!肾上腺素!肾上腺素在瑞莎体内急速飙升。

“你叫瑞莎对吗?查尔斯的妹妹。”一位医生装束的人背着手看向醒来的妹妹。

“你的病已经好了,你要感谢你哥哥的奉献。”那医生接着说道。

“你把我哥怎么了?!”瑞莎愤怒又惊恐地问道。

医生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眯缝起来以显示口罩下的微笑。

“试药,你哥哥在试药,你用的药可不是免费的。你放心,等试药的数量达标后,你们就可以安全地离开这里了。”

“对了,你也得参与试药,就当报答你哥对你的恩情吧,两个人一起试药,速度可是双倍。”医生背过身去准备注射器。

瑞莎看向一旁蜷缩成一团的哥哥,而查尔斯却正在向她努力地做出摇头的动作。

“还要试多少药物?”瑞莎转头看向那个医生。

他没有回应,只是在闷头准备注射剂。

不断积累在瑞莎胸腔的恐惧与窒息感正在撕裂着肺部的纤维。

医生准备好后,推出注射器中的空气,针管的尖峰在白色灯光下闪烁,接着他向瑞莎缓缓走来。

“163次,还剩163次。”天哪!

“不!不不不不!”

“我叫欧文,我们还会接触很长一段时间,你可以暂时把我当做你的爸爸。”

“不不不不不不……”

……

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日月,如果要让查尔斯兄妹俩来形容这段时光的话,那应该不会是什么特别好的形容词……

“来,乖女儿,回答我,我现在正在想什么?”欧文坐在瑞莎对面的椅子上。

“中午吃奶酪通心粉。”瑞莎眼里闪烁着幽暗的蓝色光芒。

“做的不错,你今天可以在安全屋里多呆一个小时。”欧文博士“慈爱”地摸了摸面前这个目光呆滞的女孩。

就在这时,一阵铃声响起,是欧文放在一边的手机,那玩意缠满了线圈胶布。

欧文博士并没有第一时间接通这个电话,他知道电话那头是谁。自他毕业后的20余年里,只有一个人还与自己保持着联系。他摘下医用手套,身子猛地后仰,把富有弹性的椅子靠背压出一定的弧度,接着他又用左手揉了揉自己紧绷的两侧眉骨,最后拿起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你给我适可而止,欧文!”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知道,知道。”欧文将接通电话前深吸的一口气一次性吐出。

“就差一点了,乔纳森。你明白的吧,这是我的全部,我把我的一切都押在这里了……”

“停停停!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已经打算去自首了。警方很快就会找到你那里,如果我当初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我会毫不犹豫把你送进监狱。”乔纳森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去他妈的!该死,该死……”欧文把破旧的手机随手甩到一边,将额前的头发向后撩起,双手抱住头部,在备药桌前来回踱步。

突然,欧文将目光放到了瑞莎身上,在用舌尖绕牙床舔舐一圈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孩子,听好了,爸爸现在有危险了,你应该去隔壁房间叫醒你哥哥,然后兄妹俩一起保护爸爸,明白吗?如果明白了,你就点点头。“欧文拉着瑞莎瘦弱的手腕说。

瑞莎眼里依旧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她的瞳孔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地方,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欧文见状,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支注射剂,将针头扎入瑞莎的手臂静脉中,缓缓推入……

于此同时,警察已经包围了欧文博士的藏身之处。他们正一点点向建筑内部摸索。

扎在瑞莎手臂上的注射剂已经推到底了,迷茫的眼睛逐渐回过神来。

“好了,行动,女儿,我的乖女儿,按我说的做。”欧文小心地哄着瑞莎,似乎心有忌惮。

瑞莎当然听到了眼前这个男人说了什么,但是她并没有行动,只是微微挑起眉毛。她的眼神泛着蓝光,幽森得可怕。

“你是一只狗,忠诚的小狗保护主人。“瑞莎看着欧文的惶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

“旺!哈,哈,哈,旺!”

“咚!”警方强行突破的声音在远处响起。瑞莎听到后迅速起身,领着“小狗”跑向隔壁的房间。

端着突击步枪的武装警察正在逐一排查各个房间,各个角落。

他们来到了瑞莎和欧文之前停留过的房间,这里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些莫名奇妙的器械,还有……好吧确实挺多的。但值得一提的是,这里非常安静,所以我想说的是,隔壁房间里的小小动静可是能够被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训练有素的条子们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站在了那扇门的两侧,他们要破门了!!他们要破门了!!

想象一下,门后会是什么,空的?可怜无助的两个孩子,还有……一只油腻的中年“小狗”?

突破手已经将手放到了门把手上,0.5秒之后,他将转动这个把手,然后打开门。

……

“旺!”

一声狗叫暂停了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警察们循声看去,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一只被锁在笼子里的德国牧羊犬,应该是欧文准备的实验体。

“旺!”

又一声拙劣的狗叫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警察们纷纷扭头转身,最后在昏暗的过道尽头发现了这声狗叫的来源。他们把枪管上的光源对准了那个位置,然后便是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没错!正是我们的中年油腻“小狗”,他没有被批准和兄妹俩共处一室!

“什么?!”

领头的警察一边惊诧着一边小心地靠近这只特别的“小狗”。

正当我们的诱饵“小狗”被警察团团包围之时,瑞莎踢到了地上的玻璃药水瓶,发出了声响。

如果是一个人行动,如此不小心的失误确实让人难以接受,可那时的她一手领着查尔斯——他们原本打算趁警察包围欧文的时候偷偷溜走。

听到身后的动静,警察们迅速将枪口对准了兄妹俩。

假如是两个普通的孩子,那接下去的剧情就是,孩子们乖乖跟警察们回去,迎接他们的自由新生活。

但是!但是但是!

瑞莎暂且能够像个普通孩子,查尔斯就不同了!

我想用我难以压抑的兴奋劲告诉你,那是一个半人半破烂的怪物垃!圾!堆!

“天哪!这是什么!”警察看到查尔斯后是这么叫的。

“不不不!哥哥,他们不会伤害我们!他们是警察。他们会保护我们。”瑞莎企图安抚恐惧的查尔斯。

查尔斯眼里闪烁出和他妹妹一样的蓝色光芒,他试图甩开瑞莎向警察发起进攻。

“队长。”其中一个年轻警察不安地看了一眼他们的队长。但是所有警察都不约而同地将枪口调转指向了兄妹俩,紧张的汗水划过领队的鼻尖。

“射击!”领队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密集的枪声在实验室里响起。

查尔斯在枪林弹雨中拖着中弹的妹妹到处躲避,警方用充足的火力清扫着实验室里一个又一个的掩体。

“咳……”从食道涌上来的血液糊住了瑞莎的咽部,查尔斯清楚得感受着妹妹生命的流失。纵使查尔斯如何逃窜,终是无法突破警方的火力,兄妹俩毕竟暂时都是肉做的,子弹打进身体里的感受可一点儿也不好。他们被逼入绝境了。

条子们暂停了火力覆盖,端着枪一点点地靠近兄妹俩蜷缩着的角落。

灯光打到查尔斯的脸上,眼神像是路边护食的野狗。领头的警察举着手势,示意准备随时开枪。、

就在这时。

“停下!求你们了!”实验室的门口传来了呼喊声。

“快停下!”乔纳森喊道,气都喘不上来了。

“他们是两个孩子,他们是人!”

端着枪的条子们显然是搞不清状况了,他们看了看角落里的兄妹俩,又看看了门口的乔纳森。

乔纳森见状,立刻向前走去,拨开包围起来的警察们,慢慢试探着走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兄妹俩。

“天哪!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别怕孩子,是我,我不会伤害你们。”乔纳森向前摊开双手,缓缓靠近。

查尔斯并不想领情,他充满敌意地挥舞着自己空闲的手臂,另一只手护着墙壁内侧的妹妹。奈何他实在是太累了,失血过多的他没有挥舞几下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第三章 新家 警察局。

正面、左脸、右脸,乔纳森配合着警方进行人像登记工作。

“这边。”领着乔纳森拍照的警察晃了下脑袋,示意下一道程序要去的方向。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一间审讯室,里面早已坐着两个警察。

“请坐。”

“乔纳森……嗯,乔纳森医生,我很抱歉你在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后还要再来这里应付我们的审讯。但你知道,这次事件夺走了我们15个警员的性命,所以……”

“我知道,我会配合。”乔纳森打断了正在说话的警察。

“好,那我们开始吧。“先说话的警察给旁边的同事一个眼神,示意开始。

“你第一次来我们这里报案的时候,说有两个孩子有危险。但是那晚我们的增援部队搜索了整个实验室以及周边地区,我们当然也查看了附近以及实验室里的监控,都没发现第二个孩子的下落……”

“我不知道,可能他趁乱逃出去了……”乔纳森眼神放空看向前方,像是被吓到了,还没缓过劲来。

“或者,他已经被欧文……”乔纳森抬起头,紧张地盯着坐在对面的警察。

沉默片刻。

“你知道我们这两天干了什么吗?“警员深吸一口气。

“我们把TM的下水道都翻了个遍!”

“取样!“

“检测!”

“半点人的成分都没有!”审问的警察越说越激动,旁边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暗示他冷静下来。

“约翰,出来休息一下,我来审。”一直在门口徘徊的副警长推开门走了进来。

被下达休息命令的警察并没有起身往外走的意思,相反,他固执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死死盯着乔纳森的眼睛,似乎希望从中看出点什么。

“约翰,够了!”副警长边说边伸出手去拉约翰的胳膊,这个年轻警察刚上任一个月就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约翰用力甩开副警长的手。

“他早就认识那个什么欧文!这就是一场对地方警员的谋杀!什么精神疾病!什么狗屁借口!前一天还正常去大型超市购物的人,过一晚就成了精神病?!为什么摄像头能够像所有俗套的垃圾悬疑剧剧情一样坏得那么准时!他们串通好的!他们是新联邦政府的人!这就是谋杀!谋杀!“约翰冲着副警长咆哮着,飞溅的唾沫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燃尽后凋落的扑火飞蛾。

“够了!”副警长一把拽起约翰,将他拖出了审讯室。

片刻后,副警长又回到了这里,坐上了约翰原来的位置。

“抱歉,乔纳森医生,新来的警员有点沉不住气。那晚前去营救的小队里有他的哥哥,所以……希望你谅解。”

“明白,明白。我以前在其他城市求学的时候,房东的双胞胎儿子也发生了相似的情形,当时我就和其他租户一起给他买了一个……”乔纳森边说边用手比划,汗水顺着鬓角滴到审讯室青灰色的地板上,他看到副警长伶俐的眼神,声音越说越轻。

“乔纳森医生,够了,我们继续吧。”副警长掐断了乔纳森最后的轻声细语。

“请你再描述一遍那15个警员被袭击的情况,我们或许忽略了什么细节。”

“我已经说过一遍了,当时我到现场后,你们的人正准备射杀那个孩子,然后我上前阻止了他们,然后……然后我走到那孩子面前,我想查看一下她的情况,然后……然后你们的人过来帮忙……然后,他们被炸成了一堆肉泥……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晕倒了……然后,然后……”乔纳森看着副警长愈发皱起的眉间。声音越说越轻。

副警长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随之凝固下来。

“乔纳森,请你一定、一定要配合我们的工作!我在给你机会。”副警长一字一顿。

“可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我已经如实告诉你们了。”

“那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和警员站那么近的你,没有被你所谓的爆炸波及?”

“我不知道。”

“很好,乔纳森医生,为什么我们的人要去射杀那个无辜的孩子!”

“……”

副警长攥紧了拳头,气愤地点点头。

“为什么你在报案的时候要谎称有‘两个’孩子!?”

“两个!确实是两个……有可能是我一开始就搞错了……”

“到底有几个?!”

“为什么你义愤填膺地过来报警后,在我们行动的关键时刻,给你的老同学欧文打上一个电话!?”

“为什么?!回答我。”

“……”乔纳森依旧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很好,”副警长咬紧了牙关,他那充满男人味的咬肌瞬间突了起来,“乔纳森医生,你当然可以靠着这些老旧的小把戏暂时逃避问题,但我只要还有一天活着,我就一定会追查到底!”

“送他走。”副警长吩咐完下属后,阔步走出了审讯室。

……

警察局接待厅。

“乔纳森!过来领走你的东西。”前台的警员招呼乔纳森过来领走东西,那些原本都是被用来调查的物品。

拿到自己的东西后,他长舒一口气。从欧文的实验室里回来后的这些天里,他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审问,现在终于结束了,他可以暂时清静一下了。但是他并不想现在就回家,因为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做。

“走吧,手续办完了,以后我们要一起生活了,我们先去买点衣服、食物、还有生活用品,怎么样?”乔纳森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旁边跟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孩子。

孩子没有说话,于是乔纳森就捏了捏孩子的手,那只手上几乎没什么肉,只是薄薄的覆盖着一层皮。那孩子的另一只手里牵着一根绳子,是在警局里借来的警犬专用牵引绳。绳子的另一头,是一只棕黑色的德牧。它吐着舌头,正跟着乔纳森和瑞莎一起走出警局。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但是两个人暂时没有睡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眼下安全舒适的环境让人有一种活在梦中的感觉。

乔纳森在收拾好买回来的东西后,立刻着手给瑞莎腾出一间屋子来,而那只德牧则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走来走去,它应该对自己将要生活的新家感到无比的好奇和兴奋。

瑞莎却不一样,她回到乔纳森的家后,就一直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乔纳森从卧室走到杂物间,又从杂物间走到卧室。或许是太久没有享受这样正常的生活,一时间难以适应;又或许是还没有适应这段新的人际关系,在这陌生的环境下,行为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安。

“你就睡这间吧?”乔纳森对客厅里的瑞莎说,他是一个对生活非常认真的单身男医生,因此平日里的家务都是由他自己完成。他的工作并不算轻松,但规律的生活和麻利的手脚刚好弥补了工作与生活间的嫌隙。

“旺!”德牧兴奋地冲瑞莎叫了一声,尾巴甩地飞快。

瑞莎听到后立马冲到了房间门口,探出头往房间内看去:

温馨的黄色灯光、一眼看去就觉得柔软舒适的床铺、不断散发出清新气味的原木家具、毛茸茸而又脚感舒适的毛毡地毯……

“哇——”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孩子再次体会到了家带来的安全与舒适感,不由自主地张开了沉默已久的嘴巴。

“怎么样?喜欢吗?”乔纳森看到眼前这个孩子兴奋的神态,不由得在脸上挂起了微笑。看样子,他已经做好了成为一个临时家长的准备。

“嗯。”瑞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用瘦弱纤细的手指抚摸房间内的每一处边沿。从指尖的触感传达心底的欣喜,让她能够暂时忘记往昔的痛苦与不安。乔纳森也似乎能感受到从家具边沿中,向瑞莎全身传达的——对新生活的期待。

突然,瑞莎好像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从兴奋中回过神来。

“那我哥呢?”

乔纳森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有些事情瞒着这个孩子。

跟在两人身后的德牧也是突然停了下来,乖乖地蹲坐在乔纳森的脚边,期待地看着他。

乔纳森佯装思索片刻后,脸色一沉,说:“跟我来!”

“旺!”德牧焦急地大叫一声。

两人一狗在乔纳森的带领下来到了客厅的一个角落,那里处于楼梯的正下方,是一个小而狭窄的空间。

乔纳森熟练地找到了一个开关,轻轻拨动。

随着开关簧片被拨动而发出的一声脆响,那原本狭小昏暗的楼梯隔间突然就变得敞亮温馨:

楼梯隔间里,整齐地码放着舒适清爽的精编手工草垫,在这个灾后混乱的世界,如此精湛的手工艺品非常难得,其价值与意义自是非凡。

“以后,这里就属于你了查尔斯!”乔纳森振臂欢呼。

“旺!旺!”查尔斯发出高兴的回应。

…… 第四章 瑞莎与查尔斯 次日正午,乔纳森家,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的位置。

瑞莎揉着眼睛从新房间里走出来,她还没来得及简单捋一捋脑袋上翘起的毛发,就被窜进鼻腔的香气冲得瞬间精神抖擞。

“今天的午餐是熟奶酪蛤蜊汤,我还放了一点揉碎的迷迭香。新的点子,新尝试,应该会很不错。”乔纳森从厨房里里缓缓走出,他手里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浓汤,查尔斯摇着尾巴敏捷地穿梭在乔纳森左脚右脚间。

“小心!查尔斯!我正端着热汤!”乔纳森抱怨道,他刚刚差点一脚踩在查尔斯的尾巴上。

“愣着干嘛,瑞莎?快过来吃饭,早上看你睡得太沉便没有叫你起来吃早饭,所以你现在算是已经落空了一顿饭,应该很饿了吧?”乔纳森轻轻地放下那盆蛤蜊汤,敞着盆口,任由香气充盈整个房间。此时若是刚刚睡醒,半迷糊着脑子,怕是会搞不清楚到底是蛤蜊汤的奶香气味趁机钻入人的鼻腔,吸食半梦半醒的脑子;还是房间内的人们想多享受几口这诱人的香气。瑞莎此时就是这样的情况。

“哦,来了。”瑞莎总算在满房间的奶酪香味中清醒过来了。

于是,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餐桌前,品尝起乔纳森烹煮的浓汤。

“这是你的查尔斯。”乔纳森将一个崭新的盆子放到查尔斯的脚边,里面是新买的狗粮,用没放盐的蛤蜊汤泡着,还有几块胡萝卜。对一只狗来说,这算得上是颇为丰盛的一餐。

“旺!”看样子查尔斯并不领情,他冲乔纳森大叫一声,似乎是发泄自己的不满。

这下可把乔纳森难住了,为了准备查尔斯的这顿餐食,他可是提前在晚上搜查了很久的萌宠攻略,作了很久的笔记,你甚至可以在他的眼下清楚地看见其披星戴月的痕迹。

正当乔纳森一筹莫展之时,查尔斯突然站了起来,他伸出了爪子,哦不,那好像是一只带着毛的手,那只手与人类的手几乎无异。就这样,那双带毛的手端起了地上的盆子,轻松自如地放到了餐桌上,一气呵成。

乔纳森嘟起嘴兴奋的发出一声“呜~”。

“很酷。”

查尔斯从一只德国牧羊犬变成了人的身体结构,只不过,浑身布满了狗的毛发。但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头部尚且还有一部分是人的样貌:左边一大半都是查尔斯的脸,但是右上角的四分之一部分却是狗的特征。这造型并不难看,毕竟查尔斯在经历这些事情之前是一个十分俊美的男孩,虽然因为长期吃不饱饭瘦了点,但狗的血肉又充实了他全身的肌肉,显得健美高大。

“原来你还可以变成这样,从人变成狗,从狗变成……狗人?”乔纳森一边往自己嘴里送食物,一边打趣地说道。

“嘿!我觉得你这样很像一部电影里的狼人!跟吸血鬼是死对头的那部,你们看过吗?”没人应答乔纳森的话。

“那你可以做到什么,瑞莎,我很好奇。”乔纳森继续说。

瑞莎没有理他,把头一低,加速了喝汤的动作。

“阿欧~对不起,我的错,这确实算不上值得高兴的事情。”乔纳森见状识相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片刻缄默后。

“叮咚~”乔纳森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所有人顿时警觉起来,毕竟查尔斯现在的样子并不能被外人看到。

查尔斯迅速变回德牧的样子,慌乱地跳下椅子,跑到楼底下的隔间里蜷缩起来。

瑞莎的耳朵紧张地动了动。

乔纳森慌张地放下餐具后,随手在身上揩了揩手指上的油渍,便快步走到门口的猫眼前向外观望。

门铃又被按响了几声。

乔纳森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竟是一个扑闪着眼睛的金发女孩,她的睫毛很长,随着眼皮的一开一合,就像两只相互求偶的蝴蝶。她的头发并不算太长,正好被剪到锁骨的位置,看起来很柔顺,在太阳光下反射着惹眼的金光。

乔纳森知道她是谁:她是和自己同住一个社区的女孩,正在申请大学,母亲是一名大学教授,但是乔纳森从未见过女孩的父亲,听说是当地一个上市企业的职员。

乔纳森回头看了一眼变回原状后躲在角落里的查尔斯,深呼一口气,打开了门。

“嗨!”女孩向开门的乔纳森简单打了一个招呼,迎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很难让男人抑制心底里的燥热。但对于乔纳森来说她的年纪太小了,女孩在现在的乔纳森眼里,更像是完美女儿一般的存在。

“嗨~”乔纳森故作温柔地回应道。

“嗨,乔纳森先生您好,我正在社区儿童心理健康中心做志愿者工作。听说社区里新来了一个小女孩,就住在你家里。所以我今日拜访的目的是邀请她来到我们中心,参加即将举办的爱心皮纳塔义卖。换了新的环境而没有新的朋友是不利于儿童身心健康的,通过这个活动或许能够快速交到新的朋友。这是我们的地址,我们随时欢迎他来。”门口的女孩简单表达了来意。

“哇哦,这很好,感谢你们的工作为我们社区带来的贡献,十分感谢。”乔纳森回复道。

“谢谢乔纳森先生您对我们的肯定,那我先走了,祝您生活愉快~”说完,女孩蹦跳着走远了,她看起来很高兴。

乔纳森目送女孩走远后,谨慎地四处张望一下,轻轻关上了门。回到屋里,他还是不太放心,环顾四周后,又把客厅和厨房的纱窗拉了起来,这样外面路过行人不至于一眼洞穿室内的情况。

“瑞莎,你听到了吗?社区中心的爱心义卖,你要去参加吗?”乔纳森关好门窗后向瑞莎问道。

“什么是……爱心义卖?”瑞莎迷惑地看着乔纳森。

“这是一个很好的慈善公益活动,你可以在这个活动里卖出自己暂时不用的物品,然后用换来的钱捐给有困难的人,从而帮助他们度过难关。几乎每所公立小学都会举办这样的活动。”乔纳森说。

“妹妹她还没有上过学。”角落处传来青少年男性的声音,查尔斯终于开口说话了。

“是我在教妹妹一些必要的知识。妈妈在妹妹该上学的年纪得了晶疫,家里的钱都拿去给她治病了。爸爸拖着我和妹妹跑遍了各处大大小小的医院,还是没能留下妈妈,家里的钱也花光了。”查尔斯冷静地出奇,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到他那个年纪里该有的朝气。

“那……”乔纳森不自觉地想继续追问他们父亲的情况,但理智还是让他收回了挂到嘴边的话。在乔纳森眼里,这两个孩子独自面对着一切走到今天着实不易。

“那我先去洗个碗吧?”

“爸爸后来也生病了。”查尔斯知道乔纳森想问什么。

“呃,要不我们想想该拿些什么东西去义卖吧?诶!我做一份美食端过去卖怎么样?!肯定会很火爆!”乔纳森企图用别的事情转移话题。

“他对所有止痛药物过敏,但是你知道的……”

“晶疫的症状不好受……”

“用不了药就止不了痛,止不了痛就没法休息,没法休息就不能正常工作,没法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他没得选了……我那时候也几乎帮不到他……”

查尔斯哽咽了。

“后来,爸爸为了我们忍着痛去找了一份码头卸货的工作,每天晚上工作回来都会蜷缩在床上,痛得发抖,睡不了觉……”

查尔斯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回忆中的画面却慢慢浮现在眼前。

……

三年前,昏暗破旧的出租屋里。

“孩子们,爸爸感觉今天身体状态非常不错,感觉明天就会好了啊!哈哈!”

“但是抱歉啊,那无耻的包工头没给我结今天的工钱,所以今晚我们要挨饿了。“

“但是没关系孩子,爸爸感觉明天病就要好了,到时候就可以去干些给钱更多的工作了。明天,我们应该会去吃牛排,坐在餐厅里。”

“对!就坐在餐厅里。我们干干净净地坐在餐厅里,跟以前一样,我旁边是你们的妈妈,我们面前是你们两个。然后服务员恭敬地给我们拿来菜单,我慷慨地点了一份上好的牛排。妈妈胃向来很小,她点了一份蛤蜊汤。你们点了两块一大一小的牛排。哈哈,我还记得妈妈特别喜欢迷迭香的味道,她总是会从我们的牛排上挑走那几根迷迭香,然后放到她的蛤蜊汤里,不停的搅拌,希望迷迭香的味道可以充分浸润到那碗汤里。而我们呢,似乎总是理解不了她那像咖喱国人一般的口味。于是我们总是会假装嫌弃她的做法,而她为了报复我们,就会在第二天的早餐里放入巨量的香料,哈哈,她真的一直都像一个没长大小女孩……

“就跟我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诶?孩子们,妈妈今晚怎么还没回来,我好饿,我想吃她做的蛤蜊汤,放满迷迭香的那种……”

“奥,抱歉,我又忘记了,妈妈已经走了。应该是我太饿了,睡一觉就好了。”

“该死!谁在我的床上铺满了钉子!扎得我好痛!”

……

“抱歉孩子,我又看到她了”

“她就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我们。我大抵是要走了,抱歉孩子,我骗了你们……以后的日子,要靠你们自己了……”

……

父亲离开前的轻声细语再次回荡在查尔斯的耳边。

临终的人总会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以便在另一边的世界细数回味这草草的一生。不是抓什么东西都该用手的,有些东西就像倒映在水里的月亮,越是想要伸手去触碰,就越是碰得支离破碎,于是临走前便仔仔细细再看一眼,到了那边,记得清楚,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安慰。

昔日里撑起一切的哥哥再也无法故作坚强,他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走丢了的孩子。

说到底,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

今日平安。 第五章 抗议游行(一) 第二天上午九点,乔纳森被房间外查尔斯的狗叫声吵醒。

他潦草地穿上拖鞋,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只见查尔斯趴在客厅的窗前观望,一边看,一边冲没睡醒的乔纳森叫唤。

乔纳森遂走到窗前,向着查尔斯注视的方向看去。

“破旧立新!与联邦革命站在一起!”

“破旧立新!与联邦革命站在一起!”

……

还没等乔纳森看清楚外面的状况,富有节奏的口号声就已经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他瞬间就明白了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那是一场抗议游行。

“发生什么了?”瑞莎也被动静吵醒,不知不觉便已经站到了乔纳森的脚边。但是她太矮了,看不到窗外的情况,只能问高出他一大截身子的乔纳森。

“那是隔壁社区的游行队伍,领头的是凯瑟琳夫人,我见过她,也住在隔壁社区。之前她已经组织了好多场游行,但是参加的人不多,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这次很奇怪,队伍里有一大半我们社区的人,但是我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乔纳森说。

“我们能跟着去看看吗?”瑞莎仰着头问道。

“不行!游行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而且他们抗议的是旧联邦政府,要是遭到暴力驱赶,可能造成伤亡。”乔纳森板下脸来。

瑞莎失落地低下了头。

“乔纳森!嘿!乔纳森!开门!”乔纳森家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了,听频率,敲门的人应该有很急的事情找他。

乔纳森听到声音后立刻跑去开门。查尔斯则乖乖地跳下窗前的厨台,跟在乔纳森的身后。

“罗伯特,发生什么事了?”乔纳森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是隔壁社区的老熟人。

“凯瑟琳夫人打算带着这支队伍走到市政府大楼前,这太危险了,毕竟以前出过那种事情。我怕她重蹈覆辙。”罗伯特满头大汗,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她以前组织的游行不是几乎没什么人参加吗?这次怎么会聚了这么多人?到底发生什么了?”乔纳森觉得眼下的事情有点不对劲。

“凯瑟琳夫人前一个月带着一帮人抢占了我们社区的教堂,说是要向我们介绍新诞生的神明——托斯卡丽塔。为此,他们还创立了一个新的教派,叫做晶序新教。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罗伯特说。

“没时间了,乔纳森,他们快走远了。我们得去阻止他们,这太冲动了!”罗伯特焦急地说道。

乔纳森没有立刻回答,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瑞莎和查尔斯。

“算了,我先走了,你准备好了就跟上来。”罗伯特说完就向着远去的游行队伍跑去。

看着罗伯特远去的背影,乔纳森心头一横,转过头去对瑞莎和查尔斯说:

“我去去就回,你们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千万别出家门。如果我回来得晚了,你们就自己把冰箱里剩的豌豆牛肉罐头热来吃。”

说罢,他便径直走向车库,开着那辆平时上下班都用不上的破车走了。

……

乔纳森走后,瑞莎和变成半人形的查尔斯无聊地在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似乎都有心事。

“哥哥,我们能偷偷去看看吗?”瑞莎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行!”查尔斯回答地很干脆,没有留下什么商量的余地。一方面,如果要出门,他肯定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出去;另一方面,他没法以现在的样子示人,所以只能变成德牧的样子跟着,但狗的样子行动能力有限,无法应付危险的事情。

听到哥哥这样的回答,瑞莎不免有些失落,她开始在客厅的各种抽屉里翻找,企图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毕竟她的年纪正是一个孩子玩性大发的时候。

虽然乔纳森已经将这两个孩子视为自己的孩子对待,但毕竟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瑞莎随意翻找屋子里的东西显得有些不太礼貌。但是查尔斯没有去阻止,只要妹妹暂时消停出去的念头,她想做什么都好。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瑞莎从一个抽屉翻到另一个抽屉,她几乎快把整个客厅里的柜子和抽屉都翻了个遍。

“可以了瑞莎,别给乔纳森先生带来太多的麻烦。”查尔斯终于忍不住说了瑞莎一句。

“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看这是什么?”瑞莎并没有理会查尔斯刚才说的话。说罢,她从面前的抽屉里拿起一个旧相框,朝查尔斯走去。

“你看。”瑞莎把相框递到了查尔斯面前。那相框的边框被乔纳森用报纸精细地包裹了起来,防护玻璃也擦得十分洁净。里面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年轻男女,从他们的动作、神态中不难看出是一对恋人。其中一人看起来十分眼熟,查尔斯随便一想便能猜到是谁,那是年轻时候的乔纳森。

“猜猜这个姐姐是谁?”瑞莎用手指着照片里的女孩,期待地看着查尔斯,她似乎早就知道答案,正急着把答案告诉她的哥哥。

“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他年轻时的女朋友?”查尔斯根本弄不明白瑞莎要干什么。

“嘿嘿,那你再看这个。”瑞莎起身,又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副巨大的相框。那相框显然比查尔斯手上的更加精致。

“这一定是乔纳森先生的婚纱照。”这次查尔斯一眼就看出了照片的内容。

“没错,这是乔纳森先生的妻子,和那照片里的女孩是同一个人。”瑞莎略显得意。

“所以呢?嘿!我们这么做是在侵犯乔纳森先生隐私,把这些东西放回去。”查尔斯有些生气。但显然他还是不知道瑞莎要表达什么。

“所以呢,她现在在哪?”瑞莎歪着头,耸着肩膀问道。

“我不知道,或许他们感情破裂,后来分开了?我不知道,但是你得停下了瑞莎,这很没有教养,瑞莎!”查尔斯看起来更加不耐烦了。

“她死了,死于晶灾爆发后的一场抗议游行。”瑞莎平静地说道,她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什么?”

“你怎么知道?”查尔斯满脸疑惑。

“你对乔纳森先生使用你的能力了?”查尔斯继续追问,他的眉头紧锁,一触即发。

“我……我只用了一次……”瑞莎看到了查尔斯冲上眉梢的愤怒,心虚不已。

没等查尔斯先开口训斥,瑞莎那长长的睫毛上就已经挂上了泪珠。

“你干什么!”瑞莎委屈地哭喊,她看到了查尔斯生气的表情。

“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这能力有多危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不止一次地告诫过你不要对普通人使用!你这样迟早会酿成大错!”查尔斯指着瑞莎愤怒地咆哮。

“为什么你可以用!你每天都用能力变来变去!”瑞莎仍然不服。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回不去了!!我永远也过不上普通人的生活了!永远!我得一辈子都躲着!一辈子!”查尔斯差点喘不过气来,换了口气,继续说道,“但你还有机会,你只要不被人发现,你就可以安稳地生活下去,像个正常人一样。瑞莎,瑞莎看着我,瑞莎!抬起头!”

瑞莎抬起头,眼泪和鼻涕糊满了她的小圆脸。

“答应我,不对,你要对着爸爸妈妈发誓,永远不要再轻易使用你的能力。发誓!”查尔斯继续呵斥,但是又轻轻地帮妹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我……我发誓,我发誓再也不敢……”瑞莎一抽一泣地开始发誓。

忽然。

还没等瑞莎发完誓,窗外传来纷乱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不得了的事情正在发生。查尔斯立刻变回狗的样子跳上厨台向外望去:

数十辆警车开着警笛从社区的主路上开过,周围原本留在家中的邻居纷纷着急地走出家门,驱车往同一方向赶去。

糟了,游行队伍出事了!

查尔斯跳下厨台,变回半人形,对瑞莎说:“乔纳森先生那边估计出事了,你留在家里,我去去就回。”说完,他又变回德牧的样子,从厨房的窗户跳了出去,全力奔向车流前进的方向。 第六章 抗议游行(二) 傍晚,警局。

“警长,市政府那边要我们派人去平息抗议。”一个年轻的女警员站在警长办公室的门口传达紧急消息。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里的电话早就被上头打爆了!”新上任的警长眉头紧锁,心情烦躁却无可奈何。

原来的警长在涉及乔纳森一行的事故中去世了,所以警局里的各种琐事全部落到了顶替警长位置的副警长头上。

“对了,约翰那小子人呢?都这时候了,跑去哪里了?”警长接着问道。

“他好像又去那个地下实验室了……乔纳森的案子。”女警员顺着警长的问题回复。

“哎,这小子。”警长叹了一口气,放下抽了一半的雪茄,“通知全体,准备出发。”

……

天快黑了,市政府大楼前的自动路灯已经开启,但是前来的抗议的人群并没有撤退的意思,甚至已经布置好了准备过夜的帐篷。他们已经围着这幢建筑喊了一下午的口号,可坐在里面的“懦夫”却没有一点想要出来解决问题的意思。记录现场画面的记者和摄影师也已经暂停了工作,等待着事态的转变。

唯一缺席的是维持秩序的警察。苟延残喘的行政体系,堆积如山的案子,日渐稀疏的警力让旧社会的秩序和规则难以正常运转。

“喂?”

“你们快到了吗?他们好像要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了。”市长秘书独自一人坐在原本属于市长的位置上,显然他是被留下来替所有人擦屁股的。

这很滑稽:外面的人都在心中咒骂大楼里的“懦夫”,但事实上里面的人却是最勇敢的那个——他独当一面地留了下来。但这么勇敢为了什么呢?当然是为了利益,和逃走的“懦夫”是同一个目的。

大楼外面,凯瑟琳夫人从人群中心的帐篷里被搀扶着走出来。她的出场瞬间成为人群注视的焦点。大家都在等待着她进一步的指令。

凯瑟琳夫人清了清嗓子,说:“兄弟姐妹们!我们面前的旧政府已经从头烂到了根!是他们的傲慢,触怒了海上的神明!是他们的傲慢,给我们带来了可怕的疫病!是他们的虚伪,夺走了我们最亲之人的性命!”

“看看这个,”凯瑟琳夫人高举手臂以向众人展示一张黑白的人相,“这是我的儿子,他是个年轻的战士,曾为了大家安定的生活而战。但是,他已经死了,死于晶疫刚爆发时的大规模抗议游行。无耻的市政府为了尽快平息抗议,派警察投放有毒的瓦斯气体。这一行为当场带走了很多年轻的生命,包括了我的儿子,也可能包括了你们的家人。但是他们带不走我们的愤怒,带不走我们反抗的决心!如今我们一起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们仍然不会退让,我们会抗争到底!你们说是不是!?”

“是!”众人异口同声,慷慨激昂。

“这帮无耻之徒想要一直躲在里面,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冲进去!冲去进!”

大楼外面的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怒气,愤怒的人群马上就要爆发了。

正当人们跃跃欲试,逐渐和楼外的安保人员发生愈演愈烈的肢体冲突时,远处传来警笛的咆哮。人群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市政府的援兵到了。

在所有抗议人群的注视下,几辆警车在政府大楼前的一片空地处有序地停了下来。其中还有两辆警用的装甲人员运输车。

待车辆停稳后,几支武装小队从车上下来,排成一堵人墙,挡在抗议人群和政府大楼之间。为首的警长则不紧不慢地站到大楼正面的阶梯前,他清了清嗓子:

“亲爱的市民们,最近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扰乱了我们原本平静的生活。但是请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们,相信我们的出发点是为了维护你们的利益……”

“维护我们的利益?!你们用瓦斯把我的儿子杀了,这叫做维护我们的利益?!”凯瑟琳没等警长说完第二句话就打断了他。她指着警长反驳,怒目圆睁。

“还有我的女儿!”

“还有我的丈夫!”

……

其他人不断发声以响应凯瑟琳夫人的抗议。

警长见此情景尴尬地一时语塞,他作了几个手势示意人们安静。

“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我们警方的责任,后勤人员拿错了瓦斯才造就的事故。对此,我们深感抱歉。前任警长为此受到严重处罚,受难家庭也拿到了相应的赔偿。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继续相信联邦政府,相信……”

“抱歉?赔偿?这只是你们息事宁人的把戏!你们旧联邦政府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干的不是吗?口口声声答应下来的承诺到头来全是收割我们的手段!”凯瑟琳夫人再次打断了警长的发言。

“就是就是!”

“没错!”

人群中不断传出质疑声。

此时警长一手扶额,满面愁容。一方面,他不想与抗议人群发生进一步的冲突,以免造成人员伤亡,导致矛盾升级;另一方面,他平日里也隐约能感受到政府大楼内部发生的肮脏勾当,内心抗拒,不想与之同伍。

“大家安静一下。”凯瑟琳夫人稳定住了局面。

“再听我这个即将入土的老太婆说几句话吧。3年前的那天,我们和那些已经去世的兄妹姐妹一起,同样站在这座大楼前,同样进行着抗议活动。就我个人而言,绝不是为了钱,我相信的我的儿子当年也不是……”

“当年我们是怕,怕那些为了钱无所不做的资本以及财团听不到我们反对的声音;怕昔日里维持秩序的政府成了富人手里掌控规则的傀儡。我们怕染上晶疫,我们怕死。但是我们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来自于哪里,这可怕磨人的灾难就像从天而降一般,无根无据地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我们只能把矛头指向政府,指向权力。我们希望通过抗议向权力施压,从而找到背后的源头。起初我们都怀疑是贪婪的资本在作祟,但是我们没有证据,当时是这样,现在也一样。3年了,你们官方一点进展也没有。我们就像被人为困在井底的青蛙,只能被动地吸收你们饲养给我们的信息……”

“现在,我们真的失望透顶了。让出位置吧,把一切的一切交给新联邦!新联邦会给我们一个更加透明的政府,引领我们走向新的生活。”

“让出位置!把一切交给新联邦!”

“让出位置!把一切交给新联邦!”

听到“新联邦”三个字,人群着了魔似的沸腾了。他们开始攻击挡在大楼门前的防爆警察,此时的情形就像即将决堤的大坝,人群的愤怒将会像洪水一般吞没整个政府大楼。

“够了!就是我把当年的瓦斯掉包了!所有事情冲我来!”

一声叫喊怔住了在场所有人,人们纷纷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政府大楼顶楼的一扇窗户被打开了,窗前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打着深红的丝绸领带。

那是市长秘书…… 第七章 大猫与警察 政府大楼的窗户被忽然打开了,一个脸色惨白、身形瘦弱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吐露难以压制的紧张和恐惧。

“是的,是我造成的一切,是我制造了当年的毒瓦斯事件。”窗前的男子一开口就怔住了所有人。

“为什么?!”凯瑟琳夫人质问道,盘踞在她眉间的愤怒向男子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为了我的家人,为了我自己!!“

“当你们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刀的时候,你们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这个自私的懦夫!!”楼下的人愤怒地叫嚷。

“你们不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吗?跟我有什么区别!?“楼上的人指着楼下的人反驳道。

“用你们的命换我家人的命,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选择!”秘书惨白的脸涨出一块块红斑。他随手解开了衬衫领子前的扣子,准备好好释放积蓄多年的情绪。

“不用跟他多废话!我们一起冲进去亲手给这混蛋应有的惩罚!”

“应有的惩罚?那就来啊?!我实话告诉你们这么多年我也受够了!这操蛋的世界早就面目全非了!就算今天我死在你们手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源头根本就不在我这里!我做的只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我的死,跟你们中任何一人的死亡无异!”

“你们所有人和我一样,包括那已经溜之大吉的市长,都他妈该死!”

听完市长秘书的发言,楼下瞬间群情激愤。大楼前举着防爆盾牌的警察不敌抗议者的攻势而节节败退。

但是警察毕竟是警察,他们在这晶灾爆发后的世界几乎就是被用来解决这种事情的。

催泪瓦斯、电击枪、烟雾弹……

各种专门用来驱散人群的装备被警方统统拿出来应付眼前的暴乱。媒体记者也尽职地在现场记录和报道着一切。

尽管前来抗议的人数量众多,但赤手空拳的他们终归敌不过装备充足的警察。他们的“进攻”被轻松镇压下来。

几个前来抗议的主力已经被警察反手按在地上并带上了手铐。

眼看游行队伍败下阵来,凯瑟琳夫人偷偷钻进了自己的帐篷。帐篷里面有一个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野猫。这只野猫前几天溜进凯瑟琳家里并吃掉了她饲养多年的蓝黄金刚鹦鹉。

凯瑟琳夫人掀开盖在笼子上的黑布,笼子里的野猫见到光亮后立马亮出自己尖锐的牙齿和爪子,并不断哈气以吓退凯瑟琳。

凯瑟琳可不管这些,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大楼,让市长秘书给自己的儿子偿命!

她从别在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安瓿瓶,里面装着蓝色的发光液体。接着,她又从帐篷的一处角落里翻找出了当时随意丢弃的手提包,并一股脑地将包里的部分东西倒在了地上。

“在哪呢?在哪呢?”凯瑟琳现在的脑子里像是塞满了缠结在一起的录音机磁带。

忽然,她的眼睛锁定住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注射用的一次性针管。晶灾爆发后大部分人都不好过,凯瑟琳夫人就是靠这个维系着自己精神的稳定。

她拿起注射器,熟练地掰开安瓿瓶,并直接将所有蓝色液体抽入注射器中。

笼子里的野猫只能一边哈气一边看着凯瑟琳完成所有的准备动作。

做完一切注射前的准备后,凯瑟琳将目光转向笼子里的野猫,那目光没有一丝犹豫和杂念,只剩下纯粹的憎恶与愤恨。她甚至没有推出注射器里残存的空气,因为她此时的目的只有一个——将针头扎进去,然后解决眼下的问题。

尽管野猫做足了挣扎与反抗,最后还是被凯瑟琳夫人找到角度将蓝色的液体成功注入其体内。为此,她的手上留下了几条深浅不一的抓痕,还有断裂的针头扎入指尖后留下的小小孔洞——这点小伤暂时不碍事。

在液体被推入野猫体内后的几秒内,原本处于应激状态的它逐渐平静了下来。随后是一连串的呕吐反应,弓起的背部正反映着野猫胃部极度的不适感。

短暂的抽搐后,野猫的身体迅速膨胀、隆起,撑破了本就不太坚固的笼子。

凯瑟琳夫人见此情形被吓得原地愣住了几秒,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手提包,并迅速跑出了帐篷,向着外面扎堆的人群跑去。

她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得疏散前来抗议的人们!

“快跑!”凯瑟琳夫人拖着她那双不太灵活的老腿向人群跑去。

众人听到凯瑟琳的呼喊以及看到那张写满急切的老脸,一时间理不清现在的情况,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疏散撤退,反而楞在原地等待凯瑟琳喊出第二句话。

“快……”

没等凯瑟琳喊出第二个字,政府大楼前处于中心位置的帐篷开始摇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内部疯狂挣扎和膨胀。

众人不约而同地向那帐篷看去,全然不管已经绊倒在地的凯瑟琳。

接着,一阵沉闷的低吼从被撑大的帐篷中传出,这声音虽然低沉,但是极具穿透力。在场凡是听到那声音的人,无一不汗毛耸立,直冒冷汗。

“塞在凯瑟琳帐篷里的是……是什么?”恐惧的人群已经管不上措辞的礼仪,开始直呼凯瑟琳的名字。

“那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有危险?“这时候仍然有人呆在原地议论纷纷。

远处的帐篷被里面不断挣扎、膨胀的巨物反复拉扯、扭曲。

“凯瑟琳不是叫我们跑来着?”

“快跑吧,我们先走了”已经有聪明人选择离开这里,边说边拔腿向远处跑去。

……

“快跑!!”摔倒在地的凯瑟琳艰难地撑起自己,冲着仍在发愣的人群喊道。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帐篷终于再也压制不住里面膨胀而起的巨物,随着一阵布料撕裂的声音,一只人们从未见过的巨型生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只巨型生物外形酷似长着海象巨牙的变异豹子,有着明显的猫科动物的特征。其动作十分敏捷,刚挣脱帐篷的束缚便扑向了政府大楼前举着防爆盾的警察。

此时的它正憋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但警察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那刚刚解放的巨兽逮了个正着。一名手持防爆盾的警察被这变异巨兽一脚踩碎了上半身的骨骼,手里的盾牌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停留在远处的剩余游行队伍这才意识到危险,纷纷四散而逃。

可四处逃窜的人群又恰好激发了猫科动物的狩猎本能。那只“大猫”就像抓老鼠一样,逮住了不少落单的人。那些被巨爪按住的人无一不被扯碎,并吞入肚中。

再这样下去,所有前来抗议的人几乎都会沦为这只“大猫”的腹中之物。

带队的马歇尔警长也深知这点。

情急之下,他只身跑到政府大楼前的空旷街道处,用自己的配枪向那暴烈的巨兽射出三发子弹,企图以此吸引它的注意。

他这么的做的原因很简单:

这一切不过是写在法律上的职责。

幸运的是,马歇尔的射击奏效了,“大猫”不再盯着逃窜的人群攻击。

但是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马歇尔眼前:只有一把配枪和一件防弹衣的他,如何抗下这只巨兽发泄满腔怒火的攻击?

愤怒的“大猫”正朝着马歇尔飞奔而来,它鼻梁处的皮肤皱缩着,嘴里不断发出盛怒的低吼。

马歇尔警长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但他却突然感觉周围的时间好像变慢了,不单单是那只巨猫的动作变慢了,自己和周围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深知这里不是什么电影中的世界,哪有什么时停超能力者会突然现身,然后将自己救下。

所以,这应该是人临死前留给自己回忆一生的时间。

……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一瞬间忘掉了很多事情,唯一记得的,只有和局里新来的年轻警察在闲暇时的攀谈:

“约翰小老弟,你为什么选择警察这个职业?”

“我觉得警察就是维护正义的职业,我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向好的方向发展。好的方向就得有良好的社会环境和秩序,警察,就是秩序的代名词。”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警察在维护的只是法律吧?如果法律有问题呢?如果法律没有你想得那么正义呢?“

“我认为不太可能,因为我们是一个民主、自由的国家。法律的制定完全是民意的集中,法律从出生起就站在了人民这边。”

“有好好研究过我们国家的法律吗?”

“这个……没有,但我有这个信念。我的哥哥曾因维护居民的利益而受表彰,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我们法律的大方向是没有问题的。”

“我也问过你哥哥同样的问题,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应该跟我差不多吧?我们的父亲和爷爷都是警察。”

“他说,不管法律是不是对的,我们的职责就是执行它。警察的工作是维护现有的秩序,而不是质疑它。”

约翰听到这话时愣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说:“我还是相信,法律和正义是站在同一边的。”

马歇尔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希望你永远都能保持这种信念,约翰。社会在变,法律在变,有时候我们看到的和实际的会有差别,但要记住,保持内心的正义感和道德标准是最重要的。”

约翰微笑着点头,眼神坚定,“我会的,不管面对什么,我都会坚持自己的信念。”

马歇尔在这个年轻人的理想和热情里看到了当时的自己,他的父亲和他的对话也是如此这般,马歇尔的回答也同约翰如出一辙。

然而,攀谈过后,马歇尔却独自一人对着窗外西下的太阳叹了口气。因为多年的警察经验告诉他,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存在着复杂的矛盾和挣扎。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挂在墙上的警徽,心里默默地希望,约翰能够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坚定,不被现实所击垮。

“希望你能保持住那份纯粹和坚定,约翰。”

“哪怕这意味着要站在法律的对立面……”他低声说道,仿佛是在对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说话。

……

这走马灯的时间好长。马歇尔渐渐从回忆中脱离。

眼前那巨猫伸出的爪子已经距自己只差一个半的身位。

但他好像还能隐约看见约翰那傻小子的身影,这让马歇尔更加坚定眼前画面是走马灯的事实。

“快闪开!警长!!”

马歇尔眼前模糊不清的约翰突然冲他喊了一句回忆之外的话。

话音刚落,这位新上任的老警长就感受到腰部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冲击,这冲击恰好将其带离了巨猫的攻击范围。

将将落下的利爪抓了个空。

扑空的“大猫”瞬间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撞向了政府大楼。

“警长!”

“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的信念可是你教我的!你可别自顾自地放弃了!”

约翰迅速调整身姿,这名刚从特种部队退到警局的超级士兵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 第八章 宿敌 市政府大楼前。

方才陷在大楼里的“巨猫”很快便凭借蛮力挣脱出来,它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凶狠愤怒。没有一点迟疑,脱困的“大猫”随即向约翰的位置冲去。

其看似轻盈的步态却能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这只巨兽精准地把控好距离和速度后,再次向前伸出了自己的利爪。

可这次与伸向马歇尔的那次不同,新出现在“大猫”眼前的年轻男子身手更加敏捷,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应对巨兽的常规攻击方式。而马歇尔警长则趁机躲在远处,以免受伤的自己变成约翰的累赘。

几番周旋过后,“大猫”的攻击全部落空,逐渐出现体力不支的表现。

之前几年在特种部队培养出来的战斗本能告诉约翰,现在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但是他还差一把威力强大的武器,普通的枪械甚至不能击穿那只巨兽的外表皮。

而且,虽然“大猫”体力明显不如之前,但人类的耐力在这样一只怪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约翰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反击机会的流失。

怎么办?只能一直躲下去吗?

眼下他身上能用的武器只有一把警用配枪、一把电击枪。很明显,两个都不是很好的选择。

但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用手枪去射击至少还能让这怪物吃痛。而且,运气好的话,如果恰巧击中了它的某处弱点,倒是还有一线生机。

来不及多想了,留给约翰思考的时间本来就只有那几秒的躲闪间隔。他迅速拔出配枪、上膛,在“巨猫”准备下一次飞扑前,瞄准了它的眼睛,射出了2颗子弹。

命中了!

从眼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那似猫的巨兽中断了飞扑的准备动作,转而用爪子捂眼挣扎。

约翰见此情形心中一喜,有效!还有胜算!

突然,有人声传来。

“它的眉间有一块晶体,射击那里!!”

约翰听到自己右侧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喊。这声呼喊雪中送炭般地送上了乘胜追击的机会。

约翰无暇顾及来者何人,当下的情况只要有一点失误就会让在场所有人丧命。

他选择无条件相信那声呼喊给予的信息,就像即将溺死之人抓到了岸边投来的绳索。

放眼望去,约翰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从“大猫”眉间反射出来的微光。光线的源头是路边横七竖八躺着的路灯。

在那里!

约翰举起手枪,那“巨猫”也已经从眼睛的疼痛中缓过神来,揣着无边的怒火准备给约翰致命一击。

扣下扳机。

子弹被射出。

穿过扬起的烟尘。

正中眉心!

随着眉间晶体的破碎,那只巨大的怪物很快便如烟似的消散了,只剩下一地黑色的残渣和零星几块蓝色晶体碎片。

看见那“巨猫”这般下场,约翰、躲在不远处的马歇尔以及刚刚跑来的男子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气,悬在他们心头的巨石被一起放下了。

“谢……谢谢。”和“大猫”拉扯好久的约翰暂时还没调整好呼气。

“没关系。”刚来的男子也在大口喘气。

约翰再次听到男子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几乎是在意识到对方身份的同一时间,他放松没几秒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是乔纳森。

没等乔纳森缓过劲来,约翰就让一副银手镯挂到了乔纳森的左手手腕上。

“嘿!你想干什么,你没有权利这么做!”乔纳森既吃惊又愤怒。

“我只想让你老实地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要问什么?该说的我已经在警察局交代完了。”乔纳森一脸不服气,他企图靠蛮力挣开手铐。

“你怎么知道那怪物的弱点?”约翰把乔纳森的左臂关节反扭,以减缓乔纳森挣扎的幅度。

乔纳森选择闭嘴不说话。

“放开他!约翰,这不是正确的方式。”之前趁乱躲起来的马歇尔警长瘸着腿走了过来。

约翰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警长的呵斥,他现在的表情满是不服气。

“停下,约翰,法律不允许我们这么做!”警长走到约翰跟前,把手搭在约翰的肩膀上。

约翰这才把头转向他最敬重的警长,而彼时警长的眼里只剩下心疼与无奈。

“你是一名警察,约翰!”警长再次劝说。

约翰紧抿嘴唇,嘴角倒挂,干净无胡茬的下巴皱起了一条条褶子。他就这样一边看着马歇尔,一边解开了挂在乔纳森腕上的手铐。

乔纳森被解开手铐后,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左手手腕,说:

“你不用不服气,你们警察和这栋楼里的人是一丘之貉。”

“我也不会感谢你,‘新’警长。我们之间的账很难算完。”乔纳森斜了一眼马歇尔继续说道。

马歇尔冷哼一声,说:

“我们之间或许有很多误会,但就在刚刚我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你一定也犯了错,乔纳森。”

“还有,你的案子会继续保持在最高级别。”

“但是,刚才的情况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说完,警长拍了拍身旁的约翰,一瘸一拐地走开了。约翰和乔纳森继续对视几秒后,也转身离开了。他们本来就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现在又多出来一桩。

……

入夜,乔纳森驱车往家里赶,他对傍晚发生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

路边的路灯并没有照常亮起,应该是和市政府门口的路灯串联在同一个电路上。

更加倒霉的是,乔纳森驾驶的汽车不知什么原因正好坏了一对远光灯,现在他只能靠着近光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行驶。

“安装路灯的工程队对细节和专业知识的把握就像自己科室里新来的实习生一样烂!”乔纳森在心中抱怨道。

“不知道查尔斯和瑞莎有没有听话待在家里,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把冰箱里的罐头拿出来热了吃了。

“应该没有问题的,查尔斯应该是那种懂事的孩子,他会在管好自己的同时,连带着管好他的妹妹。

“万一不是这样呢?查尔斯会不会其实没有我印象中那么懂事,或许他们已经偷偷溜出来了呢?

“不会的,不会的。查尔斯毕竟已经是个成年小伙了。他会懂事的。”

“但瑞莎很有可能,查尔斯会不会管不住瑞莎啊?

乔纳森越想越急,车速被不自觉地加快。

突然。

乔纳森本就不太明朗的视线前闪现出一个鬼祟的小身影。

急刹!!

汽车防抱死系统也在这个时候失灵了,它在乔纳森踩死刹车踏板后并没有降下速度来。相反,汽车仍在以较快的速度向前。

“该死!!!”乔纳森并不精于驾驶,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点按刹车踏板,所以汽车很快贴近了那个小东西。

要撞上去了!

眼下留给乔纳森反应的时间只有不到一秒,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小玩意会是什么?”

“大概率是野生的小动物?”

“如果是小动物,那只能选择撞上去了,完事之后我去找牧师忏悔的。这时候拽方向盘很可能会撞到路边树或是别的什么。”

“好像不太像啊?会不会是小孩?如果是小孩就不好了!“

“不行!不能赌!”

方向盘在短时间内被猛烈地按顺时针旋转。

乔纳森的车一头撞在路边一户人家的外墙上。木质的墙体被撞开一大大的窟窿。

此刻,车内幸运的乔纳森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外伤,也没有因为弹出的安全气囊冲击面部而昏迷。相反,他很健康和清醒,只是坐在驾驶室里发愣,显然是没有缓过劲来。

正当乔纳森还沉浸在事故的余韵中时,屋子的房间已经亮起了灯,透过外墙上的窗户可以看到屋内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街道一侧的门被打开了,屋内的灯光率先溜了出来。

接着从屋里走出两个人来。

“上帝啊!!!!!!”女主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 第九章 更紧急的事情 夜晚,乔纳森车祸现场。

“上帝,我的上帝啊,这一天真是糟透了!!所有的一切都糟透了!!”女主人扯着杂乱的头发近乎疯狂。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裁员!”

“抢劫!”

“然后晚上见到我们的房子和一辆汽车在‘私会’!”

“它自己造了一个洞!”

“你知道吗!拉里·斯劳普!”

“你这废物东西能不能别整天呆在家里了!我们家已经没有收入来源了!!!艾米丽下个月的奶粉要断了!!!老娘的乳房早就被这些杂七杂八的琐事榨空了……”女主人指着男主人滔滔不绝地宣泄自己的情绪,现在的环境下大部分人的生活都不好过。

男人一边哄着身边近乎抓狂的女人,一边朝乔纳森车子的副驾驶位走去。

“咚咚咚。”

他敲响了汽车的玻璃。晚上光线不好,车内也没有正常运转的光源。

车里的人没有做出回应。

于是,男人尝试拉动车门外侧的把手,但他失败了。

车门是锁着的。车型已经有年代感了。制造商没有给这款车配备受撞击时的车门解锁功能。

男人再次敲了敲车窗玻璃,片刻过后,他才听到车门被解锁的动静。

门被驾驶室内的人打开了,出来的是乔纳森。

男主人正要开口,却被乔纳森一个手势挡了回去。手机响了,乔纳森想先听电话。

“你好,这里是乔纳森。”

“欧文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隐约能听到那边街道上汽车经过的声音。

“山姆?”乔纳森反应了几秒。

“我……我,我不知道,或许正在精神病院里关着。”他还沉浸在车祸的余波里,嘴有些结巴。

“市郊那家?”电话那头问道。

“应该是的。”

“……”山姆沉默了几秒,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十分棘手。

“听着,乔纳森。我们得把他搞出来。”

“为什么?就念在我们做了几年的同学?他可是犯了罪!没死在刑场都算他幸运了!”乔纳森瞬间清醒过来,语气突然加重。

“欧文的实验不是白做的,他的研究成果会优先提供给一个走私贩子。实验资金也是他们提供的。”

“所以呢?”

“这可一点也不像你啊,我们的大天才?现在海晶市内最大、最棘手的个人势力也是做走私的!”

“然后呢?我真的不明白,你能不能赶紧把话说完!”乔纳森用另一只手托住额头,神情极度烦躁。

“这么跟你说吧,欧文做的东西非常好卖,现在他出不来,那帮人就断货了。而你,我的老同学,以你跟欧文的关系,他们迟早找到你的头上来!”电话那头咬牙切齿。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们为什么不找你?”

“我?我是谁?我的才能可不及你和欧文这种天才的万分之一!我到是想啊,我做不出来!机会摆在眼前我都拿不住的!但是刀已经架在我脖子上了,我没办法了!他们只给了我3天时间……“

“……“

“那……”乔纳森刚要做出回应,他耳边的手机就被房子的女主人一把拍到地上。

“够了!赔钱!解决!”女主人眉头紧皱,胸腔随着凌乱的呼吸节奏起伏。

乔纳森自知理亏,很是无奈,当下更紧急的是电话那头的事情。

于是,他直接掏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拿出所有的现金以及一张名片:

“这是我现在身上所有的钱,应该够赔偿你们的损失。还有,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钱不够或是还有什么别的问题,你们可以直接打上面的电话。我现在有更急的事情要处理……”

乔纳森把钱和名片递了过去,然后立马捡起地上的手机朝车子走去。

“山姆?你还在吗山姆?”乔纳森尝试续上之间的对话。

电话那头只剩下滋啦滋啦的噪声——手机好像坏了。

没有片刻犹豫,乔纳森径直钻进驾驶室里,尝试启动汽车。

所幸,车子还能正常行驶,只是仅有的一对近光灯也坏了其中一只。

就这样,他靠着仅有的一侧近光灯慢慢向家里驶去。一路上,他不断回忆着山姆未说完的话,心情愈加烦躁。

他知道,欧文那边的麻烦不仅仅是货物断供那么简单,背后可能牵涉到更大的利益纠纷和势力争斗。如果是以前,最坏的结果也仅仅是把自己搭进去,但他现在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所以他必须尽快解决此事,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他真的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让家里的两个孩子再次受到伤害。

……

午夜,乔纳森家。

瑞莎此刻正用双手托着自己的小脸蛋,趴在窗户前等待乔纳森回家,她几乎目送了每一辆经过这里的汽车。

这次驶来的是一辆只有一侧车灯的破车,扭曲的车头正讲述着它的不幸遭遇。

瑞莎对乔纳森的汽车长什么样没有一点印象,她只知道乔纳森白天走的时候开了一辆老旧款式的汽车。

见那破旧的汽车缓缓靠近,瑞莎开始在心中默默地祈祷:希望开车的人不是乔纳森。

希望开车的人不是乔纳森……

但事与愿违,那辆破烂不堪、吱呀作响的老破车径直向着屋子一侧的车库开去。

瑞莎见状,立刻开门迎了出去。

待车停稳后,乔纳森风风火火地打开车门,向屋子里走去。还没走到房子门前,他就看到了出门迎接的瑞莎。

“发生什么事了?”瑞莎急切地问道,他看到车子的状况后,从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乔纳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在经过瑞莎的时候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现在乔纳森只想做一件事情——用家里的座机给山姆打个电话。

瑞莎也没有第一时间跟着乔纳森回到屋里,他也有更加需要确认的事情:他的哥哥有没有跟着乔纳森一起回来。

她独自跑到车库,在乔纳森的车上来回寻找。

驾驶室、后座、后备箱,她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依然不见查尔斯的踪影。

于是,她立马跑回屋内,看到乔纳森正在用家里的座机打电话。

“该死!该死!该死!”乔纳森生气地用手捶打挂着电话的墙面——电话那头迟迟无人接听。

可能是号码输错了。

正当乔纳森打算再次尝试拨通山姆的电话时,瑞莎质问道:

“我哥哥呢?!”

“什么!?“乔纳森听到瑞莎的问题后一愣,但是手里重复拨号的动作没有停下。

“18365……365……365然后是什么来着?”他输入号码的思路被瞬间打断了,但是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山姆的号码。

此刻,他的精神近乎崩溃。

“我哥哥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没有跟你一起呆在家里?!”乔纳森这才回过神来,掐断了正拨到一半的号码。

“他出去了……”瑞莎此刻也吓坏了,双手不断扯弄着衣角。

“去找你……”

…… 第十章 危险!凯瑟琳! 抗议发生后的夜晚,潮汐岸社区与市政府大楼间的树林小道。

今晚是圆月。

灌木间沙沙作响。

一个扭曲颤抖的人型身影正在慢慢逼近一个女孩。

他们的影子投射在一侧的灌木屏障上,好似一台皮影戏。

女孩背靠一棵瘦弱的小树,双手握着一根还算结实的树枝不断挥舞,企图阻挡眼前怪物的逼近。

“你是谁!?别过来!!”

那人型怪物没有回应她的呼喊,毫无停下的意思。

女孩此时没有向左右逃窜的空间了,她的路几乎全部被周围硕大茂密的灌木堵死。

二者的距离已经缩小到只差半个身位。

女孩这才看清那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隔壁社区的凯瑟琳夫人!

凯瑟琳向前伸直手臂,一下就够到了女孩的肩膀。而女孩则仍然在用手里的树枝不断抽打它,但是丝毫不起作用。

凯瑟琳此时感受不到痛觉,她似乎想张开嘴巴,但是紧闭的牙齿和外展的嘴唇只能让她的牙床完全暴露在外——她的所有行为都像在跟自己打架一般。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声犬吠在凯瑟琳身后传来。

凯瑟琳在听到声音后瞬间扭转脖子,将整个头颅的前后反转过来。此时在她眼前的是一条棕黑色的德牧。

没错,那是查尔斯。

女孩看到此情景后被吓得发出一声叫喊,但是用树枝抽打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因为她此刻确信:眼前的东西已经算不上人类了。

但是变成怪物的凯瑟琳并没有就这样被女孩打退,她反而被树枝的抽打激怒,用手直接掐住了女孩的脖子。

喘不过气来了,女孩的脸很快便涨得通红,眼白逐渐充斥眼眶。

此时此刻的她,一定非常后悔做出在晚上观月的决定。

查尔斯见状,立刻冲上前去,狠狠地撕咬凯瑟琳的小腿。凯瑟琳也因此站立不稳,松开了掐在女孩脖子上的手,向一侧灌木跌倒过去。

女孩和查尔斯就趁着这个机会与凯瑟琳暂时拉开了距离。

他们很快就跑到了连接潮汐岸社区与政府大楼的马路上,但是路边的灯没有正常亮起,周围仍然一片黑暗。

他们根本不知道周围其实伫立着几栋灭着灯的房子,他们也来不及去确认有没有。

没有路过的人。

没有路过的车。

没有喘息外的其他声音……

“谢谢你,小狗。我一定会买很多食物感谢你的,如果我们能够平安度过今晚的话。”女孩紧闭声带,用不太平稳的气息对脚边的牧羊犬说话。

但查尔斯似乎并不认为现在是可以放松下来说说话的时候,因为凯瑟琳的气味仍弥留在不远处。

凯瑟琳没有被轻易地甩掉,路边草丛中逐渐清晰的窸窣声也在报道她的位置。

草丛里的声音越来越近,女孩和小狗又得跑起来了。

查尔斯率先向马路另一侧的植被后撤一步,然后用嘴咬住女孩的裤腿,以拖拽裤腿的方式告诉她该继续跑了。

他们没有选择沿着路跑,因为路面上没有障碍物,在这种情况下很快就会被变成怪物的凯瑟琳追上。

于是他们选择扎进马路另一侧的植被区里,用和刚才一样的方法扩大他们和凯瑟琳间的距离。

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女孩已经明显体力不支,她在遇到查尔斯前已经被凯瑟琳追了好一段路。

在前面领路的查尔斯眼看身后的女孩离自己越来越远,遂迅速转身向凯瑟琳的位置跑去。

女孩看见小狗突然折返,她不知道小狗要去做什么,想出声喊住它,奈何缺氧严重几乎喊不出什么声响。

但她好像隐约能听到有车辆正在接近的声音。周围的植被虽然茂密,但终究拦不住这周遭黑暗里的唯一光源——她好像看到了车灯发出的光线。

有车辆过来了!

有人来了!

有逃脱的希望了!

女孩知道这可能是今晚唯一的生还机会,遂强忍缺氧带来的不适感,继续硬撑着向马路边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喊出微弱的声响:

“救命……”

“帮……帮我……”

呼喊和跑步在同一时刻相互争夺女孩肺部的气体,而眼前的光亮却逐渐渗出点点黑斑。

是植被的叶子吗?女孩用血液中仅存的氧含量进行短暂思考。

会是丛林间的小飞虫吗?

女孩欲伸手在眼前挥舞,不曾想指尖却直接触碰到了地面。

原来因为极度的缺氧,她的身体在没跑几步后便向前倾斜着倒伏下去。

现在唯一还能接收信息的,是她的耳朵。

在她倒下去的几秒后,陆续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刹车声,以及汽车发生碰撞的声音……

……

与此同时,马路的另一侧植被间,变成人型的查尔斯凭借力量上的优势轻松压制住了发狂的凯瑟琳。

被压制双手的凯瑟琳并没有罢休,她的剩余四肢正在到处寻找着着力点。

同时,她的五官在此时不断变化,时而扭曲成一个螺旋,时而拟态成老鼠的特征,时而又呈现出婴儿的样貌……

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查尔斯的心底不免生出一丝恐惧。

他必须快点做出决定,体力剩的不多了,而且再僵持下去可能会让自己半人半狗的样子暴露在别人的视野里,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正当查尔斯犹豫之际,失去理智的凯瑟琳主动让自己的肩膀脱臼,以一种诡异血腥的方式使得自己的手臂从查尔斯的压制中挣脱出来。

你可以听到这一过程中关节错位和骨头断裂的声响。

随后的两秒内,凯瑟琳那只重获自由的手臂抓住机会掐住了查尔斯的脖子,局势正在一点点被扭转过来。

糟了!

查尔斯意识到情况不妙,他收回了压制凯瑟琳的另一只手,企图凭借两只手的力量优势拽掉掐在自己脖子上的‘老手’。

可凯瑟琳不想给查尔斯这个机会,它的另一只手此刻也被解放了出来。锋利的指甲沾染着泥土直逼查尔斯的眼睛。

没办法了,查尔斯双手猛地用力,瞬间拧断了凯瑟琳那条先挣脱出来的手臂。

紧接着,查尔斯向后一倒,闪开了戳向他眼睛的第二只手。

但是失去一只手臂的凯瑟琳仍然没有罢休,它歪歪斜斜地操纵着自己的身体又一次扑了过来。

忽然。

“什么人在那里!”一束来自手电筒的光线晃了过来,相伴而来的还有闪烁在警车顶部的红蓝灯光。

麻烦大了!来人了!而且凯瑟琳的手已经够到了查尔斯的胸前。

慌乱之下,查尔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用一只手挡开了凯瑟琳的手,另一只手按在那怪物的额头上向后推去。

不曾想,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凯瑟琳的头颅与身体顷刻分离!

头颅落到长着野草的土地上,发出沙包被抛接时的声响,随即滚到查尔斯的脚边,面部朝上,怒目圆睁。

查尔斯愣在原地,他看向脚边的头颅,看向那双闪着蔚蓝色光芒的眼睛。

一段记忆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

在那段记忆中,他仍然身处欧文的实验室里。

他趴在地上,地上黏糊糊的,应该是血。

他旁边是瑞莎,也躺在地上,她小小的身子上也是黏糊糊的。

“不要开枪!!!”

“他们……他们是人!他们是两个孩子!”

……

“天哪,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不要怕孩子,是我,我不会伤害你们……”

……

“让开!乔纳森医生!他们不是人!”

“蓝色!他们的眼睛里有蓝色的光!”

“不!他们不一样!他们没有失去理智!”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解释,他们是被精准改造的!他们可以保留自己的意志!”

……

“让开!乔纳森!让开!”

“我说最后一遍!”

“他妈的滚开!”

实验室里再次响起密集的枪声,剧烈的疼痛让查尔斯从半昏迷中清醒,他挡在妹妹身前的手臂已经千疮百孔。

查尔斯向前伸出另一只手。

“神啊,救救我们……”

纯粹的血红色笼罩他的视线。

警员们的身体各自炸开。

……

夜晚,路边的植被间,查尔斯回过神来,身后的手电筒越来越近。

他向更茂密的植被里钻去,折叠身体,化作狗的形态。

…… 第十一章 致命的错误 夜晚,车祸现场。

“先生,还是让你的妻子来说吧……”约翰手里拿着纸和笔,准备记录报案人的陈述。

“那个人应该是喝醉了,我不确定,但是有很重的酒味……”房子的女主人点了一根烟,一本正经地说道。

男主人拉了拉女主人的衣角,却被女主人用手一把甩开。

“还有,他直接肇事逃逸了,对,肇事逃逸。”

“他撞到房子后直接把车开走了?”

“对。”

“那你是怎么闻到酒味的?”约翰很是疑惑。

“我的鼻子很灵敏……”女主人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尖,上面出了不少汗。

“好吧……那辆车是什么样子的,你们有看清吗?”

“当然!那是一辆……型号比较老的……破车。”显然女主人根本没有认出乔纳森的老古董是什么款式的汽车

“……”约翰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了,我有这个,应该是从他车上掉下来的。”女主人看到了约翰的神态,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了乔纳森的名片。

约翰接过名片,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仍然弥留在名片上。

他撇撇嘴,用手掌在自己的鼻子前扇动。

“哼,乔纳森……”约翰看到名片上的名字后,有点幸灾乐祸。

“有这些就足够了,感谢你的配合和提供的宝贵信息。”

“顺便提一嘴,夫人,你们家的燃气好像泄露了。”

说完,约翰指了指女主人手上的香烟,并向警车走去。

正当他打开车门准备上车之际,路边植被间的动静瞬间抢走了他的注意力。

他走到副驾驶位敲了敲车门上的玻璃。

车内的马歇尔随即落下车窗。

约翰没有马上说什么,他打开手电筒向路边的植被区照去,而马歇尔则立刻领会到了约翰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两人谨慎地向植被区摸索。

不远处的灌木正在剧烈摇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应该不是小动物。约翰凭借灌木的摇晃幅度做出初步判断。

随着两人的深入,植被间两个抽动的身影愈发明显。

“什么人在那里!”马歇尔看着逐渐清晰的人影有些担忧,遂主动发出声音,毕竟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几乎都有些出人意料。

两人继续向前试探。

植被间的人影没有停下来回应马歇尔的呼喊,相反,一阵阵微弱的呼救声正从约翰和马歇尔两人的后背传来。

“天哪!这儿躺着一个孩子!”刚才报案的女主人领先一步发现了呼救声的来源。

约翰和马歇尔听到后立刻折返。

……

连通潮汐岸社区与市政府大楼的马路上,一辆车头扭曲的破车正在缓缓行驶。

“你们为什么没有听话呆在家里!”乔纳森一反常态地发着脾气。

“……”坐在后座的瑞莎没有说话,她正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服。

乔纳森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扶额,他烦躁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算了,这也不能全怪你们……你觉得他会在哪?”乔纳森叹了口气后说。

“我……我不知道……”

乔纳森又把口袋里的坏手机掏了出来,尝试开机——依然失败。

“该死!该死!该死!”

他用力敲打着方向盘,之前发生的各种事情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糟。

正当乔纳森分心摆弄手机之际,后方来车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坐在后座的瑞莎听到后,立刻挺身坐正,看向挂在挡风玻璃前的后视镜。

乔纳森与瑞莎在这一小片镜子里完成了对视。

此刻,他们心中出现了近乎相同的担忧——

查尔斯是不是出事了!?

于是,乔纳森待救护车超车后,立即提升车速跟了上去。

就这样,乔纳森带着瑞莎跟着救护车又来到了之前的车祸现场。

在这里,几个医务人员和两个警察正围着一个昏迷的青少年。

看到昏迷者的体型,乔纳森心头一紧,结合自己出车祸前看到的小身影,觉得躺在那里的肯定是查尔斯。

“查尔斯!他怎么了?!”乔纳森焦急地向人群跑去。

约翰听到呼喊声后,一抬头便看见了乔纳森领着一个孩子跑了过来。

他立刻从人群中抽离出来,挡在乔纳森面前。

“你想做什么!给我让开!”乔纳森对约翰这种‘趁人之危’的行为很是气愤。

约翰当然没有乖乖让开,他仍然挡在乔纳森面前,他的舌尖正游离在自己的几颗门牙上。

他深吸一口气,说:

“乔纳森,我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乔纳森根本不想理他,于是想用手直接推开挡在前面的约翰。

可约翰毕竟是特种兵出生,他可不是乔纳森这种文弱书生可以随意推动的。

“你他妈的滚开!”

“冷静点,相信我,冷静点。”在这种时候,约翰仍然在用语言刺激着乔纳森本就快要崩溃的神经。

如果查尔斯是个正常的孩子,乔纳森此时根本不会那么被动。

约翰向前一步,那副手铐再次挂到了乔纳森的手上。

“你又要做什么!你没这个权……”

“我有!”

“……利。”

乔纳森极力挣扎,但根本无法挣开约翰的压制和束缚。

他把绝望的眼神投向一旁的马歇尔警长,希望马歇尔可以再次帮他脱困。

但此刻,马歇尔的眼睛却闪过一丝绝情的冷漠,根本不同于傍晚的情况。

一旁的医务人员还在进行抢救工作,这一幕乔纳森看在眼里,心里愈发焦急。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你没有权利抓我!放开我!!”乔纳森精神崩溃,带着哭腔愤怒的咆哮。

“之后你们要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之前在欧文实验室里听到的一阵阵枪击声,看到的一幅幅画面再度充斥他的大脑,不断地压迫着他的神经。

没有人回应他。

终于——

“他是人!!!!!”

“他是人啊!!!!”乔纳森的语气近乎呜咽,胸部不断起伏,面部涨的通红,额头暴起的血管正不断地跳动。

“没错!她是人!”约翰一把攥住乔纳森的衣领。

“……”

“她?”

“没错!她!”约翰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告诉我他是谁!”

“他!查尔斯!他是谁!”约翰怒目圆睁。

乔纳森这才反应过来,而约翰也彻底松开了对他的束缚,任凭他向医务人员走去。

待他靠近后一看,愣神良久。

“哈哈……哈哈哈……”乔纳森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乔纳森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您涉嫌酒后驾驶和肇事逃逸等多项违法行为。现在,我们正式通知您,您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请您随我们到警局协助调查,并了解您所面临的指控。”马歇尔在一旁平静地说道。

约翰的情绪也逐渐平息下来,他走到乔纳森跟前蹲了下去,并拍了拍他单薄的后背。

乔纳森听到后歪头看向房子的女主人,她就站在附近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的眼神冷漠无比。

……

翌日,警察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了警长办公室的地毯上。

马歇尔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一杯已经冷却的咖啡,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疲惫,但依旧锐利。

市长秘书坐在对面,胸前的领带歪斜着,脖子附近的衬衫领口也没有整理妥当,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

他一手捏着雪茄刀,熟练地将雪茄头剪去,然后点燃了那根昂贵的烟草。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他们明天就会把钱打到你的账上……”

他脸上崭新的伤痕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狰狞。

“……”马歇尔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别做的太让我为难……“市长秘书继续说道。

马歇尔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我不需要你们的钱。”

“警长啊,警长,我们尊敬的警长啊。”市长秘书摇摇头。

“不是立志要保护公民吗?怎么?我的家人就不算了吗?”他眼神中的高光瞬间散去,转而渗出阴森的凉意。

“你不用跟我摆这种架子,你需要这笔钱,这也是你应得的。”他瞥了一眼马歇尔的表情,耸耸肩,不屑地说道。

马歇尔仍然不想理他。

“好吧……好吧……”市长秘书站起来原地饶了一圈,又局促地拉开椅子坐下。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们这帮所谓的高尚之人在装什么……”他朝马歇尔脸上吐去一团烟雾。

见马歇尔仍然不表态,他微微皱眉,有些烦躁。

“上一任警长倒是听话的很,他知道和我们作对的下场……”

“我希望你也能够懂事点,马歇尔,你的妻子现在正躺在医院,她尚且需要这笔钱……”

“长老会慈善综合医院,506号病房,晶疫病……我没记错吧?”

“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她可以在明天下午就不再需要钱了……”

市长秘书阴狠的目光扫到了马歇尔的脸上。

马歇尔将视野重新聚焦到面前之人的脸上,嘴角附近的肌肉不断地抽搐着,缓缓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警长,审讯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

过了一会儿,马歇尔来到了审讯室。

“开始吧。”他径直坐到了乔纳森对面的位置上,这场审讯需要他亲自出马。

马歇尔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物品,说道:

“乔纳森先生,你现在涉嫌一起醉酒驾驶和肇事逃逸案件。经过我们昨晚的调查,我们已经排除了你醉酒驾驶的嫌疑,但我们需要你详细解释事故发生后你为何选择离开现场。”

“我没有直接离开,我给了那女人钱作为赔偿。”乔纳森的疲惫感从他的语气中暗暗渗出。

“她接受了吗?”马歇尔质问道。

“呃……我不知道,我有急事,所以直接开车走了。”

“什么急事?”

“我不想说。”乔纳森回避地很干脆。

“关于查尔斯吗?”

“关于……这与我当前面临的指控无关。”

“瑞莎那孩子现在情况如何?”

“她很好。”

“你打算送她进哪所学校?”

“我不知道,我自己也可以教她。”

“她在你那里的生活还适应吗?”

“当然……”乔纳森面对这些无聊的问题有些麻木。

“那另一个孩子呢?”马歇尔一边问一边书写。

“他……这与我当前的面临的指控无关!你老是问这些做什么!?”

“他现在在哪?”

“我要求我的律师在场!”

“不需要,我们的问答环节结束了,下下周你得去法院一趟,那女人还会继续找你麻烦,法院的传票已经寄到警局来了。”马歇尔递给乔纳森一张纸。

“上诉当天就能发出传票,我也是头一次见。这帮老不死的难得手脚麻利,但是有点太麻利了,我都替你感到担忧啊,乔纳森。”

“你可以走了。”

……

完成审讯后,乔纳森十分惆怅,眼下查尔斯的情况还不清楚,欧文那边的事情也是亟待解决。

在他从审讯室走出,来到警察局门口的接待厅时,看到了躺在长椅上睡觉的瑞莎。

瑞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乔纳森轻轻摇醒正在熟睡的女孩。

女孩一睁眼,看到了乔纳森,瞳孔中闪过一丝光亮,激动地说道:

“哥哥他已经回家了……”

乔纳森听到后,先是一惊,后又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悬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暂且算是落下了。

“昨晚回来的吗?”

“是的,但是他好像受到了一些刺激,不想跟我说话。我被警察送回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了。”瑞莎一边说,一边回忆昨天晚上的情况。

“已经在家了?没有被发现吧?”乔纳森小心环顾四周,在瑞莎的耳边轻声说道。

“没有,他保持着狗狗的样子。但是,他好像很害怕,他缩在角落里发抖……”

乔纳森的心头再次蒙上一股忧虑的烟云,浑浊不清。

“走,先回家!”

说罢,乔纳森便带着瑞莎在警察局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家里赶去。

他们很快就赶到了家里,一打开房门,便看见德牧模样的查尔斯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怎么了,查尔斯?发生什么事了?”乔纳森走上前去蹲下。

“没事的,没事的……”乔纳森见查尔斯什么反应也没有,便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以此来安慰他。

“我……我把凯瑟琳的脖子拧断了……”查尔斯眼神飘忽不定,神情惶恐。

“凯瑟琳?你怎么会知道凯瑟琳?你当时也在现场?”

查尔斯点点头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着,查尔斯详细的述说了前一天晚上的情况。

“带我去那里!”

…… 第十二章 “解救”欧文(一) 乔纳森一行花了一点时间,来到了那片小树林。

一座人型的晶体雕塑正伫立在茂密的植被间,雕塑的头颅掉在了不远处。

乔纳森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这种尸体他早已见过很多次了——晶疫病人的尸体才会出现结晶状的特征。

奇怪。乔纳森心中很是疑惑,在他的印象里,凯瑟琳夫人从来没有表现晶疫的症状。而且,晶疫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传染病,它的感染方式在医学界至今都没有被弄明白。

如果硬是要说一个这种疾病的传播特点的话,‘潮汐’这个词再贴切不过了。

晶疫,就像潮汐。

这个特征来自于乔纳森这几年对相关数据的特意观察,他发现晶疫的感染人数变化具有明显的周期性。但是周期性并非这种疾病棘手的地方,而是其未知的传染途径。

是的,所有传统的疫病传染途径都不适用于晶疫:呼吸道、体液、肢体接触……

基于这些特征,乔纳森非常赞同凯瑟琳在抗议演讲时提到的一句话:这可怕磨人的灾难就像从天而降一般,无根无据地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会这样?”乔纳森上前仔细观察这座雕塑。

从颈部断裂的纹理,到尖锐可怖的晶化脚趾。

为了获取更多线索,他把手伸进了凯瑟琳的衣服口袋里,那里面有一部手机,正好可以用来给山姆回个电话。

但不是现在。

他又在附近搜寻了一圈,发现了一个掉落在尸体不远处的手提包。

那里面只装着若干信件。

他从里面随机挑选出一封打开,上面如是写道:

“尊敬的信徒们:作为教会的‘节点’,新主向我传达了一条重要的信息——灾难就要来临了……”

“北境的狼族,古老的复仇者即将吹响反攻的号角,他们将埋伏在深林的暗处,而我们已然身处丛林的中心……”

灾难?狼族?森林?乔纳森的心中生出一连串的问题。

扭捏的文字,晦涩难懂的内容,致使乔纳森选择拆开第二封信。

“梦啊,梦啊,我听到了贪婪者的呓语……”

“我们应该团结起来!靠自己的力量应对危机!”

“只有斗争才能带来新生,鲜艳的花朵将会开在血染的土地上……”

看样子,第二封信的内容也差不多,乔纳森顺势打开了第三封,那里只写了一句话:

“明天下午,抗议游行。”

终于发现了一些可以看懂的线索,乔纳森的脸上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

他再次观察信封上的寄送者信息,上面写道:

来自彼岸,晶序新教。

晶序新教?他看着这几个字发觉莫名的熟悉。

是罗伯特,罗伯特在敲门的时候提到过这个。

“怎么了?”查尔斯察觉到了乔纳森紧张而又转为舒展的眉间,开口用人声问道。

“抱歉孩子,这些东西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们也想帮帮你……”原本乖乖站在一旁的瑞莎此时也说话了。

乔纳森深吸一口气,趁着此时氧气充盈,脑海中飞快地想着措辞。

“谢谢你,瑞莎,但是真的不行,太危险了。抱歉,没给你们多保持几天安稳日子,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该带你去上学了……”

“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说罢,乔纳森摸了摸瑞莎的小脑袋,然后拿着凯瑟琳的手机确认是否还能使用。

他按下了解锁键,屏幕被重新唤醒,这是这两天里唯一算得上幸运的事情。

接着,他拨通了山姆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山姆,不要,不需要理财,谢谢……”

“等等!是我,乔纳森!”乔纳森知道山姆的脾气,从他开头的第一句话里就可以猜到他正准备麻利地挂断电话。

“乔纳森?你怎么现在才回我电话?我还以为我得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了。”山姆的声音明显地被刻意压低了。

“我遇到了一些事情……”

“好吧,听着,如果你还愿意的话,今天晚上12点,趁着天黑,我们溜进精神病院,弄出欧文。我知道一个绝佳的隐秘入口,你知道吗,偷偷观察一晚上的结果。”

“等等,你想怎么把他弄出来,我是说,我们没有钥匙,而他肯定会被关在一间屋子里。”

“用撬棍!”山姆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电话那头的乔纳森站在原地发愣,他就是这么一个神经质的人。

这下如何是好?乔纳森有些犹豫了,山姆给的方案听起来根本不是一个靠谱的选择。

就算是晚上,精神病院也会保留一部分值班巡逻的人员,所以山姆计划中用撬棍打开欧文的房门根本行不通:巨大的噪音肯定会引来巡逻的人。

看到雕刻在乔纳森脸上的‘为难’,查尔斯自荐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或许真的能帮上忙。”

说罢,查尔斯猛地站起,变成人型。中世纪男性雕塑上的肌肉线条细致地分布在他的身上。

或许,加上查尔斯的话,山姆的蠢办法真的可以行得通?乔纳森盯着查尔斯的身姿沉思。

不行,不确定精神病院的安保人员是否配有枪支,而且,归根结底,查尔斯是因为我才落到今天这幅模样。

“但是,你也救了我和哥哥的命!”瑞莎突然开头说话了,她的眼睛里冒着幽森的蓝光。

查尔斯听到妹妹说的话后,立刻低头看向她的眼睛,那惹眼的蓝光在他们身处的绿荫处分外明显。

瑞莎察觉到了查尔斯的反应,没等哥哥开口,她直接抢先说道:

“就用这一次!看在乔纳森叔叔的份上!”

查尔斯显然犹豫了,他的眉头稍有舒缓。

“怎么回事?我还没搞明白,瑞莎,你听得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乔纳森轻轻蹲下,蹲在瑞莎面前。

“对,只要我盯着一个人看,就可以听到他在想什么。而且,我也可以修改他的认知,就像画画一样,画到不满意的地方,擦掉重画即可。”瑞莎有些得意的说道,她的鼻尖沾着少许尘土。

乔纳森的视线开始失去焦点,他在思考:

修改认知?如果我们被巡逻人员发现的话,靠瑞莎的这种能力,或许可以避免正面冲突,从而轻松弄出欧文。而且,可以顺便了解到欧文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

看了凯瑟琳夫人包里的几封信,仅仅基于我的直觉,总觉得欧文的实验和先前发生的诸多事情脱不了干系。

片刻过后,乔纳森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瑞莎的鼻尖,他伸出手指,将覆盖在上面的尘土轻轻掸落,就像是扫落了覆在窗台上的雪。

被乔纳森扫了一下鼻子,瑞莎的鼻尖发觉一阵瘙痒,‘蛮横’地打了一个喷嚏:

“啊丘~”

“好,我们三个一起去!”

查尔斯和瑞莎看向乔纳森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

深夜,约定的时间点,精神病院的一侧围墙外,乔纳森三人正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他们斜靠在水泥制的外墙上,轻声谈话。

“我们在等谁?”保持德牧形态的查尔斯开口问道。

“山姆。”

“山姆?”查尔斯眉头一皱。

“是的,山姆,怎么了?他是我的老同学,那天我在酒馆里给你的电话号码就是他的。”乔纳森拨开一颗口香糖,放进嘴里。

“没……没什么。”查尔斯神情惘然,似有心事。

山姆?怎么是山姆?我和他在旧厂房里谈判的时候,被人从后面袭击了,但是我还能记得他的表情,那种得意阴险的表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一定是他安排人袭击我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乔纳森医生一起做事?我们今晚到底要做什么?

查尔斯回过神来,他看向乔纳森,心中生出一丝怀疑,但是这份怀疑很快就消散了。他摇摇头,转头看向墙内的精神病院,再次看向乔纳森,问道:

“我们要去里面做什么?”

“弄出一个人。”乔纳森一边咀嚼口香糖,一边应付查尔斯的问题。

“谁?”

“你们的大仇人,欧文。”乔纳森嘴里的动作不停,他看向查尔斯的眼睛,二者的视线交汇到一起。

“什么?!”查尔斯后撤一步,嘴里不自觉的发出犬类生气时的低吼声。

“冷静点,查尔斯,冷静点听我说。”乔纳森将双手张开,手臂前伸,不断做出向下按压的动作,以示意查尔斯冷静。

“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的妹妹知道我的想法,她知道我们要去救谁,她仍然选择继续帮我不是吗?”

听到这,查尔斯看向一旁的瑞莎,瑞莎朝他点了点头。

见查尔斯口中的低吼仍然不停,乔纳森补充道:

“把他弄出来之后,请你好好揍他一顿,但是得留他一口气。”

查尔斯这才停止发出刚才的动静,在乔纳森一侧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了下来。

就这样,两个人,一条‘狗’,继续等待了好一会儿。

山姆这个混蛋超时了!乔纳森看了看手表在心头咒骂道。

为了打发时间,他转头向瑞莎问道:

“小瑞莎。”

瑞莎没有回应。

“小瑞莎?”

瑞莎还是没有回应,他的眉间猛然一紧,抬起自己靠近瑞莎一侧的手臂,低头看去——虚惊一场。

原来此时的瑞莎已经困得睡着了,她轻柔的身子依靠在乔纳森的一侧,两只小手攥紧拳头放在胸前,圆圆的脸蛋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光滑的皮肤映照着月光,世间的美好倒映其中。

看着看着,乔纳森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她也应该和瑞莎差不多大了,终是抵不住思念侵扰,他用远离瑞莎一侧的手从皮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3寸左右的照片,照片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乔纳森的妻子,一个是乔纳森的女儿。两人一前一后,女儿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唔~”查尔斯轻轻发出犬类伤心时的呜咽。

乔纳森向查尔斯一侧低头看去,微微甩动手里的照片,轻声说道:

“我的妻子,我的女儿……”

“新买的拍立得……”

“我们的最后一面……”

查尔斯抬头看向乔纳森——

泪,爬满了他的脸颊。 第十三章 “解救”欧文(二) 乔纳森自觉羞愧,胡乱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再次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放回原来的位置。

就在这时,身后的精神病院内突然拉响了警报,室内的灯被全部打开。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夜空。

发生什么事了?乔纳森和查尔斯转身,透过铁栅栏向墙内望去,瑞莎也在此刻被惊醒。

凯瑟琳的手机应声响起,接通——

“乔纳森!你这混蛋!”电话那头的动静混乱不堪,说话的人气息跃动起伏。

“山姆?”乔纳森看向院内的建筑,透过透明的窗户玻璃,隐约能够看到内部的追逐戏码。

乔纳森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搞错了约定好的等待位置。

“乔纳森!!你在哪?!!为什么要戏耍我!!为了那俩个孩子?!好好好!如果我今天被逮住了,我跟你彻底没完!!”

“不不!你听我……山姆?”

“山姆?!”

“抓住他!!在那!!”

……

电话那头短暂的嘈杂过后便没有了声响。

“走,我们得赶紧进去。”乔纳森说完,转身跃起,双手扒住围墙的上沿,引体抬腿,勉勉强强地坐在围墙的上沿上。

乔纳森向下伸手,看向查尔斯,示意他举起瑞莎,毕竟靠瑞莎一个人根本不可能翻过这堵墙。

查尔斯立刻领会了乔纳森的意思,但他似乎有更好的办法。

只见他舒展身体变成人型,仅用一手便能托起瑞莎,然后轻轻一跃,用另一只手勾住了围墙上沿,再用蹬一腿墙,轻松带着自己的妹妹翻越围墙,留下乔纳森一人愣在墙上。

“行吧……”乔纳森收回伸出去的手,无奈地撇撇嘴,耸耸肩,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下墙头。

待他的双脚再次接触到地面,转身看向查尔斯兄妹,发现查尔斯已经变回了德牧的样子,身姿严正地站在瑞莎身边,就像一只英勇的狗狗骑士正在守护它的小公主。

“我们该从哪里进去?”瑞莎等乔纳森落地后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一楼好像没有巡逻的人,他们应该都在上面抓人。”乔纳森边说边向建筑物的一楼内部张望。

说罢,他们开始鬼鬼祟祟地向一楼的一扇窗户靠近,随着距离的减小,他们的步子迈得越快,因为能愈发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无人看守的情况。

接着,他们来到了那扇窗户跟前,乔纳森尝试用最常规的方法打开它,不用猜,肯定失败了,窗户是从内部被牢牢锁死的。

不肯认输的乔纳森还在窗户的边框处仔细摸索,试图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机关。

查尔斯斜看一眼乔纳森,而后又环顾四周,发现了一块斜靠在墙角的矩形石板。

接着他冲还在瞎忙活的乔纳森大叫一声。

乔纳森回头看向查尔斯,又顺着查尔斯的视线看到了那块石头。

“哦,确实……确实该用点蠢办法。”他边说边走去拿起石板,然后用力地向窗户砸去。

一下,砸出一个小点,几道裂痕。

查尔斯连忙站到瑞莎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身后的妹妹。

两下,玻璃应声破碎,残渣崩了一地。

接着,乔纳森继续使用手里的石头简单清理残留在窗框上的尖锐玻璃。

他们就这样顺利地进入了山姆所在的建筑内。

简单查看一楼,无人。

顺势来到二楼,这里有几间病房,房间里的病人正在胡乱大叫。

他们没在二楼发现山姆,所以又钻进了楼梯间。通往三楼的楼梯灯有些故障,不断闪烁,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瑞莎不自觉地拽紧了乔纳森的裤子,而乔纳森当天穿的又正好是一条略微紧绷的牛仔裤,瑞莎这么一拽,裤子直接夹住了乔纳森一侧的保龄球——乔纳森自己也不知道球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那个位置。

“嗷哦!”乔纳森惨叫一声,低头看向拽在自己裤子上的小手,不禁感叹这小女孩的劲真大!

“谁在那!!”听到楼梯间的里传出的动静,分布在三楼的巡逻人员瞬间警觉,开始向乔纳森一行人的位置走去。

糟了!得赶紧向楼下转移位置!乔纳森心想。

可刚才的从楼上传来的声音再次吓到了本就紧张不已的瑞莎,她抓在乔纳森裤子上的手更加用力了。

哇啊~乔纳森在心里默默的哀嚎。

此时的他,叫也叫不得,说也没法说,毕竟他们马上就快被楼上的巡逻人员逮住了。

但是他们还是成功撤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楼上的巡逻人员没有发现他们。

暂时安全后,乔纳森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龇牙咧嘴地扯了扯自己的裤子,小心调整了一番弹道。

啊~~久违的舒爽传遍全身,他扭曲的表情也渐渐舒展。

“乔纳森叔叔你怎么了?”瑞莎疑惑地看向乔纳森,掐着嗓子轻声说道。她那只小手却还死死地拽在他的裤子上。

“没……没什么……”这种难以启齿的男题怎么可能对一个女孩轻易言说。

不过,刚才与巡逻者的遭遇让乔纳森明了了建筑内人员的大致分布信息,他开始思考对策:

这栋建筑的一、二楼没人巡逻看守,而三楼却有人,说明山姆应该在至少三楼以上。

如果是在三楼,那么他很有可能已经被抓住了,不然底层不可能无人看守。

同样的道理,山姆也不可能仍然逃窜于更高的楼层,因为只要他尚且游离于这栋建筑内,一二楼就肯定会有人进行巡逻把守,防止其趁乱逃出建筑。

若是他已经逃出去了呢?乔纳森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可能性:这种情况下这栋建筑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应该四处都有纷乱的脚步声才对,因为入侵者还没被抓住。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了——山姆已经被逮住了。而且,很可能就在三楼。

思考完,乔纳森看了看分别蹲在自己身体两侧的瑞莎和查尔斯,心里默念道:

接下来得靠你们了。

……

精神病院主建筑的第三楼层,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审问:

接下来真得靠他们了。被逮住并绑在椅子上的山姆在心里哀怨道。

“别装哑巴!回答我的问题!”站在山姆面前叫喊的是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同时在他的头上,又戴着一顶象征安保人员身份的干瘪帽子。

他与院长的关系并不一般,很经典的裙带关系。

山姆别过头去,他不屑于同审美比自己还差的傻子说话。

事实上,山姆的审美也好不到哪去,他酷爱标准的地痞流氓装束。但那有理由的,他以前还在学院里的时候可不这样,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循规蹈矩了半辈子,总想试着格格不入一回。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西装男再次大声质问,一根湿漉漉的牙签不断在他的口腔里周旋。

山姆别过头去,不予理睬。

“好,看来你是想吃点苦头,那我就成全你!”西装男转身抓起一根平放在桌子上的警棍,在山姆眼前简单挥舞两下。

“你早点说,我就早点叫警察来救你。”说罢,他用警棍在山姆腹部晃了晃,做出类似棒球运动员的击球准备动作。

唰!警棍在空中划出响亮的破风声。

山姆的的脸颊随之红涨,表情扭曲,汗水密集地出现在他的额头、鼻尖。

他痛的精神恍惚。

“我说!”

山姆龇牙咧嘴,紧闭双眼。

“晚了!”警棍再次在空中划出破风声,但这一次,它什么也没打到,进而掉在了地上。

“呱!呱!”

山姆吃惊地睁开眼睛,而后又张大了嘴巴——

原本嚣张的西装男正莫名其妙地扮演一只青蛙!

在场的其他人也看呆了,但是没过几秒,他们也开始扮演起了其他动物:有猫,有老鼠,有蛇……

山姆惊觉这是一个天赐的逃脱机会,开始扭动身体,企图挣开束缚手脚的绳索。

突然,一双手放到了山姆的肩膀上。

山姆立刻定住身体,不敢出声。

“是我。”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山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立马转头,定睛一看:

是乔纳森,他身后躲着一个眼冒蓝光的女孩,他认识这个女孩,还有那条德国牧羊犬。

没等山姆开口,查尔斯大叫一声,并快速冲向不远处的一侧墙角,接着用四条腿蹬上墙,迅捷地咬下了这层楼仅有的一个摄像头。

然后,待其轻盈落地,他又变成人的形态,扭头吐掉嘴里已经被咬瘪的摄像头,朝山姆快步奔来。

山姆来不及反应,一记势大气沉的拳击已经打在了他的左脸。

接着是右脸、腹部。

山姆被打得干呕起来,连忙求饶。

“查尔斯,到此为止吧,我还有事要问他。”

听到乔纳森的劝说,查尔斯这才停下。

“欧文呢?”乔纳森向山姆问道。

“在楼上,你说的没错,乔纳森,我只会用蠢办法……哈哈哈。”山姆边说边吐掉了嘴里碎裂的牙齿,他现在满口都是血。

“上学时候也是,现在也是,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啊……”山姆接着说道,他的语气里蕴含着淡淡地遗憾。

乔纳森伸手搭在山姆的肩上,说道:

“蠢办法也能解决问题不是吗?在我眼里,以前的你,一直是学院里最勤奋的那个人。”

“勤奋?!勤奋有什么用!用错方向的力气根本屁都不是!”

“你知道吗乔纳森,我其实特别特别嫉妒你,我嫉妒你和欧文!尤其是听到埃文教授在我面前!亲自!接受你和欧文提交的方案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们吗?”

“我为了争取这个机会,整整两年!没日没夜、处心积虑地想出了数十种方案!我不断优化,力争所有方案提交到教授手里的时候都是最佳的!”

“可结果呢?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直接略过了我!他直接在我面前,亲自接受了你们只想了两天的成果!!”

“不!山姆,我们不止想了两天,我们也被困扰了很久……”乔纳森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你想证明你不仅比我聪明,甚至还比我更加勤奋?!”

“……”乔纳森默不作声。

“哈哈哈哈……算了吧,去楼上找欧文吧……”

“所有安保人员都在这里了,他们也没有报警……”

“我有些失态了……对不起,让我静一静……”

听到这,乔纳森只好无奈转身离开。在他眼里,以前的山姆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心地善良、三观端正的上进青年,但是一切在他毕业之后就变了,变得极端,变得扭曲、丑陋不堪,而后又与一帮犯罪分子勾搭在一起,自此彻底走向堕落。

清醒点,乔纳森医生,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乔纳森在心头提醒自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