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缘仙劫录》 楔子(一) 夜幕降临,星辰暗淡。

升仙天,尸骨海岸,前方是一片辽阔无垠的血海,随着海面血浪翻涌,偶尔可见晶莹剔透的尸骨漂泊其上,这一具具尸骨遗骸,皆是昔日叱咤一方的修士所化,如今只能坠于血海之中随波逐流。

血海之上,禁止踏空而行,却有这么一处,名曰升仙道,传闻时机成熟,空中会开辟出一条踏仙之路,通往神秘的仙域,只是现如今仙途没落,再难以重现升仙之景,久而久之,此地鲜少有人踏足。

今日,这片荒凉之域却反常无比,无数修士汇聚于此,有来自各域顶尖势力宗门的宗主长老,有来自传承数万年屹立不倒的修仙世家族老,亦有逍遥世间的散修,此时他们前来的是为剿杀那无恶不作的魔头。

“魔渊,你罪孽深重,倘若悬崖勒马、束手就擒,兴许能赐你个痛快,如若负隅顽抗,别怪我等手下无情!”

“魔头昔日你屠戮我无数同门师兄,毁我根基,致使我宗几近灭绝,可曾想过会有今日恶果?在此,我立下道誓,定将你抽魂炼魄,让你的尸骨在这血海之中受尽折磨,为我死去的同门报仇!”

......

人群之中,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每一张面目都浮现着愤慨与憎恶,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海风呼啸,血海翻腾,空中灵气与魔气交织碰撞,呈现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表明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在讨伐声中,魔渊现身于幽暗之处,一袭漆黑如墨的长袍凌乱万分。他面目俊朗,诡异的是其眉心处有一股黑气缭绕,魔纹若隐若现,纹路复杂,显得异常邪恶,为整副面容增添几分阴冷无情。

从他那残破的黑袍下隐隐可见伤势纵横交错,漆黑血迹渗出,而造成这些伤势的灵光存留于血肉之中无时无刻不侵蚀着魔渊的魔力,犹如附骨之疽,让伤口加重,难以恢复。

若非身旁有一道人影搀扶,他或许已经显露出狼狈之态。

围攻之人修为匪浅,观其显露的境界,任意一人放在一方莫不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其中几人更是与他不分伯仲。

尽管身陷重围,魔渊依旧没有慌乱,他回首看向身后那片无尽血海,心中已然知晓,退路断绝,生机渺茫,于是收回念想,迎上众修目光,面对他们死死相逼,魔渊不由泛起一抹冷笑。

事已至此,无非死字而已。

形势危急,见魔渊依旧不为所动,一股沧桑声音如同晨钟暮鼓适时响起,穿透血海的哀嚎,回荡在尸骨海岸的上空,开始撺掇起魔渊身旁的那道倩丽身影。

“宫阙仙子,缘于你家族被灭,身受魔头威胁,故而做出些许伤天害理之事我等并未为难,许你弃暗投明机会,为何你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可曾想过与整个修仙界为敌的后果?”说话之人是站于众修前方的一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老者,其乃在场三位大能之首,极乐上人,他的声音中充斥着浓浓的责备与警告,似乎为那道身影感到怜惜。

忽而,他的语气稍缓,“但念你年幼无知,是为魔头蛊惑,若是你灭杀身旁作恶多端魔头,我可以做主过往不咎。但是此事过后,你需随我返回洞府,并且我将净魂印种入你体内,以封印修为,防止你日后魔性发作屠戮无辜生灵,待万年后身上罪孽洗刷殆尽,方可还你自由之身!”说话间,白发老者手中缓缓凝聚出一道血色奴印,其内似有无数婴儿魂魄在泣血挣扎,怨气骇人,然而,这股怨气在老者轻轻一拂之下,转瞬间消散无踪,变得与普通灵纹无异。

在白发老者的焦急神情中,似乎盼着那道倩丽身影能够迷途知返,却只有戏谑的笑声在一旁响起。

那血色奴印之中,魔渊似乎发现了些许端倪,正眼看向那白发老者,忽觉得有几分道貌岸然,嘴角不由带着几分玩味与挑衅,这声音如同一根根细针刺在白发老者心上,可他依旧面不改色,置若罔闻,可见城府之深。

老者此言一出,魔渊身侧面带白纱的女子虽脸色无变,但周身灵气涌动显然体现其内心愤怒,她冷冷开口,“孰是孰非,本宫心中自有明镜,就凭你这半截入土之躯、虚伪之徒,也胆敢妄言?”话音未落,她右手徒然一动,手中长剑挥洒而出,只见剑光一闪,如同流星划破夜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袭来,穿透前方空间而出袭向老者面门。

剑光所过,空间为之割裂。

这时,老者身侧闪出数道人影,宝器祭出,芒光交汇而出。然而在这一剑之下,人影竟非一招之敌,身躯猛然炸开,只余下几声凄厉的惨叫在空气中回荡,甚至连丹灵逃遁的机会都没有,操控的宝器更是被劈成两半掉落地上,灵光晦暗。

局势危急之际,一位儒雅中年修士现身,手中折扇凌然一收,扇面绘着的山河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化为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老者面前,并朝着那道突破而至的凌厉剑气收拢而去,一时间,剑气与灵力发出剧烈的碰撞,爆发出耀眼芒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再次看时,老者依旧气定神闲,安然无恙,然而,那儒雅中年修士已是狼狈不堪,鲜血顺着狰狞手臂滴落,染红衣袍。

“放肆!宫阙仙子,极乐上人捐弃前嫌欲图保全与你,你不识好歹也罢,为何屡屡出言不逊?还不速速跪下赎罪,何故为了一个魔头堕落至此、与天下修士作对,若无悔改之心,我等唯有先行出手擒下你,而后诛杀魔头,除魔卫道!”

中年修士强忍痛意,大声呵斥道,颇有几分不满女子行径,死到临头居然不知所谓,倘若不是极乐上人起了怜悯之心,这等助纣为虐之人恐怕一并灭绝于此。但碍于老者身份,他纵然被废双手,徒有愤恨也不敢言语,只能将恨意记念在心,择日一并归还。

突如其来的一幕发生让众修始料未及,眼中的戏谑、冷笑、淡然敛去,皆呈现错愕之色。没想到柔弱的女子,居然为了一魔头如此冷冽不惧。

就在众人纷纷指责女子,纷扰之时,魔渊拨开女子搀扶自己的玉手。

而后越过身前,魔渊淡漠的目光扫过之处,叫嚣之人被吓得偃旗息鼓。

“诸位休要多言!你们前来所图不就此物,冠冕堂皇行径,实是让魔某都看不下去。何苦为难一柔弱女子呢?这恐怕有失身份。”

说话间,魔渊的手缓缓探入怀中,这个看似平常的举动,却如同在平静水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见他举动,众修士心中顿时疑心大作,警惕旁升,手中的宝器纷纷祭出,各色光芒闪烁,形成了一道道绚丽的屏障提防着。

然而,魔渊并未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发起攻势,他只是轻轻地从怀中扯出了一条陪伴他数万年之久的项链。

项链躺在他的手心,其上的宝石黯淡无光,宛如凡间玉石,显得平凡无奇。

但当魔渊将项链提起亮于众修眼前时,那黯淡的宝石突然荡漾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众修士灵念纷纷涌出查看,不多时俱浮现欣喜神情,他们的眼神逐渐被贪婪与渴望占据。

那宝石并非凡物,正是众修梦寐以求的仙转石,此石内蕴含一道磅礴仙力,传闻若能参悟仙力便可蜕凡成仙,从此摆脱寿元束缚,对一众修为登峰造极难以突破的修士而言,吸引力不可谓不大。

“是仙转石!”看着那石头,人群之中,声音极为亢奋,在场修士眼中不住浮现欲望与贪婪,已经幻想此石落入手中纂取那成仙的一线机缘。

“仙转石果然在你这魔头手中,看来极乐上人所言非虚。快快交出,念你识相,兴许能饶你一死!”

此时一群自诩正义的修士已然暴露出他们真实的面目,纷纷出言相劝。

这一众虚伪面孔,在魔渊看来,却是可笑至极。

他们口中声声言诛杀魔头,到头来,不过是抢夺这仙转石罢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为了剿灭他这个所谓的魔头如此兴师动众?那都是笑话!

至于交出仙转石就能保命?这无疑是缓兵之计、荒谬之谈!

“想要仙转石?痴心妄想!”

众目睽睽之下,魔渊没有丝毫犹豫,右掌处涌起一股阴邪魔气,摄人心魄,这魔气如同黑雾般翻滚,迅速将他手中的仙转石笼罩,在魔气的侵蚀下,它的表面开始出现了裂纹,仿佛随时都可能破碎。

众修士见状,露出惊恐之色,似乎未曾想到魔渊竟然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已然有了抢夺之念。

蓦然,仙转石中的庞大能量开始躁动,似乎有一股力量正要从中贯穿而出,其即将在魔渊的魔气侵蚀下爆裂、仙力逸散的刹那,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尔敢!” 楔子(二) 只见血海之畔左侧,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修士,眼中闪烁着愤怒的芒光。他的气息涌动,如同海潮澎湃,显露出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在阻挠之际,他的身影瞬间划破长空,直扑魔渊而来,欲图夺取其手中的仙转石,此人也是组织剿杀魔头的三位大能之一,血炼真人。

“此魔自觉资质浅薄无望参悟也罢,竟然如此狡猾,将我等众修成仙机缘毁去,真是可恶至极,不愧为魔修行径。”血炼真人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诸位随我一同,诛魔,保石!届时我许诺道友一同参悟机缘。”

随着他的呼喊,周围的修士们如同一石惊起千层浪纷纷响应,好似珍视物品被他人夺取毁损般,愤怒无比,祭出的宝器飞舞空中,光芒四射,灵气冲天。

修士身影黑压压一片,如同流星赶月,紧随血炼真人之后,一同攻向魔渊。

虽然他们反应迅速,但终究慢了一步,在魔气持续侵蚀下,仙转石体表裂纹迅速蔓延,咔嚓一声,应声碎裂,在魔渊手中变成一团齑粉,如同世间无人注意尘埃,一股惊骇的能量冲破束缚,化为一道冲天气息消散,稍纵即逝。

就这时间内,众修已赶赴五丈开外,大战一触即发。

魔渊萎靡的气息凌然变化,变得磅礴凝实,魔意滔天,不住涌动。他左手翻腾之际,一个宝器从身上飞出散发璀璨光辉,蓦然浮现半空,将天地映照得一片透亮。

宝器一出,天际顿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宛若毁天灭地之象。

自宝器身上散发惊人的威势将隐匿空间之中袭来的血炼真人震出,吐出一口鲜血,更是让一众如恶狼扑食一般地修士掀飞倒退数丈之外,更有甚者,修为低下之人在恐怖的威压之下因无法承受这股力量顿时被碾成碎肉。

场面触目惊心,这惨状使得后方赶赴的修士动作停顿,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宝器之处,心中充满了惊恐。

璀璨芒光消散,宝器呈现全貌,乃是一张黑白交织的图,图上只有黑白之色,并无半点图案字形,宝器上方灵气交织、魔气萦绕,宝器在手,魔渊身上气息凌然转变,在灵气魔气包裹下,显得亦正亦魔。

“玄灵仙宝?”众人之中有见闻者不在少数,宝器一出便窥探出其端倪,当即惊呼道。

“居然是当世玄灵仙宝榜排行第二的灵魔图!没想到此子虽凶残无比,但福缘深厚,不仅将仙转石收入囊中,更是获得失传已久宝器!”尸骨海畔右侧,一身躯佝偻,隐藏在宽大碧绿衣袍之下的老妪沙哑而尖锐的声音响起,证实了那道惊呼之声。此人便是三位大能之末,毒蝎婆婆。

“极乐道友,这是否为你师尊逍遥散人的至宝。”说话间,她幽绿的眼眸望向极乐上人。

此刻极乐上人神情显露惊慌,就连仙转石的出现都未曾让他如此失态。

在场之人将其神情尽收于心,皆已了然。

若说灵魔图,众人之中尚有不解,提到玄灵仙宝榜,或许有人陌生,但提到逍遥散人,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存在,数万年前,魔道横行,残杀无数生灵,一时人人自危,修仙界动荡不安,然而出现一绝世散修,一人一图荡除魔害,将魔修逼退到荒无人烟之域,并震慑三万年之久。如今魔修畏缩,难有大浪翻腾,是为此人居功至伟。自此一战之后,逍遥散人消失已久,众人皆言其得道成仙,不料此宝现世落入他人之手,不由对于其下落有几分疑虑。

魔渊静默不语,仿佛周围之事与他无关,默默调动体内魔力注入到灵魔图中,将宝器激发完全,面对众多修士围攻,唯有此法方能周旋一二。

芒光乍现,阴风笼罩,一股邪恶气息涌出显现强大威能。

不多时,一道道身影从中接连闪出,于他身前依次排开,最终八道身影伫立。

众人观望八道身影,短暂沉寂之后,一声声惊骇响起。

“这...这真的是消失数万年之久的逍遥散人?他还活着?传说此人不是渡劫飞升,成就仙道了吗?为何出现于灵魔图之中?难不成其自甘堕落、与邪魔为伍?”

“你...你是阴魂宗宗主阴魂老魔?你不是被逍遥散人斩杀于魔魂山之中,为何出现于此?”

......

这八道身影,并非籍籍无名之辈,相反,俱在生前,无不是各自界域名声显赫之辈,有正道、有魔道、有妖族等等,此时正伫立身前,不管在场修士如何叫唤,它们始终如同一尊尊雕塑,不为所动、视而不见。

众人的嘈杂惊呼纷纷入耳,让前方遍体生寒的白发老者顿时回神,他心中稍定,念头急转之际,佯装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魔头真是该死,居然修炼血魂控尸这等阴毒之法。传闻此术需要以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出生婴儿的魂魄炼制,看来三千年前,一夜灭杀凡间数万刚出生婴儿用于炼制血魂的魔修便是你!现如今又用我师尊至宝作恶,魔头,还不伏诛!”白发老者一副痛心疾首模样,正气凛然道,祥和的面容浮现怒意。

一番话语,打消不少修士内心疑惑,并且打散内心的恐惧,激起他们的愤怒。

“等等,道友且看,虽有血魂控人这等魔修邪术不假,但观其面目,皆不似被蛊惑操控,看上去更像是心甘情愿,唯有...傀儡如此!”声响之下,掩埋着一道迥异之声,似乎有着不同的想法,他的声音低微,似乎惧于极乐上人威严。

尽管声音低微,还是传入白发修士耳中,他一道灵念扫过,藏于衣袖下的手掌拍出,道出此言之人顿时目光呆滞,形似走肉,在他额头浮现着一道细微的血色奴印。

当即改口,“可恶!魔头如此歹毒,残杀生灵不够,还动用邪术控制我正道修士,欲图让我等自相残杀,真是罪不容诛!”

......

面对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指责,八道静默的身影露出不善,声音一同响彻,“聒噪!休对主人无礼!”突然,八道身影消失于漆黑之中,人群之中声声惊叫四起。

不多时魔意冲天,血雾弥漫,陷入一片混乱斗法之中,短短几息便有数位修士丢了性命,尸骨荡然无存,这些皆是叫嚷谩骂最为起劲修士。

修士俱被眼前出手之狠辣惊楞,一时灵光摇曳,人人自危,更激起修士除魔决心,局势陷入一片混乱...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大地之上,尸骸遍布,铺就一条血路蜿蜒。空中扬洒的血雨如幕,血腥扑鼻,四处更有宝器散落,而宝器之主已不知沦落何处。

修士纷纷出手阻挡八具傀儡的攻势,灵气激荡,各种灵通术法一同轰出,强大的威能将空间震得剧烈颤抖,仿若天穹欲倾,星辰欲坠,在轮番轰炸下,界域呈现崩塌之状,声势浩大远在数万里之外依稀可闻。

而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在一众哀嚎声中尤为刺耳,“踏仙路开启了!”

众修停下打斗,八具傀儡也回到魔渊身前。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皆是将目光统一望去,尸骨海上一阵变化,空间开裂,宛若被利爪无情撕碎,隐约浮现出一条蔓延伸向穹顶的血色阶梯,自空间混乱之中微微扭曲晃动,通道尚有不稳定,其周围的光芒白浊无比,竟然能够抵挡空间的挤压与扭曲,就算是一众大能领悟空间之道凭借己身实力也仅仅停留几十上百息,这足以可见白浊芒光并不寻常。

“终于还是出现了。”唯有魔渊看着当空,心中毫无波澜起伏,此时天际一片阴濛,天上并无半点云层,星辰消逝,皓月无踪,正是仙域开启之时难闻一遇的奇象,“星沉月隐”。

万年前,他折损寿元推算得出踏仙路不日开启,而时日正是今天,这才冒险前来一试,可甫一进入天域,身上的气息尚未洗去便被锁定,引来修士围剿,可碍于踏仙路未现,他也只能苦苦相撑,拖延时间。

现即便踏仙路出现,由于遭受数千年的追杀,他携带的丹药魔材耗尽,无力支撑下去,这踏仙路中,远比它带来的仙缘奇遇还要危险许多。

一场混战渐熄,天地归于淡然,黑烟滚滚,余威惨烈。

魔渊并未关注眼前之况,转首间,目光所及之处,身旁那位寸步不离的女子正以一副严防戒备的姿态,警惕地环视四周,手中长剑蓄势待发。情形复杂,非一小女子所能左右,见此,他心中微叹,升起劝离之念,柔声道,“心儿,此地风云变幻。你暂且先行一步,待我了结此间事,自会与你重逢。”

听到“心儿”二字,面无表情的女子心中狠狠一颤,眼中戒备的锋芒微微收敛,露出了一丝柔和与惊喜的神色。她的目光不由在魔渊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知晓其话语之意,以她修为,并不能帮上忙,随即也不再迟疑,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好”,便决然转身,衣袂飘飘飞舞空中。

“前途多舛,还望多加小心才是。”女子临走之时,魔渊第一次认真看向她的眼眸,深邃的目光中尽是女子的倒影,罕见流露一丝柔情。

“魔大哥,你...也是,妾身在前方等你。”女子目光微滞,身影如同一抹轻烟缓缓消散在原地中,唯有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一丝担忧与不舍。

魔渊静立原地,没有回应,神情却是莫名一动,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这才转身望向如狼似虎的众修。 楔子(三) 一旁静默的极乐上人看向人群归于寂静,又张望着天际血色阶梯若隐若现,女子身影渐行渐远,隐约想起什么,顿时焦急无比。虽有几分忌惮八具傀儡之威,但顾及不得。

“诸位道友,诛杀魔头要紧,绝不能让其等得到机缘,否则天下各域大难临头,你我之人如今围剿于他们,日后若是其修成仙道,皆难逃一死。”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俱是见识过魔渊和女子手段的修士们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经过短暂思考,他们的脸上的紧张与不安终是被决绝与无畏取代。

“为了守护芸芸众生,我辈修士自当挺身而出,义不容辞!”

“铲除魔孽!擒获妖女!杀!”

静歇片刻,再度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愚昧无知!”

魔渊微微摇头,言语轻吐,看着如同飞蛾扑火般的众修,可能至死都不知晓自己只是他人手中的一枚用时可有、不用可弃的棋子。既然要取他性命,他也不再留情,于是心中念头一动,吩咐八具傀儡闪入人群之中阻断攻势、分割战局,减缓面前的压力,他自己则留在踏仙路前独身一人镇守。

寒风吹拂,衣袍作响,少了羁绊的魔渊也没有了顾忌,身躯蓦然一动,双袖挥出率先攻去,两股魔气倒灌而出,顿时将前方区域笼罩,形成一片滚滚黑烟,前方袭来的修士一招不慎皆落入其中。

与此同时,变化的还有魔渊一头黑发,已尽数苍白,更显得几分恐怖。

黑烟漫漫,如同夜色蔓延,战场笼罩在一片诡异莫测的死寂当中。在黑烟里,一切声响皆被吞噬,甚至修士手中术法和宝器散发的灵光也未能幸免,时间仿佛在黑烟扩散开来一刻就已凝固。

忽然,黑烟中的空间一阵晃动,宛若一道无形屏障被某种力量震碎,紧接一连串轰击声发出,一丝黑烟就此被拨开,血光乍现,显出一鲜血淋漓的修士,正跌跌撞撞从中逃出,他紧握着一柄破碎不堪的折扇正散发着微弱芒光相护,可即便如此,依旧未曾保全。

灵袍上血迹斑驳,如同被风刃刮破,显露出骇人伤势,修长的胡须根根寸断,一身血气大失更显得苍老无比,此人赫然是首当其冲的极乐上人,然而在黑烟之中,不知遭遇什么,落得如此狼狈不堪下场。

待到黑烟散去,那些侥幸逃脱黑烟笼罩的修士才得以看清,只是原地数百名修士消失无影,尸骨荡然无存,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殆尽,让人一阵毛骨悚然。

紧接便见,空中的黑烟收回魔渊身上,在周身汇聚成一条条粗壮的血线萦绕,使得他气息更甚。

“许久没有如此舒畅大开杀戒过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对付那老贼。”

血线磅礴的生机注入魔渊体内,他神情变得有些癫狂,眉心的血纹亮光大作,此刻,他的神智被魔念点点吞食,然而,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若非如此,他体内魔气无多,无法催动诡异术法,更不能一击重创同阶修士。

“既然某些人等不及,那么,这恶人由我来当好了,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言落,魔渊身影化为鬼魅,一道血光在黑夜中划过,所过之处,伴随一片人影倒下,身躯支离破碎,气息已绝,唯余宝器残光晦暗。

魔渊虽然被冠以魔头,却不是嗜杀之人,这一切都迫不得已。

魔修之人都是罪孽深重此言不假,毕竟,心不狠命不硬,如何能在一众不择手段之人手下存活?他也不否认自己一路走来,踏着多少尸骨,具体数目,他已然模糊。

唯有一点他了然于心,便是未曾主动残杀无辜以修炼魔功,除去的不过是一同争夺机缘、起了歹心的修士,他也是苦苦挣扎,为了活命罢了,而将无端杀孽安置身上,不过诟谇谣诼。

反倒是这么一些自恃清高之人,为了利益,打着除魔的正道,背地下不知进行多少肮脏勾当,手中更是沾染不知多少生灵血债。所谓虚伪的“正道”,不过是立于世人之前的一道伪装,是为站在道义之上,满足自己贪婪的欲望而不愿显露自己丑陋的嘴脸。

口口声声的正义,也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借口,假借正义之名行不义之事。

数万年前,魔渊曾亲历一幕,那时,天下共传仙路重现的,无数修士怀揣着憧憬,纷纷踏上这虚无缥缈的寻仙之旅,他亦随同前往。

然而,那所谓的仙路,不过是逍遥散人精心编织的谎言。这位被众修士尊崇的大能,表面正气凌然,背地里却是一罪大恶极魔头,利用这谣言诱骗修士前往,所图竟是为了修炼魔攻邪法。

而魔渊的出现,打破了逍遥散人的阴谋,令其功败垂成。逍遥散人怒火中烧,企图将他囚禁于灵魔图之中,炼制成傀儡。而他本人,则继续享受着镇魔卫道的美誉,实则以生灵涂炭为代价,维护自己仙人之下第一散人的虚名。

那一战后,逍遥散人销声匿迹,而那些目睹魔渊现身的修士不念及恩情也罢,居然将屠戮修士的罪责归咎于他。

魔渊拼死反抗将逍遥散人制服,而后将其宝器据为己有,现在祭出使用,却被质问,这有错吗?

魔渊不认为自己有错,修仙界残酷,唯有强者方能立足!

他向来不屑弯弯绕绕的伪善行径,不过是小人的卑劣手段。

如今来势汹汹,既然他们逼迫他成为如此魔头,那就顺遂他们意愿。

“祭魔魂,燃精血,邪魔...临...”

魔渊口中念起禁忌之咒,抽取体内血线在灵念操控下血光于空中凝聚成无数诡异的符文,随着魔渊伸手摄取无数符文重叠点在眉心,复杂符文融于魔纹之中,红黑芒光交织,邪念如同潮水涌动。

天际当即一片血色,血海波涛汹涌,声音低沉回荡着。

这一刻,魔渊双眸仅存的清明被无尽的邪念吞噬殆尽,双瞳猩红,体内的精血纷纷燃烧,释放滔天魔气,他的生机寿元在飞速流逝,面容衰老,犹如一头疯魔,杀戮每一个主动进攻之人,虽已至此,他却未忘镇守此处,不让任何一个生灵踏入后方的升仙道。

邪念涌出之际,不少境界低下、毫无防备的修士被侵袭心智,也一同化身邪魔,祭出手中宝器袭向一旁修士...

主战局外,八具身影齐齐出动,施展各自成名诡异术法,魔气汹涌异常,强悍无比,面对数十上百倍敌人,依旧未曾退却,反倒愈战愈勇。

杀戮持续,哀嚎不断。

众修士为了仙缘亦或是宝器,前赴后继。

余下的数千上万之人,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已然不足一半。

而此时,随着修士不断陨落,猩红血迹撒满一地,凝聚成一条磅礴血河逐渐汇于升仙道上,踏仙路血色阶梯逐渐凝实,前方之路清晰可见,空间通道趋于稳定...

此刻经历一番疯狂杀戮的魔渊身陷绝境之中,三位大能联手围剿,举手抬足之间裹挟天地之力,空间为之一颤,令魔渊无处遁形,他已施展浑身解数,手段尽出,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身体已至极限,每一次施法抵挡都显得愈发吃力。

逐渐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威力大不如前,在迅猛攻势下疲于招架,险象环生。

突然,身后空间涌动,一股锐利的气流破空传来,在魔渊逼退前方极乐上人与血炼真人的联手攻击后,一截拐杖悄无声息从后方贯穿胸膛而出,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蝎发动致命一击,偷袭之人正是面容枯老,丑陋不堪的老妪,狠辣而致命,几乎从心脏擦过。

魔渊的身躯猛然一震,踉跄着向前扑去,他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在胸膛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幽绿灵光沾染血肉之中犹如灭之不绝的火焰,造成伤势不断蔓延扩张,伤势处鲜血如泉涌般难以制止流淌而出,浸染他黑袍并顺着肤表流淌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魔渊的面庞有如一团光芒笼罩,不断变换面色,那是一种糅杂数十种天下奇毒,自伤口而入,随着体内血液瞬间流淌全身各处,经此攻击,他的气势骤然锐减,跌落至谷底,身影摇曳,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而远在分散于各处阻挠修士进攻的的八具傀儡仿佛有所感应,气势迸发到极致,欲图摆脱众修,却敌不过人多势众,被施展的各色术法宝器层层压制围困,一时之间难以回援。

至此,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魔头即将伏诛! 楔子(四) 见魔渊气息萎靡,三位大能手中灵印结的飞快,凝聚各种强悍术法袭来,欲图将之除之后快,挫骨扬灰。

而面对一道道术法,魔渊气力将尽,无力抵挡,只能任凭各色耀眼光芒如数击在身上,将他坚硬身躯击碎,每一道攻击后,他身上一片血肉便被剜去,他已无感觉,只觉身躯一点一点剥离,体内的经脉寸断,骨头碎裂。

就在魔渊倒下之际,极乐上人露出狞笑表情,似乎早有预料,一个跨步出现在他面前,手中血光大作,猛然朝着魔渊天灵盖按去,一股怨魂涌入脑海,企图趁着他意识薄弱,要将之控制。

“魔渊,没想到,你终归还是落于我之手,你的残躯老夫笑纳了!你放心,宫阙仙子,不日也将落于我手中,届时,老夫会替你好生照料的。”说罢,极乐上人掌心血光愈发红艳,摄人心魄。

目标即将达成,他再无半分掩饰。那血色光芒映照出他眼中的狡诈与贪婪,兴奋神情溢于言表,与平常形象显得格格不入。

血光盛放之际,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笼罩魔渊身上,他脑海中浮现多股念力交织,争夺身躯的掌控权,而他的意识也在点滴弥散,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怨念的突然闯入却意外地打破了这一局面,将原本即将吞灭魔渊意识的邪念震散。

在这一瞬间,魔渊的一缕意识如获重生,从邪念的魔爪中逃脱,重新夺回了对自己身躯的短暂控制权。

奈何他意识破碎,再难重聚,恢复的清明也仅有一线,随时可能消散。

众修士见到极乐上人之前的魔渊摇摇欲坠、毫无反抗之力的一幕也变得异常兴奋,为祸一方的魔头终于陨落了,纷纷看向高空中即将无主的宝器,心怀鬼胎。

其中也有不乏盯向前方战局之后的踏仙路,已然按捺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

眼见极乐上人再度进行举动加以重新掌控,魔渊气势忽然一震,挣脱了束缚,身影暴掠而出,挡在踏仙路入口,右手朝着虚空抓出,一枚鲜血淋漓的心脏被他握在手中。

便见一个身影从虚空中倒飞而出,身上已血肉模糊,辨别不出面庞。胸前更是浮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生机断绝。

原来魔渊察觉到有一修士隐匿虚空之中,即将踏入升仙路。于是不管不顾,一时爆发出超常的实力,又在老者松懈之时得以挣脱。

随即,魔渊的动作突然变得狠厉,抓取心脏的手猛地一拢,贱起一身血迹。

他枯槁面容被鲜活血迹覆盖,眼中的光芒浑浊不堪,整个人如同一尊垂暮的邪魔,可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恐怖气息。

极乐上人目睹魔渊的举动,又见其恢复了一丝清明,虽然状态不如以往,但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势让他心中一凛。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掌心,只见那原本缠绕的怨魂渐渐消散,那是他花费数千年的心血,如今却消散得无影无踪。

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落空后,极乐上人不禁怒火中烧,他的手一挥,凝聚成一道血符,随即挥散天际化为虚无。

几乎在同一时刻,其余两位大能也察觉了局势的变化。他们目视极乐上人擅自行动此举,心中略有不满。原本尘埃落定,却因他的一意孤行而变得弄巧成拙,唯恐再生变故。他们没有犹豫,紧随着极乐上人的动作,捏碎了手中的玉符。

玉符破碎的瞬间,两道光芒接连冲天而起,划破了长空,如同流星一般没入天际。

随着光芒的消散,空中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波纹。灵光在涟漪中涌现,如同破晓的曙光,照亮了四周。

数十艘灵梭缓缓驶出,它们在灵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神秘。每一艘灵梭之上,都站满了严阵以待的修士,手中的阵盘闪烁着寒光。

显现的数百之众正是三位大能带来的宗门长老抑或是家族族老,前来助阵,只不过隐匿一旁,一直不曾露面。

三位大能见局势已定,惧怕魔头再假借手段逃走,卷土重来,也顾不上暴露,让其分散拦截住所有的退路。

这一刻,魔渊用聚集的意识睁开沉重双眼,扭头看见女子未行多远,而面前修士如同杀之不竭,一波倒下,一波又生,以水漫金山之势涌入,见此一幕,他的情绪直沉谷底。

魔渊立于血海之畔,身躯无一处完整,加之毒入心肺,心身俱疲无力再战,他的目光透过弥漫血雾,凝视汹涌而来修士。

若是放任其一同登临踏仙路,女子必然面对数不清的对手,陷入凶险万分境地。

他知晓踏仙路上本来就是万千修士竞渡之地,唯余一人能够得到最终的机缘,成就仙道,其余皆成尸骨跌落血海之中,这也是尸骨海的由来。

而魔渊此刻本有一同离去的机会,可他考虑到自己已然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之况,踏入无法救治之境。再且破碎的意识即将消失,被怨念邪念吞噬而变得六亲不认,他不愿女子见到他如今这副凄惨模样。

如此难得机缘留给她,也算了却牵挂。

旋即,魔渊心中一定,通过灵念印记感应,于高空之中的绽放灵光魔光的灵魔图忽而一个盘旋,气息抖动异常,如同一轮烈日绽放耀眼光芒,普照大地。

伴随一声巨响,震彻云霄,好似雷霆轰鸣,长空破碎,宝器碎片飞溅,空间为之扭曲,在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裂缝,位于上空谋取此宝的一众修士还未曾反应过来瞬间被此吞没。

与此同时,处于人群之中的与宝器联系的八具傀儡也在宝器爆炸之时应声炸开,它们本是魔渊的忠实奴仆,也是强劲底牌,此刻成就最后的杀招。

八具傀儡实力参差,爆炸之后虽然不如宝器造就的威势,可分散八处,覆盖地面修士之中大部分区域。

一时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就连一些潜伏暗中伺机行动的修士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吞没,无一幸免。

尽管宝器傀儡爆炸影响甚远,可在尸骨海畔的魔渊所在区域有三位大能一同出手布下结界,在原地更有数百修士分散三处方位,祭出阵盘,设下了三道灵阵加固,共同抵御爆炸之威,使得此处之人免受波及,几乎无伤亡。

残破的黑袍身影在血海之岸显得格外孤独,魔渊凄惨一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的眼眸血红,燃烧着最后疯狂,当即做出最后的决定,他的身躯在积蓄残余的气血,身体如同蕴藏着一座即将薄发的火山。

随着魔渊眼中闪过决绝,身躯急剧膨胀。

自让女子离开一刻,魔渊便有了赴死决心,不若出言哄骗,那“傻”女子定然不愿离去。陪伴他这个魔头一路走来,总是一次又一次面临险境,反复经历死里逃生,面对世人的误解与指责,她却义无反顾,无怨无悔,更是痴心一片,可终归人魔殊途啊!

魔渊心中透过一丝无奈,这残躯有何值得怜惜。

“不好,这魔头要自爆!”三位大能最先感受魔渊身上的气息紊乱,又见其死志显露,神情透露无尽的讥讽,当即知晓其意图,出言提醒。

然而迟上一步,魔渊浩瀚修为如数炸开,如同星辰爆裂,迸发出昙花一现的光芒,释放毁天灭地的能量飞速蔓延开来,巨大的波动吞噬周围空间,气息滚滚,波及甚远来。

同是一位大能自爆,造成威势自然毁天灭地,远非八具傀儡所及,此刻,三位大能见状自顾不暇,各作四散,全力突破空间逃遁,却已经迟了。

整个战场被这股力量所席卷,紧随,位于最前方灵光大盛的灵阵如同纸糊般瞬间被击溃,紧随一众修士未能幸免,就此湮灭,三位大能亦是被余威笼罩...

尸骨海一阵激荡,血水蒸干无数,浮现出数万阴森骸骨。

魔渊留念世间的最后一眼,便是看向那道远去的倩丽背影,露出会心一笑,“区区陨落,又有何妨...只不过,到底还是失陪了,我只能帮到这里,往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次言而无信,希望你不要怨我,最好,忘却我这个...魔头吧!”

濒死之际,魔渊脑海闪过一生场景,太多太多,他已经记不得了,唯有与女子相识场景清晰无比。

她自幼被家族舍弃,奉献给正道修士以用其气血生机为引炼制延年益寿永驻青春的丹药,而他偶然出手救下,却未料到她执着相随,仿佛认定一般,他曾以一心向道为由屡屡拒绝并多次告知人魔没有终了,她依旧义无反顾,始终坚守那份认定,这一追随,便是今日。

其中女子所言有一句让他永远铭记在心,“世人视你为魔修也好邪修也罢,在我心中,你之于我即是恩情,这便...足矣!”

原本习惯了孤独的魔渊听闻此话,罕见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动容,于是放弃了驱赶之念,将之带在身旁,两人关系亦师亦友,始终未曾逾越一步。

修仙之途上,魔渊扪心自问,他不曾辜负任何人,唯独她一人,面对她的感情,时时视而不见,可惜醒悟为时晚矣,感慨万千。

“凡缘觅尽道难求,仙途多舛只余愁。

身滋倦意心成忧,万念俱灭意已休。

黄粱一梦付水流,方悟虚妄狠晚秋。

若许来世重逢日,此生不问长生事。”

一句一字飘荡空中,经久不散,透露无尽的悲凉与惋惜...

言落,一阵烟尘过后,魔渊彻底与天地融为一体,魂飞魄散...临近的血色台阶在自爆的恐怖余威下破裂,倘若此战过后侥幸有修士幸存或者被斗法动静吸引前来,也绝无登临的可能。

踏仙路上,女子的身影渐行渐慢,频频顾首,却是始终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紧接感受到阶梯之下传来的极其震撼波动,这时忽然心有所感,一阵强烈的刺痛传来,可她极力察看,视野之中徒余白濛濛一片,哪还有半点人影紧随,泪水不觉间浸湿了白纱,露出绝美脸庞轮廓,此时却这般的凄美,泪水流尽,她的眼眸中映照着绝望的深渊,几滴血泪不觉间从她眼角滴落,这一刻她心境崩碎,只剩下灰暗与死寂。在无尽的绝望之中,一缕魔意悄然滋生... 第一章红裙少女 碎残天。

位于天云大陆苍茫的北部,一片幽静的府邸有致坐落于山势之上,背靠峻峭山峦,俯瞰无垠茂林。

其四周云雾缭绕,灵气氤氲,宛如仙人居所,外界喧嚣与凡尘隔绝在外,偶闻几声悠远鹤鸣。

而在其中一处僻静府邸中,当缭绕在房间中的安魂凝神灵雾散尽,晨光透过窗棂之时,一个十五六岁、面容俊朗少年从床榻上猛然惊醒,睁开惊恐眼眸望向上方不知所措,他的额头上不觉间已泌出几滴冷汗。

在梦境之中,他置身于一片陌生的血海之畔,四周修士环绕,宝器闪烁,将他层层围住,最终被逼至绝境,他无奈选择了自爆,以身殉道。随即,意识被黑暗吞噬,恍若过去成千上万年之久。

随着心跳回响,少年逐渐从梦境中回神,他轻抚床沿,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愈发笃定自己适才不过经历了一场恶梦。

然而,当他试图撑起羸弱的身躯,入手之处却是一片柔软,紧接一道充满惊喜与软糯声音打破静谧传入耳畔。

“临渊哥哥,你终于醒了。”

临渊寻声看去,眼前浮现出一个少女的俏颜,几缕发丝随着少女臻首轻抬而扬起,顺势拂来打在他脸庞惹得几分痒意,少女的脸庞染上一层薄薄的粉红,看起来吹弹可破。

正当临渊奇怪之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已不知何时已覆盖在少女柔荑上,紧紧握住,这一温热触感让他心中一惊,慌忙移开。

而后看着近在咫尺却有些陌生的人儿,临渊不由脸庞一热,身躯更是不着痕迹往后挪了几分。

只见一身着绯红纱裙的少女上半身依靠在床榻上,两手撑着光洁下巴,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欲滴,俊俏的脸庞抑制不住喜悦。

少女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听这语气,似乎等待了许久。可临渊凝视片刻,那张俏丽的面孔在脑海中搜寻不到任何痕迹。

“你是?”临渊怔怔看着她,眉头微蹙陷入深思之中,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与困惑,他确信自己从未结识过如此清丽脱俗的少女,更遑论她突然在自己府邸中出现。

少女笑靥如花,却在听到这迷茫的询问后,微微凝滞。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伤感,隐约有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但强颜欢笑的表情下仍抱有一丝期待看向临渊。

“难道是服侍丫鬟?”临渊的自语在空气中飘散,可在看见她嫩白的双手似乎未曾做过粗活,而且,他从小到大,也没有被服侍得习惯,心中一而再否决掉这个荒谬之言。

“服侍丫鬟”四字如同一柄柄尖刀刺入少女的心,让她满怀期待化为泡影,玉手不由自主地掩向嘴边,眼中泛起了泪花,泫然欲泣。“临渊哥哥,才三年未见,枉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你居然把我忘了!呜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被遗忘的委屈和悲伤情绪在房间之中蔓延开来。

少女婉转的哭声回荡耳际,临渊的心也随之颤抖,手足无措。

这种感觉,就像当年面对自己的青梅竹马一样。

念及此,临渊心中一动,看着少女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少女与记忆中那个活泼的女童身影逐渐重合。眉头轻挑,眼中露出了惊愕之色,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敢置信:“你是...凤梦怜...怜妹妹?”

话语一出顿时驱散了少女心中的阴霾,她的泪花随着眼眸的眨动而消失不见,表情由悲伤转为笑意。“我就说临渊哥哥忘了谁都不会忘记我的!”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得到少女的亲自确认,与凤梦怜的期待不同,临渊内心没有丝毫喜悦,更是泛起一股苦意,如同好日子到头的感觉。

原因无他,自打二人相识开始,凤梦怜便如影随形,纠缠不已,起初只以为是童年玩趣,而到后来总是不断作弄自己,可没少让他出糗。期间稍有不慎,便会惹她不悦,而后临渊向娘亲告状,不知为何,他娘亲总是偏袒少女,责罚自己,如此一来,可没少把他折腾得苦不堪言,如今睹人思事,自然是浑身一阵哆嗦...

费尽周折,临渊终于摆脱少女得以前往宗门学艺,有三年耳根清净,然而这次秘密返回,仅第二天时间,她便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前来相看,这让临渊感到头疼不已。

明明是个秀丽姑娘,却站无站姿,坐无坐态,此刻,更是不顾礼仪靠得如此之近,瞧那眼眸慧黠转动,却是没有丝毫泪水,带着几分调皮之意直勾勾看着自己,不知酝酿着什么坏水...

临渊内心突然涌现一股异样,后知后觉,忍不住嘀咕道:“唉!又中计了!”但他的表情还是强装一丝惊喜,似乎为少女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惊讶与开心。

随着年龄渐长,心智成熟,他也发现,少女没有太多坏心思,平时捉弄归捉弄,一别三年,这不,火急火燎来看自己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哥哥。模样虽然看起来长大了不少,让他第一时间没有认出,还差点以为是哪里来的丫鬟。

临渊静静看着她,脑海陷入回思之中,不自已想起某些事情。

说起来,面前少女并非人族,而是拥有凤凰一族血脉的灵兽,自幼天资聪颖能化为人形,恐怖的是其七岁觉醒天阶上品火凤凰兽胚,十二岁抵达胚源十二层,寻常修士,从修炼开始到胚源境极境,少说也需要十年时间,而灵兽妖兽若要达此境界更是需要耗时多几倍时间,其仅仅用了五年,便将众多人类修士远远甩在身后,足以见得其天赋恐怖之处。

今三年不见,凤梦怜身上气息尽数敛起,灵韵内敛,愈发让人琢磨不透,恐怕有了进一步的突破,如此速度,方眼天下也是少有存在,若是长此以往持续下去,这资质就是触及传说中众修士追求的缥缈仙道也不在话下。

再看自己,自启源仪式后探测出灵胚残缺,仅比“废体”好上一些,后蹉跎了数年,至今仍是一个毫无修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两人的差距判若云泥。

修行界以境界为尊,不能修行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一个心结。

修仙一途有胚源,聚脉,丹元,灵蕴四境,胚源作为修仙第一境划分为一至十二层,后续每境皆分四个阶段为前中后期及圆满,至于后续有没有境界,临渊就不清楚了,他所能接触的灵蕴大能就是身为临府的府主临清风,移山倒海,瞬息千里不在话下,听他父亲曾言,他已经触碰到这天地的极限了...

至于灵胚为何物,顾名思义是一个有灵性的胚囊,形若团状,内有空间,能存储金木水火土风雷冰诸类属性灵气,兽胚则是存于灵兽妖兽体内类似灵胚的另一种说法,并无过多不同,但主要吸收妖气修行。

在修行界,没有灵胚或是灵胚残缺意味着无法留存灵气供以洗伐筋骨、延年益寿,并且也无法施展飞天遁地,抬手间翻云覆雨的灵术秘法,注定是芸芸众生中一介凡夫俗子...

然而,灵胚有等级之分,从优到劣依次天地玄黄四阶,每一阶又有上中下品之分,品阶越好,能存储的灵气越多,奠定的根基越是深厚扎实,这对往后的修行极其重要,甚至对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福缘也有所帮助。

黄阶灵胚止步于聚脉之境,玄阶灵胚止步丹元之境,唯有地阶以上灵胚有几率大道可期。 第二章漆黑图腾 可灵胚并非属性越多越好,试想,一个灵胚有多种属性,意味着有限的空间存储的各灵气数量会减少,也会造成灵气无法平衡导致练功时走火入魔,故而,水火之类相克属性出现于一灵胚中就形成修行界所谓的“废体”。

但有例外,人体内若是有多个灵胚,每个灵胚各一种属性,就资质而言,必然是世不二出的奇才,同阶之中难有出其右者,同阶之上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资质不凡,其需要耗费的修行资源呈数倍增长,并且受到天妒越强,渡的雷劫越是艰险。历来有身负三灵胚四灵胚的绝世天才,要么葬身雷劫,要么同辈已求道甚远,而他们寿元耗尽离道成还遥遥无期。

仙道漫漫,唯有求索。

这就不得不提及修仙百道,灵修仅仅是其中一道尔。此外还有旁道,如丹道、符道、傀儡道等,修士寿元、悟性、经历有限,究其一生也不可能学全研透,只能依据自身情况,探寻合适自己的道,毕竟,道之尽头终成仙!多研习一道,一为更好获取修行资源,二是增大那缥缈仙缘的几率。

就以临渊为例,虽然他灵胚残缺,但也不是没有修复的可能。暂觉修行无望后,他在其父亲临清风的指引下拜入了距离临府百万里之外声名显赫的傀儡仙宗。傀儡仙宗在这方区域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不仅底蕴深厚,割据着一方灵山,门内更是有数万弟子,力压周围修仙门派,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修炼福地。

其实说是拜入宗门,以临渊一介毫无修为凡人自然是没有资格,不过是因为他父亲曾任傀儡仙宗长老缘故,以其韧性极佳为名被破格收入充作杂役弟子之列,否则,杂役弟子皆有修为在身,不过资质低劣罢了,也绝不会收留一凡人,免得在一众宗门世家中落了颜面。

他在宗门,平时主要负责打扫道场,清扫完成便可允许前往藏经阁一层翻阅古籍,偶尔也能在道场上听一众长老讲述傀儡道的傀儡真解,有时运气极佳甚至能近距离观摩傀儡炼制过程。

经过三年的熏陶,他对此提起浓厚兴趣,遇见难题或困惑还能上前请教,长老也不嫌弃出身或是修为,都会指点迷津、不吝赐教,甚至遇见好学之徒会倾囊相授,故而在三年里,临渊收获繁多。

除此之外,临渊格外关注的便是修行,历经三年不懈找寻,他如愿探明无法修行的缘由。据古籍记载,以他残缺灵胚,相当于一个漏气的容器,纳气在前、遁气随后,一来一去,寥寥无几。

古籍中也有提及改善之法,只要吞噬相同属性的灵胚本源就能滋长体内灵胚进行自愈弥合,以期修行。而体内没有灵胚情况,临渊也有了解,只消植入契合灵胚就能解决,而唯一问题就是灵胚的来源,这可不是一件易事。

灵胚乃天地灵物,或诞于生灵内,或生于天地间,形态只存于胚源境阶段,若从他人身上夺取那就显得丧尽天良,与居心不良、阴险狡诈魔修无异,倘若发现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而妖兽身上的兽胚又因品质不佳或是不契合。

此番匆匆回来,是得知家族这边有关于这种地方消息...

正当临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忽而耳边传来一声娇哼,声音中带着一丝幽怨。

“哼!刚见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就不理我了!我就这么讨临渊哥哥厌烦吗?”

入眼处,临渊便见少女嘟起小嘴,言语上虽然透露出不满,但举止温柔细致,玉指处捏着一块小巧手帕为他点拭着额头残留的汗珠。

点拭之后,又不放心地将手背靠着临渊的额头上感受,抿着嘴唇,歪着脑袋似乎在再思考什么,嘀咕道,“奇怪,也没有生病,怎么又是打哆嗦又是冒冷汗呢?难道是昨夜染上风寒了?不可能啊!我可是一眨不眨盯着的,究竟是怎么了?”

凤梦怜眉头苦皱,不难看出她的关心与心疼之态。“难道是又是那东西作怪?”

说着,她抓起临渊的手,在她灵力的注入下,临渊起初感觉一股暖意,而后这股暖意消散,便见左手手心浮现出一个漆黑图腾,愈发耀眼诡异,正排斥她的灵力在体内游走。

图腾的出现,两人已见怪不怪,反倒是在凤梦怜细心观察片刻之后,俏脸一白,“以往都不似这般,如今尽数排斥,好像变得更糟糕了,而且还透露出一股阴森森的寒意。伯父伯母他们没有找到病因吗?”

感觉到对方的隐忧,临渊不愿她为此担心,忙将手抽回,避而不谈。

“怜妹妹,我没事。话说,你什么时候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果然,被唤作“怜妹妹”的少女恋恋不舍收回亲密举动,被临渊问话转移注意。

忸怩低着脑袋丝毫不在意,小声说道:“其实你昨晚刚睡下我就来了,但是我轻声叫唤几声不见你醒来,不忍看你疲惫,而我正好无事,恰巧许久未见,索性就在这里等着了,也不急于一时啦!”

闻此言后,临渊心中不由咯噔一声,仿佛有一根弦被狠狠拨动,他止住内心的异样,忍不住脑海飞绪,三年不见,凤梦怜什么时候这般乖巧了,放在之前,就是自己睡着了,也会被强行弄醒陪她游玩,不然就会挨一顿揍,搁以往自己可没少受那气,今儿是吃错药了?

“是有什么事吗?”临渊投去询问目光,带着疑惑轻声问道,此外,他也想不到对方为何如此乖巧。

被少年这般询问,又不明了一番心意,凤梦怜顿时有些不悦,“没什么事情就不能看你来了?”她叉腰佯装一怒,可这翻脸快,翻转回来得也快,表情一阵变幻后,立即矜持起来,收回粗蛮举止,语气柔和道。

“我这次来,其实是有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虽然少女只有一刹那失态,临渊还是能察觉出她藏掖着什么。看到这副模样,也渐渐放心,少女还是原来的性子。

“就是...这些年来,你、你觉得我如何?”凤梦怜声音细微而颤抖,声音细弱蚊蝇,眼睛躲闪,“有没有...有没有那么一刻恼我、烦我、怨我?”说完,她紧张抬头偷看临渊,毕竟以往之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

两人不经意目光交汇之时,一抹红霞飞上她洁白面颊,然后不好意思躲开,生怕被发现异常,一双手拢在身前紧攥手帕,出言询问之时隐隐有不安之意。 第三章 订婚之事 暴力?贪玩?无理取闹?念头急转间,临渊脑海浮现诸多感触,表情一时变得古怪起来。

想归这般想,虽不知少女为何这般问,但以他多年相处经历来谈,显然是藏有陷阱。

于是婉言说道,“还算合意!”

不过确实,后经临渊回忆,想起凤梦怜从小到大仗着自己有修为欺负自己场景,如今看来不过是小孩子间打闹,而自己也怎么生不出厌恶,只是有一点点烦恼便是。

凤梦怜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对此回答很是满意,眼眸瞬间一亮,紧张的神情也显得轻松许多,将事情娓娓道来,“前一阵我得知你即将归来,特地央求娘亲昨日带我来临府做客,就在我刚离开去找你时,我偷听到娘亲和伯父伯母交谈,你猜,我听到了什么?”言至一半,凤梦怜语气一顿问道。

“难道与我有关?”临渊思索片刻,不明所以说道。

“当然,如果与你无关我才不会偷听他们交谈什么!”凤梦怜嘴角微扬,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看着临渊。

后又见临渊抓耳挠腮,知晓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凤梦怜也有些按捺不住满怀喜悦,揭秘道:“既然你猜不到,我就告诉你好了,他们似乎要给你订婚呢!”说罢她一激动抱住临渊。

听到此话,临渊愣住了,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订婚?他现在十五岁年纪,交结伴侣一事还远着,何况,他也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呆滞之余,空气中弥漫的花香以及身前柔软的触感逐渐清晰。

少女就像狗皮膏药贴在身上弄得几分不舒服,让临渊几度感觉到压抑,费了一番劲才扯下来。

心中不住困惑,自己要订婚与她高兴有什么关联吗?至于这般激动。

临渊再次看向凤梦怜,似乎要从她的表情中发现端倪。

这一看倒是让他发现不对劲之处,她脸上始终带着甜甜笑容,灿烂无比,兴奋的神情下,临渊仿佛察觉到几分狡黠之意。

好啊!果然捉弄自己!

“别胡说,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哪有人看得上啊?再说,要是我今生无法修行,百年之后化一抔黄土,这不是白耽误人家吗?不成,不成!”临渊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权当听了个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哼,临渊哥哥,你各个方面也不差,怎能妄自菲薄呢?”少女嘟起樱桃小嘴,似乎对临渊所言感到不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继续说道。

“有句话说得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伯父伯母这样安排,自然也有他们的道理,依我看,临渊哥哥,你倒不如顺从。”凤梦怜轻声劝道,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想法,她的目光柔和之中透露着痴恋,已经清晰地表明了她的意图。

然而,临渊思绪为其他事情所占据,并未察觉到少女眼中的情愫,只是淡淡地说道:“怜妹妹,你不必多言了,此事我自有定量,暂且不提...”

为此,凤梦怜不禁涌起一股难言的焦急,她嘴唇微张,却在犹豫片刻后闭合,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助,对于眼前这个迟钝的少年,她不知该从何处说起才能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已经是明晃晃的告示了,依旧一无所知,毫无察觉,让凤梦怜顿感挫败,只能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临渊哥哥真是个笨蛋!”凤梦怜忍不住低声嘟囔,语气带着一丝娇嗔与无奈。“我都已经这般主动了,难道非要我...才明白吗?”她紧咬红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又重新充满期待。

就在凤梦怜下定决心之时,临渊忽然注意到少女不怀好意的目光,不容多想,房门突然打开,伴随一阵清风涌来,视线中多出一个面目呆滞的人形之物。

若是仔细辨别就会发现并非活物,它的身躯颜色迥异,非浑然一体,而是由不同矿石熔炼锻造而成,体表坚硬异常,流转灵光,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灵力操控,矿石上刻有的纹印不时闪烁。

临渊对此并不陌生,正是府中用于传递音讯的傀儡。

傀儡面无表情,晶石眼眸深邃而幽冷,视线落在临渊身上时,一阵光芒从它身上闪耀,不见其嘴巴嗡动,却是传出临清风那威严的声音,“渊儿,速来大厅一趟。”

言毕,傀儡收敛气息,恭敬行礼后飞身离去,房门自行关闭,可谓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闻言,临渊忽而一蔫,心事重重,难不成是怜妹妹所言非虚?真要给他撮合一段姻缘?

与他相反,凤梦怜则渐渐收起心思,眉宇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一刻也等不及,忙催促着临渊前往。

最终是临渊竭力劝说凤梦怜,让他收拾一番后,才乖乖跟着她前往大厅。

临渊居住的府邸离大厅还不算远,走上半炷香时间就能抵达。

只是在这段时间中,临渊想破头也不清楚为何少女如此欣喜...

迎客大厅中,最上方坐着一对夫妇,男的约莫三四十岁,身形挺拔着一身白袍,剑眉星眸,眉宇间透露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而青色宫装美妇黛眉如画,温婉和善,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二人正是临渊的爹娘,临清风和木婉影。

两人座下,左边一侧坐着一袭红色宫装的美妇,面容精致,肌肤白皙如玉,一双红色的眼眸深邃而明亮,既有少女的娇影,又不失成熟的风韵。她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动人,面容与凤梦怜有几分相似之处,毫无疑问是她的长辈,也就是她口中提到的娘亲。

在另一边坐着两个陌生人,一拄着拐杖的老妪和一名的女子。

随着临渊和凤梦怜两人出现,众人停下话语,目光瞬间汇聚过来。

“见过爹爹、娘亲(伯父、伯母),凤姐姐(娘亲)。”临渊恭敬行礼,后方的凤梦怜虽有好奇,但未失礼数跟着问好。

临渊在行礼后,这才注意到老妪和她旁边一穿淡蓝长裙女子,与此同时,他也受到两道目光打量。

一道来自拄着拐杖的老妪,满脸皱纹下一双精光眼睛要将自己扫视个通透,看似年老体衰,实则身上散发着不俗的修为波动,临渊仅在他父亲临清风身上感受过,灵蕴强者?临渊不敢久视,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她旁边女子身上。

随着女子臻首轻移,全貌尽显,看上去年龄略长临渊几岁,面容清秀,如雕如琢。一抹薄唇浅红,肌肤赛雪,分外清丽秀雅,头上三尺青丝垂落,两缕披在胸前,如玉的耳垂处一对嵌有八色宝石的精致吊坠若隐若现,往下是一双柔荑纤长白皙收于腹前,如莲花般清新脱俗,只是表情平淡,并无情绪起伏,投向他的眼神停留不过三息,似乎因好奇而打量,没有恶意,更没有流露兴趣。

两人眼神交汇,各自收回,即使女子绝色容貌,临渊也没有丝毫念头,余光反倒瞥见凤梦怜也在打量,露出疑惑之色。

“看来怜妹妹也不认识,不知所来何事,难不成与我修复灵胚一事有关?”临渊暗忖。

“渊儿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分别是荒道友和她的徒弟轩辕仙子,近来临府作客。”临清风向临渊招手为其介绍起来。

听到爹爹以道友相称,更是证实心中猜想,临渊不敢怠慢,灵蕴境位于修仙第四境,一身修为出神入化,放在任何一地都足以开山立派、称霸一方,虽居于下座,但并不能轻视,赶紧拉着凤梦怜行礼,“临渊(凤梦怜)见过荒前辈,轩辕姐姐。”

被叫作“荒前辈”的老妪手一摆,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们托住,露出慈祥目光,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温暖和亲切,“临少府主、凤少族长客气了,承蒙临府主看得起,一声道友老身愧不敢当,倒是老身携溪儿叨扰了。”

“在下轩辕茗溪,见过临公子,凤小姐。”老妪说完,她旁边女子起身,盈盈向临渊、凤梦怜回了一礼,显得谦逊有礼,落落大方。

“都坐,都坐。”临清风微笑着招呼道。

凤梦怜挨着红色宫装美妇坐下,然后眼神示意临渊坐在她旁边。

落座后,大厅里继续响起众人交谈声。

这才一会功夫,临渊看到旁边的凤梦怜兴致乏乏,困意连连,脑袋都垂到自己肩膀上了,心中不觉泛起一丝笑意,也是,以她那好动性子,能坐在这里就已经不错了,又加上这种氛围下不知要持续多久,怎能让她不心烦意乱呢?之前换作这种情况,早就找好借口开溜了,并且拉上自己去玩...

大厅里,临清风和凤姐姐交谈着什么,木婉影和老妪在旁边时不时也说上几句,只言片语中临渊还是捕捉到几个字,显然是在谈论此事,只不过此时交谈已经接近尾声,临渊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怜妹妹,你知道寻灵秘境是什么地方吗?”他们交谈中多次提到寻灵秘境,又看凤梦怜无精打采,于是忍不住跟她小声交谈起来。 第四章 寻灵秘境 “啊?寻灵秘境?”被临渊突然问起,凤梦怜睁开迷糊双眼,眼中还带着朦胧睡意,她不怎么想说话,可能是临渊主动问起缘故还是极力回想。

经过片刻言语斟酌,凤梦怜歪着的脑袋露出狐疑神色。

“呃,我听娘亲说过这寻灵秘境好像是一块被禁锢在天域上空的界域碎片,汇聚天域灵脉的灵气孕育了不少各种属性的灵胚,似乎是一处绝佳的历炼之地。至于情况是否属实,我没有进去过,也不清楚哩!话说临渊哥哥,你问起这个地方做什么?”

“对了,临渊哥哥,要是你能进去获取足够灵胚,你那残缺灵胚就有修复希望,届时,就能够陪我一起修行了!”凤梦怜忽然意识到什么,困意散去,眼前蓦然一亮,声音也提高几分。

临渊听闻此话,也提起几分兴趣,叫他来大厅就是为了此事?他内心一阵翻涌激动不已,身影微微颤抖,这一刻他等了足足十五年!如今看到希望,于是迫不及待想要进一步了解。

可接下来少女掐弄手指似乎在盘算什么,紧接便见她面色煞白,一番话如同给临渊泼了一桶冷水,“寻灵秘境三十年一现,算时间也就几天后开启了,虽说里面灵胚无数,将其吞噬,便能提升天生灵胚资质,但进入秘境要有寻灵令指引,而寻灵令又是及其稀缺的存在,每次现世都会引起腥风血雨,不少修仙宗门世家因怀璧其罪惨遭灭门。可仅仅有寻灵令还不够,还需要有捕捉灵胚的器具并及时将灵胚炼化,否则也是徒劳,灵胚一旦脱离寄存之体很容易消散。”

“短短几天时间要想把东西准备完全那可非常困难,而且就算准备齐全,因为临渊哥哥你不能使用灵力,进入秘境不仅没用,还会徒增危险。要是我也能跟着你进去好了,这样有我保护,你就不用涉险,我也不用被逼着日夜修行,修炼枯燥,一点儿也不好玩!”提到修炼,凤梦怜似有一肚子难言的苦水,恨不得找个人倾诉。

得到这个回答,激动过后的临渊沮丧无比,“是啊,灵胚这等灵物,纵然是凡人之中诞生也仅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更不论天地孕育,哪能是轻而易举便能获得的?看来,我真的与修行无望了。”

仙途莫测,际遇各异。

临渊不甘于平庸,作一介碌碌无为的凡人,屡屡寻求修仙的契机却无功而返。

而凤梦怜对修仙并无太大兴趣,没有刻意追求,也没见过她刻苦修行,但是境界晋升速度却是奇快,五年跨越胚源境,换做寻常之人,即使修炼十年,也难以窥见修仙门径一角,有的直至终老仍停留于此,无法寸进,说到底,还是资质的差异。

临渊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仿佛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击碎,对自己未来的路感到了迷茫与不安。

一旁心思细腻的少女似乎关注到他的情绪变化,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凤梦怜秀丽的脸庞露出坚毅与认真之色,若有其事保证道:“临渊哥哥,即便你日后不能修炼,在我心目中也不会有半分嫌弃,从今以后,我会更加努力地修炼,将来护你周全。哪怕是强取也好,我会给你寻尽天下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对于现在心情复杂的临渊而言,少女的话显然无济于事,他也知道她的好意,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深处很是楚痛和不甘。

自从觉醒灵胚仪式得知灵胚残缺,临渊便看着父母为自己奔波不断,期间不乏开导和激励。然而苦苦等待,如此结果真让人嘘唏,临渊心头感觉有什么堵住,呼吸也变得沉闷无比。

刹那,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口中,身体也发生一些微妙地变化,左掌掌心处,漆黑图腾蓦然浮现,逸散而出缕缕黑气顺着手臂没入身躯。

临渊尝到一丝腥甜,腹部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意识有些溃散,如同被某种力量剥离一般,眼珠在逐渐变红,低头之下的神情变得骇人无比,仿佛下一瞬就会变成一个择人而噬的妖魔,这个状态停留不过一息,紧接腹部的疼痛蓦然消散,一股暖流从腹部流淌,驱散了这股不适之感,临渊也迅速恢复平静。

他能感觉到,刚才的自己似乎陷入某种求而不得的癫狂,意识逐渐模糊都不像真正的自己,在那种状态下,他变得情绪暴躁,似乎会随时做出伤害身旁少女的举动,意识到这个危险的念头,他立即咬住舌尖清醒,好在身体传来奇异之感,使得情形没有恶化,心情平复之后不免生出一丝后怕。

临渊艰难抬起头,周围一切正常,长辈继续谈及其他事情,对面沉默的女子正在闭目吞吐灵气,似乎没有人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就连他身旁的少女也在安慰过后没再言语,只是羞赧低下头,面色涨红,不住绞动手指,支支吾吾。

“临渊哥哥你别泄气,其实还有机会,大不了我就...”少女的低语落在临渊耳旁如同惊雷般炸响,唤醒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真的还有机会?”临渊激动抓住她的手,他的心情起起落落,用期待眼神看向凤梦怜。

“有是有,我怕娘亲不肯,而且说了你也不懂。”凤梦怜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偷偷瞥了一眼凤母,发现对方并没有偷听,面色更是红透。

“好妹妹,你且说说看。”临渊也没有思虑过多少女面色涨红的缘故,一心想要得到答案,手上力气不由加大。

“你抓疼我了,告诉你还不行,就是你跟我...”被这般抓住,而且是大庭广众之下,凤梦怜嘴上说疼,实则内心暗自窃喜,不由将余光扫过周围,特别是在陌生少女上多逗留一会。似乎在发现对方并没有关注后,这股窃喜也被冲淡了。

临渊捕捉到凤梦怜躲闪目光,他回忆起要修行,除了吞噬灵胚进行补全,就剩下植入新的灵胚,而少女这般说,难道是打算自我牺牲让自己移植她的?这样虽然属性不同,但灵胚兽胚之间并不会发生冲突,自己确是有修行的希望,可少女必然受到影响,失去兽胚的后果可想而知,她不仅需要承受剥离兽胚之痛,而且她最为在意的容颜也会随着岁月流淌,衰老速度异于常人。

如此之大的牺牲,并非临渊想要看到的,再且,他爹娘,甚至凤姐姐也绝不容许她这般做。

临渊是渴望踏入修行之路不假,但他不至于像一只禽兽把利爪伸向亲人,何况这个人是陪伴他多年的青梅竹马,不是妹妹胜似妹妹。

他做不到无情,就算这样能修炼又有什么用,这仙不修...也罢!

“别说了,其实当一个凡人也挺好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临渊撒开手,整个人如同被抽干气力瘫坐椅子上,自嘲一笑。

事实上,临渊并不愚钝,相反,他比想象的要精明一些,在短短话语中便意识到对方的意图,此时此刻,也有些释然,自那日检测出灵胚残缺,他便有预想到种种结果。

有些事情不是执着就能做到的。

“临渊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眼见少年误会自己的话,以及露出失魂落魄神态,凤梦怜有些着急,抓耳挠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场面一度陷入沉寂,恰在此时,等了半天,临清风终于结束了交谈,开门见山道。

“渊儿,为父通知你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经过我与你娘亲商讨,见你年纪不小了,打算为你谈件婚事。”

听到“婚事”二字,临渊好似有难言之隐,难以启齿,看着众人汇聚而来的目光,他强打起精神,百般不情愿道:“爹,我年幼尚不明事理,怎能如此草率,况且我...”

该来的终归来了,临渊此时只想着如何推却,连身旁凤梦怜拽着他衣袖,眼神不停的示意也不曾理会。

“你也不小了,现在只是订婚,三年后等你成年才成婚,也不算早。”临清风摆摆手打断道。

见劝不动,临渊看向一向疼爱自己的娘亲。

座上的木婉影满脸笑意看着,不曾说话,这神情显然已经表明了要站在他爹临清风这一边,也知自己只有听从的份,张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紧接,在凤梦怜期待的目光中,临清风开口了。

“荒道友,我与你一见如故,欲将渊儿与轩辕侄女喜结连理,不知意下如何?”临清风话一转,看向座下的老妪问道。

老妪听闻此话微微一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身旁女子,眼中惊喜一闪而过,“我等修仙之人,最讲究情投意合、因缘际会,喜结连理本是美事一桩,可这关乎溪儿的幸福,老身虽身为师尊却是不敢轻易做主,还需询问她的意见。”

“恩,道友所言极是,不知轩辕侄女觉得此事如何?”临清风抚摸着胡子,轻轻点头,看向轩辕茗溪道。

面对临清风的询问,轩辕茗溪睁开平静的眼眸,没有显露出一丝慌乱,也没有对临渊抱有一丝不满,轻声道,“全凭师尊和前辈安排,晚辈没有异议。”说完,她闭上眼眸继续修行,仿佛世间一切与她无关。

“既然溪儿没有异议,那倒荣幸之至,甚好,甚好!”看到轩辕茗溪没有拒绝,老妪满意道,一双手撑在虎头杖上难掩激动得颤抖,同时看向轩辕茗溪时,眼中也有一丝顾虑闪过,而后想到什么,变得坚定起来。

临渊还处于迷糊之中,眼见事情即将敲定,他莫名其妙间就要有未婚妻了?而且,她们不知晓自己不能修行吗?

临渊瞥见那有些沉默女子,却发现对方漠不关心,虽然样貌艳丽,但看起来不解风情,而且并非自己所愿,于是带着诸多疑惑猛地看向爹娘。

“那好,没有异议就这么...”临清风忽略临渊投来的疑惑神情,满意点头,正要宣布之时。

临渊身旁的凤梦怜身躯一震如遭受雷击,脸上的期待与喜悦顿时烟消云散,被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所取代,她也不复以往的矜持与淡然,激动站起身,声音带有一丝颤意,隐隐夹杂着“质问”。

“我不同意!娘亲,伯父、伯母,你们昨天讨论的不是要将临渊哥哥与我订婚的吗?如今为何出尔反尔!” 第五章 一决胜负 “这...”面对凤梦怜的反应,座上的临清风流露一丝复杂,没有被“质问”的恼怒,只是轻叹一声,有些哑然看向凤母。

轩辕茗溪也在这时被惊扰,轻启眼帘,本是古井无波的双眸,当落到那痴情的凤梦怜身上时,不由略过沉思之色,似乎在少女身上看到某种奇异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也是她身上从来没有浮现出的情感。

短暂关注后,看向临渊茫然之状,轩辕茗溪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无非男女之事,落花无情,流水有意。她微微摇头,很快闭合双眼,如同清风拂过,水面再度恢复平静,好似一切纷扰与自己无关,专注于自身修炼之中。出尘的倩影透露出一种超脱之态,任何烦琐之事如同过往烟云,无法被其左右。

凤梦怜的举动倒是出乎临渊预料,特别是面对一众长辈全然不惧,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倔强与陌生。

记忆之中,少女总是亲昵称呼自己为“临渊哥哥”,并在十一岁那年发誓要做他一辈子的妹妹,然而面前的局面已经超出临渊的预期,三年时间,仿佛有什么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改变,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临渊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回想起凤梦怜往日言行。

她灵兽之躯化形,十余年光阴于她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心思纯净宛若初生婴儿。至于订婚的真实意义应是完全不解,或许她此刻之感犹如心爱之物被夺走,对他产生一种依恋罢了,毕竟,除了自己之外,知晓其身份的孩童缘于忌惮或歧视而纷纷远离,至今没有一个可以真心交付的朋友。

或许,只有其往后年岁渐长,在理解情感的深意,见识到更广阔的风光后才会慢慢有所察觉今日之举,届时,应是不会这般执着了。

“是了,怜妹妹只是惧怕孤独。我若是与她人订婚,则意味着将要与其疏远。虽然怜妹妹看上去异常坚强,其实内心比谁都脆弱,难怪会如此。倘若其结交了朋友,也不至于如此黏人,没错,我竟误会她了...”想到这,临渊心情平复下来,深吸一口气,迷茫的眼神被释然取代。

“怜儿,休要多言,此事是我要求的,你年龄尚小,需以修行为重。你说过这次准许你外出,你就答应什么都听我的。”一袭红色宫装美妇眉头微皱,向凤梦怜喝止道。

“我不管,此事我不同意!”

“轩辕姐姐,我与你斗法,一决高下,败者永远离开临渊哥哥,你应不应战?”凤梦怜脑一热,怒意化为浓浓的战意,目光如刀般逼视对面女子,似乎在说,要不是此女的出现,与临渊哥哥订婚之人就该是她。

当凤梦怜目光掠过对方,感受到年岁与自己不相上下后,一向被誉为天资聪颖的她不禁浮现出浓浓的自信。她紧握拳头,低声喃喃道:“临渊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堂堂正正打败她,取消你们之间的订婚,不让你为难的,这样,我就能好好照顾陪伴你了。”

“怜妹妹何必呢?这次订婚不过口头之约,不可当真,你也不用如此,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看。”临渊上前抓住凤梦怜衣袖,想要阻止,尤其是看到轩辕茗溪淡然姿态,心中生起几分忧虑,丝毫没有注意到凤梦怜玉靥下那逐渐流露的阴沉之色。

面临临渊的阻挠,少女却是衣袖一挥,将他的手甩开,“临渊哥哥你放手,若是你再阻挠我,小心等下我连你一起揍,我也不用你答应不答应,同意不同意,我只是想要向你证明,她没有资格,她不配!”

临渊执拗不过,便放弃劝言,他知道,少女此时之言绝非虚假。

“够了,怜儿,别再胡闹!”凤母早已料到这一幕,此时发生也是有些无奈,再次出言喝止。

“娘,你一点不懂我,你让我修炼,我照做了,你让我修习灵阵,我顺从了,唯独这一次你让我退却,我绝不同意!你难道要让我跟你当初那般留下遗憾吗?”

凤母见凤梦怜如此执着决绝,听其之言,仿佛看到当年自己的影子,记忆一下子拉回从前,张开嘴始终没有继续言语进行阻止,否则也是适得其反,落得决裂下场,她也仅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不能再失去了。

“凤妹妹,你非我之敌手,但念你一片痴心,执意如此,我愿给你一次机会,只是我不会留情,还望小心。”面对少女的咄咄相逼,蓝裙女子款款起身淡然道,不由正眼相看,脸上既无傲慢,也无鄙夷,有的只是认真,仿佛述说事实,说完蓝影一闪,已经立在外面空旷的院子中。

临渊知道凤梦怜的实力,可看到对方飘逸身法,对灵力掌控收发自如,判断不出对方实力如何,隐隐有些不安。

“怜妹妹,小心!”临渊见阻止不了,叮嘱之言带着浓浓的担忧。

凤梦怜展颜一笑,微微点头回应,似乎在安慰临渊不用担心,火红身影紧随其后。

“好,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众人一同紧随。

待临渊走出,便见临清风指印翻转,施展一道灵诀将两人斗法区域封锁起来,形成一道宽敞的光幕,隔绝气息外泄。

待两人分隔站好,凤梦怜身上已经显露红色灵芒,周身散发出灼热气息,似乎已经按耐不住。

“我让你三招,动手吧。”轩辕茗溪双手交叠,未见其举动,显然没有把凤梦怜当作真正对手,温言道。

凤梦怜没有谦让,双手掐诀,一个个火球蓦然出现,凝聚在她身前,不一会,火球爆裂,一只只的火凤凰从中飞出朝着轩辕茗溪扑去。

每一只火凤凰都散发异常高温,啼鸣响彻,所过之处扩散出层层热浪,即便是坚硬的岩石,也会在烈焰之下瞬间消融。

危险的光芒闪烁不断,漫天密布,密集程度让人难以目数。

在凤梦怜散发灵力波动那一刻,临渊已经看出她突破不久,已然聚脉境了,现在近距离观测她施展的手段,内心震惊不已,这是聚脉境的实力?他在宗门不乏看过一些聚脉境的师兄斗法,那些聚脉中期的灵力浑厚程度都似乎不如眼前少女,不愧是天赋异禀,就连施展的术法都是强悍无比,看得临渊羡慕感叹不已,此外也不禁扪心自问,他还有修行的希望么?

看着数不胜数的火凤凰离着轩辕茗溪越来越近,她静立原地,迟迟未有举动,不知是轻视还是胜券在握。

可接下一幕让临渊震惊无比,就在火凤凰离女子一丈距离,轩辕茗溪周身涌现出一股淡蓝色的灵雾,身前一道巨大水幕蓦然浮现,好似一层坚固的屏障,密不透风。

火球所化的火凤凰没有因此停滞,直直朝着水幕撞去,如同密雨打在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波纹。

正当临渊以为这水幕无法抵挡之时,出乎意料的是,火凤凰触碰上面竟然当场溃败。

直到所有火凤凰打在水幕上,才仅仅撕裂一道拳头大小的洞,而穿过去的恐怖攻击,也被轩辕茗溪抬手轻轻握住,火光拘束于掌心之中并没损伤如玉般的肌肤一毫,反倒在蓝光一现后瞬间泯灭,烟消云散,看上去异常轻松,直至如今依旧神态自若。 第六章 炽羽凤凰 临渊凝视着轩辕茗溪的一举一动,对方灵力收放自如,没有一丝一毫外泄,也说明对灵力的掌控十分精妙,故而无法窥破她的境界深浅。

反观凤梦怜,已经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那一击的施展似乎抽取她不少灵力,渐渐为她感到担忧。

临渊紧锁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再来!看我的凤凰吐息!”凤梦怜没有停歇,娇叱一声腾空而起,再度施展术法。

灵力自她体内喷积之时,一身火红的衣服在空中摆动就像鸟儿煽动羽翼,随之她的身后亮出一道繁杂的火红芒纹,在芒纹光辉流转之际,显露出一个凤凰虚影。

随着凤梦怜持续催动灵力,双手变换诀法,凤凰虚影有如活过来一般从芒纹中飞出,展开如同两道火红色帷幕般的羽翼,振翅盘旋,好似真灵降临,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压迫,天际留下一条条绚丽的火光,忽而,凤凰虚影在凤梦怜操控下悬立身前,口中吐出一颗颗灼热火弹,向着下面开始狂轰滥炸,一连持续十息,宣泄着浓浓的战意与无边的怒火。

每次火弹触碰到阻挡便会爆开,形成一声炸响,顿时场面在火光笼罩下黑烟滚滚。

不论威力,光是那一声声炸响,都让一旁观战的临渊耳旁嗡嗡作响,面色苍白。实在恐怖至极,难以想象近距离面对如此攻击结果该会如何。

空中的少女高贵而庄严,一袭红衣摆动,两指并拢驱使着凤凰虚影,这一刻也让他辨别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否是他所认识的丫头?随即也心底里庆幸自己结识如此厉害的妹妹,也幸好没有惹她生气到这地步。

等到地面浓烟散去,由于空间被禁锢地面并无影响,只是光幕上受到攻击的地方焦黑一片,这也足以说明该凤凰虚影吐出的火弹之厉害。

在余威之后,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应对此法仅一个淡黄色护罩显现,而轩辕茗溪不紧不慢收回灵诀,护罩随之淡没,其身影在众人的视线中愈发清晰,仿佛经历风雨之后依旧傲然挺立的炼化,保持着清雅端庄,宛如仙子临凡。

“荒道友,令徒修为倒是不俗,区区数百年华,竟修至这等程度,可见资质卓越,同阶之中,足以独占鳌头!能与令徒联姻,倒是渊儿占了极大便宜。”临清风若有深意看了一眼老妪,感叹道,同时,看向女子的目光中透露着满意之态。

“临府主谦虚了,天域之大,英才辈出,溪儿虽有几分资质,恐怕在诸多英才之中也难以跻身前列。”老妪谦虚说道,而后不动声色看了临渊一眼,脸上皱纹微微展开。

“单是令郎,老身观之,如今虽遇一时之困,未显锋芒,然天赋异禀,心性坚韧,假以时日,机缘降临,必将如潜龙出渊,其势不可挡也,只是莫要嫌弃溪儿年长。”

“道友言重了,修行之人,年岁不过虚数罢了。二人若能同心协力,共赴长生大道,我与他娘便也安心了。”临清风轻叹一声,苍白的鬓发在空中浮动,布满了岁月的沧桑,即便如此,依旧没能消减他伟岸的身影...

与二人风轻云淡的交谈不同,临渊满是担忧焦急,在听闻交谈之言后,微微一愣。既然对方知晓自己的情况,为何答应订婚一事?这是疑点之一,还有,为何急于为自己寻找道侣?而且两人之间年岁相差甚远,难道就因为其修为,还是身世背景?虽然临渊对年岁并不在意,可种种奇异之处,让他心中不免产生疑惑,恐怕这订婚之事背后另有隐情。

渐渐,凤梦怜的驱使凤凰虚影时有几分吃力,平静的眉目露出几分疲惫,空中的身躯摇摇欲坠,无奈,只能从空中落下,停滞了攻击,凤凰虚影就此消散。

“最后一招。”光幕中,轩辕茗溪经过片刻灵力平复后,朝着凤梦怜示意道。

看到如此挑衅神情,眉头不禁一皱,经过连续的试探,也知晓对方比自己只强不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可又想起订婚之事,心中颇为愤懑,不禁激起心中好胜之心,可若是施展最后一招,对方不敌很可能有性命之忧。

旋即凤梦怜想起身旁还有长辈于此,若有危险定然会及时出手制止,念及此,她便无所顾忌与保留,右手食指点在眉心,下一瞬,眉心处亮光一现,浮现出一个纹印,散发出一股荒古气息,雪白的肌肤处开始燃起火焰,在层层包裹下,形成一个半人高似茧状的火海。

“凤凰真身!”

伴随一声嘹亮的叫声,凤梦怜娇小的身躯于火海中化为一只火凤凰,跃入众人眼前,头颅微昂,身形高贵,羽毛如同燃烧的火焰,散发着炽热的光泽,正谓是世之罕有的炽羽凤凰。

这炽羽凤凰可是十大远古灵兽之一,可与传说的虚空古龙比肩存在。即便是幼年的凤凰,也非同阶修士能敌,更遑论其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高深莫测。若有朝一日,机缘巧合下,成年的凤凰得以觉醒深藏的远古血脉,经历九次涅槃重生洗礼,便会褪去凡躯,成就天地之真灵,堪比仙人的存在,纵然是处于巅峰状态,肉身强悍、精通空间一道的虚空古龙,面对其蜕变的涅槃真火,也不得不退避三舍,无敢撄其锋,足以见其之厉害。

眼前的凤凰虽然身躯娇小,处于幼年形态,但散发的气息却强大无比。其羽翼上覆盖有一层诡异的漆黑火焰,这火焰不同于凡火,不断变换形态,宛若一团黑烟,扭曲空间,就连坚固的光幕在火焰烘烤下竟产生了缺口并不断扩张,好似能焚烧天地灵气,赫然是炽羽凤凰独有的涅槃灵火,虽远不如无物不焚的涅槃真火,但威力也着实可怕。

最引人注目的是炽羽凤凰眉心处的纹印,浮现着一个血红的图案,其中两滴血珠交相辉映,周围环绕一抹耀眼的血光,而这等血珠足有九个之多,这印记唯有凤凰形态下才会显现,被称为“涅槃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