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剑行》 缘起 “祁何多年未归,定是死在了魇手中!”那说书的兴致勃勃地道着,还装模作样的用扇子扇了扇。

“怎么说呢,那天晚上狂风骤雨,雷鸣电闪,祁何告别曾经有过交情的人,踏上松雾山,只携带了一把长枪,独自一人面对那魇。

“虽说他平日里行侠仗义,行善无数,且修为高深,但那毕竟是魇,可是连远古战神都未曾杀死的怪物,这一去定是不返

“不过啊,他可是留下了好宝贝给了他那个宝贝徒儿。据说是五岭钟,可防万物,不论多么厉害的武器或功法,都不可破。

“如果运用的好,说不准还能破万物!我看呐……………”

茶馆角落里一对男女正听着,在听到“宝贝”时,男子竟低声笑了起来。

“江孜啼,真有这东西啊?”那位俊俏的男子调侃着。

江孜啼翻了个白眼,道:“要有的话沧澜宗谁还敢反我?我直接给他打爆。”

银焚哈哈笑了几声道:“现在也差不多了,论彪悍,内门里还没有哪个女子能比过你的。”

“没有?”江孜啼嗤笑,“内门里就我一个女的,你上哪去找另外一个人跟我比?”

银焚低头转了转指中的戒指,干笑道:“我啊。”

江孜啼:“……”

差点忘了。

江孜啼笑笑,没有多言

银焚道:“你要是嫌内门无聊,大不了再跟长老会申请下,办个外门大比。外门人多得跟兔子窝一样,给那帮老头收点徒也不是不行。

江孜啼抿了口茶,道:“我们三个人就够了,你还嫌我们几个不够闹腾?若不是我们师承师尊名下,恐怕第二天我们就被逐出山门了。”

“是两个闹腾。”银焚纠正道,“纳兰是镜不算。”

江孜啼:“……”

银焚嗤笑道:“长老会前几日议事的时候还一直奖赏她,那样子巴不得让她当宗主。”

江孜啼揉揉眉心,道:“那又如何……反正只要我不给,她就当不上。这位置本就是师尊留给我的。”

银焚挑了挑眉道:“你给她又如何呢?每月那帮老登跟你讨价还价的,你不烦我都烦了。”

“师尊走之前竟然将宗门交付于我,我便不能将宗门拱手让人。负责好一切!”

银焚在心中默默翻了一白眼,哼道:“哦?负责好一切?是半夜怂恿弟子去偷灵虚的百年老坛?还是偷看长老的私会?”

“嗯……这叫活跃,活跃宗门气氛嘛……”江孜啼又撮了一口茶,道“而且我那不是偷看!那是不小心………”

“不小心在西灵山的小石缝里看到的?还看了半个时辰?得了吧。你借口该换换了”银焚抬手打断道。

江孜啼彻底没话狡辩了,她往后一靠,转移话题道:“反正我不会吧这位置让出去的。那帮老头也别想用什么要挟我。我不吃套。”

“你这是怕她当了宗主之后你在内门的日子不好过了吧?我倒是无所谓,毕竟师妹跟我关系还好。”银焚拿起桌面上的茶品了一口,道,“嗯…好茶。倒是你,整天跟她针锋相对的,有什么好处?”

江孜啼道:“哈?针锋相对?我可没有。我也不知道她吃的什么药,每次一见到我就露出那种表情。”

银焚拍了拍江孜啼的肩膀,轻笑道:“那是你嘴太欠了。”

江孜啼道:“那不得有点小情调吗?都是女人,调戏一下怎么了。”

银焚笑道:“你脸皮厚,人家可不一样。含金钥匙出生的。”

“你不也是?只能说明是个人问题。”江孜啼哼道。

银焚抱手,靠在椅背上,道:“那可不一样,我自小就在书院里读书,父亲抓我及其严格。她在魔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有人管的住她?”

江孜啼叹了口气,托着下巴道:“那这也不是她莫名其妙疏远我的理由啊。”

“看来你是没有意识到你行为里的猥琐。”

江孜啼:“……”

话毕,二者便不再多言,而是静静地坐着品茶点,看着那说书人手舞足蹈的讲着。

良久,那说书人终于讲完了他的故事,坐在茶楼里的人群也渐渐散开,各奔东西。玉壶里的清茶也凉了,让江孜啼呛了一下。

“小二,上茶。”银焚见状,放了些许银币,唤道。

小二急匆匆地上前,将银币扫入自己的袖中,有些谄媚的问道:“客官要点什么茶呢?”

江孜啼抢着回道:“一份芙粟饼和一壶松糖茶……再要一盒香瓜。”

小二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偷偷的看了银焚一眼,见银焚没有多说什么,便立即去准备了。

银焚看了看江孜啼,开口道:“对了,前几日听议会,大老头考虑着举办外门大比,因为再过五年便是雾岭山大比,各大门派各派十名内门弟子前去参赛。”

“我们内门只有三人,理应从外门中挑选出出类拔萃的人来参加大比。”银焚晃了晃茶杯里的凉茶,道。

“雾岭山大比?我们门派不是禁赛了吗?”江孜啼道。

银焚撇了她一眼,道:“近几年解了。本次大比最终获胜者将得到一把神武。况且,你没有固定武器吧?”

“神武?”江孜啼哭笑不得,“你是嫌我整日练功损坏的武器太多了是吗哈哈哈哈哈………”

“你还好意思说?”银焚咬牙道,“你每个月买武器的钱都是每月我给外门弟子发工资的一半。况且,能带着弟子们去历练一番也是好的。”

“我知道了,我会帮宗门赢一个好名次的。”江孜啼笑道

银焚摊手,道:“别人在里面的死活我不管,但是你支出去的金币超标了。你要是不把那柄剑赢回来的话,我倾家荡产也得派人给他抢回来。”

江孜啼道:“夸张了,夸张了。你还不如直接把我从宗门里逐出去。”

银焚锤了下江孜啼的肩膀,哼笑着:“你倒也不用担心不会赢,我会随你一起去。”

“那我更得担心了,要是逃跑的话,我还得多扛一个人。”江孜啼笑笑。

银焚:“……”

江孜啼道:“哼哼哈哈哈…其实有你在,我就放心啦。”

银焚专精阵法,对阵法驾轻就熟,对政法有过不少的成就,倘若他能跟江孜啼一同前往大比,那将会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银焚轻笑,挑了挑眉,道:“那你可要好好发挥。”

江孜啼笑笑不说话,只是趴在桌上等着茶点。

师傅多年未归,两人虚无度日将近四百多年,混吃等死这么多年,无聊透顶。

是时候找点乐子了。江孜啼心道。 第一章 小插曲 银焚和江孜啼在外面浪了许久,直至夜深才匆匆归宗。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稀稀落落的撒在沧澜之阶上。二者并肩同行,与月光相背,光线勾勒出高挑的身型。

沧澜宗人虽多,平日里管的也算散漫,但规矩还是有的,夜晚自然没多少人喧哗。也就使得宗门寂静了不少,与白日大相径庭。

“白日觉得沧澜宗不怎么样,现在倒觉得有那么一点诗意了。”银焚用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轻声笑道。

阶梯旁的树梢压的很低,压下一片暗影,遮住了江孜啼的表情,她淡淡回道:“那你可真是没风趣。我敢说沧澜宗可是数百个宗门中最有山水风味的。”

说罢,还打了个哈欠。

这话倒是不假,沧澜宗可是以山清水秀而闻名的,随意一块地都可以令文人墨客咏诗吟唱。

银焚抬首姚望。只要越上枝头,眺望远方,便可朦朦胧胧的望见连绵的远山,重峦叠嶂,青翠欲滴;山间白云,缭绕不绝。

夜已深,若不是再晃便要天明,江孜啼指不定还带着银焚往西灵山窜了。虽说修仙者不惧通宵,但好好睡一觉总比闭目养神好。

况且,江孜啼本就不惜命,已然几日都未曾睡好了。整日闲的没事找事。

她早已有些疲倦。不过是强撑罢。

银焚闻言,轻蔑一笑:“我倒觉得合欢堂的建筑风格不错。”

江孜啼目露鄙夷的的睇了他一眼,道:“他们那奢华品味你喜欢?每次我进去我都感觉我眼睛要被金银珠宝亮瞎了。”

“审美不同吧?”银焚嗤笑,耸了耸肩道,“而且你哪次去别人宗门没有不诟病过的?”

江孜啼无可置喙,但还是为自己抗辩道:“我可没有对清云剑宗发过牢骚……”

“是啊,你抱怨他们粗衣淡饭,青鞋布袜,重规叠矩,一天到晚管这管那。”银焚截断道,“你当然没有对他们的宗门铺设发牢骚,你直接对他们的内部管理………”

“打住!”江孜啼抬手道,“你几天下来没损我就给我憋了个大的?”

银焚讪笑:“是你太欠罢。”

江孜啼:“……”

银焚见她吃瘪,心中不由得畅快了许多。

他清咳下,自顾自道:“好了好了。这么晚了,让我看看今天你有没有破纪录让我更晚的休息?”

随后从戒中唤出一预设阵法,紫色的圆阵在手中转了几圈。

预设阵法故名思议,便是结好阵法后讲阵法直接存于特殊储物空间中。空间牢固度不同的储物品,便可以容纳不同威力的预制阵法。

而且如果不慎,容纳的阵法会在压缩的时候瞬间狂轰滥炸,自制者则沦殁。

当然,制作预制阵法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做成的。有些人甚至穷至一生都无法完成,所以并不会有人去冒这个险。

但银焚,不一样。

他不仅有天赋,还有疯劲。

他敢做别人不敢做的。

也算是天赋与努力并存。

江孜啼侧眸,见银焚成功唤出阵法,微微讶异。

他竟然进步如此快。江孜啼心道。

不会真的会应了师尊的那句话吧。

“寅时了。”银焚收起时阵,有些责怪地看向江孜啼,道,“我该回去收拾下亭竹苑了,今日匆匆被你叫出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地上画的符箓和阵图。”

江孜啼抱憾道:“这就走了?不会我又得等个十天半月你才出来吧?”

银焚无奈道:“我有什么办法?不回去收拾,事务院那帮弟子检查卫生一进来就有可能被阵法困在里面,我可不想被扣钱。”

江孜啼扑哧一笑,道:“你还会在意钱?宗门财务不都你管理的吗?”

“你懂什么?节俭的好男人会给自己准备嫁妆。”银焚以手叩额,开玩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去吧。”江孜啼拜拜手,随后补充道,“给我点钱。”

银焚道:“……又要?你去事务楼领门令自力更生不行吗。”

“这只是应急啦,任务我明天就去做。”

银焚解下腰间钱袋,丢向江孜啼,问道:“应的什么急?”

“日常用急。”

银焚:“……”

江孜啼接过钱袋,打开数了数,一共有四百银。

不错,够这几日的吃喝了。她心道。

“记得早点出来,我给你练练身体素质。专精阵法会点符箓也不完全是好事,遇到强者连逃跑都……”一抬眼,便不见了银焚的身影。

江孜啼:“……”

这小子跑的还真快,是怕我再向他多要钱吗?江孜啼心道。

随后她搓了搓下巴,纳闷道:“我是这么贪婪的人吗?”

不过江孜啼也无心再去追银焚,她这几日在不停的催动灵力来保持精神的清醒和身体的运作。如果停止催动,可能会造成晕厥。

虽说她不缺这点灵力,但休息的话可以不在用再催动,节省许多,以便用于突发事况。

这是师尊教她的。

江孜啼加快了脚步,闻着风中的林木湿草香而行。

直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北苑的那棵桂花树。

到北苑了。江孜啼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门,咽了咽口水。

她悄悄推开门,想要潜踪蹑迹地进入。

求你睡着吧。江孜啼在心中默默祈祷道。

但事与愿违,她还是听到了最不想听的声音——一声清甜亮丽的女声从侧面响起:“江孜啼?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还不是怕碰到你啊姑奶奶。江孜啼心道。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直见一身紫衣,面容娇俏可爱的少女叉着腰站在北苑的次卧门口,皱着眉头看着她。

是纳兰是镜,魔族魔君。魔尊纳兰子赫的孪生妹妹。

自小被保护的很好,各路修炼资源手到擒来,又拥有着至纯魔蕴,妙手画符更是精炼。她画的符箓,几乎没有不生效的。

纳兰是镜也凭靠着极佳的画符技术,拜入玉玲峰峰主玉玲珑门下。

而恰巧银焚所精修的阵法恰巧与纳兰是镜的符咒相辅相成,便自然而然的与银焚成为最佳阵营搭档,时不时与银焚共同探讨修炼问题。

不过,到了江孜啼这边不一样了。

那年玉玲珑一眼相中纳兰是镜,本想收为座下弟子。刚想结下师徒契,纳兰是镜却突然被江孜啼掠走至后山。

之后还哄骗纳兰是镜与她结契。

若不是纳兰是镜反应及时和银焚的劝阻,恐怕现在纳兰是镜便不是“小师妹”了。

虽说江孜啼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怎么也不去在意这件事。但纳兰是镜却一直堵着气,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鸟,便处处攻击了。

不过江孜啼可没想那么多。

“哪有哈哈哈哈……这在民间不是叫什么…额?超绝偷感?…”江孜啼尬笑回道。

但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纳兰是镜:“?”

“但是师妹啊,我绝对不是要干什么不太好的事。我只是觉得夜深人静,怕扰着你了。”江孜啼认真道。

纳兰是镜哼道:“每天回来这么晚还不休息,迟早要给你猝死。”

“死不了的。你看我这不是正清醒着的啊哈……”还未说完,便打了个哈欠。

纳兰是镜:“……”

江孜啼:“……”

纳兰是镜抱手,有些嫌弃的道:“你还真是逞强啊。”

江孜啼听闻,忽然升起一股恶趣味。她摆摆手道:“那不逞强我有什么办法呢?不然就没办法看到我亲爱的小师妹一夜没睡在院里等我回来呢。”

纳兰是镜也没想到江孜啼会这么回答,急眼道:“你!你别太自恋!”

江孜啼可装着没听见,道:“师妹呢,你也别太想我。师姐劳累一整日了,要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江孜啼走至主屋门前,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算是放松了下心情,随后回眸一笑:“晚安咯,是镜妹妹~你亲爱的师姐先睡一步了。”

纳兰是镜:“?!!!……你别走……”

说罢,木门猛地被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讲纳兰是镜吐到舌尖的话全盘打了回去。

纳兰是镜:……

她一咬牙,气的一甩袖,转身进屋里了。 第二章 迫与门令结契约 随着木门被合上,耳畔边纳兰是镜的嚷叫也与之隔绝。

江孜啼靠着门滑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灵力轻细的从灵脉中缓缓流过,尽量去弛懈自己的身体。

她感觉身体的灵力在一丝一丝的流失,微乎其微的去弥补这半月以来寝不遑安造成的身体疮痍。

太久了。

做仙人太久了。

以至于她完全忘记了失去灵力的创痛。

突然心猛地一滞,连带着灵脉颤抖起来,她的指尖便也跟着微微抖动。

自从师尊走后,便再也没有人能管的住她。她也凭着学的一些小法术来试着抵抗一些生理活动,想要将自己伪造成神仙的无所不能,以此来获得崇拜,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为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或许是她感到了力量所带给她的强大,他人的敬畏所带给她的方便罢。

江孜啼轻微的低喘,企图让自己的身体能正常呼吸。

“嗯……”她闷哼着,将身上仅有的力气凝聚于右臂上,缓缓抬起。随之,手上便出现了一颗丹药。

她有气无力的放入嘴中。一股苦涩在舌尖漫游。

直到胸口那股闷热的感觉消散,江孜啼才停止灵力的运作。

她想站起来,去发现腿脚发软,甚至有这恶心的感觉,似乎要从她的胃涌上来。

“哈………”她又闭上了眼。

一时半会也走不了路,索性直接躺在了门口边。

她想道,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可是真的是太无聊了,怎么办呢。

修仙者不缺寿命,尤其是她这种天赋极佳随随便便就能上一阶层的人,更是不用担心哪天会自然死亡。

烦死了。她心想。

随后翻了个身,直接在地上睡去了。

日上三竿我独眠,星斗满天人睡也。

——

翌日,宗门里闹闹哄哄地,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江孜啼竟然来事务院领取门令了。

平日里江孜啼用的都是银焚的钱,或是在宗门里逛逛看见有新人便兴致来潮收个保护费赚点碎银,又或是直接去钱库里拿,根本就用不着亲自来接门令。更别说踏入事务楼了。

今天一反常态,倒是引起了不少注意。

江孜啼在事务楼四顾一周。正是午时,事务楼熙来攘往领取门令。其中就有不少的熟人面孔,都是往年她亲自带入宗门的。

“这队怎么这么长……”江孜啼抱怨道,“早知道这样,我就晚来些了。”

眼前队伍如长虫一般排到牌匾下。

此时阳光四射,炙热的温度透过楼屋的纸窗落在屋内,带来阵阵炽热。恰巧人多发散着温度,令楼里的空气有些混重。

沧澜宗并不像其他的宗门一样,定时发放月资。而是通过自选门令完成,并获得相应的修炼资源和钱物。

按着银焚的话来讲,那就是多劳多得。

年年招人,对外门的筛选并不严格。也就禁止作恶,禁止品行不端,禁止毫无天分者,禁止背叛这四禁。

随着弟子越来越多,混吃混喝的也就慢慢增长上去了。

后来银焚也没跟长老会商量,直接丢了一契纸书令事务楼按着这分配方式办。

当时银焚还跟江孜啼提了一嘴,说不能让这帮人白瞎了宗门的资源,让他们自己自力更生,也顺便锻炼一下他们的心境,提升下修为,给宗门的综合实力拉一拉。

现在看来,领取门令的弟子也越来越多,这分配方式还算是有效的。

就是还得再筑一栋事务楼,否则都快挤爆了。

江孜啼愣神着。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大师姐!”

她回首,看见远处一位身穿黄衣的少年正朝他冲来。

她笑笑,喊到:“尤安?你怎么在这?”

谢尤安是江孜啼几年前救的世家纨绔子弟,本想给人送回家,结果谢尤安打死不从,说什么也要来修仙。无奈之下,谢尤安的父母只好叫他送来。

少年冲到他面前,弯腰撑着膝,大口大口喘着气,说话都含糊了,一看就是狂奔过来的。

“哈哈……呼…师姐…我哈………听说……”

江孜啼拍拍他的肩,笑着:“别急,别急,喘过来先。”

谢尤安听闻,这才放松点。用手抚了抚胸口后,声音还有点发颤道:“我听见你来领取门令,想着好几年没见你了,就过来看看。”

说着还转了几圈,又问道:“如何呢,几年过去,我有没有长俊一点?”

江孜啼收起笑容,详装认真的用手抵在下巴,然后露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没有哦。”

“唔!!”谢尤安听闻,直接跳了起来,反驳道,“怎么可能!好多人都喜欢我呢!”

“哪有?”

“没有?”

“等到酿花楼举办百花宴的时候,师姐我带你去那,看那帮姑娘是喜欢你银焚师兄还是你。”江孜啼嘴角含笑,如春风拂面。

酿花楼是京中有名的酒楼,每年筹办一次百花宴,选出在各方面极顶的人。

人们通过投钱为票,从报名者中选举心中之最,后结果得票者为胜。

银焚上次便是为江孜啼所参与的选武赛一掷千金,使得江孜啼胜出。

可这也使得银焚的声望大涨,收获了一批追崇者。人人都想窥见这财神爷的一面,便直接冲上楼扒了他的帘子。

若不是江孜啼及时出手扛起他就跑,恐怕银焚被姑娘们围的水洩不通。

那之后银焚便不再轻易冒头了。

第一次高调,换来长时间的低调。

“不行啊,那肯定是银焚师兄受欢迎啊。”谢尤安撇撇嘴,回道,“他可能还没到那,就被抓进去了。”

江孜啼“噗嗤”笑了一下,道:“先不说他能不能被抓到,他要是敢主动接近酿花楼,我直接闭关五年,在雾岭山大比夺冠第一。”

谢尤安摆手道:“师姐,你别开玩笑了,今年大比腾蛟起凤。自宗主外出后,你荒废这么多年不好好修炼,能不能上榜还不一定。”

“你师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也就荒废了一百年。要知道,在此之前,我可是日夜不息奋苦修炼。现在我什么境界,你恐怕还探测不到吧?”

“再锋利的剑,也会生锈。”谢尤安听她这么一说,脸上不觉有点红,只得这么回答。

他搂住江孜啼的脖颈,带着她往事务楼里走。

“那又如何?生锈跟变废铁,可是两回事。”江孜啼笑道,“你要生锈了往人家身上一挑,你看效果好不好?”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尤安听闻,捧腹大笑。

他越过人群领着江孜啼来到接柜,迎着众人迷惑的目光,对事务院的弟子道:“师弟,拿个甲等的门令来。哦不,给我们进内屋,我们自己找门令。”

那位师弟一愣,在看见谢尤安的面孔后,低下头匆匆去找钥匙了。

众人的眼神更怪了,抱怨似的看着他们。江孜啼感觉身上像是压了许多怨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插队呢?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谢尤安道,“料他们也不敢动我。”

“这可不是谢府啊,尤安。”江孜啼背手,道,“少结点仇是好的。”

谢尤安叉腰道:“那又如何呢?如今我也混了一个事务院隶属掌事师兄的头衔了,进出简直小菜一碟。”

江孜啼见呦不过他,只得放弃,随后问道:“怎么还混上隶属掌事师兄了?”

“因为我的修为如今是练气十二阶。再过两层便是筑基期啦。”谢尤安伸伸懒腰,道,“平常又闲的没事干,想快点增进修为,便来干活了。”

“没想到掌事师兄见我勤劳,就让我帮他分担一点事务。”

江孜啼听闻,不语。

沧澜宗虽说是四大宗门之一,但向来天才极少,这四百年以来也就出了师尊祁何和他们三个内门弟子几个人。

如若谢尤安能在外门大赛中成功进入内门,那必定是及其抢手的。

也给宗门带来不少的益处。

江孜啼收回思绪。见谢尤安接过钥匙,犹豫再三,问道:“尤安,你是否有进入内门的想法。”

谢尤安一愣,觉得莫名其妙道:“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孜啼道:“临近雾岭山大比,内门急需新人。你天赋极佳,修为又在同等修龄偏高,内门定是欢迎你的。”

谢尤安哈哈笑,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师姐,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去参加内门大赛??”

江孜啼皱眉,心道,我以为这事情还没说,怎么现在感觉像是人尽皆知?

但她清咳,详装知情:“是的。”

谢尤安走到内屋门前,将钥匙在手上甩了甩,道:“师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刚来没多久,就算真天赋极佳,修为也差了极远,赶不上那些来了几十年已经筑基的师兄师姐。”

“赶不上?不试试怎么知道赶不上?不有的是时间吗?”江孜啼笑笑。

“哪有时间?就一个月。”

“咔吃”一声,随着门锁被打开,屋内的烟尘扑面而来。

两人被呛得直咳嗽,赶忙用手呼着烟尘,顺带施了点清理法术。

待到烟尘散去,江孜啼迅速的眨了几下眼睛,欲要将眼中污垢挑出。

等眼睛舒适了,才追上谢尤安的步伐。

江孜啼揉揉眉心,道:“一个月?”

谢尤安没有接她话,只是笑道:“这里便是内屋了,听说师姐你在宗门的这几百年里都没来多少次吧?”

江孜啼的指尖滑到笔尖,不自觉的揉的揉,只得尴尬笑笑,安安分分地跟在谢尤安身后。

内屋并不小,几排排书柜齐齐摆在通道上,每一层几乎都塞满了门令。

这些门令有的是长期多人接令磨损的,有的则是无人接令落了层细细的灰。

江孜啼边走着,边留意着是否有合适的门令。手也在门令上轻轻掸灰,扬起阵阵薄绒。

空气中弥漫着旧木的潮湿味,一不留神便溜进了她的鼻腔,霉味一时间让她屏息。直至随着谢尤安上了二楼,这丝味道才渐渐消融。

二人的脚步声回荡在事务楼中,齐整如一。

谢尤安在楼中找了又找,翻了又翻,绕了又绕,时不时还侧身低头翻找。整的江孜啼像一个闲人一样,来这里晾风。

江孜啼见谢尤安像个老鼠一样到处乱窜,终于忍不住道:“师弟,我们这是找什么?其他门令不行吗?我看下面那几排的门令就挺新的,也是很少人用的,说不准我能多拿几个赚些银币……”

“不拿那些。”谢尤安跪在一柜子旁娴熟地翻找着,门令在他手中发出“扑哧扑哧”的脆响,“对于师姐你来说还是太简单了,依照你的性格,多快好省赚的还多的更适合你吧?

“再说了,既然能让你插这个队,那肯定拿的都不是一般门令。”

江孜啼心中疑惑道:这厮不会是要给我整什么奇怪的门令吧?

许是看出她心中疑惑,谢尤安连忙解释道:“放心吧,师姐。真不会是什么令人难堪的事。不过是让你依着门令去帮药长老寻几味药材和兽丹练药。”

江孜啼了然。不过仔细一想

,既然能委托她去帮忙,那一定是不可多见的稀有药材。

她只好道:“行吧。具体是什么药材?”

谢尤安翻着柜子找门令,有些匆忙的敷衍道:“门令上不都有吗?”

“有吗?”那玩意,难道不就是刻着奇怪符号的木块??江孜啼心与声同道。

谢尤安没有搞明白她的意思,随便琢磨了一下,便换了个柜子继续翻。突然,他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道:“师姐,你不懂怎么使用门令啊?”

听闻,江孜啼脸上一阵燥热,含含糊糊道:“嗯啊?怎么弄啊?”

“我以为你是不经常来,没想到是根本就没来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尤安戏谑道,但手中的活却没停下。

江孜啼心累:“……你先别笑我,插句题外话,你有时候真的不像贵门少爷,像店门小二。”

谢尤安:“……”

江孜啼见状,才俯下身拍了拍他肩哄道:“得了吧,快点告诉我怎么使用。”

谢尤安赌气似的拍开她的手,回道“你将灵力轻轻注入门令,便能呈现出任务了。”

言毕,江孜啼立即拾取一块门令,朝里面轻轻注入灵力,随后一道青色的光屏成现在她眼前,上面写着几行字“拾取一鬼鸭蛋。限定期限五日。”

“?还有期限的?”江孜啼问道。

谢尤安回道:“那肯定的,每个拿门令的弟子都要登记的。到了期限没按要求做到,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一律取消七日门令接受。”

江孜啼哭笑不得:“七日??如果平均一日五银币,七日能赚三十五银币……这这这,一个月减去一半开支收入,要人命啊。”

谢尤安道:“这不挺有良心的嘛,实力不强也就只能干些长期洒扫工作得些碎铜了。况且你觉得少,不过是因为有银焚师兄这样情同手足的人惯着你罢了。”

江孜啼心中默默回怼:最好是惯着我先,每天让他给我多花一分钱嘴上总啰嗦着,听着耳朵起茧子都不知道多少层了。

谢尤安本想再唠嗑几句,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指尖一顿,迅速抽出一门令,抛向江孜啼。

江孜啼迎面接住,看着手上的门令,缓缓注入丝灵力,一道红色的光芒立即呈现在她面前。

待定情一看,确让二人不自觉的睁大了眼睛。

谢尤安更是不自觉的念出了声,声音颤抖道:“穿心蛇草一株,金融血藤金水一瓶,碧眼火狮眼睛一对……期限十日……责罚……………九幽台禁闭……师姐你……是惹了谁啊。”

江孜啼晃了好一阵神,良久才反应过来,嘴巴喃喃道:“不是哥们,这不是你给我找的门令吗?你怎么比我还迷糊?”

谢尤安回答道:“我不知道啊,这是药长老去年给我的,是我千万不要打开看,让我亲手交给你。但是门令又是以自愿为则……所以我现在才……”

“我不接这门令!!”江孜啼反抗道。

谢尤安尝试安抚着江孜啼的情绪:“师姐……你激活的这个门令是契约式的……你额前已经有了该令牌的符字…若是不及时完成,后果将会很严重的。”

江孜啼文道:“会怎么样?”

谢尤安竖起两根手指,回道:“会再多关双倍的时间。”

江孜啼:“……”

九幽台这地鬼气极重,据说是当年斩杀鬼魔之魇的地方,近些年来时不时有几道紫雷凭空闪下,虽说劈不死人,但也会受穿心过骨之苦。几乎没有谁想去那地方。

因此,长老会决定将此地设为禁闭处,目的就是为了惩罚不遵守纪律的弟子。

但这分明就是针对!!明显就是不想让江孜啼插手一个月后的外门大比。

江孜啼咬咬牙,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向一旁有些愧疚的谢尤安,道:“去给我找些相关书籍来。我看看去哪找这些材料。”

谢尤安点点头,赶忙冲去书院罢。 第三章 苦寻药草息不得 江孜啼与谢尤安在书院中呆了一天,愣是没寻到些穿心蛇草的相关书卷,只得大眼瞪小眼,随后继续在书院闲逛。

找得时间久了,让江孜啼分了不少神。

药长老平日待人和蔼可亲,从不犯人,在长老会辩论上也从不先发制人,处于中立态度。私下对江孜啼也颇为欣赏,时不时送些小丹药来关照几下,如今怎么还改了性?

莫非真不想让她插手内门大比为自己的人脉关系网更布织得更广?毕竟江孜啼在外门的声望和权威可不低。

不对。江孜啼突然想到刚刚谢尤安的话,随即摇摇头。

谢尤安说门令是一年前发的,那便是一年前就计划好的,可一年前江孜啼却没怎么参加宗门事务,在山下除恶打盗倒是经常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宗门要管。

所以,一年前到底有什么事情要支开自己……江孜啼扣着指甲,努力回想。

又想不起来……

可是到底有什么大事是不能让江孜啼知道的………不可能,银焚掌管内部财务管理,有什么事一定会让他知道,他知道了那便江孜啼知道……

除非,谢尤安骗人。

江孜啼缓缓转头,目光中带了些审视。

“尤安啊,你真的确定这个门令是一年前给你的?”江孜啼似笑非笑,直起身来道。

书院很是寂静。宗门设有教学院,不仅传授功法,还会定期传授民间学识,平日里大家以修炼为重,基本没什么人光临。

除了一些对书籍和修炼功法感兴趣的人就会来这寻无聊。银焚作为内门闭关“第一人”,自然也经常来这修炼了。

但也因为书院并不像青云剑宗的藏书阁那样层层高塔,找个书都要爬几层楼,而是作为长廊庭院般延伸弯曲,左侧框架摆满了书籍。银焚便令人讲右侧房檐上零零散散的架了几百株紫藤萝。

令人惬意。

傍晚的余晖透过紫藤萝,散在江孜啼身上,光影似乎都有了颜色,给江孜啼的笑容平添了温和。

谢尤安转过头,看着江孜啼俊俏的容貌,心不自主的放慢了一拍,脸有些红,声音都结巴了:“对,对啊。”

要不在试探一下?江孜啼心道。

她随手拿起一本书,勾勾手指示意让谢尤安移过来。

谢尤安点点头,有些拘束的挪过来。

“那一年前我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江孜啼笑笑道。

谢尤安有些疑惑,歪歪脑袋问道:“师姐你问这个是干什么?”

江孜啼清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额……我只是想知道药长老为什么要派我去找寻这些稀世珍品。毕竟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一点也不着急。”

谢尤安搓搓手,努力回想一下。

“有吗?”江孜啼略带期待的问道。

他摇摇头。

“……”难不成药长老还会预测卜卦??天杀的。

不可能啊。这老头子什么时候转性了,不痴迷医药丹术了转行卜卦?

卦修在修真界待遇相当不错,就是攻击力太低前期跟不上他人修炼速度,并且实战没有任何增幅。以至于没多少人选修。但由于超标的预言效果,卦修在各大宗门都很抢手……

他不会是因为想跳槽吧,江孜啼心道,那这样自己岂不是成为了他的试炼对象?

亏大了,还没让他给自己报酬。

刚有这念头,江孜啼便在心中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奇怪的东西。”她嘀咕着,把手中的书翻了翻,也只翻到了一些阵法图。

谢尤安打了个哈欠,对江孜啼道:“师姐,时候不早,我得先回去了。”

“回去?你不陪我了?”江孜啼有些抱怨。

谢尤安赔笑道:没办法,事务楼那边还有很多门令要整理。况且我已经陪你找了一天了,也没什么结果。要不然你去找银焚师兄吧。”

“银焚啊……”江孜啼侧身站起来,想要靠在柱子上。但在转身的刹那她的脸差点打在垂坠三尺的紫藤萝上,直接止住了她的话语。

“这草怎么还到处乱挂的。”她有些暴躁,随手一抓拉,紫藤萝花叶便被扒拉了下来,只剩下一条秃秃的根藤,在众多藤萝瀑布中显得格格不入。

“师姐……这是花……银焚师兄喜爱的不得了了,每日都叫人打理。”谢尤安哆哆嗦嗦的道,双手还往前推了推。“你这样……我们这边还得再花点时间干这活……”

江孜啼狠狠瞪了谢尤安一眼,见这凶狠的眼神,谢尤安心知她现在心态不太好,缩了缩脖子,悄然往后退了几步。

“师姐你要不然就关进去吧,凭你的实力那雷也劈不着。”谢尤安搓搓鼻子道。

江孜啼深吸一口气,又一掌打飞的几处紫藤萝,再松了一口气,气极反笑:“没关系啊。这帮老登,就会暗算我……如若我要是拿到这些东西,他们还指不定有什么后招。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没得逞的表情。”

谢尤安见她如此,心道不妙,定又是她要发疯找人打架。往后撤了几步,大大行了个礼,道:“师姐,我先跑了。事务楼那边还有东西没整理。”

江孜啼平复心情,有些不愉快的撇眼看谢尤安,就这么看了一会儿。

谢尤安感觉浑身发麻,抖了抖身子。

随后听见头顶上方淡淡一笑,回道:“走吧走吧。又不关你的事情,跟你讲那么多干什么?当好你的隶属掌事师兄吧。”

“多谢师姐!”他转身就跑。

“……我现在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江孜啼喃喃细语道。

不是她现在看起来可怕,而是她本身就很可怕。往事总是会在别人心中树立形象的。

前几年不过是有些弟子在背后聊了聊纳兰是镜在魔族的嗅事,添油加醋,倒反天罡,江孜啼便二话不说提剑而上,拎着那几位弟子到练武场拼招。

“一起上吧。太麻烦了。”她眼中毫无波澜,嘴角却微微上扬。听的人毛骨悚然。

偏偏她平日待大家都是一副客气样,没心没肺,还经常干一些无聊的傻事,在大家眼中留了刻板印象。

于是,大家都默认江孜啼不过是一个在山底下摆摊招生的卖艺人。

这副似笑非笑模样,在大家眼中只觉得江孜啼不过是玩玩罢了。毕竟谁不知道这两位师姐平常都不太对付,她说不定是用来恶心纳兰是镜罢。

可却忘了,她是祁何的弟子。

祁何从小带到大的人不会差。

结果可想而知,那几位将近元婴期的弟子差点被打死。

第二日,她不出所料成为了外门相传的“护短杀手”。

大家该玩的玩,该闹的闹。但一见江子啼心情不好,立马躲得远远的,生怕殃及到自己。

大家可不想跟她打得半死不活。

“那完全就是误解。”江孜啼抓了抓头发,硬生生拔下几根。

看来得去找银焚了。

夜静,江孜啼来至亭竹苑。

这里居于沧澜宗大殿后方,平日里长老会要商量事,银焚都能第一时间听到消息并赶到。

亭竹苑并没有竹子,只有几棵干巴巴的枯树和井水。枯树齐齐并排种在墙边缘,却无一枝条探出苑外。

江孜啼皱了皱眉,心想着银焚的品味还真是怪啊,之前叫挖也不给挖,偏偏这么种,搞得阴深深的。

她缓缓走向苑中。院里的石地上哭着薄薄一层的泥沙,长靴落地,碾出沙沙声。

苑里并不大,十来步便可到正房。江孜啼整了整袖子,起手叩门……

刚发出三声叩击声,门却猛地朝外撞开,直冲江孜啼。

江孜啼心下一惊,脚下一蹬,手肘抵住朝她呼来的门。门打在她手臂上,发出“啪啦”的声响,直撞出十来米远!

她却一声不吭,硬生生强迫自己接受手上的酥麻。

抬眸看去,只见一蓝衣男子从屋内走出。灯光映着他的侧脸。是银焚。

银焚对上她的眼睛,微微启唇道:“试试。”

江孜啼心下了然,二话不说双腿发力一跃,直扑银焚面门。

银焚早有预谋,单手捏阵。几个红阵竟以江子啼为中心,由大到小从脚下源源不断的上升。江孜啼见他毫不畏惧,站在原地直挺挺的,一动也不动,心存疑惑,但没有多想。

江孜啼看出阵法门道,心中得意:只要自己速度够快,八卦盾阵咒就无法将她锁在其中。到那时,她要么与银焚同处一阵之中,在他的领域下攻击;要么在阵法之外秒胜这场对决。

作为体修,她从来不用担心自己的速度。

一恍神,突然,红阵合并,落下下一道道竖杠形成牢笼,竟将她困在其中!!

“!!”还是大意了。

来不及多想,江孜啼握拳,凝聚暗红的灵力,迅速挥拳,即如闪电,打在红阵上。

阵法由于承受高伤害的撞击,在被江子啼捶过的地方,都泛着紫光,恍恍惚惚一闪一闪的。

银焚皱了皱眉,见势不妙,忙的点地往后一跃,退进了房里,又给自己放了一保护盾。

几乎是在瞬间,阵……爆了!

银焚:“……”

火花四散,浓烟四起。江孜啼看准机会,冲入烟雾。

银焚眯眼。还没看清,便有一脚直接踹碎了银焚的保护盾,灵力的烧焦味突然没入,直冲银焚鼻腔。

“咳咳…………咳咳……江孜啼!”银焚捂住口鼻,有些无奈道,“你突破了就好,不一定要把你的拳头打在我脸上才行。”

江孜啼闻言,把刚抬起来的手默默放了下来,拾了一点小法术,浓烟散去。

眼前是二人对决时留下的痕迹。残败不堪,门硬生生炸成了几片。

银焚:“……”

江孜啼轻笑着拍拍银焚肩膀道:“得了吧,要给你一拳你也扛不住,明天就得去事务楼找药膏敷敷。况且小师妹要听说你受了伤,没过几时,她就约我去练武场单打独斗了。

“你说吧,输也不是,小姑娘多没面子;赢也不是,我多没面子。”江孜啼撇撇嘴道。

银焚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有面子?”

江孜啼无缝衔接道:“当然有。这场面我可不帮你收拾,你自己提出要‘试试’的。”

银焚斜了江孜啼一眼,没有回她。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嫌弃地看了看地板,挥手摆了一地阵法,瞬间清了许多残留物。

江孜啼诧。毕竟银焚在一些生活小法术上手生,只得自己动手收拾。如今他倒是用另一种方式弥补了本身的不足,这到也新奇。

她打趣道:“不是说阵法都作为辅助或助攻上阵吗?怎么还另加了洒扫这个功用?怎么搞得?教教我呗。”

“这个很考验阵法的精修度,你在各个领域上‘雨露均沾’的话——建议不试。”银焚干脆利落的拒绝。

江孜啼坦然一笑,随手拉过一旁的檀木椅,很自然的的靠在椅背上,似乎这才是她的卧居。她左脚落地,第一只脚脚搭在自己腿上,咪眼笑。给本就锋利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潇洒不羁。

“可是好玩。”江孜啼从容回答。

银焚有些无语,转头不去看她,从储物戒中唤出一扫帚,细致的打扫起来。

江孜啼见此,也没多说,只是含笑看着银焚。看得银焚身上痒痒的。

半柱香后,银焚才收拾好,还顺带重新安了一个门,见江孜啼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挑了挑眉问道:“你还不走?”

江孜啼摊手,反问:“我为什么要走?”

“你不是来逛逛的?”银焚抱手,靠在门上,盯着江孜啼,问。

江孜啼唇角勾起,道:“来逛逛?你这有什么好逛的?”

银焚愣了下,随即低笑几声道:“不好逛吗?你十天半月天天来我苑里,我还以为我这屋有那么大的魅力这么引人注目。真是厚爱了。”

江孜啼摇了摇头,轻叹声。她漫步走至茶桌边,修长的指尖微微划过桌上的茶壶盖,随后轻轻叩击几下。指尖传来轻热感,才一手拿过玉杯往里倒茶。

银焚没有管她,只是看着他这一番行为。

江孜啼微抿几口,润了润唇,道:“有没有魅力我不知道,我倒是知道这里蛮干净整洁的,有地给我坐。”

停顿了下,她蹙眉,又插了句题外话:“你这茶真苦。”说完还转了转茶杯。茶水润满玉杯边缘,使玉杯在烛光下显得水光饱满。

“就是要苦,防着你的。”银焚轻轻一瞥,瞧见是这茶水,有些幸灾乐祸,“你像饕餮似的,每次过来能吃的都被你一扫而空。”

“饕餮?噫——”江孜啼面露嫌弃,她赶忙挥了挥手,道,“我比它们那族好多了。”

看着她这副德行,银焚一阵无语。他走到桌边,将江孜啼刚刚拉走的椅子拉回来,向她递出手。江孜啼停愣了一下,随后笑笑将玉杯还予银焚。银焚接过玉杯,娴熟的用桌上的清水清洗了一下,放归原处。

“好了,该告诉我,你这次找我是又要告诉我什么事?”银焚问道,随后停顿几秒,补充,“先说好,我明天没空陪你去潇洒。”

江孜啼支棱着下巴,有些埋怨道:“长老会那几个老头不知道打的什么心思。今日我去事务楼领任务…”

话未尽,便被打断:“嗯?你去事务楼了?稀客呀,他们有没有好好招待你?”

听闻,江孜啼挑眉:“好好招待倒有,麻烦更有。”

“他们不会为难你了吧?我瞧瞧是什么门令?契约式?”银焚一语道破。

“不愧是你,聪明啊。”江孜啼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门令,扣在桌上。“就这几样东西,我愣是在书廊里什么也找不到线索。这帮老东西就是……”

“想要为难你?好让你不插手一个月之后的外门大比?”银焚闭上了眼睛,有些嘲笑的意味。他用灵力探了探这门令的时日,少说也有一年,怎么可能会有人一年前就算好了江孜啼会进入事务楼领取门令?或多或少认识江孜啼的人都知道她从不进事务楼,是个人就算要陷害她,也不能想到这一方面……

银焚睁开双眼,轻声道:“不对。他们无缘无故害你做什么?虽然说他们确实和你有些介恒,但没必要。外门大比又没有什么好参与的。长老会昨日还跟讨论新收进来的内门弟子往哪搁置。”

江孜啼竖起耳朵:“?”

银焚抬起眸子,犹如一滩死水般。他手握下巴,语气淡淡道:“你以为谁都想收徒吗?带人很累的。对了,这牌是谁给你的。”

“药长老托谢尤安给我的。”江孜啼抿住嘴唇,心绪有些乱乱的,“药长老平常对我也不错……怎么会。”

两人看着彼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仍旧没有头绪。

寂静的夜里,风吹潇潇。不知是窗有没有关好,总有几丝风渗入屋内,轻轻划过脸庞。

江孜啼咽了咽口水,看向窗外。

一有什么事就来她这师弟这里,不论大事小事,只要坐坐,跟银焚聊聊天,心情就不自觉的好起来。

明明自己比他大这么多岁,却总是不稳重,被他的稳定情绪安抚。

“现在你想怎么办?”银焚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拉回江孜啼的心思。

回过神,江孜啼勾唇一笑,道:“没怎么办啊,就等惩罚下来得了。”

银焚追问:“惩罚是什么?”

江孜啼道:“九幽台禁闭”

银焚:“……”他深吸一口气。

“你倒云淡风轻,”银焚似笑非笑道,“这些年来那里真是越来越危险了。药长老怎么会让你去那里?”

江孜啼有些玩味道:“我怎么知道呢。”

银焚见她这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恨铁不成钢道:“你挣扎一下不就好了。不就是几株药草灵丹吗,我给你线索。还有十天才结束。

“再说,你都多少年没有出去修炼了?也算是给自己找个解闷的。”

说罢他拿起门令,递给江孜啼。

她心下了然,接过,注入灵力。

待篮筐字迹显示,银焚轻蔑一笑,语气不善:“给你这门令那个人还真是个人才……我该说他是低估了你……还是高估了你。”

江孜啼道:“什么意思?”

银焚将门令丢回去,道:“你只是目不识丁,又不是傻。”

“?”江孜啼愣愣,随后反应过来,“????!!!你??!我还是很有学问的?”

“得了,你先回去。明日我将抄本整理,给你送过去。”银焚拍了拍手上的虚灰,道“我要睡了。”

本想熄灯送客,他停顿一下,道“送过去之后,你自己选择要不要遂行。你要被关,我可不救你。”

话毕。灯灭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