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逆天剧情》 1 “沐风,乖乖地把灵珠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沐风,你不要妄图反抗了,今日我们正道各大派联合起来,就是要踏破你的魔窟。这里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这次你必定身首异处!”

“沐风你个该死的魔头,你为了练成灵珠,杀了千万人的性命。你已经犯下了滔天的罪孽,罪无可恕,罄竹难书!”

“魔头,三百年前你侮辱了我,夺走了我的清白之身,杀光我全家,诛了我的九族。从那刻起,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的血!今天,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

沐风一身残破的黑袍,披头散发,浑身浴血,环顾四周。

山风吹得血袍飘荡,如战旗般嚯嚯作响。

鲜红的血液,从身上数百道伤口向外涌着。只是站着一会儿,沐风脚下已经积了一大滩的血水。

群敌环伺,早已经没有了生路。

大局已定,今日必死无疑。

沐风对局势洞若观火,不过即便死亡将临,他仍旧是面不改色,神情平淡。

他目光幽幽,如古井深潭一般,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

围攻他的正道群雄,不是堂堂一派之长者尊贵,就是名动四方之少年英豪。此时牢牢包围着沐风,有的在咆哮,有的在冷笑,有的双眼眯起闪着警惕的光,有的捂着伤口恐惧地望着。

他们没有动手,都忌惮着沐风的临死反扑。

就这样紧张地对峙了三个时辰,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山边的晚霞点燃,一时间绚烂如火。

一直静如雕塑的沐风,慢慢转身。

群雄顿时一阵骚动,齐齐后退一大步。

此刻,沐风脚下的灰白山石,早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被晚霞映照着,忽然增添了一份嫣然之光彩。

看着这青山落日,沐风轻声一笑:“青山落日,秋月春风。当真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是非成败转头空。”

说这话的时候,眼前忽的就浮现出前世地球上的种种。

他本是地球上的华夏学子,机缘巧合穿越到这方世界。辗转颠簸三百年,纵横世间两百余年,五百多年光阴悠悠,却是晃眼即逝。

深埋在心底的许多记忆,在此刻鲜活起来,栩栩如生地在眼前回现着。

“终究是失败了呀。”沐风心中叹着,有些感慨,却并不后悔。

这种结果,他也早有预见。当初选择时,就有了心理准备。

所谓魔道,就是不修善果,杀人放火。天地不容,举世皆敌,还要纵情纵横。

“若是刚炼成的灵珠有效,来生还是要做邪魔!”这般想着,沐风情不自禁放声大笑。

“老魔,你笑什么?”

“大家小心,魔头死到临头要反扑了!”

“快快交出灵珠!!”

群雄逼迫而来,恰在这时,轰的一声,沐风悍然自爆。

……

春雨绵绵,悄无声息地滋润着苍山。

夜已经深了,丝丝凉风吹拂着细雨。

苍山却不黑暗,从山腰至山脚,闪着许多莹莹的微光,好像是披着一条灿烂的光带。

这些光来源于一座座高脚吊楼,虽称不上万家灯火,却也有数千的规模。

正是坐落在苍山的林月山寨,给广袤幽静的山峦增添了一份浓郁的人烟气息。

林月山寨的最中央,是一座大气辉煌的楼阁。此时正举办着祭祀大典,因此更是灯火通明,光辉绚烂。

“列祖列宗保佑,希望此次开窍大典中能多多涌现出资质优秀的少年,为家族增添新血和希望!”林月族长中年模样,两鬓微霜,一身素白庄重的祭祀服装,跪在棕黄色的地板上,直着上身,双手合十,紧闭双目诚心祈祷。

他面对着高高的黑漆台案,在台案有三层,供奉着先祖的牌位。牌位两侧摆着赤铜香炉,香烟袅袅。

在他的身后,也同样跪着十余人。他们穿着宽大的白色祭服,都是家族中的家老、话事人,执掌着各方面的权柄。

祈祷了一番后,林月族长率先弯腰,双手平摊,掌心紧紧贴着地板,磕头。额头碰在棕色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砰砰声。

身后的家老们各个表情肃穆,也随着默默效仿。

一时间,宗族祠堂中尽是额头碰撞地板的轻响。

大典完毕,众人慢慢地从地板上站起身来,静静地走出庄严的祠堂。

在走廊中,众家老默默地舒了一口气,气氛为之一松。

议论声渐渐地起来。

“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一眨眼,一年就都过去了。”

“上一届的开窍大典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依旧历历在目呢。”

“明日就是一年一度的开窍大典了,不知道今年会涌现出什么样的家族新血呢?”

“唉,希望有甲等资质的少年出现。我们林月一族已经有三年没有这样的天才出现了。”

“不错,白家寨、熊家寨这些年都有天才涌现。尤其是白家的白凝冰,天资真是恐怖。”

不知是谁,提及到白凝冰这个名字,众家老的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层忧色。

此子的资质极端出色,短短两年功夫,就已经修行到三转蛊师。在年轻一辈中,可谓独领风骚。甚至就连老一辈们都感觉到了这位后起之秀的压力。

假以时日,他必然是白家寨的顶梁柱。至少也是独当一面的强者。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不过今年参加开窍大典的少年里,也不是没有希望。”

“不错,方之一脉出现了一个天才少年。三月能言,四月能走。五岁时就能作诗诵词,聪慧异常,才华横溢。可惜就是父母死的早,现在被其舅父舅母抚养着。”

“嗯,这是有早智的,而且有大志向。近些年他创作的《将敬酒》、《咏梅》,还有《江城子》我也听说过,真是天才!”

林月族长最后一个走出宗祖祠堂,慢慢地关上门,便听到走廊中家老们的议论声音。

顿时就知道,家老们此时议论的是一位叫做林月方源的少年。

作为一族之长,对于那些优秀而突出的子弟自然会关注。而林月方源就是小辈当中,最为出色耀眼的一位。

而经验表明,往往从小就过目不忘,或者力气大如成人等等天赋异禀的人,都有优秀的修行资质。

“若是此子测出甲等资质,好生培养,也未必不能和白凝冰抗衡。就算是乙等资质,日后定也能独当一面,成为林月一族的一面旗帜。不过他这样的早慧,乙等资质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就是甲等。”这一念生出,林月族长的嘴角不由地微微翘起,浮现出一抹微笑。

旋即,咳嗽一声,对诸位家老们道:“诸位,时候不早了,为了明日的开窍大殿,今晚请务必好好休息,保养精神。”

家老们听了这话,都微微一怔。看向彼此的目光中都隐藏了一丝警惕之色。

族长这话说的含蓄,但大家都深晓其意。

每年为了争夺这些天才后辈,家老们彼此之间都是争的面红耳赤,头破血流。

是该好好的养精蓄锐,待到明天,争上那一番。

尤其是那个林月方源,甲等资质的可能性非常的大。而且他双亲已经亡故,是方之一脉仅剩下的双孤之一。若是能收入自己这一脉中,好好培养,可保自己这一支百年的昌盛不衰!

“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争要堂堂正正的争,不可以动用阴谋手段,损害家族的团结。诸位家老们请牢记在心!”族长语气严肃地关照道。

“不敢。不敢。”

“一定牢记在心。”

“这就告辞了,族长大人请留步。”

家老们满怀心思,一一散去。

不久,长长的走廊上就冷清下来。春雨斜风透过窗户吹拂过来,族长轻轻举步,走到窗前。

顿时,满口都是清新湿润的山间空气,沁人心脾。

这是阁楼第三层,族长放眼望去,大半个林月山寨都一览无余。

此刻深夜,寨中大多数人家却还有着灯火,和平时大不相同。

明天就是开窍大典,关乎着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一种兴奋、紧张的氛围,笼罩着族人的心,自然有很多人睡不安稳。

“这就是家族未来的希望啊。”眼中倒映着点点灯光,族长长叹一声。

而此时,同样有一对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这些深夜中闪闪的灯光,满怀复杂情怀。

“林月山寨,这是五百年前?!灵珠果真起作用了……”沐风眼神幽幽,站在窗户旁,任凭风雨打在身上。

灵珠的作用,就是逆转时光。在十大奇蛊排名中,能名列第七,自然非同小可。

简而言之,就是重生。

“利用灵珠重生了,回到了五百年前!”沐风伸出手,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年轻稚嫩的有些苍白的手掌,然后慢慢握紧,用力感受着这份真实。

耳畔是细雨打在窗扉上发出的微微声响,他缓缓地闭上眼,半晌后才睁开,喟然一叹:“五百年的经历,真像是个梦啊。”

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绝不是梦。 2 传闻中,这个世界有一条光阴之河,维系着世界的流转。而借助春秋蝉的力量,就能溯流而上,回到过去。

对于这个传闻,世人众说纷纭。很多人并不相信,也有人半信半疑。

几乎没有人真的确定。

因为每次使用春秋蝉,都必须付出生命,将整个身躯和所有的修为全部献祭,作为驱动的力量。

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往往付出了生命,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就算是有人得到了春秋蝉,也不敢轻易尝试。

万一传闻是假的,只是个骗局呢?

若不是沐风走投无路,也不会这么快就使用它。

不过现在,沐风是深信不疑。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置疑。他确实是重生了!

“只是可惜了这个好蛊,当初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屠杀了数十万人,弄得天怒人怨,千辛万苦才炼制而成……”沐风心中暗叹,虽然是重生了,但是春秋蝉并没有带来。

人是万物之灵,蛊是天地之精。

蛊千奇百怪,数不胜数。有的蛊用一次或者两三次,就会彻底消散。而有的蛊,只要不过度使用,就能重复利用。

或许春秋蝉就是那种只能使用一次的消耗类蛊虫。

“不过就算是没了,也可以再炼制一只。前世我能炼制,今生难道就不能吗?”可惜之后,沐风的心中又涌起一阵豪情壮志。

自己能够重生,春秋蝉的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而且他还身怀重宝,并非一无所有。

这个重宝,就是他五百年的记忆和经验。

他的记忆中存在着无数的宝藏,如今还没有人开启。存在着一个个的大事件,让他能轻松把握历史的脉络。存在着无数的人影,有些是前辈隐修,有些是天纵奇才,有些人甚至还没有出生。还存在着这五百年来,艰苦的修炼经历,丰富的战斗经验。

有了这些,无疑就掌握了大局和先机。只要操作得当,纵横天下,重现巨魔枭雄之风采,完全不是问题,甚至能更进一步,冲击更高之境界!

“那么该如何操作呢……”沐风十分理智,迅速收拾情怀,面对窗外的夜雨沉思起来。

这么一想,就觉得千头万绪。

思考了片刻,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五百年的时间,实在有些漫长。不说那些已经模糊的,想不起来的记忆。就是那些记得的宝藏密地、仙师机缘,虽然很多,但大多不是相隔万里,就是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才能开启。

“最关键的还是修为啊。自己如今灵海未开,还没有踏上蛊师的修行之路,根本就是个凡人!必须得尽快修行,增长修为,赶在历史之前,尽可能的抢占先机,捞够好处。”

而且很多的密藏,修为不够,即便得到了也无法消化。反而是烫手山芋,怀璧其罪。

摆在沐风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修为。

必须要尽快提升修为,若是像上一世慢吞吞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要尽快提升修为,就必须借助家族的资源。以我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没有能力在危机重重的群山中穿梭,一头普通的山猪都能要了我的性命。若能达到三转蛊师的修为,就有基本的自保能力,在这方世界中跋山涉水了。”

以五百年锻炼出来的魔道巨擘的眼光来看,这个青山真的是太小了,林月山寨更像是个牢笼。

不过牢笼囚禁自由的同时,坚固的牢房也往往代表着某种安全。

“哼,短时间之内,就姑且在这牢笼里折腾拳脚吧。只要晋升蛊师三转,就离开这穷山僻壤。不过幸好,明天就是开窍大典,此后不久就能正式开启蛊师的修行。”

一想到开窍大典,沐风心中那尘封已久的记忆就浮现上来。

“资质么……”望着窗外,他不禁冷笑三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一位少年。

“哥哥,你怎么站在窗边淋雨?”

这少年体型消瘦,比沐风要稍矮一些,面容与沐风极为相似。

沐风回头看着这个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是你啊,我的孪生弟弟。”他微微扬起眉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沐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是他的招牌动作:“看到哥哥的窗户没关,就想悄悄进来关了。明天就是开窍大典,哥哥你这么晚还不休息,舅父舅母知道了,恐怕会担心的。”

他对沐风的冷漠并不奇怪,因为从小到大,他的哥哥一直都是这样。

有时候他会想,也许天才就是这样与众不同吧。虽然和哥哥有着极为相似的相貌,但是自己却平凡得像个蝼蚁。

同样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赋予了哥哥钻石般的才情,而自己却普通得像个石子。

身边的每个人,提到自己,都会说“这是沐风的弟弟。”

舅父舅母也常教导自己,要向你哥哥学习。

甚至就连自己有时候照镜子,看着自己的这张脸,都觉得有些厌恶!

这些念头已经存在了很多年,日积月累地积压在内心深处。就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这些年沐正的头垂得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沉默寡言。

“担心……”想到舅父舅母,沐风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嗤笑。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这个身体的双亲因为一次家族任务,而双双陨落。在三岁的时候,就和弟弟一起成了孤儿。

舅父舅母就以抚养的名义,堂而皇之地侵占了双亲的遗产,并且苛刻地对待自己和弟弟。

本来作为穿越者,还打算着韬光养晦。但是生活的艰辛,让沐风不得不选择展露与众不同的“才华”。

所谓的天才,其实不过是一个成熟灵魂的理智,以及地球上几首流芳百世的唐诗宋词罢了。

就是这样小试身手,也被惊为天人,受到广泛关注。在外界的压力下,年幼的沐风不得不选择冷漠的表情,来伪装保护自己,减少露馅的可能。

久而久之,冷漠反而成了他的习惯表情。

就这样,舅父舅母再也不好苛刻自己和弟弟,随着年龄的增长,前途越被看好,待遇也跟着提高。

不过这并非是爱,而是一种投资。

可笑这个弟弟,却看不清这个真相,不仅被舅父舅母蒙蔽,还对自己心怀怨恨。别看他现在这样乖巧老实,记忆中被测出甲等资质后,被家族大力培养,隐藏的仇恨嫉妒都释放出来,可没少针对、刁难、打压过自己这个亲哥哥。

而至于自己的资质嘛……

呵呵,最高的只是个丙等罢了。

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一胎双胞,哥哥资质只是丙等,却独享天才之名十几年。弟弟默默无闻,反而有着甲等天资。

开窍的结果,让族人大跌眼镜。也让兄弟俩的处境待遇,彻底颠倒。

弟弟如卧龙升天,哥哥似凤雏落地。

之后,是来自弟弟的诸多刁难,舅父舅母的冷眼,族人的轻视。

恨吗?

沐风前世恨过,恨自己资质不足,恨家族无情,恨命运不公。

但是现在,他以五百年的人生经历,重新审视这段历程,心中却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恨意。

有什么好愤恨的呢?

换位思考一下,他也能理解弟弟,舅父舅母,以及五百年后那些围攻他的正派强敌。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就是这世间的本质。

况且人各有志,都争那一线天机,彼此间打压杀伐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

五百年的经历,早已让他看透了这一切,心中唯有长生大道。

若是有人阻挡在他的这条路上,不管是谁,无非是你死我活罢了。

心中的野望太大,踏上这条路,就注定举世皆敌,就注定孤独前行,就注定杀劫重重。

这就是五百年人生凝练的觉悟。

“复仇不是我所想,邪魔的道路亦从无妥协二字。”想到这里,沐风不禁失笑。回过头对着这个弟弟,淡淡地看了一眼,道:“你退下吧。”

沐正不禁心中一悸,感觉哥哥的目光如冰刃般犀利,似乎洞穿了他内心的最深处。

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如赤裸着身子站在雪地里,没有丝毫的秘密可言。 3 梆、梆梆,梆、梆梆。

巡游的更夫,敲着有节奏的梆子。

声音传入高脚吊楼,沐风睁开干涩的眼皮,心中暗道:“是五更天了。”

昨夜躺在床上思索了很久,计划安排了一大堆,算起来只睡了一个时辰多丁点。

这个身体还没有开始修行,精力并不旺盛,因此一阵阵的疲累困乏之意,仍旧笼罩着身心。

不过五百多年的经历,早就打造了沐风钢铁般深沉的毅志。这点嗜睡之意,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当即便推开身上的薄丝被褥,干净利落地起了身。

推开窗户,春雨已经停了。

混合着泥土、树木和野花的香味的清新湿气,顿时扑面而来。沐风顿感头脑一清,昏沉的睡意被驱除了干净。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天空蓝的深沉,似暗似亮。

放眼望去,用绿竹和树木搭建的高脚吊楼,和群山相衬着,一片幽静苍绿之色。

高脚吊楼至少有两层,是山民居住屋的特有结构。因为山上崎岖不平,因此一楼是巨大的木桩,二楼才是人的居所。

沐风和弟弟沐正是住在二楼。

“沐风少爷,您醒了。奴家这就上楼来,伺候您洗漱。”就在此刻,楼下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沐风低头一看,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沈翠。

她姿容只能算上中等,但打扮得好,穿着一身绿衫,长袖长裤,脚下是绣花鞋,黑发上还有一个珍珠簪子,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青春的活力。

她欢喜地望了一眼沐风,端着一盆水,蹬蹬蹬的就上了楼。

水是调好的温水,用来洗脸。漱口则用柳条沾着雪盐,能净齿白牙。

沈翠温柔的伺候着,脸上带着笑颜,眉目含春。而后又为沐风穿衣结扣,在这过程中时不时地用丰满的胸脯蹭沐风的胳膊,或者后背。

沐风面无表情,心如止水。

这个丫鬟不仅是舅父舅母的眼线,而且爱慕虚荣,性情薄凉。上一世曾被其蒙蔽,到了开窍大典之后,自己地位一落千丈,她顿时就翻了脸,没少给过自己白眼。

沐正来的时候,正看到沈翠为沐风抚平胸口衣衫上的褶皱,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羡慕嫉妒的光。

这些年跟着哥哥一起生活,受沐风的照顾,他也有个奴仆伺候着。不过却不是沈翠这样的年轻丫鬟,而是个体型肥肿的老妈子。

“若是哪天,沈翠能伺候我这样,该是什么滋味?”沐正心中有些想,又有些不敢想。

舅母舅父偏爱沐风,这是府上众所周知的事情。

本来他都没有奴仆伺候,还是沐风主动为沐正要求来的。

虽说有着主仆的身份区别,但是平日里沐正也不敢小瞧这个沈翠。皆因沈翠的母亲,就是舅母身边的沈嬷嬷,也是整个府里的管家,深受舅母之信任,有着不小的权柄。

“好了,不用收拾了。”沐风不耐地拂开沈翠的柔软小手,衣衫早就平整,沈翠更多的是在引诱。

对她来讲,自己前途光明,甲等资质的可能性极大,若是能成为沐风的侧室,就能从奴转为主,可谓一步登天。

上一世沐风被蒙蔽过,甚至喜欢上这个婢女。重生之后却是洞若观火,心冷似霜。

“你退下罢。”沐风看也不看沈翠,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沈翠微微撅嘴,为沐风今日的不解风情感到有些奇怪和委屈。想要说什么撒娇的话,但是被沐风若有若无的莫名气质震慑着,张口几次,最终说了声“是”,乖乖地退下。

“你准备好了?”沐风看向沐正。

弟弟呆呆地站在门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其实四更时就醒了,紧张的睡不着,偷偷起床早早就准备好了,两个眼圈都是黑的。

沐风点点头,弟弟心中的想法,在前世他并不清楚,不过今生他又怎么不明白?

但此时点破毫无意义,淡淡地吩咐着:“那就走吧。”

于是兄弟俩就走出了居所,一路上,碰到不少的同龄人,三三两两的,显然有着相同的目的地。

“你们看,那是沐家两兄弟。”小耳边传来小心翼翼的议论声。

“前面走着的就是那个沐风,就是那个作诗的沐风。”有人强调着。

“原来是他呀,面无表情、旁若无人的样子,果真和传闻中一样拽。”有人语气酸酸,带着嫉妒和羡慕。

“哼,你要是能像他一样,你也可以这样拽!”有人冷哼着这样回答,隐藏着一种不满。

沐正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样的议论声他早已习惯了。

他低着头,跟在哥哥的身后,默默走着。

此时天边已经亮起晨光,沐风的影子就投在他的脸上。

朝阳在渐渐升起,但是沐正却忽然觉得,自己正走向黑暗。

这个黑暗来源于他的哥哥,也许这一辈子,自己都不能挣脱哥哥笼罩自己的巨大阴影。

他感到胸口传来一阵阵的压抑,甚至是呼吸不畅,这该死的感觉让他甚至联想到“窒息”这个词!

“哼,这样的议论,果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听着耳边的议论声,沐风心中冷笑着。

难怪在测出自己的丙等资质后,会四面环敌,很长一段时间都受着苛刻、白眼、冷遇。

身后弟弟沐正越来越沉闷的喘息声,他也尽收耳底。

前世没有察觉到的,今生则是明察秋毫。

这都是五百年人生经历带来的敏锐洞察力。

他忽然想到舅父舅母,真是有些手段。给自己配了沈翠来贴身监控,给弟弟配的老嬷嬷。其实还有其他生活细节上的差别待遇。

这都是有意为之,就是要挑起弟弟心中的不平之气,挑拨和自己的兄弟情谊。

世人皆不患寡,而患不均。

前世自己经历太少,弟弟又太傻太天真,被舅父舅母挑拨成功。

重生以来,眼看着就要开窍大典,局面看似积重难返,但是以沐风魔道巨擘的手段和智慧,也不是不可以改变。

这弟弟完全可以镇压收服,沈翠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更能提早收入后宫。还有舅父舅母、族长家老,敲打他们至少有数百种方案。

“但是,我却不想这么做呀……”沐风在心中悠然一叹。

就算是亲弟弟又如何,没有亲情可言,只是个外人罢了,舍了也就舍了。

就算是沈翠长得再漂亮又如何,没有爱和忠心,不过是一具肉体。收入后宫?她还不配。

就算是舅父舅母,族长家老又如何,都是生命中的过客,何必费尽心机,耗散精力,来敲打这些路人?

呵呵。

只要不阻碍我赶路,那就一边玩自己的蛋去,踩都不屑踩。!!! 4 晨曦初露,霞光灿烂。

山雾不浓,被阳光轻易穿透。

一百多位十五岁的少年,此刻汇聚在家主阁前。

家主阁位于山寨正中央,高达五层,飞檐翘角,重兵把守。阁前是广场,阁内供奉着古月先人的牌位。历代族长也都在此生活起居,每逢重大典礼或突发大事,也会在此召集家老们商讨议论。这里是整个山寨的权力中枢。

“很好,都准时来了。今天是开窍大典,是你们人生的重大转折点。闲话不多说,随我来吧。”负责此行的,是学堂家老。他须发皆白,精神矍铄地带领少年们进入家主阁。

不过他们并没有上楼,而是通过一层大堂的入口,往下走。

顺着打造好的石梯,进入地下溶洞。

少年们纷纷发出惊叹之声。地下溶洞美轮美奂,钟乳石散发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这光彩映照在少年们的脸上,如霓虹般绚烂。

沐风混杂在人群中央,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暗暗思索:“数百年前,古月一族从中土迁徙到南疆,在这青茅山驻扎下来。就是看中了这里地下溶洞的一口灵泉。这灵泉产出大量元石,是古月山寨的根基。”

行了数百步,光线越来越暗,并且隐约听到了水声。

转过拐角,一条宽三丈有余的地下河,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地钟乳石的彩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但黑暗中,河水却散发着淡淡的幽蓝之光,宛如夜空中的星河。

河水从溶洞的黑暗深处流淌而来,清澈见底,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游鱼、水草和河底的沙石。

在河的对岸,是一片花海。

这是古月一族有意栽培的月兰花,花瓣如月牙,呈现出清丽淡雅的蓝粉色。花茎如玉,花心闪耀着,如同珍珠在光下折射出的温润光华。

乍一看去,在黑暗的背景中,河畔花海就像一大片蓝绿地毯,点缀着无数珍珠。

“月兰花,是很多蛊虫的食材。这片花海,可以说是家族最大的培养基地了。”沐风对此心知肚明。

“好美啊。”

“真是漂亮呀。”

少年们大开眼界,个个双眼放光,既兴奋又紧张。

“好了,下面听我点名,叫到的人穿过这条河,到对岸去。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当然越远越好。都听清楚了吗?”家老此刻说道。

“清楚了。”少年们纷纷应答。其实来之前,他们都听家人或前辈们讲过,知道走得越远,代表资质越好,日后的成就也就越大。

“古月陈博。”家老拿着名单点出第一人。

河水虽宽却并不深,只及少年膝盖。陈博一脸严肃,踏上河畔花海。

顿时,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面前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挡着他前进。

正当他举步维艰时,脚畔的花海中忽然浮现出一蓬光点,光点很稀薄,呈现出素白之色。

光辉向陈博汇聚过去,并融入他的体内。

陈博瞬间感到压力减轻。那堵无形的墙壁,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他咬牙用力向前走,硬生生地挤了进去。走了三步之后,前方的压力又大增,一如之前如墙壁般,无法再前进分毫。

见此情景,家老一叹,当场一边记录,一边道:“古月陈博,三步,没有蛊师资质。下一个,古月藻榭。”

陈博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咬着牙,穿过河水,回到原处。没有资质,今后就只能作为一个凡人活着,在家族中也只能处于最底层的地位。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打击太大了,等同于扼杀了一生的希望。

许多人都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更多的人则关注着第二位登上彼岸的少年。

可惜这个少年,也只能前进四步,同样没有资质。

并非所有人都有修行的资质,一般来说,十个人中有五人能修行,就已经不错了。在古月家族中,这个比例还要高一些,达到六人的程度。

这是因为古月先祖,也就是一代族长,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传奇强者,由于修行的缘故导致他的血脉中隐藏着承载力量的基因。古月族人因为有着他的血脉,因此资质普遍较高。

连续两个没有资质的情况,让暗中关注的其他家老们都脸色难看,就连老成持重的古月族长,也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学堂家老喊出第三个名字:“古月漠北。”

“在!”一个身穿麻布衣衫的马脸少年,大喝一声,越众而出。

他身材高大,比同龄人要粗壮得多,透着一丝彪悍气息。

三两步跨过河,登上对岸。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陆续有微光投入他的体内。

一直走到三十六步,终于无法再前进。

少年们隔岸看得目瞪口呆,学堂家老兴奋得大叫起来:“好,古月漠北,乙等资质,过来这边,让我看看你的元海。”

古月漠北便回到学堂家老身边,后者伸出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闭目凝神探查了一番,然后收回手,点点头,在纸上记录起来:“古月漠北,元海六成六,可大力栽培。”

这资质从上到下,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一位丁等资质的少年,培养三年,就能晋升为一转的资深蛊师,成为家族的基石。

一位丙等资质的少年,培养两年,大多都能成为二转的蛊师,成为家族的中坚力量。

一位乙等资质的少年,需要精心呵护。往往会作为未来的家老培养,六七年的时间,能成为三转蛊师。

至于甲等资质,哪怕出现一位,都是整个家族的幸运。要细心关照,倾斜资源,十年左右就能成为四转蛊师,到那时便能竞争族长之位!

也就是说,古月漠北只要成长起来,就是未来古月一族的家老。难怪学堂长老喜得哈哈一笑,而暗中关注的众家老们都纷纷舒了一口气,然后又向其中一位家老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位家老也是马脸,正是古月漠北的爷爷古月漠尘。他脸上早已洋溢着笑容,又挑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对头:“怎么样,我的孙子不错吧,古月赤练。”

家老古月赤练一头红发,此时冷哼一声,并未答话,脸色阴沉得很是难看。

半个时辰之后,已有一半少年涉足过花海,涌现出不少丙等、丁等的资质,当然没有资质的也占了近一半。

“唉,血脉越来越稀薄,加上这些年来,家族也没有出现几位四转强者,来增强血脉。四代族长是唯一的五转强者,结果却和花酒行者同归于尽,没有留下血脉后裔。古月一族后辈的资质是越来越弱了。”族长深深叹息。

就在这时,学堂家老喊道:“古月赤城。”

听到这个名字,家老们纷纷看向古月赤练,这是古月赤练的孙子。

古月赤城身材矮小,满脸麻子,紧握拳头,满脸是汗,显得特别紧张。

他登上对岸,光点纷纷投入他的体内,一连走了三十六步,才停了下来。

“又一个乙等!”学堂家老喊道。

少年们骚动起来,纷纷向古月赤城投来羡慕的目光。

“哈哈哈,三十六步,三十六步!”古月赤练大笑,示威地瞪着古月漠尘。

这次轮到古月漠尘脸色铁青了。

“古月赤城么……”人群中,沐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记忆中,他因为在开窍大典中作弊,而受到了族中的严厉惩罚。

事实上,他的资质只有丙等,但他的爷爷古月赤练为他作假,让他有了乙等资质的假象。

其实要作弊,沐风心中有数十种方案,有些方案比古月赤城的更加完美。若是表现出乙等,甚至甲等的资质,必然会受到家族的大力栽培。

但是一来,沐风重生的时间太短,以他的境况难以准备作弊手段。

二来,就算是作弊成功,日后修行时的速度是无法掩盖的,照样会露馅。

而这个古月赤城却不同,他的爷爷就是古月赤练,是家族中权势最重的两个家老之一,能够为他遮掩。

“古月赤练一直和古月漠尘敌对,这两个家老是家族中最大的两派势力。为了打压对手,他需要自己的孙子资质出众。也正是因为他在背后掩护,古月赤城才能够隐瞒一时。记忆中要不是那场意外,也不会暴露。”

沐风眼中闪烁着精芒,思索着该如何利用这点来谋取最大的利益。

当场揭露,虽然会得到家族的一点奖赏,但却会得罪位高权重的古月赤练,绝不可取。

短时间内,也不能敲诈勒索。因为实力太低,反而会自取其祸。

正思索着,忽然听到学堂家老叫出自己的名字:“沐风!” 5 刹那间,周围变得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沐风。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沐风在心底轻笑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踏入河水,向着对岸走去。

刹那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这压力源自花海深处的灵泉,灵泉产生的元气过于浓郁,从而形成了这股压力。

然而,很快地,从沐风脚边的花丛中,升腾起一阵光点。

这些光点飘摇不定,将沐风全身笼罩,最后悉数没入他的体内。

“这就是希望蛊了。”沐风心中暗念道。虽然负责人没有明说,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蛊。

这蛊名为希望,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与它相关。

传说在这个世界刚刚形成之时,一片荒芜,野兽横行,出现了第一个人类,名叫人祖。他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处境十分艰难。

尤其是有一群野兽,名为困境,它们特别喜欢人祖的味道,想要将他吃掉。

人祖没有如山石般坚硬的身躯,也没有野兽的利齿爪牙,如何与这群名为困境的野兽抗衡呢?他的食物来源极不稳定,整天东躲西藏,处于大自然食物链的低端,几乎无法生存下去。

就在这时,有三头蛊主动找上了人祖,对他说:“只要你用生命供养我们,我们就会帮助你度过难关。”

人祖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了这三头蛊。

他先将自己的青春少年献给了三只蛊中体型最大的那只,那只蛊赋予了他力量。

靠着力量,人祖的生活得到了改善,他开始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也拥有了能够自保的力量。他好勇斗狠,击败了许多困境。但很快,他就遇到了麻烦。最后他发现,力量并非万能的,它也需要时间来恢复和修养,不能随意挥霍。

而且,对于整个困境兽群来说,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人祖痛定思痛,决定用自己最年富力强的中年来供养三只蛊中最美丽的那只。

于是,第二只蛊赋予了他人祖智慧。

人祖拥有了智慧,学会了思考和反省,并开始积累经验。他发现,很多时候运用智慧比运用力量更有效果。靠着智慧和力量,他一度征服了许多之前无法征服的目标,击杀了更多的困境,并以困境的肉为食,以困境的血为饮,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然而,好景不长,人祖老了,越来越老。

这是因为,他把少年和中年都奉献给了力量蛊和智慧蛊。

人一老,肌肉就会萎缩,脑筋也会变得迟钝。

“人啊,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供奉我们的了。”力量蛊和智慧蛊发现了这一点后,都绝情地离开了他。

人祖失去了力量和智慧,又被困境发现,陷入了兽群的包围。他老了,已经跑不动了,牙齿也脱落光了,甚至连野果野菜都嚼不动了。

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困境,他心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第三只蛊对他说:“人啊,把你的心交给我吧,我能让你摆脱困境。”

人祖流着泪说:“蛊啊,我还能有什么呢?你看,力量蛊和智慧蛊都抛弃了我。而我只剩下了老年。与少年和中年相比,老年虽然微不足道,但如果我把老年都奉献给你,我的生命就会立刻结束。我现在虽然被困境包围了,但一时半刻还不会死。我还想多活一段时间,哪怕是一秒也好。所以你走吧,我已经无法供奉你了。”

那蛊却说:“在三只蛊中,我的要求是最小的。人啊,你只要把心交给我就行了。”

“那我就把心交给你吧。”人祖说道,“但是蛊啊,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呢?现在这个绝境,即使力量蛊和智慧蛊重新回到我身边,也无法改变什么啊。”

与力量蛊相比,这只蛊的身躯最为孱弱,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与智慧蛊相比,这只蛊最为黯淡,只能发出微弱的白光,一点都不华美绚丽。

但当人把心交给这只蛊后,这只蛊突然绽放出无限的光明。在这光明中,困境们惊恐地大叫:“这是希望蛊,快跑,我们困境最怕希望了。”

困境兽群顿时仓皇而逃。

人祖目瞪口呆,从那一刻起,他明白了——面对困境,就要把心交给希望。

而此时,希望蛊汇成一束光流,进入了沐风的体内。

由于外界的压力,它们迅速汇集到沐风的腹部,在肚脐下三寸处,自发地团成一团。

沐风顿时感到压力减轻了一些。

他迈开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都会有陆续的希望蛊从花海中飞腾而出,投入他的身体,加入那团光芒。

那团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然而,对岸的负责人却皱起了眉头。

“这希望蛊的数量,似乎有些少啊。”一直暗中关注着沐风的许多家老,看到这一幕,心中都不禁一沉。

族长也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甲等资质应有的表现!

沐风顶着压力,继续往前走。

“十步以下,是没有修行资质。十步到二十步之间,是丁等资质。二十步到三十步之间,是丙等资质。三十步到四十步,是乙等资质。四十步到五十步,是甲等。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走了二十三步。”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沐风心中默默地数着,当他走到第二十七步时,仿佛听到轰的一声,腹部两肾中间的光团积蓄到了极限,突然猛地炸开。

这一炸,只发生在沐风体内,外人根本无法察觉,只有沐风在刹那间感受到了一种惊天动地的玄妙。

瞬间,他全身汗毛乍起,毛孔紧闭,心神如猛地拉开的弓弦,骤然紧绷。

紧接着,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整个身躯软绵绵的,仿佛坠入了云端。心弦由此放松,汗毛柔顺,全身所有毛孔都张开。

一瞬间,全身都出了一层微汗。

这个过程,说起来漫长,其实极为短暂。来得快,去得也极为突然。

沐风失神只是一瞬,便回过神来。

他暗中凝神向体内探查,发现腹部肚脐以下,两肾中央凭空出现了一窍。

开窍成功了!

这就是长生的希望!!

!!! 6 空窍玄妙异常,虽然寄居于沐风体内,但却不与五脏六腑共处同一空间。你可以说它无限大,也可以说它无限小。

有人称之为紫府,有人称之为华池。不过更多的人则称之为元海空窍。

整个空窍呈球形,空窍表面流动着白光,这是一层光膜。正是先前的希望蛊炸裂开来,凝聚而成的一层光。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层光膜,才支撑着空窍,使其不会塌陷。

空窍之中,自然就是元海。

海水平滑如镜,呈现出一片碧青之色,却又浓稠无比,带着铜的光泽。

这是一转蛊师才有的青铜真元凝结,俗称青铜海。

海面不到空窍的一半高度,只有四成四。这也是丙等资质的局限。

每一滴海水,都是真元,代表着沐风精气神的凝结,象征着他十五年来积蓄出的生命潜能。

蛊师就是用这真元来催动蛊虫,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沐风正式迈入一转蛊师的行列。

空窍已开,再没有希望蛊汇入沐风体内。

沐风收回心神,只觉得前方的压力坚厚如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和前世一样啊。”对于这个结果,他只是淡然一笑。

“不能再走了吗?”学堂家老抱着一丝希望,隔岸喊道。

沐风直接转身往回走,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这下子,就连那些少年们也反应了过来。

顿时,只听嗡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沐风走了二十七步?”

“原来他只有丙等资质?!”

“难以置信,他这么有才华,竟然只是个丙等?”

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哥哥……”在人群中,古月沐正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蹚河回来的沐风。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自己的哥哥竟然只是一个丙等?

他一直认为,哥哥会是个甲等资质。

不,不仅是他,舅父舅母还有族中的许多人都这么认为。

可是现在,结果居然是这样!

“可恶,竟然只是个丙等!”古月族长暗中握紧双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暗中关注的家老们,有的皱起眉头,有的低声交谈,有人仰天长叹。

“会不会测试有误?”

“怎么可能?这方法准确无比,况且有我们一直盯着,作弊都难。”

“可是,那他先前的表现和才情,又该如何解释呢?”

“元海资质越高的少年,的确会表现出超越常人的特性。比如聪颖、悟性、记忆力、力量、敏捷等等。但反过来,这些特性并不代表资质一定就高,一切都要以测试结果为准。”

“唉,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古月一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

冰凉的河水,浸湿了足袜,冷得有些刺骨。

沐风依旧面无表情地走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学堂家老沉重的表情,也能敏锐地察觉到上百位少年投来的目光。

这些目光中有惊诧,有震动,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有恍然,有冷漠。

一模一样的情境,让沐风不由地想起了前世。

那时的他感觉天都塌下来了,过河时失足摔了一跤,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搀扶他。

这些失望、冷漠的表情和眼神,就像是尖刀在凌迟着他的心。思绪纷乱无比,胸口更是隐隐作痛。

就好像是从云端摔到了地上,站得越高,摔得就越狠。

不过,今生。

重临这样的场景,沐风的心却平静无比。

他想起了那个传说,当困境来临时,要把心交给希望。

而现在,这个希望就在自己的体内。虽然这希望不大,但已经比那些毫无修行资质的人要好很多了。

别人因此而失望,那就失望吧,又能如何呢?

别人的失望与我何干?重要的是自己心存希望!

五百年的生涯,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的精彩,在于自己追逐梦想的过程。不必在意旁人是否失望或喜欢。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失望和不喜欢去吧!

“唉……”学堂家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喊道,“下一位,古月沐正。”

却无人应答。

“古月沐正!”家老大喝一声,声音在溶洞中嗡嗡作响。

“啊?我在,我在!”沐正从震惊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连忙跑了出去,谁知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摔了个跟头,噗通一声,正好滚落到了河里。

顿时,哄堂大笑。

“沐家兄弟,不过如此。”古月族长冷哼一声,对古月沐正也产生了一种厌烦之情。

“这下丢人丢大了!”沐正在河水中奋力扑腾了几下,奈何河底甚滑,根本站不起来。他的努力,反而让他显得更加笨拙。耳边传来的哄笑声,让他心中更加慌乱。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把他拽住,脑袋终于脱离了水面,身体也重新掌握了平衡。

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再定睛一看,却是哥哥沐风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哥……”他张了张嘴,换来的却是被水呛到的结果,继而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哈哈,沐家的难兄难弟!”岸上有人嘲笑道。

哄笑声更加响亮,学堂家老也没有站出来阻止,他皱着眉头,心中充满了失望。

沐正手足无措,就听到耳边传来哥哥的声音:“去吧,未来的路,会很精彩的。”

沐正不由地惊讶地张开嘴,此时沐风背对着众人,因此岸上的人都看不清楚。但沐正却清楚地感觉到沐风的平静,说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翘起,流露出一抹玩味深沉的笑意。

“明明只是个丙等资质,为什么哥哥还这么平静?”沐正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沐风没有再多说什么,拍拍沐正的背,转身就走。

沐正表情愣愣地,走向花海。

“想不到哥哥竟然这么平静,要是换做是我,恐怕……”他低着头,无意识地向前走着。却并不知道自己正上演着一场奇迹式的表演。

等到他惊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花海的深处,一个之前从未有人达到过的距离。

四十三步!

“天呐,甲等资质!!!”学堂家老失态地大叫起来。

“甲等,竟然是甲等?!”

“三年了,古月一族终于又出现了甲等资质的天才!”

暗中关注的家老们,也同时叫喊起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范。

“嗯,方之一脉本来就是从我们赤脉分出去的,这个古月沐正就由我赤之一脉收养了。”古月赤练当即宣布道。

“怎么可能?你赤练老鬼有什么本事,误人子弟还差不多。这个孩子还是交给我古月漠尘抚养比较好。”古月漠尘像是触电了一般,立刻咆哮起来。

“谁都别争了。这个孩子谁来栽培,都没有本族长亲自栽培得好。谁要是有异议,就是反对我古月博!”古月族长双眼赤红,一扫之前的失望颓废,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状态。 7 转眼间,一个星期过去了。

“人是万物之灵长,蛊是天地之精华。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成千上万种蛊,它们生活在我们的周围,在矿土里,在草丛里,甚至在野兽的体内。”

“在人类繁衍生息的过程中,先贤们逐渐发现了蛊虫的奥秘。那些已经开辟空窍,能够运用自身真元来喂养、炼化、操控这些蛊,以达到各种目的的人,我们称之为蛊师。”

“而你们在七天前的开窍大典中,都成功开辟了空窍,凝聚了真元海,如今已经是一转蛊师了。”

山寨中的学堂里,学堂家老正在侃侃而谈。

在他的对面,端坐着五十七位少年,他们一个个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蛊师的神奇和强大,早已深入少年们的内心。因此,家老讲述的一切,都深深地吸引着他们。

这时,一位少年举手,得到家老的允许后,站起来发问:“家老大人,我从小就知道蛊师有一转、二转等等之分,您能为我们详细讲解一下吗?”

古月师点点头,摆摆手示意少年坐下:“蛊师一共有九大境界,从下到上,分别是一转、二转、三转直至九转。每一转大境界中又分为初阶、中阶、高阶、巅峰四个小境界。你们刚刚成为蛊师,都是一转初阶。”

“如果你们今后努力修行,修为自然会提高,晋升二转、三转也不是没有可能。当然,资质越高,晋升的可能性就越大。”

“丁等资质,元海占据空窍的两三成,往往最高能修行到一转二转。丙等资质,元海是空窍的四五成,通常会停留在二转境界,只有很少一部分能侥幸突破到三转初阶。乙等资质,元海占据整个空窍的六七成,能修到三转,甚至四转。甲等资质,元海充足,是空窍的**成,这样的人天赋最高,最适合蛊师修行,能修行到五转。”

“至于六转以上的蛊师,每一个都是传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古月一族,也没有出现过六转蛊师,但是五转、四转蛊师都有过。”

少年们都竖起耳朵,双眼炯炯有神地听着。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看向第一排正襟危坐的古月方正,甲等资质啊,目光中充满了羡慕嫉妒的情感。

同时,也有一部分目光飘向学堂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

靠着窗户的角落里,沐风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看,还在睡呢。”有人轻声说道。

“已经连续睡了一个星期了吧,还没缓过来?”有人撇嘴。

“何止呢,听说他晚上都夜不归宿,在村外周边游荡。”

“有人还不止一次看到,在晚上他抱着个酒坛,烂醉在外面呢。幸好这些年,村子周围已经被肃清,比较安全。”同窗们交头接耳,各种小道消息迅速传播着。

“唉,打击的确太大了。自己顶着天才的名头那么多年,没想到到头来只是个丙等,呵呵。”

“要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自己的那个亲弟弟,被测出了甲等,如今备受瞩目,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弟弟在天,哥哥在地呀,啧啧……”

听着耳边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学堂家老的眉头已经凝成了一个疙瘩。

整个教室内,少年们都正襟危坐,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因此更显得摊睡在桌上的沐风格外醒目刺眼。

“已经一周过去了,还这么颓废。哼,当初真是看走了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天才!”家老在心中不悦地冷哼。对于这个情况,他已经说过沐风很多次了,但沐风依旧我行我素。每节课都是睡过去的,这让负责教学的家老十分头疼和恼火。

“算了,不过是个丙等。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这样的心性培养出来,也难堪大用,反而是浪费家族资源。”家老对沐风十分失望。

沐风只是丙等资质,相比之下,他的弟弟沐正拥有甲等资质,这才是值得家族大力培养的对象。

学堂家老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说道:“在我族的历史上,出现过许多强者。其中五转强者,就有两位。一位是一代族长,是我们的老祖宗,他创立了古月山寨。还有一位,是四代族长。他天资卓越,一直修行到了五转蛊师的境界。要不是那个卑鄙无耻的魔头花酒行者偷袭,说不定他能晋升成六转蛊师呢。唉……”

说到这里,古月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讲台下,少年们都义愤填膺地叫嚷起来。

“都是那花酒行者,太阴险狡诈了!”

“可惜我们四代族长宅心仁厚,英年早逝。”

“只恨我没有早生几百年,否则见到那个魔头,定要拼死揭露他的丑恶嘴脸。”

四代族长和花酒行者的典故,古月族人无人不知。

花酒行者同样是五转蛊师,是作恶多年的采花大盗,在当时的魔道中赫赫有名。数百年前,他流窜到青茅山,企图在古月山寨中作案,结果被四代族长识破。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花酒行者跪地求饶,四代族长心慈仁厚,打算饶他一命。没想到花酒行者突然发难偷袭,重伤四代族长。

族长大怒,当场击毙了花酒行者,但自己也重伤不治,撒手人寰。

因此,在所有古月族人的心中,四代族长是为了山寨而牺牲的英雄人物。

“花酒行者么……”被学堂中的声讨吵醒,角落里的沐风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中也有些埋怨:“这个花酒行者,到底死在哪里?为什么我把山寨周围都转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他的遗产?”

记忆中,大约两个月后,一位因为失恋而醉酒的族内蛊师,烂醉如泥地躺在山寨外,结果四溢的酒香吸引来了一头酒虫。

蛊师大喜,想要捕捉。酒虫慌忙逃窜,蛊师紧追不舍,顺着酒虫的踪迹,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洞口,通往地下。

酒虫是一种很珍贵的蛊,蛊师带着酒意,冒险进入洞口,来到地下秘洞。然后,他发现了花酒行者的尸骸,以及留下来的遗产。

蛊师回到山寨后,汇报了所有的发现,立即引起了整个家族的轰动。

而那蛊师也因此得益,修为突飞猛进,甚至吸引了那个曾经抛弃他的情侣回心转意。成为一时的风云人物。

“可惜这个消息,我也只是听说了大概,并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当时也没想到会有重生的这一天啊。花酒行者,你到底死在哪里?”

他这些天来,买了很多酒,一到夜晚就在山寨周围闲逛,想借着散发的酒气,吸引酒虫露面。可惜,一直没有见到酒虫,这让他十分失望。

“若是能找到那酒虫,炼化为本命蛊,比家族中的月光蛊可好多了。眨眼间,已经到了四月,时不我待呀。”沐风叹了一口气,视线转向窗外。

只见蓝天白云下,群山葱茏绵延。近处是一片竹林。

这是青茅山特有的矛竹,笔直如线,尖端锋利如枪尖。

不远处的树林,已经泛起了新绿,抽出的嫩芽黄绿一片。不时有漂亮的彩雀落在枝干上。

春风袭来,将青山绿水的清新气息包裹着,吹向人间。

不知不觉间,这堂课接近了尾声。学堂家老最后通知大家:“这一周来,我教会了你们如何冥想,察看自身的空窍元海。如何打坐,调动体内的真元。现在是时候炼化你们的本命蛊了。这节课结束后,你们就去学堂里的蛊室,挑选蛊虫。选好蛊虫后,就回家潜修。直到炼化了蛊虫,再来学堂继续上课。同时,这也是你们的第一场考核。谁能拔得头筹,就会有二十块元石的丰厚奖励。”

喔!

下一刻,整个学堂都欢呼起来。

“终于要炼化蛊虫了,我该挑选什么蛊虫好呢?”沐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8 学堂旁有一个蛊室,面积不大,只有六十平方米。

蛊师修行,蛊虫是关键。

课程一结束,兴奋的少年们就如潮水般涌向蛊室。

“排队,一个一个进来。”怒喝声响起,蛊室门外有专人把守。

少年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

轮到沐风走进蛊室。

只见房间内别有洞天,四壁都做成了隔洞,内嵌的方格子一个挨着一个。格子有大有小,大的不过砂锅大小,小的则如拳头一般。

密密麻麻的格子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器皿,有的是灰色的石盆,有的是青翠的玉盘,有的是精致的草笼,有的是陶制的暖炉。

这些器皿中存放着各种各样的蛊虫。

有些蛊虫静默无声,有些蛊虫却吵闹得很,发出吱吱吱、咯咯咯、窸窸窣窣等各种各样的声音,汇集成一支生命的交响曲。

“蛊虫也分九大层次,与蛊师的九转境界相对应。这些蛊虫都是一转蛊虫。”沐风扫视一圈,心中顿时明了。

一般来说,一转境界的蛊师,只能使用一转层次的蛊虫。若是越级催动高等蛊虫,蛊师往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且蛊虫需要喂养,喂养高等蛊虫所耗费的代价,也不是低等蛊师能承受得起的。

对于新人蛊师来说,除非特殊情况,否则都会选择一转蛊虫进行首次炼化。

而蛊师炼化的第一只蛊虫,意义重大,被称为本命蛊,与蛊师性命交修。一旦本命蛊灭亡,蛊师必定遭受重创。

“唉,原本还指望能得到花酒行者的酒虫,炼化它成为我的本命蛊。但现在,寻找花酒行者尸骨的事还没有头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或者已经被别人发现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选一只月光蛊吧。”

沐风一边心中暗叹,一边径直走向左手墙侧。

在这面墙洞位置稍稍靠上的其中一层,有一排白银盘子。每个盘子上都摆放着一只蛊虫。

这蛊虫晶莹剔透,弯弯如月,仿佛是一块蓝水晶,在白银底盘的映衬下,散发出一股清幽之气。

蛊名月光,是古月一族的镇族蛊虫,绝大多数族人都会选择它作为本命蛊。它并非天然蛊虫,而是经过古月一族的秘法培育而来,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可以说是古月一族的标志象征。

都是一转的月光蛊,差别极其细微。沐风随意挑选了一只,拿在手上。

月光蛊很轻,堪比一张薄纸的重量。它只占据掌心一块,如寻常玉坠大小。沐风放在手中,能透过它看到自己被遮掩的掌纹。

最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后,沐风将其放入口袋,走出了蛊室。

蛊室外,还排着长长的队伍,后面的一个少年见沐风走了出来,连忙兴冲冲地跑进蛊室。

如果是其他人,得了蛊虫,肯定会第一时间拿回家炼化。但沐风并没有这么做,他心里还惦记着那只酒虫。

酒虫更加珍贵,虽然月光蛊是古月山寨的特产,但对蛊师的帮助却没有酒虫大。

离开蛊室后,沐风直接去了酒肆。

“掌柜的,来两坛陈酒。”沐风掏掏口袋,将仅剩的元石碎块放在柜台上。

这些天来,他每天都会来这里买酒,然后去山寨周边晃荡搜索,希望能吸引那只酒虫现身。

掌柜的是个矮矮的中年胖子,满脸油光,经过这些天已经记住了沐风。

“客官,您来了。”他一边打招呼,一边伸出又粗又短的胖手,娴熟地将沐风的元石碎块抹走。

又放在手中颠了颠,觉得份量不差,掌柜脸上的笑容又亲切了几分。

元石是这个世界的货币,用于衡量一切商品的价值。同时,它也是天地精华的凝练物,自身也能被使用,帮助蛊师更好地修行。

元石既有货币属性,又有商品属性,与地球上的黄金极为相似。地球上曾经实行过单一金本位制,而这个世界则是单一元石本位制。

与黄金相比,元石的购买力同样惊人。

不过,再多的元石也经不起沐风这样连续的消耗。

“每天两坛酒,已经连续七天了。原先积攒的元石,差不多都花完了。”沐风拎着两坛酒走出酒店,眉头微微皱起。

成为蛊师后,就可以从元石中直接抽取出纯净真元,补充到空窍中的元海。

因此,对于蛊师来说,元石不仅是货币,更是修行的好帮手。

有了充足的元石,修行速度能提升不少,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弥补资质上的不足。

“明天就没有元石买酒了,酒虫却还没出现。难道真的要我把月光蛊炼化成本命蛊吗?”沐风心中有些不甘。

出了酒肆,沐风提着两坛酒,一边走一边思考:“学堂家老说,这次考核,第一个炼化本命蛊的人,能得到二十块元石的奖励。现在恐怕很多人都在家里拼命炼化蛊虫,争取第一吧。可惜,炼化本命蛊对资质要求很高。以我丙等资质,没有其他手段的话,根本没有获胜的希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古月沐正的声音:“哥哥,你又来酒馆买醉了!跟我来,舅父舅母要见你。”

沐风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只见弟弟再没有像以前那样低着头说话。

兄弟俩的视线相撞。

一阵风呼啸而过,吹起哥哥散乱的黑发,吹起弟弟的衣摆。

短短的一个月,却已物是人非。

一周前的开窍大典,对哥哥和弟弟来说,都是巨大的改变。

哥哥沐风从云端跌落,天才的光环被无情地剥夺。而弟弟则开始绽放光芒,如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这种改变对弟弟古月沐正来说,更是有着天翻地覆的意义。

他终于体会到了哥哥以前的感受,被人寄予厚望,被人用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注视着。

他感觉自己仿佛从幽暗的角落里,一下子来到了充满阳光的天堂。

每一天醒来,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美梦。天差地别的待遇,让他至今都有些难以置信,同时也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不适应。

一下子从默默无闻,到被人密切关注,指指点点。

有时候走在路上,听到身边路人议论自己、赞叹自己的声音,他都会感到脸上发烫,手足无措,眼神躲闪,甚至差点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最初的十几天下来,古月沐正莫名其妙地瘦了一圈,但精气神却越来越旺盛。

从他的内心最深处,开始滋生出一种叫做“自信”的东西。

“这就是哥哥以前的感觉啊,真是美妙而又痛苦!”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的哥哥古月沐风,面对这样的议论和关注,哥哥他以前是怎么应对的呢?

他下意识地开始模仿沐风,装作面无表情,但很快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

有时候在学堂,一声女孩的叫喊,就能让他闹个大红脸。在路上,大妈大婶的调戏,更让他多次落荒而逃。

他就像一个婴儿学步,跌跌撞撞地适应着新的生活。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听到了有关哥哥的传闻——消沉颓废,酗酒成性,夜不归宿,在学堂呼呼大睡。

他起初十分震惊,自己的哥哥,那么强大那么天才的存在,竟然变成了这样?!

但渐渐地,他开始有些理解了。哥哥也是普通人啊,遭遇这样的挫折和打击,消沉也是在所难免的。

伴随着这种理解,沐正隐隐地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痛快。

这种痛快的情绪,是他极不愿意承认的,但却真实存在着。

被称赞为天才的哥哥,曾经如阴影般笼罩着自己的哥哥,如今如此落魄颓丧。这从反面证明了自己的优秀,不是吗?

自己是优秀的,这才是真相啊!

因此,看到沐风拎着酒坛,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模样,古月沐正心中狠狠地舒了一口气,呼吸也莫名地轻松了许多。

但他嘴上却说道:“哥哥,你不能再喝酒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不知道关心你的人会有多担心,你要振作起来!”

沐风面无表情,没有开口。

兄弟俩四目相对。

弟弟古月沐正的眼中闪烁着光芒,透露出一股锐利之意。而哥哥沐风的双眸,却黑得深沉,如幽幽的古潭。

这样的眸子,让沐正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对视没有多久,他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望向另一侧。

但当他反应过来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愤怒。

对自己的愤怒。

自己这是怎么了?连和哥哥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吗?

我已经变了,我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样想着,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重新看向沐风。

然而,沐风却已不看他,而是一手拎着一坛酒,从他身边走过,平淡的声音传来:“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沐正呼吸一乱,心底积蓄起来的那口气,再也没有了发泄的地方,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表达的郁闷。

看着哥哥已经走远,他只好快步跟上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头不再低着,而是昂起头,迎着夕阳。

他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脚,正一步步踩在哥哥沐风的影子上。 9 夕阳西下,但还未完全落下。

天空中还残留着一丝光亮,只是所有的事物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色。透过窗户远眺,远处的山峦正逐渐被沉重的黑色吞噬。

客厅内光线昏暗,舅父舅母高坐在主位上,他们的面目表情都被阴影所笼罩,难以看清。

看到沐风随身带来的那两坛酒,舅父古月冻土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开口道:“时间过得真快,你们都已经十五岁了。没想到你们都有蛊师资质,尤其是沐正,舅父舅母都为你们感到骄傲。我给你们每人六块元石,你们兄弟俩拿去。炼化蛊虫需要消耗大量的真元,这些元石你们应该用得着。”

说着,就有奴仆过来,交给沐风和沐正每人一个小袋子。

沐风收起袋子,沉默不语。

沐正则立即打开袋口一看,只见里面装着六块椭圆的灰白色元石。他的脸上顿时涌现出感激之色,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舅父舅母行礼道:“谢谢舅父舅母,侄儿正需要元石来补充真元呢。你们把侄儿养这么大,养育之恩侄儿铭记在心,永生不忘!”

舅父笑着点点头。

舅母则连忙摆手,对沐正温和地说道:“快坐下,快坐下。你们兄弟俩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我们一直都把你们当作亲生儿子抚养。你们能有出息,我们也感到欣慰。唉,我们膝下无子,有时候真希望你们能成为我们的孩子。”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沐正没有听出来,沐风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果然,舅父接着说道:“我和你们舅母商量过了,想把你们过继到我们家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沐正,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沐正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脸上就露出欣喜之色,一口答应下来:“说实在的,自从双亲去世后,侄儿就很渴望能有一个完整的家。能和舅父舅母成为一家人,这真是太好了!”

舅母神情一松,笑了起来:“那你就是我们的乖儿子了,还叫什么舅父舅母啊?”

“父亲,母亲。”沐正恍然大悟,连忙改口。

舅父舅母都哈哈一笑。

“好儿子,不枉费我们夫妻从五岁就抚养你,足足养了你十年啊。”舅母抹着泪说道。

舅父则看向沉默不语的沐风,温和地说道:“沐风,你的意向呢?”

沐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哥哥。”沐正想劝劝他,却被舅父制止了。

舅父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既然如此,沐风侄儿,我们也不会勉强你。只是你已经十五岁了,也该独立门户了,这样也方便你继承你方家支脉。舅父这里为你准备了两百块元石,算是给你的资助。”

“两百块元石!”沐正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元石,不禁露出羡慕的神情。

哪知沐风却还是摇头。

沐正大惑不解,舅父的面色微微一变,舅母的脸也阴沉了下来。

“舅父舅母,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侄儿就先告辞了。”沐风没有给他们再说话的机会,扔下这句话,拎起酒坛,直接走出了厅堂。

沐正起身道:“父亲,母亲,哥哥可能是一时想不通,不如让我去劝劝他?”

舅父摆摆手,故意长叹一声:“唉,这件事不能强求,你有这份心,为父已经很欣慰了。来人,把沐正少爷带下去,好生伺候着。”

“那儿子告退了。”沐正退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太阳彻底落山了,客厅中更加昏暗。

半晌,昏暗中传来舅父冷冷的声音:“看来沐风这小兔崽子,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谋。”

古月一族的族规中,有明确规定:十六岁的长子,有继承家产的资格。

沐风的双亲已经亡故,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遗产,都被舅父舅母“保管”着。

这笔遗产的价值,可不是区区两百块元石能比的。

如果沐风也像沐正一样过继给舅父舅母,那就没有资格继承这笔遗产。如果沐风今年十五岁就独立门户,也不符合族中继承家产的规定。

“幸好,我们稳住了沐正,而沐风只有丙等资质。”舅父又叹了一口气,感到庆幸无比。

“那老爷,沐风摆明了是要在十六岁独立出去,我们该怎么办呢?”舅母一想到那笔遗产,语气就变得急切起来。

“哼,他既然心怀不轨,也就怪不得我们了。只要我们在他独立出去之前,抓住他的把柄,将他逐出家门,也就剥夺了他继承遗产的资格。”舅父冷哼道。

“可是沐风这小兔崽子,聪明得很,怎么会犯错呢?”舅母不解地问道。

舅父顿时翻了个白眼,低声呵斥道:“你真是蠢笨!他不会犯错,难道我们就不能陷害他吗?让沈翠那个丫头先去勾引沐风,然后再大叫非礼,我们当场人赃俱获,再给他安上一个酒后乱性、丧心病狂的罪名,还怕逐不出沐风?”

“老爷还是您有办法,真是妙计啊!”舅母顿时喜出望外。

浓稠的夜色笼罩下来,漫天的繁星被飘来的阴云遮住了大半。山寨中各家各户陆续亮起了灯火。

古月沐正被领进一间房内。

“沐正少爷,这可是老爷亲自叮嘱老奴,特意为您整理出来的房间。”沈嬷嬷殷勤地介绍着,她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沐正环视一周,眼睛发亮。这房间比他原来住的还要大上两倍,中央是宽大的床铺,窗台一侧是檀木书桌,摆着精致的笔墨纸砚,四周墙壁上是精美的挂饰。甚至脚下也不是普通的地板,而是铺上了一层柔软的手工地毯。

从小到大,沐正还从未住过这样的房间。他当即连连点头:“这很好,真是不错。谢谢沈嬷嬷了。”

这沈嬷嬷是舅母最器重的人,管理着家里上下的奴仆,是名副其实的管家。

沐风的贴身丫鬟沈翠,就是她的女儿。

沈嬷嬷呵呵地笑起来:“奴婢哪里敢当得起少爷您的谢,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少爷您尽管吃好睡好,想要什么就摇摇床边的铃铛,马上就会有下人上来听候吩咐。老爷吩咐了,这些日子少爷您就安心修行,其他的琐事都交给我们下人们去办。”

沐正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感激之情,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夺得第一,不让舅父舅母失望!

……

天空中的阴云越来越厚,夜色也因此越发深沉。夜空中的星辰几乎都被云翳遮住了,只剩下几颗微弱的光芒,在天空中挣扎着。

“舅父舅母应该正在商量着,怎么把我逐出家门吧。前世他们是暗中唆使下人挑衅我,然后栽赃陷害我,最后把我逐出家门,不知道这一世他们会有什么新花样。”沐风走在街道上,心中冷笑不止。

对于舅父舅母的真面目,他早就看清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为了利益而不惜践踏亲情、友情和爱情。

事实上,所谓的亲情根本就不存在。当初舅父舅母收养沐风和沐正,根本目的就是贪图他们父母的遗产。只是沐风和沐正两兄弟的表现让他们一次次感到意外。

“万事开头难,对我来说更是如此。我没有过人的资质,也没有师长的关照,完全是白手起家。双亲的遗产,是我崛起的一个重要契机。前世我被舅父舅母夺去了遗产,害得自己足足耗费了两年时间才修行到一转巅峰。这一世,我绝不能重蹈覆辙。”

沐风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他没有在居所停留,而是提着两坛酒,直接向寨外走去。

夜空越来越阴沉,乌云遮蔽了星光,山风呼呼地吹着,有逐渐增强的趋势。

山雨欲来啊。

不过他还是要去探索一番。双亲的遗产要夺回来,那也得等到他明年十六岁。而花酒行者的遗藏,才是近期就有可能得到的东西。

街道上,行人稀少。路边房屋中透出昏暗的光,一些琐碎的生活垃圾,以及树叶尘土,被风卷吹着,随意飘零。

沐风单薄的衣服,有些挡不住这山风,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他索性将拎着的酒坛打开,小小的喝了一口。虽是浊酒,但咽下去后,就有一股暖意升腾上来。

这还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地饮酒。

越往山寨外走,路边的房屋就越稀疏,灯火也越昏暗。

前方,更是一片黑暗。风吹动着山林,夜色中树枝摇曳,发出呼呼的声响,仿佛是群兽在咆哮。

沐风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出了山寨大门,在黑暗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而在他的身后,是明亮辉煌的万家灯火。

在这灯火中,有一个温暖的角落。

弟弟古月沐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温习着课上记下的笔记。房屋中灯火明亮,坚实的墙壁阻挡了冷风的侵袭,在他的手边摆着一杯温热的参茶,热气袅袅地升腾着。

“沐正少爷,洗澡的热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门外,沈翠的声音轻轻传来。

沐正心中一动:“那就拿进来吧。”

沈翠带着一脸的媚意,扭着腰走进了房间。

“奴婢见过沐正少爷。”她满眼秋波地望向沐正。沐风只是个丙等,沐正可是甲等资质。能攀上他,才是真正的大富贵! 10 啪啪啪……

豆大的雨点,如密集的鼓点般,噼里啪啦地打在苍翠的竹楼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楼前的池塘中,水面被雨点打得泛起层层涟漪,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弋着,水草在池底摇曳生姿。

阴云密布,整个视野都被一层浓密厚重的雨帘遮挡起来,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窗户开着,沐风静静地看着这场大雨,心中幽幽一叹:“已经三天三夜了。”

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他拎着两坛酒,离开了山寨,在周边继续探索。

然而,到了深夜,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沐风被淋成了落汤鸡,这倒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不能再四处探索了。

雨水会迅速冲刷掉酒气,而且如果顶着雨强行探索,很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之前,他一直伪装成失意酗酒的样子,来掩盖自己真正的动机。但他明白,千万不要低估旁人的智慧,往往只有蠢材才会认为别人愚蠢。

所以无奈之下,沐风只能终止了探索。

而这场雨一下起来,就一直持续着,期间或大或小,或稀或密,却始终没有停止过。

“这样一来,短时间内就找不到酒虫了。为了保险起见,只能先着手炼化月光蛊了。在炼化的过程中,能找到酒虫最好,找不到也只能这样将就了。不过这也很正常,人生哪能一直顺风顺水,尽善尽美呢?”沐风的心境很平稳,五百年的经历早已洗去了他性格中原本就少的浮躁。

他关上窗户和门,趺坐到床榻之上。缓缓闭上双眼,调匀呼吸后,便将心神沉入体内。

下一刻,脑海中就展现出自身空窍的景象。

空窍虽然寄托在体内,但是玄妙异常,既无限大,又无限小。

空窍外侧,是一层光膜。白色的光膜给人一种很纤薄的感觉,但却实实在在地支撑着空窍。

空窍中,是一片真元海洋。

海水呈青铜色,海面平静如镜,水位差不多是空窍的一半高。整个元海的体积,占据空窍的四成四。

这就是一转蛊师的青铜元海,每一滴海水,都是真元。它们是沐风的生命元力,是沐风精气神的凝结。

每一滴真元都是宝贵的,因为它是一个蛊师的根本,是力量之源。蛊师就是靠着真元,才能炼化和催动蛊虫。

心神从元海中退出来,沐风睁开双眼,从怀中取出那只月光蛊。

月光蛊静静地躺在沐风的掌心中,就像一个弯弯的蓝色月亮,小巧玲珑,晶莹剔透。

沐风心念一动,顿时空窍中的元海翻滚起来,一股真元水流冲破海面,调动到体外,尽数涌入到月光蛊之中。

月光蛊猛地绽放出幽蓝的光辉,在沐风的手掌中微微颤动,抗拒着沐风真元的涌入。

蛊是天地之精华,大道之密码,法则之载体。它也是生灵,天生自由自在,存在着本身的意志。现在沐风要炼化它,就是要抹去它的意志,感应到这股危机,月光蛊自然要反抗。

炼化的过程十分艰难。

月光蛊就像是一片弯弯的月牙,青铜色的真元注入到月牙当中,首先就将月牙两个尖端染绿。

随后,这股青铜绿意开始向月牙中段蔓延。

不到三分钟,沐风的脸上就呈现出一抹苍白。大量的真元不断地涌入到月光蛊中,导致一股股抽经伐髓的虚弱感,连绵不绝地向他心头袭来。

一分、两分、三分……八方、九分、一成。

十分钟后,沐风元海就消耗掉了整整一成真元。但是蓝水晶一样的月光蛊表面,处在月牙尖端的两点青铜绿意,却只向中段扩张了一丁点的面积。

月光蛊的反抗力,十分顽强。

好在沐风对此早有预料,也不意外,继续坚持向月光蛊中灌输真元。

一成,两成,三成。

又过了二十分钟,沐风体内的元海只剩下一成四分,月光蛊上青铜绿意扩张了一丝,两片绿意若叠加起来算,大约有整个月光蛊表面的十二分之一。

至于其余部分,还是月光蛊本身的淡蓝之色。

“炼蛊真是艰难啊。”看到此景,沐风暗叹一声,断了真元供给,不再继续炼化这月光蛊。

到此刻,炼蛊整整半小时,空窍元海已经消耗了一大半,只剩下一成四的真元残留着。而月光蛊才刚刚炼化了十二分之一。

而且,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月光蛊仍旧散发着幽蓝的光晕。沐风虽然停止了炼化,但它却没有停止反抗,仍旧在驱逐沐风的青铜真元。

沐风可以清晰地感到,汇入到月光蛊中的真元,正在一点点被月光蛊驱除出去,逸散到体外。月光蛊表面,两个月牙尖端的青铜绿意也在慢慢地缩小。

照这减少的速度估算,大约六个小时之后,月光蛊就能将沐风的真元全部驱除。到那时再来炼化这蛊虫,和重头祭炼没有分别。

“每一次炼蛊,就像是两军交战,打阵地战,消耗战。蛊虫只祭炼了十二分之一,而我的真元却消耗了整整三成。蛊师炼蛊,必须一边补充元海真元,一边持续不断地祭炼,巩固胜利成果。炼蛊不仅考较调动真元的技巧,还有持久战的耐心。”

沐风一边想着,一边从钱袋中取出一块元石。

蛊师要补充消耗掉的真元,通常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自然恢复。每过一段时间,元海就会自动补充真元。像沐风这种丙等资质,大约一个小时补充四分真元。六个小时,就能恢复二成四分的真元总量。

第二种方法,就是汲取元石中的自然元力。

元石是大自然的瑰宝,凝聚着天然真元,可以被蛊师吸收。

沐风手握元石,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汲取出天然真元,汇入到自己的空窍元海之中。

元石表面的细腻光华,慢慢地暗淡下去,沐风的元海水位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元海重新恢复到四成四的体积。到了这程度,海面增高的趋势,就戛然而止。虽然空窍中还有空间,但是沐风却再也存储不了更多真元。这就是他丙等资质的局限了。

由此,就可体现出修行资质的重要作用了。

资质越高,空窍中存储的真元就越多,并且真元自然恢复的速度也越快。

对于沐风来讲,要炼化蛊虫,巩固成果,必须得吸收元石,因为他真元自然恢复的速度,比不上月光蛊驱逐真元的速度。

但是对于甲等资质的沐正来讲,他每小时能补充八分真元。六个小时,就能恢复四成八分的真元总量,而月光蛊在同样的六个小时内,只能驱逐三成真元。

他甚至不需要元石这样的外力帮助,就这样一直炼化,期间休息几次,过个几天,就能将月光蛊成功炼化。

所以,沐风从一开始就知道,在这场炼化月光蛊的考核中,自己根本就没可能夺得第一。这无关实力,而是资质才是此中的第一因素。

第二因素则是元石。

若是元石充沛,不惜损耗,乙等资质的人,也可能超越甲等,夺得第一。

“我手中只有六块元石,比不上古月漠北,古月赤城这种背后有长辈支持的人。我资质只有丙等,也比不上甲等资质的沐正。这场考核本来就没有一丁点胜算,还不如分散精力,去寻找酒虫。若是能将酒虫炼成本命蛊,可比月光蛊好多了。嗯?窗外的雨声小了,似乎有停息的迹象。这场大雨已经连下了三天三夜,也该停了。”

沐风收起月光蛊,下了床榻,正要打开窗,此时却有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贴身丫鬟沈翠的声音:“沐风少爷,是奴婢。这三天雨一直下着,奴婢给您带来了一些酒菜,少爷吃点喝点,也能解解乏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