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姐要我主母位,重生后我白送她》 第1章 换亲 一墙之隔,晏姝听到了晏欢的声儿,微微的皱起眉头。 晏欢低声问:“醒了吗?” “大小姐,还昏睡着呢。”兰草回道:“听说摔得不轻,我看着脸色也苍白的厉害。” 晏欢冷冷的哼了一声:“最好别死了,还等着她嫁到那个污糟的地方去呢。” “大小姐可不能这么说,传到武元侯府,咱们吃不了兜着走,还是先去见老爷和夫人吧,人都回来了。”兰草恨不得捂了自己主子的嘴,平日里主子可不这么快言快语的,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身戾气都有些骇人。 脚步声远了,晏姝揉着额角坐起来,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 武元侯在大安国位高权重,手握重兵,驻守边关,建朝百年之久的大安国,三代武元侯功不可没,如此存在竟成了晏欢嘴里说的污糟地方,就凭这一点可以断定,晏欢跟自己一样都是重生回来的人。 上一世在端阳节后,晏家有冰人儿登门说亲,武元侯府相中了晏家女,周氏便把这门婚事定给了晏欢,怕落人口实,立刻托人给自己定了赵家丧妻无子嗣的赵承煜。 门户高低姑且不论,正是豆蔻年华嫁给了鳏夫,已然成了坊间的笑柄。 好巧不巧的同日出嫁,武元侯府的十里红妆和赵家的四抬花轿比起来,寒酸都是明摆在眼前的,更不用说晏欢入府就掌家,婆母抬举,娘家护着,就连自己的亲兄长们都把晏欢当成亲妹妹那般呵护着,反倒是自己在赵家是死是活都无人问津。 要说还有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武元侯世子根本不待见晏欢,他可以带着红袖楼的头牌闹市策马,也可以为了花街柳巷的姑娘们一掷千金,唯独晏欢使尽了手段都难见一面,到后来满京城传言武安侯世子是天阉之人。 谣言四起的时候,边关战报传来,武元侯战死,龙颜大怒之下降罪侯府,世子跪在宫门口三天三夜,求了一个戴罪立功的恩典,单枪匹马去边关,三年后凯旋而归,并且带回来了一妻一妾,儿女三个,天阉之人的传言不攻自破,晏欢被送到家庙里,不准踏出半步。 也是这三年的时间,赵承煜仕途顺畅,从一个从五品的闲职,一路高升到兵部尚书,封妻荫子的赵大人为夫人请了诰命,原本京城笑柄的晏姝,成了人人都艳羡的尚书夫人,诰命加身,虽不曾生下一儿半女,但后宅妾室都敬重夫人,儿女成群,家风端方,被传为美谈。 就在诰命诏书送到赵府的三天后,晏欢的死讯送到了晏府,晏家三子上门问罪,被武元侯夫人训斥到磕头赔罪,灰溜溜的回家了。 晏欢死后世子傅少衡承袭武元侯爵位,五年后武元侯府因欺君之罪满门抄斩,这一场帝王局才算落幕。 如今晏欢想抢姻缘,那就给她。 重生又怎样?她并无丁点儿长进,只看到赵承煜仕途一路顺畅,却不知道背地里出谋划策,苦心经营的自己费了多少心力,如今一切重来,怎么可能再为他人做嫁衣?也绝不会再饮泣吞声! “小姐,您醒了啊。”桃儿端着汤药进门,见晏姝靠在床头坐着,快步进来放下汤药,过来拿了软枕给晏姝垫在后背上。 晏姝看着桃儿忙碌的样子,轻声:“得收拾一下,前头不是来人叫我过去了吗?” 桃儿听到这话,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姐,去不去有什么妨碍的,左右他们也不给咱说话的份儿,您这伤得可不轻,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经的。” 晏姝伸出手端过来药碗,一口喝掉了里面的苦汤子:“得去。” 桃儿拿了果脯送到晏姝嘴边:“小姐要去,咱们就去看看。” 简单的拾掇了一下,晏姝带着桃儿出门,她的竹韵苑是晏家后宅最好的一处,屋子里用的东西也都是最好的,所以外面的人对周氏赞誉有加,虽是继母,但对嫡出的儿女是真真的好。 出了竹韵苑,晏姝抬头看了眼东边的院子,问了句:“桃儿,兄长们也都回来了吧?” “是,大少爷昨儿醉酒闹事跪了祠堂,是大小姐去求了老爷开恩,二少爷前儿就从江南回来了,今儿一大早把三少爷也从书院叫回来了。”桃儿看自家小姐脸上没什么表情,松了口气,轻声说:“小姐,咱们今儿不能闹,越是闹腾越吃亏的。” 晏姝知道桃儿担心什么,兄长们憎恶自己的出生让母亲殒命,许多年来都视自己为杀母仇人,怪吗?罢了,这世上做亲人也需要缘分,六亲缘浅于自己来说是恩赐。 正院门外,晏姝听到二哥晏修屹正在说着江南的美景,殷勤的问:“妹妹,可想要去看看?回头二哥带着你去。” “去什么去?妹妹要议亲了。”晏修然颇有长兄风范的呵斥了晏修屹。 正在喝茶的晏修泽冷哼一声:“想要娶妹妹也得掂量掂量,家世背景再好,人品不行也免谈,咱们捧在手心上的人儿,没道理去婆家遭罪。”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晏姝最先看向了三哥,他在国子监读书,对京中各个家族的事极其上心,上一世他是最支持晏欢嫁到武元侯府去的人,怎么听这话音儿不对劲呢? “大哥,你说呢?”晏修泽看向了兄长。 晏修然脸色涨红:“一切有父母做主才行,别坏了规矩。” 这可真是好笑了,晏姝低垂着眉眼进来,惯常的坐在自己常坐的位子上,随着她的身影进门落座,屋子里都安静下来了。 甚至晏修泽起身换了个地儿坐下,就为了离她远一些。 晏姝并不在意这些,她知道这么大阵仗目的是换亲。 赵家的枝枝蔓蔓错综复杂,赵承煜行二,前面的兄长颇有才名不说,娶了太子太师的嫡长孙女为妻,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走太子那边路子,赵承煜前头娶的是商户之女,赵家父母本想要一子从政一子从商,奈何赵承煜颇有野心,商户之女的死都是后宅的龌龊,以晏欢的脑子,呵,尽可去走一走自己走过的路。 如今的自己没有小儿女的心境,也看透了所谓的夫妻情深,有机会过一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已是大幸,晏欢看似是抢姻缘,何尝不是在帮自己先一步跳出了赵家的火坑呢? 没一会儿工夫周氏陪着晏景之进门,几个孩子起身给请安。 晏姝特地看了眼高座上的父亲,隔了一重生死再次相见,心里毫无波澜,没有怨怼也没有孺慕,只等出了这个门,不用周氏费尽心思折腾,自己都会主动把这亲断个干净,个人有个人的因果,自己受自己的磨难。 周氏这几日病了一场,她险些被女儿气死,侯府高门不嫁,寻死觅活的非要嫁给赵承煜,还一口咬定赵承煜前途无量,各种瞧不上武元侯府的世子,若非如此,好好的亲事怎么会落在晏姝的身上。 晏父端起茶盏,周氏开口:“修然啊,你是家里的长子,姝儿的婚事也一道参详参详,武元侯府能看上咱们家姝儿是全家的福气,这门亲事定下来后,我也对得起姐姐当年的嘱托了。” “她嫁到武元侯府去?”晏修屹一转头盯着晏姝:“怎么是你?你怎么有脸连抢大妹妹的姻缘?” 晏姝抬眸看过来,长兄容色冷冷,二哥一脸震怒,反倒是三哥,他那一抹笑意,太耐人寻味了,这就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们! 第2章 备嫁 晏姝没回晏修屹的话,而是一脸疑惑的看向周氏。 周氏心里头再不满意也得开口,语气一贯的温柔:“修屹啊,这婚事本就是姝儿的,侯府娶妻必定提前就打听清楚了,快些别这么说姝儿。” 晏姝抿了抿唇角再看晏修屹,周氏聪明,把这事儿甩给了武元侯府,虽然父亲一直都说府中无嫡庶,可规矩就是规矩,嫡庶之分可不是晏家独有的。 “母亲,大妹妹样样都好,嫁过去才是良配,她?”晏修屹冷冷的斜了一眼晏姝,对上晏姝的目光嫌弃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只怕姻亲会反目成仇,到时候连累了一家子受罪。” 这个时候,作为父亲的晏景之八风不动,周氏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倒是晏欢起身拉了拉晏修屹的衣袖,柔声:“二哥,小妹嫁过去最好不过了,这议亲是两家的事,知道二哥疼欢儿,但也不能伤了妹妹的心呢。” “父亲!”晏修屹恨晏欢不争,想要让晏景之做主。 晏景之轻咳一声:“这事儿你们的母亲做主,如此安排是一片爱护之心,晏姝高嫁之后勿忘这份好就行了。” 这无异于一锤定音了。 晏修屹还要说话,晏修泽起身拖着二哥出去了。 晏姝低垂着眉眼,半分情绪也无,拿定主意回去要好好查一查,三哥的态度太反常了。 “你要嫁到武元侯府去?”晏修然出声。 晏姝抬眸看着兄长,淡淡的说了句:“兄长,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 “行!”晏修然不再多看一眼晏姝,而是转过头对晏景之说:“父亲,晏姝嫁过去没什么不好,母亲这些年料理后宅,做事处处妥帖,儿子就先告退了。” 晏景之点了点头,等晏修然离开后,周氏才说:“这亲事定下来的急,嫁妆这些年都陆续准备了,姝儿回头看看少什么尽管说。” “全凭母亲做主。”晏姝回道。 上一世是周氏给晏欢和自己各备了二十抬的陪嫁,三位兄长坚持要去武元侯府打一眼井给晏欢,并且自己的二十抬嫁妆里至少十抬都是空的,一床被子都要算一抬,如今给周氏浑身胆子,也不敢这么操持了,毕竟自己嫁的是侯府。 晏景之全程没跟晏姝说一句话,离开正院的时候,桃儿恨不得拉着小姐跑回竹韵苑,一路急匆匆的回到院子里,桃儿再也忍不住了,抹着眼泪说:“小姐,可出大事了。” “进屋说。”晏姝迈步进屋,自己院子里伺候的人很少,但只有桃儿是自己人。 进了屋,桃儿赶紧说:“三少爷亲口对二少爷说的,那劳什子的世子昨晚给红袖楼的头牌赎身了,花了上万两银子,议亲的当口都能做出这样的事,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啊。” “原来是这样啊。”晏姝眯起了眼睛,变数还不少,红袖楼的头牌叫什么来着?甘棠,对,甘棠这个人确实不容小觑,大哥就是为了甘棠被打死在红袖楼的,可甘棠上一世跟武元侯世子并无交集。 桃儿急得团团转:“小姐啊,这不是眼看着火坑还让您往下跳吗?怪不得这婚事被换给了您,三公子就是猪油蒙住了心,一点儿都不为您着想。” “长兄也是因为甘棠被罚跪了祠堂,这事儿他也没做声,二哥知道后,不也乐见其成吗?”晏姝嘴角一抹哂笑:“罢了,反正是要嫁过去的,你稳重些,去把奶娘叫回来吧。” 桃儿心疼小姐,可一个使唤丫头又能做什么?得了吩咐只好出门去办事。 晏姝随手拿起来一卷书,慢悠悠的翻着,武元侯府好算计,择了不高不低的门户做亲,提前闹出来这么一场,笃定晏家只能装聋作哑,但这次嫁过去的是自己,可不是晏欢,这事儿对自己来说,算个什么呢? 陈嬷嬷带着账目回来了,进门也红了眼眶,这些年她鲜少入府,拼了命的护着夫人的嫁妆,就等着姑娘嫁人的时候能少受一些委屈,可姑娘的委屈太多了,受不过来。 “奶娘,兄长他们留给了我多少?”晏姝问。 陈嬷嬷哽咽着到晏姝的面前把账本放在桌子上,说:“小姐,夫人一共儿女四个,嫁妆分成了四份,他们没多拿。” “那就好。”晏姝打开了账本,一页页的看到最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奶娘,让宝源哥也准备一下吧,你们这些老人都算在陪嫁里。” 陈嬷嬷试探着问:“小姐,这婚事是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备嫁吧。”晏姝从床头拿过来匣子递给陈嬷嬷:“里面有嫁妆单子和银票,准备好就放在粮铺那边。” “是。”陈嬷嬷最了解小姐的心性,从来都不是个糊涂的,这些年要不是小姐经营着外面那些铺面买卖,哪里会有现如今的光景?可三位少爷在小姐这里是一点儿良心没有,分账的时候只给了两个西城最是差的铺面,让人心寒啊。 “小姐,要不要给外祖家送个消息过去?”陈嬷嬷是沈家的老人儿,沈家是江南富商,有这样的外家给小姐做主,怎么也能撑一撑脸面。 晏姝摇头:“不必,他们也是恨了我许多年。” 上一世,晏姝曾使尽了力气讨好兄长和外祖家里,如今重活一次,她知道自己对不起母亲,但也只是对不起母亲,稚子何辜?被迁怒这么多年都没人想一想,刚落草就没有了母亲的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三家准备嫁娶。 晏姝的日子极其平静,直到三位兄长破天荒的踏进了竹韵苑。 “晏姝,你的陪嫁单子上的东西比欢妹妹多,便宜你都占足了,往外拿一些给欢妹妹添妆。”晏修然容色冷肃的坐在椅子上,开口说道。 晏姝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犹豫的回道:“好,让母亲做主吧。” “你这是为难母亲?她怎么做主?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外头偷偷地准备嫁妆,亏着欢妹妹还费尽心思的给你准备添妆呢,我们不说,你就会装聋作哑的糊弄过去,是不是?”晏修屹笃定的盯着晏姝。 晏姝点了点头:“是,你们早就把母亲留下的嫁妆分明白了,没人为我筹划,我得为自己张罗。” “晏姝!”晏修泽指着晏姝的鼻子尖儿:“你就是个丧门星!长了一颗狼心!” “三哥,你们不也分到了母亲的嫁妆吗?”晏姝垂眸:“尽可给晏欢添妆,母亲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你!”晏修屹疾言厉色的扬起了手,要打晏姝。 晏姝抬眸看着晏修屹:“尽可试试,若你动手伤了我,莫说父亲,就是周氏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也饶不了你。” 第3章 待嫁 晏修然握住了二弟的手腕:“行了!左右要嫁出去了,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 “是啊,高嫁呢,最好能别克得夫家也家破人亡。”晏修泽拖着二哥往外去,丢了这么一句话。 等三个人离开后,桃儿巴巴的看着小姐,她的心都碎了,可小姐竟一滴眼泪都没掉,甚至都没什么表情,她认为小姐肯定是太伤心了,叫什么来着?哀大莫过于心死,对!就是这样的。 晏姝的心早就死了,看到三位兄长这般架势,甚至有些期待他们知道晏欢真实身份时候,会作何表情。 当然了,自己不会动任何手脚,毕竟过好这辈子是她的终极目标。 转眼婚期临近,竹韵苑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侯府派了教习嬷嬷过来,绣娘和喜娘们为她准备嫁衣。 周氏是个聪明人,面子上的事做的都很周到漂亮,所需之物都尽可能挑最好的。 陈嬷嬷再次入府,把嫁妆单子递给晏姝:“小姐,都准备好了,侯府那边昨儿来信儿了,明儿老奴带着井匠过去。” 晏姝把单子收好:“奶娘受累了。” “只要小姐过得好,这些都是我们分内的事。”陈嬷嬷欲言又止,她在外面走动的多,听到的事也多,她一个下人都看得出来这门亲事不是良缘,老爷的心太狠了。 回到竹韵苑,进门就见到了晏欢。 待嫁女的喜气儿都毫不掩饰了,笑吟吟的看着晏姝:“妹妹还是那么聪明,处处都盘算的周全,西城那些嫁妆可不少。” “姐姐想要吗?”晏姝坐下来,很认真的看着晏欢。 那态度让晏欢觉得只要自己开口,她真的会给一样。 晏欢冷嗤一声:“我要你那仨瓜俩枣作甚?你这么会盘算,可得再加把劲儿,最好把侯府都盘算到自己的荷包里。” “姐姐说的不无道理,不过我嫁过去后,侯府就是我的家,我盘算自己的家做什么呢?”晏姝端起茶又放下了,淡淡的说了句:“姐姐和我不同,那么多人为姐姐盘算,这份清福最难得了。” 晏欢沉了脸色:“晏姝!你怎么不和我争了?” “争什么?姐姐说的有道理,仨瓜俩枣,我还要争一争的话,会跌份儿的。”晏姝笑望着晏欢。 晏欢:……! 晏姝嚣张给自己看?真是笑死人了,等她嫁过去就知道了,武元侯府简直是人间地狱! “妹妹,那就等着你做掌家夫人,好好享你的福吧,如果有一天落魄了,可别到我门口来打秋风。”晏欢起身往外走。 晏姝悠悠的说了句:“这样的话,妹妹也送给姐姐,我们互勉吧。” 京城就这么大一个地方,晏家只能吃哑巴亏,对外还得说两个姑娘一样待承。 别说这一世了,就是上一世自己手里也不穷,从九岁接管了母亲的嫁妆开始,她学的就是经商和掌家这一套,给她开蒙的人便是奶娘。 当年外祖家很疼母亲,母亲身边的能人很多,虽然母亲不曾陪伴自己长大,可母亲留下的这些人,忠心耿耿的护着她到如今。 “小姐,咱们还差了给侯府那些公子和小姐们的礼没备全。”陈嬷嬷说。 晏姝很了解侯府里的人,上一世烈火烹油的武元侯府,京城中没人不想巴结的,她手里就有过武元侯府的册子,京中贵夫人们都奉为圭臬,毕竟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若是闹了笑话可会影响了家里男人仕途的。 “奶娘,这些我来准备。”晏姝说。 陈嬷嬷最了解自家的小姐,做事分寸拿捏的极好,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武元侯府那边的水井打得比较快,赵府的水井是两天后才完事儿的,桃儿不敢告诉小姐,三位少爷都跑过去监工了,监工是假,为晏欢撑腰提气是真。 打从晏修泽被气走后,晏姝这边的院子是真安静下来了,八月初二武元侯府送聘礼入府,浩浩荡荡的队伍惹了京城许多人艳羡,同时择定了婚期在九月初六这一日。 晏家虽官职不高,但自诩清流,周氏也绝不敢把心思打到武元侯府的聘礼和聘金上,晏姝看着摆满了自己院子的聘礼,心里平静无波,虽都是面子上的事,自己落在手里的是实惠,人到任何时候手里有银子,就腰杆子硬,底气足。 “你啊,本来嫁到侯府的人是你,瞅瞅今日让晏姝出尽了风头。”周氏看着女儿在绣嫁妆,叹了口气坐在旁边:“整整一百二十抬,实打实凿的好东西。” 晏欢放下手里的绣棚,抬头:“娘,论身份,晏家跟武元侯府能比吗?” “那是不能。”周氏非常清楚这婚事来之不易,若非武元侯府来提亲,晏家哪里敢肖想嫁入如此高门呢。 晏欢又问:“论才情人品,晏姝跟京中那些贵女能比吗?” 周氏意味深长的看着晏欢。 “再说了,长公主的亲孙女长乐郡主喜欢傅少衡,这事儿别说坊间多少人知道了,只怕是当今圣上都一清二楚,如今武元侯府大张旗鼓迎娶晏姝,你觉得是真看重晏家和晏姝?”晏欢恨不得一股脑的跟母亲说明白,可她不敢,重生这样的事情谁听说过?自己得了便宜就闷声发财,少惹麻烦才是正经的。 周氏微微点头:“看来,侯府不是个善地,晏姝只不过是个挡箭牌罢了。” 这可说到了晏欢的心坎上,过来拉着周氏的手:“母亲,计较一时长短做什么?不用多,只需要三年,三年后谁高谁低一目了然,今日多风光,以后就多丢人现眼,看着吧,我选赵承煜,必定是对的!” 婚事已成定局,周氏只是心里头不舒畅,可亲亲的女儿如此笃定,她只有心疼了,柔声:“欢儿啊,赵承煜毕竟是个鳏夫,这话不好说更不好听。” “还是那句话,一时长短不论,谁嚼舌根子都无妨,三年后自有定论了。”晏欢成竹在胸,赵承煜好不好,别人怎么能知道?诰命夫人都能挣来的男人,这世上能有几个?自己是嫁给鳏夫了,但也绝对是捡到宝了。 此时的晏姝已经来到了京中最不起眼的一处院落前,递进去了拜帖,不一会儿就有个小姑娘出来接引晏姝进去,一个时辰后,晏姝出门坐上了马车回府。 给傅家的姑娘们准备礼物,她很愿意用一下自己的手段,比如金鬼手寻子数十年无果,得重生方便恰好知道下落,用此换来几件好东西不难。 一进门,晏姝眸子里闪过一抹厉色,她的好兄长这次来的可真整齐,竟都在院子里站着,摆明了是等自己呢。 本想着少跟他们有交集,嫁出去也就罢了,自己到底是想错了,他们怎么敢对亲妹妹蹬鼻子上脸的呢? “晏姝!”晏修然冷冷的开口:“你就不能懂点儿事吗?” 第4章 算账 晏姝越过他们进了屋,坐在椅子上看着三个兄长同仇敌忾的跟进来,坐在自己面前。 一百二十台实打实凿的聘礼,西城外自己准备的嫁妆,这些事晏家人都知道,周氏和晏欢到底是鼓捣着他们来了,这样也好,处理干净也省心了。 “算账吧。”晏姝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吩咐桃儿去取来这些年的账目,静默的喝茶。 两辈子的委屈在心里鼓荡着,本来好好的茶,入口比黄连都苦三分啊。 晏修然愣怔的看着晏姝,她什么时候如此硬气了? “你还有理了!都是一家人,真以为嫁到侯府就高人一等了?还要跟我们算账?算什么?”晏修屹最压不住脾气,一拍桌子喝问道。 桃儿把账本都搬来,六年的账本堆在桌子上。 “自己看,里面还有母亲的嫁妆单子,至于算什么,看完还不懂,我再说给你们听。”晏姝不疾不徐,桃儿把账本送到几位少爷跟前。 晏姝见他们都不肯动弹,算盘顿在桌子上,冷声:“看账!” “大哥!我就说她是铁了心跟咱们闹腾了,还没嫁出去就用我的前程威胁我呢。”晏修泽咬牙切齿的说:“真以为我怕了!” 晏姝扫了一眼晏修泽:“你最好不怕。” 这话,气得晏修泽脸红脖子粗,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晏姝。 晏姝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识抬举,既然如此还给什么脸?自己可不在乎嫁妆再多一些! “你还有脸笑!”晏修泽撸胳膊挽袖子想要动手。 桃儿立刻挡在了小姐身前,眼看着就要大婚了,想要动小姐是万万不能的,只恨老爷装聋作哑,周氏和晏欢挑拨是非,三位少爷猪油蒙了心,太欺负人了! 晏姝拉着桃儿站在自己身边,目光平静的看着三位兄长:“周氏说不用母亲的嫁妆,我今儿跟你们算的账,可是母亲全部的嫁妆,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有错,那最好把父亲和周氏,还有晏欢都叫来。” “不必。”晏修然冷声。 晏姝点头:“好啊,不叫也行,我念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可以不闹得人尽皆知,但该是我的,一样不留都带走!” “算就算!”晏修屹学的是经商,他自认为这两年走南闯北有件事,打心底就瞧不上晏姝在京城这些小伎俩。 晏姝不再言语,三兄弟看完账目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所有嫁妆和这些年经营所得一目了然,你们不想惊动他们也行,给我一万两千六百两这账就平了。” 晏修屹扭头看晏修然,他被母亲的嫁妆惊到了,也明白晏姝根本没有多要,所有的嫁妆折算后,最低起码也要这个价儿。 只是,这些年周氏吞了母亲嫁妆的事,自己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啊。 晏修然明白晏姝的意思,要嫁妆是噱头,要在出嫁之前跟周氏算账是真的,京中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闹腾起来晏家的脸面就没地方放了。 晏修泽也不吭声了,他只是恨晏姝害死了母亲,又不是脑子坏掉了,周氏占母亲嫁妆的事,他早就有猜测,只是没想到数目如此庞大。 姝端起茶盏抿了口,添妆?周氏想要?晏欢也想要?别急,自己可以高抬贵手求安宁,也可以分毫不让的收回来!反正这个家里自己可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六年前开始,一笔笔是支出都记得清楚,这账本沉得端不住了。 “六年前,小姐才九岁,接管外面账目的时候就给少爷们单独开了账本,这些年所有进项和支出都是分开的,小姐贴补你们多少,账目上都看得出来。”桃儿忍不住,说。 晏修泽眼神如刀的看着桃儿:“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 “桃儿不说,你们连一个下来的台阶都没有。”晏姝放下茶盏,瓷器碰到桌面上的动静略微有些大,低垂着眉眼,一个眼神儿都不愿意给他们。 晏修泽胸口起伏:“你不添妆就不添。” “说的不是添妆的事儿,是在算账。”晏姝嘴角噙着冷意,他们铁了心要护着晏欢和周氏,那就把能收走的都收走,看看这父慈子孝能多久。 “铺面和庄子都给你。”晏修然开口了。 晏姝抬眸看着他,还真是长子啊,真是以大局为重,只可惜护错了人! 晏修然愤然起身:“你都带走,休要搅家不贤!” 晏姝微微蹙眉,转而一笑:“那就把房契和地契还有身契都送过来,也别拖着,就现在吧,不然我忍不住要去前头说明白了。” “你何必咄咄逼人。”晏修泽已经后悔了,这一趟根本就不该来。 晏姝摇头:“咄咄逼人的是你们,只是我不想再忍让了,我对不起母亲,但对得起你们,若说失母之痛,我比你们不少一丝一毫。” 晏修屹已经甩开大步出去了,他心里特别难受,从没有过的难受,九岁的晏姝就在养着他们,他恨不得晏姝什么都不做,那样自己还能好好的恨她。 三兄弟凑到大哥的书房中,一个个都阴沉着脸色坐着,一言不发。 “她一肚子算计!”晏修泽握紧了拳头:“如今她满意了,我们什么都不要,都给她,以后就当没有这个人!” 晏修屹端起茶送到嘴边,想了想又放下了:“她九岁开始就在为我们操持,六年来一个字都没跟我们提过,今儿这账算完了,我在想,咱们这些年做的对吗?” “二弟。”晏修然眉头紧锁:“咱们家最好的院子是她的,打小就学着掌家也是她,谁对不起她了?可她害死了母亲。” 晏修泽眼圈发红:“我都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当年要是不生她多好。” 晏修屹看着自己得兄弟,默默地起身走了,留下的两兄弟沉默着。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晏修屹枯坐到天黑,他恨自己当时年幼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母亲的样子也模糊了,这些年再外学经商,不愿意回家,因为回家就会看到晏姝,面对害死了自己母亲的人,这一句妹妹都叫不出口。 若是母亲在,必定会十分疼爱她的,如今她要出嫁了,自己该怎么做? 傍晚时分,晏姝拿到了想要的,桃儿把这些都填到了嫁妆单子上。 “小姐,等嫁出去就好了。”桃儿说。 晏姝笑了:“是,快了。” 第5章 出嫁 安静下来的竹韵苑里,晏姝把所有大婚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整,只等侯府的花轿来迎娶。 九月初六这天,晏家几乎彻夜未眠,两个姑娘同时出嫁,委实忙得厉害。 晏姝只是浅浅的眯了一会儿,丑时刚到就起身开始准备了,沐浴更衣,开脸上妆,大妆后的晏姝静静地坐在床上,陈嬷嬷早就挑选了两个伶俐的丫环准备着了,周氏这边也给晏姝准备了两个婆子,四个丫环。 “小姐,临要上轿才送人过来,身契也不在咱们手里。”陈嬷嬷小声说。 晏姝勾了勾唇角:“奶娘放心吧,这十五年的难,解了。” 想要用几个下人拿捏着自己?周氏想的太简单了,上一世也给自己准备了两个婆子,两个粗使丫环,如今多了两个俏丽的丫环,用意显而易见,大户人家的陪嫁丫头是抬妾的第一人,准备的还真充分。 桃儿心神不宁的往门口张望,她知道少爷们不会来竹韵苑了,可今儿是小姐的大日子啊,他们真就一点儿不念同胞之情吗?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就算不为小姐着想,难道也不看夫人的面子吗? “小姐,老奴送嫁。”陈嬷嬷轻声跟晏姝说,她再疼晏姝,也不能以下犯上去找三位少爷,唯有如此才能尽量给小姐找回点儿脸面了。 晏姝握了握陈嬷嬷的手,柔声:“奶娘不急。” 晏景之要面子,周氏也不是个豁得出去的人,就算三位兄长不肯送嫁,也必定会找个合适的人过来撑脸面的,没有,何妨?自己不在意这些。 外面锣鼓喧天,有人往里通禀,迎亲的花轿到了门口。 陈嬷嬷给晏姝盖上了喜帕,外面宝源和苏伯张罗着小姐的陪嫁,庄子里的人都过来给小姐送嫁了,西城那边的嫁妆就等在路口,花轿过去后,他们就跟在嫁妆队伍后头。 万事具备,唯差出门这一关了。 “我送嫁。” 罢了,好歹是母亲拼了命生下来的,送她这一程当是给母亲尽孝了。 晏姝本来平静无波的心情,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沉了沉,撩起喜帕看到二哥晏修屹站在门口,憔悴了很多,穿了一身崭新的袍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复杂,复杂到晏姝都没看明白。 陈嬷嬷红着眼眶过去行礼:“二少爷,有劳了。” 晏修屹走到晏姝跟前,转过身蹲下来一言不发。 陈嬷嬷和桃儿扶着晏姝起身。 晏修屹背着晏姝往外走,迎亲的喜婆们说着吉祥话,陈嬷嬷和桃儿跟在后面,陪嫁的人走在陪嫁的队伍里,过了内院的门,往正门去。 晏欢比晏姝早一步,晏修然背着她走在前面。 这些日子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了,晏修屹没有因为添妆打晏姝,他们兄弟三人也没有为自己填一个子儿嫁妆,要不是自己怕变数太多,不敢闹腾,这事儿怎么都不能一点儿动静没有,大婚的日子没变,心里总算好受点儿了,可晏修屹竟去给晏姝送嫁,她悄悄掀开喜帕一角,回头看到晏修屹背着晏姝,还有后面呼呼啦啦跟着的人,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变数太多了。 晏修屹放下晏姝,看着她坐进了轿子里,眉头紧锁的他说了句:“往后,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晏姝隔着喜帕看不到二哥的表情,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起轿往武元侯府去,嫁妆队伍在后头一眼望不到头,那边晏欢的送嫁队伍都不见影子了,这边晏姝的嫁妆队伍还没走完,周氏气得脸色煞白也不好发作,但晏家三兄弟把全部家当都给晏姝添妆,这是自己亲眼看到的,好!真是好啊!走着瞧! 武元侯府这边,晏姝下轿,接红绸的时候看到了那双锦靴和吉服一角,跨过火盆,过门到拜堂,直到听了那句‘礼成,送入洞房’后,才松了口气。 她没有上一世大婚时的懵懂和憧憬,这一句礼成更像是定下了这一切变数都成了不可更改的现实,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跟侯府紧紧地捆缚在一起了,所求已得,很好。 坐在洞房中,周围的丫环婆子里里外外的忙着,等这些人都安静下来了,傅少衡并没有露面,晏姝静静地等着,直到一双锦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知道傅少衡躲不过去要见自己的。 傅少衡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喜床上犹如泥塑一般的晏姝,全套的头面首饰压着,竟腰背挺直的撑着,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出声:“晏景之还真是老奸巨猾,换亲的事人尽皆知,把侯府的脸面放在哪里了?” “世子,婚姻大事自有长辈定夺,若世子心里不痛快,尽可去晏家走一遭。”晏姝轻声:“也刚好替晏姝问个明白。” 傅少衡抬起手撑着额角,微微偏头看晏姝:“这么说,你也不愿意嫁到侯府了?” “这话从何说起?晏姝何德何能得了如此良缘还不愿意?”晏姝说罢,便不再言语了。 傅少衡冷嗤:“入门就是世子夫人,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娶你是长辈的意思,你只管伺候好他们就是了,少往我的院子来,也少招惹我,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好。”晏姝应得痛快。 傅少衡只觉得一拳砸在棉花上了,起身离开,不管晏姝头上的喜帕还在。 等傅少衡走后,脸色煞白的桃儿过来握住了晏姝的手。 晏姝摘了喜帕:“我饿了,吃饭吧。” “小、小姐。”桃儿之前特地跟陈嬷嬷学了一大堆规矩,万万没想到这侯府的世子竟是个没规矩的人,喜帕都要小姐自己来,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晏姝走到妆台前,坐下来动手取头上的钗环,桃儿赶紧过来帮忙。 换了轻便的衣裳,晏姝一个人慢腾腾的吃着饭。 上一世傅少衡和晏欢洞房里和晏欢大打出手,闹腾的厉害,起因是傅家的几个姑子过来陪着新娘子,闹了不愉快。 这一世,没人过来也就罢了,傅少衡也没有提甘棠,到底是不一样了,难道只因为换亲的事吗? 第6章 御下 格外安宁的新婚夜。 晏姝让陈嬷嬷给每个伺候在这边的侯府下人都包了红封,分发下去后,沐浴更衣,早早的睡下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只是下半夜就醒了,睡不着的晏姝仔细的回忆着所有的不同。 上一世晏欢因大婚夜被傅少衡冷落,大闹洞房的时候,傅家后宅几乎都过来劝解了。 就算是寻常人家,新妇送入洞房后,也会安排人过来陪着的,看来侯府内里也是不太平的。 “小姐,睡不着吗?”陈嬷嬷守在床边,听到动静出声。 晏姝知道陈嬷嬷担心自己,轻轻应声:“奶娘,我睡好了。” 陈嬷嬷过来撩起幔帐,又拨亮了守夜的灯,窗台上的龙凤烛跳动着火苗,燃得正起劲儿,已经过半了。 “小姐别难过,日子是一天天熬出来的,如今嫁过来了,那就为以后筹谋,姑爷不管怎么想,这屋子也是要留宿的,只要有一儿半女傍身,便不惧别的。”陈嬷嬷安抚晏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步步艰难,也不见老天垂怜,嫁到侯府里第一晚,这脸面就被摔在地上了,让人心疼啊。 晏姝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小腹,她也经历过孕育的欣喜,也曾对那个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充满期待,可到底是福薄,上一世自己都没有能见到那孩子,不足月就滑胎了,伤了身子的她也伤了心,自那次之后就发狠不要孩子了。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痛苦了,侯府里生活下去的法子很多,何必让一个不被疼爱的小生命来到这世上受罪呢? “奶娘,陪嫁那几个人里,模样标志的那两个查一查。”晏姝说。 陈嬷嬷应声:“是,小姐放心,一准不能让她们闹幺蛾子。” “我再眯一会儿,奶娘不要担忧,我心里有数。”晏姝不忍陈嬷嬷一把年纪这么操心,翻了个身假装去睡了。 陈嬷嬷拉过来被子给晏姝盖好,轻手轻脚的放下了床幔,退出去到外屋,跟桃儿准备好第二日敬茶的衣裙后,都眯了一会儿。 寅时中,晏姝就起身了,卯时三刻要过去拜见公婆。 一身正红色洒金长裙,绾起的三千青丝一支凤衔珠步摇垂在鬓边,另一面几支造型别致的玉簪点缀,眉间花钿,唇瓣一抹不浓不妖的桃花红,手里一方帕子上绣着花开并蒂,腰间禁步是母亲嫁妆里最为贵重的鱼戏莲间玉佩,玉佩下是串玉珠的穗子,莲步轻移,鸣玉以行。 这一身透着喜气儿,又稳重,往镜子前一站,晏姝也满意得很,现如今她是侯府世子夫人,万万不能寒酸。 陪嫁的几个人都早早过来伺候了,等晏姝装扮好后,周嬷嬷主动上前,一脸殷勤的开口说道:“小姐,老奴陪着您去吧。” 晏姝对周嬷嬷太了解,上一世跟随自己嫁到赵家的也是她,旁边的韩嬷嬷还有后头两个在门口,靠不到近前的杏花和梨花。 “嬷嬷是昨儿才过来的人,母亲安排的急,也没告知姓甚名谁,你怎么称呼?”晏姝扶了扶鬓角的发钗,走到椅子前坐下来,抬眸打量着周嬷嬷。 周嬷嬷知道自己心急了,不过她可不惧眼前这位,还以为跟了个有能耐的,结果大婚当晚就被晒在了洞房里,以后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往前跟了几步,一脸谄媚的笑着回道:“老奴夫家姓周,是夫人请老奴回来照顾小姐的,初来乍到当新妇,婆家的人会存了心的拿捏小姐,老奴恰好派上用场。” “周嬷嬷,你是陪嫁过来的人,这里往后是我的家,你这话怂恿主子有分别心吗?按理说一把年纪的人,这个道理还用我说给你听吗?”晏姝脸色一沉:“你且留在屋子里吧。” 韩嬷嬷听主子这么说话,下意识的往后面挪了半步,她跟周嬷嬷可不同,周嬷嬷的根子在周家,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家生子,自己能跟着小姐嫁过来,不是因为有本事,是因为老实本分,人前的事也不敢往上凑合。 周嬷嬷老脸涨红:“小姐可别错了心思,人心隔肚皮,老奴可是全心全意为小姐着想的。” 晏姝不想搭理周嬷嬷而是问了韩嬷嬷,韩嬷嬷这个人城府不错,上一世便是是个好用的人,问了姓氏后说:“韩嬷嬷收拾一下,跟我去。” 训斥周嬷嬷不过是给侯夫人递个态度,大宅门内消息灵通的厉害,自己都未必能出迎晖院,消息就应该到侯夫人耳中了。 所以,几句就够,多了反而画蛇添足。 韩嬷嬷有些惶恐的蹲了蹲身:“老奴遵命。” 晏姝起身往外走,桃儿挡住了那两个不知底细的丫环,跟上去。 周嬷嬷凶狠的看了一眼韩嬷嬷,韩嬷嬷瑟缩了一下,这一幕都落在了陈嬷嬷的眼里了,她不动声色的去收拾屋子,拿了账本使唤几个人收拾入库,这些抬过来聘礼和陪嫁,是小姐以后的仰仗。 外面有老嬷嬷候着,见到晏姝恭敬的行礼:“老奴为少夫人带路。” “有劳了。”晏姝微微颔首,跟在后面。 秦夫人这边得了消息,晏姝训斥周嬷嬷的话一字不差的到了她的耳中,不论是不是真心,晏家女儿的话说的极其体面,反倒是儿子这做派让自己心里头堵了气。 “夫人,少夫人在闺中时,老奴便觉得是个难得的。”李嬷嬷轻声说。 秦夫人点了点头,吩咐道:“各院的人一准等着看笑话,等一下若是他们敢不露面,也就不用给脸子了,你亲自去敲打一番,脸面是儿媳的,更是我这个婆母的。” “老奴省的。”李嬷嬷应声。 秦夫人静静地坐着,晏姝已经出了迎晖院,侯府雕梁画栋极其气派,下人们行走都几乎无声,在秦夫人住着的院子外面,一颗两人合抱不住的银杏树在秋日里极其漂亮。 秦夫人的院子是整个侯府后宅的正院,门上挂着匾额上写着椿萱堂三个字。 守门的婆子行礼,迎少夫人进门。 丫环快步进门去禀报秦夫人:“少夫人到了。” 第7章 奉茶 晏姝进门来先给婆母请安。 李嬷嬷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茶盏,小丫环在地上放了蒲团。 “母亲,请用茶。”晏姝双手捧着茶盏送到婆母面前手。 秦夫人接过去茶盏,抿了一口:“起来吧。” “是。”晏姝起身退到下首位坐下来。 李嬷嬷让丫环把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端上来,一套镶红宝头面,钗环首饰准备了不少,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着银票。 “昨晚的事委屈姝儿了,回头必定让那不懂事的给你赔罪不可。”秦夫人打量着晏姝,她是满意的,温柔娴静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面如满月,眉眼如画,这才是世家最爱的模样,也是家主母的面相,偏偏少衡突然就得了失心疯一般,非要跟个青楼女子搅浑在一起,让她在儿媳面前,都有些气短。 晏姝抬眸:“母亲,世子并未为难媳妇,媳妇也不觉委屈,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若我做得好,世子自会看到的。” 这! 秦夫人脸上都有些发热了,亲生的儿子真真是不给自己长脸,反倒是刚进门的媳妇儿,还要体谅他,护着他!猪油蒙了心的混账东西,回头必定要收拾一顿的。 “好孩子,家里各处都需要熟悉,李嬷嬷早就见过你了,这些日子跟在你身边。”秦夫人心里有愧,拿定主意要护着晏姝,李嬷嬷是自己身边最得脸的人儿,就算傅少衡都的礼让三分的人。 晏姝看向李嬷嬷:“那就辛苦嬷嬷了。” “少夫人,老奴该做的。”李嬷嬷知道夫人是看重儿媳了,她也着实喜欢晏姝的通透,当初做教习嬷嬷过去晏府,教规矩是其次,看晏姝和晏家的做派和家风是头一等大事。 秦夫人抬头往外看了眼,就算是不肯入洞房,今儿该过来敬茶这事儿也不露面? 晏姝低垂着眉眼,丫环奉茶,端起来抿了一小口,上一世晏欢在洞房之夜跟傅少衡打起来了,这事儿最后是秦夫人压下来的,同样是新婚头一夜守空房,晏欢闹,自己可不闹,非但不闹,还要处处维护着傅少衡,毕竟哪个婆母不希望儿子和儿媳能如一体,共进退,同荣辱呢? “夫人。”李嬷嬷看出夫人在等世子了,心里头直叹气,这冷不丁就变了性子的世子爷啊,真是让人措手不及的操心。 秦夫人递过来个眼色。 李嬷嬷出去派人去请世子。 丫环回来的快,眼泪汪汪说了尚贤苑里挨了世子爷一茶盏。 李嬷嬷只能硬着头皮进门来,秦夫人气得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了:“反了他!既是这么大面子,那我去看他!” “母亲。”晏姝赶紧伸出手扶住了秦夫人:“母亲息怒,世子爷是因为媳妇心里不舒坦,您别怪他,千错万错,儿媳的错。” “你哪里有错,无需为他揽债。”秦夫人温柔了语气:“姝儿,到底是我没教好他。” 晏姝顺势扶着秦夫人坐下了。 这面子是给足了,不管是婆母这里,还是傅少衡那边。 秦夫人缓缓地吸了口气:“李嬷嬷,开库房取云锦两匹,让绣娘给少夫人裁衣,那套太后赏赐的头面也一并送到少夫人那边去。” 他不太抬举自己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秦夫人铁了心抬举晏姝。 有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大户人家重视脸面,要不是秦夫人尚且还有理智在,早就去找那个狐媚子了,侯府打从祖上就没有宠妾灭妻的先例,就青楼出身的身份,贱妾的身份都不配。 晏姝和秦夫人想的不一样,好奇为什么府上的姑娘们今儿也都不露面呢? 这边婆媳还在说话,府里就传开了,夫人往少夫人的院子里流水儿似的抬好东西。 侯府里的人都知道世子昨夜没在少夫人这边,本来还觉得少夫人往后必定艰难,可夫人抬举的厉害,让很多人都有些糊涂了。 各院里的主子们还在观望,悦华苑这边可坐不住了,姐妹几个一商量,长姐提着鞭子往尚贤阁去,二姐带着两个妹妹往母亲这边来,身后跟着一溜儿丫环婆子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姐妹们给弟妹【嫂子】准备的见面礼。 呼啦啦一群人进门来,秦夫人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儿喜色。 门口的丫环婆子们行礼,傅玉宁一摆手:“免了,弟妹都到了,我们得进去赔罪。” 这嗓门亮堂,话也说的让秦夫人心里舒坦。 晏姝起身相迎。 “哎哟哟,真是个美人儿。”傅玉宁今年二十岁,四年前嫁到长平侯府,身为嫡长子的正妻,今年拿到了侯府的掌家权,武将出身的她,一身飒爽气度,让人倍生好感。 “二姐。”晏姝福礼。 傅玉宁双手扶住了晏姝:“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长姐替你出气去了,这是四妹玉英,五妹玉珠,我们要同来,才耽误了时辰,弟妹莫怪。” 晏姝挨个认识了家里的姐妹,桃儿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过来。 秦夫人看着小女儿得到的百宝囊,四女儿得到的苗刀样匕首,还有二女儿那柳叶飞刀,暗暗吃惊的同时,也对儿媳更看重了一层。 武元侯府是武将出身,家里的孩子们从小习武,女儿家针线活未必好,但身手都是可以上阵杀敌的,儿媳竟了解是女儿们所学之长,再者东西好不好,内行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能让金鬼手一股脑拿出来这么多好东西,就算是自己亲自去求,也未必能做到。 “嫂嫂真是善解人意。”傅宝珠欢喜的摸着自己的百宝囊,凑到晏姝跟前:“以后,我护着嫂嫂,谁敢在嫂嫂面前放肆,看我不揍她满地找牙。” 傅玉宁抬眸端详了晏姝,她如今是当家主母,看人素来不错,晏家换亲的事也知道,否则昨晚不会晒着晏姝不过去暖一暖洞房,今儿早也不会没提前到这边来,这次她承认自己走眼了。 礼物贵重是一方面,这是个有心人,这样的人能为侯府以后支撑起后宅,母亲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还不等傅玉宁说话,大姐傅玉琅已经笑呵呵的进屋来了:“在外面就听到屋子里热闹的很,弟妹必定是个可心儿的人呢。” 晏姝抬眸看过来,见邵玉琅身后跟着的傅少衡,眼底一抹光亮恰到好处的闪过,秦夫人见此景,也是心里高兴,要说这京城里的少年郎君,自己的儿子可是数一数二的,小两口往后日子长着呢,会好起来的。 傅少衡进门来,先给母亲请安,回身坐在椅子上,抬眸看晏姝:“没想到,你竟是个有手段的!” 众人:……! 第8章 傅家三位夫人 晏姝微微颔首,没接茬儿。 秦夫人犹如被兜头一盆冷水,本来就是自己儿子处处不对,如今更这幅样子,怎么让一家人下得来台? 一拍桌子:“傅少衡!你这是要倒反天罡了不成?” 傅少衡起身就给秦夫人跪下了:“母亲何苦为难儿子,晏家换亲京城人尽皆知,武元侯府的面子放在哪里了?如今她刚过门就手段频出,什么个心思谁看不出来?我今儿就把话撂这了,娶她进门是武元侯府骑虎难下,对外怎么说我不管,想做我的妻,没门!” 晏姝轻轻地叹了口气。 秦夫人起身戳着傅少衡的脑门:“你是被猪油蒙了心!换亲是谁说出来的?侯府提亲本就是要娶晏家嫡女,真以为你母亲和你一样眼盲心瞎?” “该打!”傅玉琅过来扶着母亲坐下,嘴里说着该打,可拉架的意味明显,看了一眼傅少衡:“今儿自己掂量着办,外头的事知道那么多,到底谁更丢人?” 不愧是嫡长的大小姐。 晏家换亲是传言,毕竟晏姝是嫡出的女儿,晏欢说破大天那也是庶出,哪有庶出小官之女到侯府当世子夫人的道理? 但傅少衡跟头牌妓子的事,别说传言,见到的人还少吗? “甘棠跟她可不一样!”傅少衡起身,一甩袖子往外走。 冷冷的扫了一眼晏姝,话都不肯说一句,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明显,晏姝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傅玉珠看看母亲,再看看刚过门的嫂嫂,一跺脚追出去了。 傅少衡在前头走的急,傅玉珠在后头追的快,差了几步距离,小姑娘飞身拦住了傅少衡的去路:“兄长!你真真是要气死母亲吗?” 傅少衡顿住脚步:“你们都被她蒙蔽了眼,看着吧,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傅玉珠还想说话,傅少衡擦身而过。 “兄长!别让我逮住那个贱婢!否则我活剥了她!”傅玉珠都要哭了,这才多少日子?打从那个甘棠出现,兄长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傅少衡回头看着妹妹,没说话走了。 这边,秦夫人脸色煞白,气得不轻。 “母亲,夫妻相处如水如火,晏家做事有错在前,您别生世子的气。”晏姝柔声说,那样子竟是真不往心里去。 秦夫人拉着晏姝的手:“好孩子,家教无方啊,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没做好,你是个宽宏大量的。” 闹腾这么一场,晏姝把给傅玉琅的见面礼也送了,姐妹四人同样给晏姝准备了见面礼,并且是一加再加,都知道是自家理亏,可这事儿不好说更不好听。 本来各院都准备要过来了,下面的人说世子爷被大小姐押过去,闹了个不欢而散,各院就犹豫着去不去。 二房住在侯府西侧宅子里里,二爷傅泽生在书房里看账,傅家虽是武将,但傅泽生从小就下定决心从商,虽说被老侯爷打了无数次,可到底没入行伍。 二夫人闵氏端着热茶进门来。 傅泽生接过去茶放在一旁问:“新妇敬茶是大事,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唉,二爷,妾身没去。”二夫人叹了口气,坐在旁边:“昨儿世子派人过来说了,谁也不准过去,可刚才大嫂又让身边人递过来话儿了,让过去坐一坐,这可让人难做了。” “有什么难做的?”傅泽生取出来一个匣子:“放在见面礼里,带着孩子们过去坐坐,少衡那边是胡闹,怎么你还被他给唬住了呢。” 二夫人得了丈夫的意,顿时笑了:“就说嘛,这规矩不是咱们一家的规矩,世子这段日子性情大变,兄长常年不在家里,二爷还是多过问一些好。” “去吧,别让少衡媳妇儿挑理,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傅泽生催促道。 二夫人哪里还能耽搁,叫上了两个女儿一同出门往大嫂这边来,还不忘叮嘱两个儿子去寻傅少衡,兄弟间能劝得劝一劝,家宅安宁才不会被外人看热闹。 椿萱堂里,秦夫人好不容易平静了点儿,可迟迟不见那些人露面,手指尖都有些泛白了。 晏姝知道婆母的心思,傅家一妻二妾在这边院子里,二叔一家在隔壁,这都是自家人,三叔一家虽说在老家族里,可傅少衡大婚是傅家的大事,早在一个月前就回来了。 如今只有婆母带着几个女儿在这边,这明摆着不是傅少衡不待见自己,是整个傅家都不待见自己,更是不给婆母面子。 晏姝不在意,但落在秦夫人的眼里就是沉稳。 傅家长媳,特别是未来的世子夫人最需要的就是沉稳,看晏姝小小年纪,能有这份心境,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不见人,秦夫人开口:“不等了,别饿到咱们家媳妇,李嬷嬷让人摆饭。” “大嫂这是挑理了啊。”闵氏从外面进来,满脸堆笑的到秦夫人跟前:“大嫂莫怪,怪我来迟了,先让我尝一尝媳妇儿茶,回头给大嫂赔罪。” 秦夫人握着闵氏的手:“哪里怪你,我知道是那个混账东西不懂规矩,快坐下吧。” 等二夫人坐下了,晏姝过来恭敬地敬茶:“二婶母,请用茶。” “好,好。”闵氏喝了茶,跟着过来的丫环婆子把礼送进来摆在桌子上,傅玉环和傅玉雁过去挨个打开。 秦夫人心里这个熨帖,她就知道二房这边从不落自己面子。 “二嫂来的可真早,我这紧赶慢赶都没赶上呢。”三夫人姜氏从外面进来,身后也带着两个女儿。 晏姝敬茶后,花厅已经摆了早饭。 秦夫人拉着晏姝的手要入座,三夫人姜氏笑着说道:“一看大嫂就是疼爱儿媳,咱们过门那会儿,可是要送饭到手,还要听家规家法呢,今儿这是全都免了吗?” 晏姝抬眸看了眼三夫人姜氏,呵,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能遇上,这三夫人是在族里的日子过的太舒坦了,连个眼色都没有了吗? 婆母一大早到现在,这口气都未必顺过来呢,她竟来添堵? 第9章 掌家之权 三夫人姜氏这话一出口,连二夫人闵氏的脸色都变了。 “世子娶妻是他们兄弟中的头一份,若是改了的话,我们以后也是学着,挺好的。”三夫人姜氏笑着打量晏姝,嘴角轻轻一撇,有轻蔑之色闪过。 刚进门头一日就留不住男人,是个没用的! 大房生的好,承爵从祖上下来就是长子,姜氏知道自己比不过秦氏,可眼前这个小小五品官家的小姐,竟然也能成为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以后还可能是侯夫人,她就气不顺!凭什么自己的儿子就要在族里?入行伍自己舍不得,读书入仕族里不让,说什么自古以来文臣和武将就不能再同一个族里,自己的女儿来京城的次数都趋势可数,眼看到了议亲的年纪,都圈在族里,哪里来的好姻缘? 秦夫人坐下来,问了句:“乐菱啊,照你这么说,我这是护着媳妇了。” “大嫂,乐菱是说笑的。’闵氏打圆场。 秦夫人拍了拍闵氏的手背,笑道:“当婆母的,护着媳妇是好事儿,今儿若是你们再晚一点儿过来,这些个礼数就都免了,进了傅家的门,就是傅家的人,非要学那些个整日里在后宅作妖的妇道人家惹是生非,别处我不管,这院子里不行!” 姜氏没想到大嫂如此不顾自己脸面的敲打自己,当着一众晚辈的面,下不来台也不敢扭头就走,福了福身:“大嫂,谁敢在咱们傅家作妖,更不用说惹是生非了,还不是在族里住久了没见识嘛,听说京中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极重规矩的,所以才好奇。” “好奇无妨,回头让李嬷嬷给乐菱选两个得力的教习嬷嬷带回去,规矩都是教习嬷嬷教的,学的好在哪里都一样。”秦夫人拉着晏姝坐在身边,语气温和的说:“今儿这顿饭都清淡,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傅家的媳妇儿受得起荣光也吃得下苦。” 晏姝笑了:“母亲,儿媳省的。” “好孩子,在这里的人都相熟,唯你才进门,别拘着。”秦夫人说着,看了眼李嬷嬷。 李嬷嬷带着丫环们给一众主子们端来了苦菜粥,桌子上摆着咸菜和野菜汤,每个人面前一份,分量不多。 晏姝接过来丫环手里的苦菜粥,看婆母喝了一汤匙,她才有样学样的送到嘴里一口,这苦味瞬间在舌尖上炸开了一般,人都一个激灵,不过晏姝面不改色,别人没看,看了一眼三夫人姜氏那涨红了的脸,收回目光小口小口吃着。 碗里的粥,面前的野菜汤和咸菜都吃了,并且一点儿没剩,婆母放下筷子,晏姝也放下了汤匙,桌子上的人都沉默着,只有汤匙碰到瓷碗的动静,很轻微的声响。 有秦夫人在,没人敢造次,也没人敢把面前自己的份例剩下。 丫环们送来漱口的茶,伺候主子们漱口后退下,秦夫人起身,众人移步到厅里坐下。 姜氏看到二房送过来的见面礼,心里头越发的不痛快了,大房有权,二房有钱,三房有什么?受气都不能吭声! “大嫂。”姜氏把心一横,这次她要留在京中,这个时候不提出来,机会难得。 秦夫人撩起眼皮儿看姜氏:“乐菱先别急,我这边有大事要跟你们知会一声。” 姜氏的话被堵回来了,只能坐下来等着。 秦夫人让李嬷嬷取来了各院的名册,库房的钥匙和账房的信物,摆在桌子上:“少衡娶妻进门,大房这边的家主母早晚都是少衡媳妇的,傅家的家主母从京城到族里,都不可懈怠分毫,你们当婶母的该知个中轻重,也要多辅佐,往后都娶了儿媳进门,也要交代下去,后宅不乱,傅家就稳若泰山。” 闵氏应声:“大嫂说的是。” 姜氏连客套的话都不想说了,看着桌子上的东西,目光疑惑的落在晏姝身上,但晏姝根本没搭理她的意思,而是看着自己的婆母。 秦夫人拉着晏姝的手:“姝儿,这侯府打今儿起,你做主!” 晏姝从婆母的眼里看到了疲惫,同时心里也委实吃惊,掌家之权素来都是各家后院的大事,别说侯府了,就是寻常人家的掌家权也不是随便给的,自己才过门一日啊。 “收着。”秦夫人看出晏姝的犹豫,把掌家玉佩拿过来,亲手给晏姝挂在腰间:“侯府早晚要交给你,宜早不宜迟,有不懂的问李嬷嬷就行。” 秦夫人确实乏了。 操持婚事这几个月,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昨晚逆子不肯入洞房就够气人了,今儿一早又闹腾成这样子,她生气也心疼晏家女,若是个不懂事的,只需要掉几滴眼泪,都够一家人受了,非但不哭不闹,还宽慰自己,同为女人,知道她的不容易,既是如此,早点儿扶持着执掌内宅,才是正经的大事。 她哪里看不出来三房这次进京的目的,娶妻不贤,后宅就难安宁,傅家到了多事之秋啊。 有自己在,傅家后宅不会乱,就算是自己不在了,谁想要觊觎这掌家权,也是没是机会。 晏姝推辞不得,只能恭敬收下:“母亲,儿媳必定会不让您失望的。” “好,好。”秦夫人拉着晏姝的手,看着众人:“咱们家的大事,就这一宗,大家也都做个见证,若是以后少衡媳妇做的不对,多教一教,也多担待,孩子岁数小,这些日子都辛苦你们了,今儿就到这儿,回去歇着吧。” 姜氏站起身要说话,闵氏先一步起身:“大嫂,那我陪着乐菱去逛一逛京城,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先告退了。” 秦夫人感激的冲闵氏点了点头。 闵氏拉着姜氏出门去,后头跟着姑娘们,屋子里只剩了邵玉琅四姐妹和晏姝。 秦夫人对晏姝说:“让李嬷嬷跟着你回去,后宅还有两个妾室等着拜见,若懂事的,好好待承,若是不懂事的,妾嘛,还没资格在你面前谈辈分,去吧。” 晏姝恭敬地行礼后退走,对婆母如此爱护,只剩感激了,想不通为何上一世晏欢和秦夫人到底怎么相处的,能然晏欢说出来那么恶毒的话语来咒骂她。 晏姝告退,李嬷嬷跟在晏姝后头,在李嬷嬷后面是端着各种礼的丫环婆子,那长长的队伍,捧着的匣子、盖着红绒布的托盘,都是侯府对晏姝的好。 只是,晏姝重活一世都不知道,秦夫人暗疾发作的厉害,她刚离开椿萱堂的院子,秦夫人一口血就吐出来了。 吓哭了几个女儿,傅玉琅赶紧拿出来银针为母亲止血:“母亲,别瞒着少衡了,他最近行事和之前大相径庭,纵容不得,只要您点头,女儿这就去送甘棠上路。” “不可,那个玩意儿算不得什么。”秦夫人闭目养神,喃喃一句:“你们几个都记在心里,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雷霆二字被秦夫人咬得极重。 第10章 大户人家的后宅 晏姝回到迎晖院,陈嬷嬷和李嬷嬷早就见过几次了,李嬷嬷知道陈嬷嬷是晏姝最信得过的人,所以交代事情也都说到根子上去,夫人的身体外强中干,李嬷嬷知道自己的主子最担心的是侯府安稳,少夫人是个好的,这宅子里的事都要让少夫人心里有数。 桃儿在门口,但凡过来的侯府下人都得了红封,趁机和大家也都混个脸熟。 特别是有眼尖的认出来少夫人身上的掌家玉佩,那心情如吃了蜜糖般,在侯府做事,主子的脸面就是他们的底气,昨晚见世子不肯留在这边,一个个都心里慌慌的,如今走路都恨不得把脊梁拔长一节,生怕给少夫人丢脸。 李嬷嬷陪着晏姝在小书房里说话,各处的账本都送到小书房中,外面的人又开始了一轮收拾少夫人私库,今儿这些赏赐可都是少夫人自己个儿的。 陈嬷嬷只看着,要紧的事要韩嬷嬷经手,礼物登记造册再入库,周嬷嬷不敢摆脸色在明面上,冷眼旁观,恨不得把韩嬷嬷撕碎了才解恨,明明在晏府的时候都交代好了,刚到侯府韩嬷嬷就翻脸不认人了。 府里的绣娘来得快,给晏姝量了尺寸后回去为少夫人裁衣,椿萱堂那边可过来吩咐了,三日回门要穿的,侯府绣娘不够就去外面请,不能耽误了少夫人的事。 曹姨娘和段姨娘带着礼物过来拜见少夫人,她们虽年长,可妾室上不得台面,哪里敢往秦夫人跟前去,更不敢在少夫人面前充长辈。 曹姨娘带着女儿傅玉敏,她曾是武元侯的通房,是秦夫人进门后抬了姨娘,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傅少卿学了岐黄之术,打小就不怎么在家里,女儿傅玉敏已经十五岁了,正是开始议亲的时候。 所以曹姨娘恨不得掏空了家底子,只为能给女儿寻一门好亲事,夫人做主和少夫人做主说不定,怎么都不能让少夫人挑出来自己的不是。 段姨娘进门晚,只生了一个女儿傅玉瑶,今年十一岁,见到晏姝的时,小心翼翼的往段姨娘的身后躲,性子可见一斑。 晏姝请两位姨娘落座,从仪态上就看出来了不少,曹姨娘做得踏实端正,段姨娘只是浅浅的搭了个边儿,再看两位庶出的姑娘,傅玉敏站在曹姨娘身后偷偷的打量自己,撞见自己的目光赶紧低下了头,傅玉瑶一直牵着段姨娘的衣角。 其实,上一世侯府最终下场凄惨,逃过一劫的恰恰是这两位庶出的姑娘,傅玉敏嫁了个小商户,早早的离开了京城,傅玉瑶则被段姨娘提前给送走了,说论手段,反倒是段姨娘要厉害许多,但到底是用了什么路数把傅玉瑶送出去的,自己是真不知道,毕竟上一世自己对武元侯府并没有用什么心思。 只知道武元侯府无人收殓的时候,傅玉敏和傅玉瑶姐妹二人偷偷回京,为一家人收殓入土后,再就没有了消息。 “敏姐儿跟我同年,比我小几个月。”晏姝开口说道。 傅玉敏行礼:“回嫂嫂,我是九月生人。” “哦,比我小了六个月呢。”晏姝笑着说:“也到了议亲的时候。” 这话可正中了曹姨娘的心,但不敢表露太多,只说:“少夫人,四姑娘的亲事还没眉目,刚好能多留在身边一些日子。” “曹姨娘慈母心肠,敏姐儿好福分。”晏姝对曹姨娘的印象不坏也不好,能从丫环到通房,又被抬了姨娘,儿女双全的曹姨娘在京中妾室里,算是有福人,秦夫人宽厚后宅可见一斑。 曹姨娘笑着没接茬儿。 “瑶姐儿模样好看。”晏姝打量着傅玉瑶,傅家女儿模样都不错,傅玉瑶是姐妹中模样最好的。 段姨娘轻声:“六小姐,怎么不叫人?” “嫂嫂。”傅玉瑶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半步,给晏姝行礼。 晏姝让桃儿把礼物送过来,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傅玉敏和傅玉瑶接了礼物,曹姨娘和段姨娘也把带来的礼物送了,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晏姝总算得了闲,李嬷嬷那边的账目也都看的差不多了,下半晌,李嬷嬷告退离开了迎晖院。 她是夫人的人,不能常住在这边,再者少夫人掌家,得有本事培养起来一批得力的人才行,账目这些都是死物,人才是关键,若是少夫人什么都依仗夫人和夫人身边的人,是成不了气候的。 李嬷嬷走后,陈嬷嬷端着热茶进来。 “奶娘,可查探清楚了?”晏姝接过来茶盏,问。 陈嬷嬷应声:“白净一些的叫文竹,眼睛大一些的叫文墨,两个人都是从人牙子手里挑出来的瘦马。” “呵。”晏姝冷嗤一声,周氏可真下血本,瘦马都安置到自己身边了,只是她一定没料到傅少衡虽是少年郎君,正血气方刚的时候,却并不好女色。 “小姐,打算怎么处置她们,老奴不能在府里久留,做事还算干净利索。”陈嬷嬷在得知这两个陪嫁丫头的来历后,就起了杀心。 晏姝摇头:“留着吧,有她们恨不得逃走的一天的。” 瘦马养不熟,这是后宅夫人们都很清楚的,晏姝更知道这些瘦马里,有很多都是别国细作,不管文竹和文墨到底有什么本事,遇到了自己,算她们倒霉。 傍晚时候,晏姝站在花圃前,修剪着枯叶,到底是深秋了,再过几日侯府要不太平了,需要提前布局才行。 桃儿捧着个匣子进来:“小姐,椿萱堂那边差人送了三日回门的礼单。” 晏姝放下剪刀,进屋打开接礼单看了一遍,侯府这份礼单太贵重了,送这些去晏家不合适。 提笔把上面一部分贵重的礼物勾掉,换上了一些看着好看惹眼的大件儿,亲自抄了一份让桃儿把礼单送过去。 晏家这门亲自己不想要,所以礼物是给外人看的。 李嬷嬷拿到礼单看完,啧啧两声过来秦夫人床边:“夫人,少夫人的礼单上有门道儿。” “什么门道儿?拿来我看看。”秦夫人伸出手接过去礼单,从头看到尾,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孩子是个拎得清的。” 李嬷嬷递过来参茶:“夫人,少夫人心思缜密的很,在晏家被捧杀那么多年,一点儿没长歪就不易,如今更摆明了要跟晏家划清界限,老奴认为少夫人是把心思都扑在这边了,不想被娘家攀附着往上爬。” “是啊,这孩子确实不容易,少衡如今都不愿意见我了,迎晖院那边扶起来吧。”秦夫人说。 要说早晨那会儿给掌家权是安抚晏姝和敲打另外两房,特别是三房,那么此时的秦夫人才是真正想要把侯府交到晏姝的手里,既然是未来的主母,有些城府是好事,有手段更是好事,后宅掌家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 李嬷嬷点头:“老奴记住了。” “递消息到尚贤堂,三日回门敢丢侯府的脸,让他就别怪我要在尚贤堂见血了!”秦夫人眼底一抹狠色闪过,大户人家的后宅,没有不染血的,她从来就没手软过! 第11章 这婚抢得真是太称心了 回门前一天。 晏姝把桃儿和陈嬷嬷叫到身边来。 “奶娘,明日回门后,带着桃儿去外面庄子上吧。”晏姝说。 桃儿吓一跳,扑通就给晏姝跪下了:“小姐,奴婢不能走,奴婢走了,小姐身边哪里还有可用的人?” 晏姝把桃儿拉起来:“外面的买卖铺面和庄子上都需要足够的人手,特别是庄子那边,眼看到春种了,你们不过去操持,晏家那边动手脚的话,到时候闹不起的反倒是我了。” “小姐说的对,但桃儿走后,这身边伺候的人可都不是自己人。”陈嬷嬷都后悔没有给小姐多准备几个信得过的帮手。 晏姝说:“有杏花和梨花,她们安分也麻利,私库交给韩嬷嬷,至于周嬷嬷和文竹、文墨,磨磨性子再看。”顿了一下:“婆母抬举,李嬷嬷都在我这边,放心吧。” “小姐,我不走。”桃儿眼泪都掉下来了。 晏姝给桃儿擦眼泪,柔声:“咱们虽是主仆,但私下里我把桃儿当姐姐,如今离开了晏家,我本意跟晏家断个干净,外面那些东西只有你和奶娘能替我看得住,你不帮我吗?” “我。”桃儿抹了一把眼泪:“这侯府要是好的,桃儿为小姐做啥都愿意,可现在让桃儿走,桃儿怎么能放心得下呢?” 晏姝摇头:“桃儿想错了,侯府是好的,比起晏家的算计好很多了,你的小姐如今可是家主母呢。” “桃儿听小姐的吧。”陈嬷嬷常年在外面,明白小姐的用心,在晏家过得如何不说,在侯府要想过的好,只有侯夫人撑腰是不够的,还要小姐有实力,小姐的实力就是那些庄子和铺面,人情长久难,但金银傍身就不同了,世上多得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主儿。 晏姝让桃儿把杏花和梨花叫进来。 杏花今年十四岁,梨花十三岁,两个人是两年前入晏府的,一直都是粗使丫头。 但晏姝知道,最厉害的梨花简直是天生的账房先生,杏花的长处是过目不忘,这样两个丫环培养起来,放在身边就是左膀右臂。 时间嘛,自己有。 她们缺少的机会,自己也可以送到面前。 杏花和梨花跪在地上,大气儿都不敢出。 晏姝说:“杏花以后跟在我身边,伺候我饮食起居,梨花就帮我管账,你们两个可愿意?” 杏花和梨花被冷落这两天都胆战心惊的,听到这话齐齐的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晏姝。 晏姝说:“在我身边做事,有功就赏,有错也必会罚,一等丫环每个月的月钱按侯府给,每个月是二两。” 杏花和梨花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心思,立刻给晏姝磕头谢恩。 粗使丫头一个月就八百蚊,二两啊!她们只需要两个月的钱,都能给家里兄弟们娶一房媳妇了。 “下去领了一等丫环的秋装,明儿一道回府。”晏姝让两个人退下。 没有身契算什么事?只要自己给的价够高,杏花和梨花自己就知道谁是主子了。 外头等着得到文竹和文墨摩拳擦掌的想着到主子面前露露脸,结果等到正屋熄灯了,也没有人来知会一声。 倒座里住着的下人们,身份不同,待遇就不同,她们不敢跟侯府的老人儿比,可也要眼睁睁的看着杏花和梨花搬到了主子旁边的厢房里去了。 熄了灯,文竹啐了一口:“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整理日闲着吗?” “少说两句,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文墨小声说:“别忘了,咱们可不是为了伺候人才进来的。” 文竹翻了个身:“用你说,可你也不看看,屋子里那位有个什么本事?世子爷连她都不正眼瞧一瞧,哪里能看得到我们?” 周嬷嬷也一肚子气,清了清嗓子,文竹和文墨都不吭声了。 她问了句:“老韩啊,少夫人的库房里,送进去不少好东西吧?” 韩嬷嬷顿时鼾声如雷了。 屋子里,文竹和文墨都支棱着耳朵听着呢,听到这鼾声,都被气笑了,看似好拿捏的韩嬷嬷,竟是个心眼儿挺多的人啊。 翌日。 侯府马车停在门外,晏姝一身盛装的走出迎晖院,抬眸就见到了立在门外的傅少衡,湖蓝色洒金长袍,侧身立在马车旁,乌骓马站在他身后,瞥了一眼晏姝,不耐烦的翻身上马,后脑勺都带着气愤。 上一世晏欢三日回门是李嬷嬷陪着的,傅少衡好似从来就没登晏家的门。 晏姝知道这是婆母的意思,上马车前冲着椿萱堂的方向行了一礼。 侯府的马车在前,拉着回门里的马车在后头,街上的人见到傅世子出门都驻足瞧着,有些姑娘下意识把手伸到了菜篮子里,若非后头跟着世子夫人的马车,那刚摘下来的果子必定投掷到傅世子身上去。 晏姝隔着薄纱帘子看到这场景,忍不住摇头苦笑,这世人多爱皮囊,少见真性,傅少衡这样的美男子,骨子里可不是个良善的,真要敢投掷过去个什么物件儿,以他现在的性子,保不齐会甩鞭子。 虽然和上一世略有不同,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止是傅少衡,还有晏欢。 晏欢早早的回到了晏府,晏家人都在门口迎着,晏修泽兄弟三人非常热情的请赵承煜到书房饮茶,家中女眷簇拥着晏欢到花厅落座,路人都觉得奇怪,就算是赵家门第不低,可是礼部尚书能跟武元侯比吗? 今日晏家二女都是回门的日子,武元侯府还没有到,晏家门口已经冷冷清清了。 花厅里,面若桃花的晏欢是不是抬眸往外看一眼,心里头的欢喜都快藏不住了,她这婚抢得真是太称心了,只是床笫之间的事,不能宣之于口罢了,如今只恨不得快点儿见到晏姝,武元侯府里的污糟事,不打听都一清二楚,就算那秦氏手段厉害,瞒得住一时也瞒不住一世,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欢儿,在婆家可顺心?”周氏见女儿这神思不定的模样,问。 晏欢笑了:“母亲,好得很。” 晏景之虽没什么大家大族,但周氏的娘家人可不少,这会儿屋子里坐了十几个女眷。 周家大夫人笑着说:“一看咱们家姑娘就嫁得好,打卦算命的人都说嘛,八字造就争不得,你们听说没有,武元侯府的世子爷,洞房都懒得入,硬是把新娘子晒在那边了,也不知今日能不能回门了。” 周氏听到这话,看了眼自己的女儿,见晏欢低头笑了,心里头舒坦了不少,所有人都说晏姝嫁得好,她要过得不好才行,不然自己得怄死。 “夫人,二姑娘的马车到门口了。”老嬷嬷在门外禀报。 周夫人笑呵呵的起身:“哎哟,瞅瞅咱们只顾着说话了,快一起去迎一迎吧,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礼数,侯府再挑理可不好。” “呵,有人在乎这个才怪了。”晏欢跟着起身,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第12章 三朝回门 晏姝的马车到了晏府的门口,不用看也知道门口没人。 抬起手扶了扶鬓边的凤钗,桃儿去了下车凳放好,撩起帘子伸出手请小姐下车。 晏府里的人往外迎,就见一身华服的晏姝下马车这一幕,阳光落在织金的红色云锦上,流光溢彩,煞是夺目,头上凤凰展翅镶玉嵌七宝步摇熠熠生辉,不似在闺中那般素净,百花髻上点缀珠翠头面,这一身简直是富贵逼人。 下了马车站定,晏姝一只手搭在桃儿的手臂上,脸上只有温柔的浅笑,眉眼之间暗含冷淡,往前迈步过来的时候,晏欢不经意的看到了镶七宝的绣鞋,只觉得眼睛都被刺疼了。 头面首饰她认得,是宫里赐给武元侯夫人众多宝贝里,最最珍贵的一套,她上一世在武元侯府,只见过一次! 云锦,特别是这红色织金的云锦,宫里头的妃嫔都没机会得到,唯有皇后才能穿正红,更不用说云锦多珍贵了,晏姝竟也配穿在身上! 本来那点子沾沾自喜,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一般,晏姝到底怎么得到的? 对!一定是秦氏安抚晏姝,晏姝必定闹得比自己还厉害,上一世秦氏不就是为了安抚自己,说什么让自己掌家嘛!老虔婆坏得很,欺负自己年纪小,懂的少,一串钥匙就打发了,到晏姝这里给这么多,说不准早就在家里破口大骂了呢! “世子,父兄来的慢一些,我们不急。”晏姝回身,微微颔首对翻身下马的傅少衡说。 周氏赶紧让婆子去书房叫人,这边带着人上前迎接,晏欢呆愣在原地竟落在了后面。 她是不敢相信傅少衡竟陪着晏姝回门了! 这简直堪比活见鬼! 再看傅少衡那一身织金湖蓝色长袍,两个人站在一起,整条街都黯然失色了是一般,晏欢牙齿都要摇碎了,上一世的夫君,呸!短命鬼!天阉男!人模狗样的陪晏姝到晏家是什么意思? 再看晏姝的脸,晏欢恨不得问一问,到底洞房没?成功没? 得了消息的晏景之哪里敢怠慢? 包括赵承煜都一起出来了,虽都是晏府的新婿,他还有官职在身,可对上武元侯府世子,自己这点子身份算个什么? 晏家三兄弟站在父亲身边,晏修屹看晏姝珠光宝气的打扮,心里头略微舒坦了一些,别开目光不看了。 晏修然冷冷的扫了眼傅少衡,话也不想说一句。 倒是晏修泽,上前手寒暄了一句。 周氏这些人簇拥着晏姝往后宅去,晏景之陪着傅少衡往书房去,下人们把武元侯府的回门礼收进来。 不比不知道,二小姐回门里可比大小姐的丰厚了不少,就说这三辆车的回门里,可见武元侯府对二小姐多满意了。 周家这些媳妇儿姑娘们再次坐下来,晏姝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主位上,辈分比不得身份,晏欢坐在晏姝旁边的椅子上,本来还满脸喜气,两个人如今再一比,谁寒酸谁知道。 “世子夫人可真真是让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开眼了。”周大夫人笑呵呵的看着晏姝:“我在京中这么多年,还头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华丽的云锦呢。” 周二夫人啧啧两声:“可不是嘛,我可听说这一套金镶玉的双凤头面世间罕见,是当年侯夫人立了大功,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宝贝,没想到世子夫人才进门,就这么得侯夫人喜爱。” “两位舅母都是见多识广的人。”晏姝端起茶送到嘴边。 晏欢冷哼一声:“这世上还没见过要跟婆母过一辈子的人,夫君不待见有什么用?” 周氏脸色都变了,赶紧岔开话题说道:“女儿,在府里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回母亲,处处都好,婆母真心疼爱儿媳,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晏姝笑了笑:“但婆母说了,一家人不分彼此,那才是真真的家和万事兴呢。” 晏欢这一口气险些没上不来。 晏姝看过来,笑着问:“姐姐气色不太好,可是还不习惯婚后的生活吗?” “这是什么话?”晏欢没控制好声音,有些尖利的回了一句,自觉不妥当拿起帕子掩住嘴角,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晏姝:“只是,有些乏累罢了,不像妹妹这么神采奕奕的。” 晏姝也笑了,笑晏欢话里有话的想要试探自己屋内的事。 这里坐着的姑娘不多,都是妇道人家,还有刚才周大夫人提到世子爷不肯入洞房的话,谁都听懂了晏欢的言外之意。 “你这孩子,姐妹俩私下里说点儿悄悄话无妨,都嫁人了,可不行口无遮拦。”周氏看到娘家嫂子们都憋着笑的样子,小声说了晏欢一句。 晏姝放下茶盏:“侯府和尚书府的略有不同,姐姐可以只看夫妻情深,妹妹却要撑着侯府的脸面。” “世子夫人以后行走在贵人中间,若是遇到合适的人,帮着妹妹们寻个好姻缘不难。”周二夫人今儿带着女儿过来的,她的女儿今年也是十五岁,到了议亲的时候了。 晏姝看过来,周二夫人拉了一把自己的女儿:“琳姐儿,快见过世子夫人,论起来这得叫一声二姐姐呢。” “见过二姐姐。”周琳面红耳赤的给晏姝行礼。 晏姝微微颔首:“二舅母养了个好女儿,琳妹妹一看就是个温柔的性子,婚事必定是好的。” 寒暄几句,晏姝便不再说话了。 她这一不说话,屋子里就安静了许多,晏欢起身:“妹妹,我们姐妹俩去园子里看看?” “好啊。”晏姝起身跟晏欢从厅里出来,往旁边的小花园走去。 晏欢一肚子疑问,偏头看晏姝那波澜不惊的富贵模样,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到了僻静地方停下脚步:“晏姝!你装什么装?是铁了心要压我一头吗?” 晏姝似笑非笑的看着晏欢,没接话儿。 一墙之隔的晏修屹听到这语气,忍不住支棱起耳朵来,他听说过很多次,晏姝背地里总是欺负晏欢,自己今儿这是要亲眼看到了? “你还有脸笑?大婚时候嫁妆压我一头,如今回门礼也要压我一头,你真以为自己捡到了宝?呸!那是我不惜要的!”晏欢伸出手去抓晏姝头上的步摇,她就不信损坏了皇家赏赐,那老虔婆不活剥了晏姝的皮! 晏姝没躲闪,而是问了句:“晏欢,换亲的事,是你的主意吧?” 晏欢已经抓住了七宝凤展翅步摇,一把抓在手中,狠狠的:“不然呢?能轮到你?” “你抢我步摇作甚?”晏姝又问。 晏欢端详着步摇,抬头扬起下巴看着晏姝:“若是损坏了天家御赐之物,你会不会被活活打死?” 晏姝抬起手扶了扶鬓角,笑望着晏欢:“大可试一试,侯府若是查出来,你敢不敢拿赵二的仕途赌一口气呢?” 晏修屹已经走到了月亮门前,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若是这步摇摔坏了,他就到前头跟世子爷说明白!晏欢怎么变得如此不堪了?还是一直以来,自己听说的都是谎话? 第13章 泼天的富贵是用命换来的 晏欢愤恨的看着晏姝。 堵上赵承煜的仕途?她不敢! 但晏姝这似笑非笑的眼神儿看着自己,是觉得自己不敢? 晏姝当然知道她不敢,甚至都希望她勇敢点,摔就是了! 还知道隔壁有人,上一世是晏修屹,这一世不清楚,但不管是谁,这事儿闹一闹都是好的,别到时候自己再不登门的时候,说自己不孝,自己可以不在乎名声,但武元侯府的掌家夫人,名声怎么能有瑕疵呢? 晏欢上前一步,把步摇插到晏姝的头上,摆弄着下面的垂珠儿,压低声音:“晏姝,你没几天好日子过,咱们好有一比,我是金贵的瓷器,你不过是破瓦片子,不配我跟你计较。” 晏姝笑出声来:“晏欢,你好好享受赵二给你带来的好,也记住今天的话。” “大小姐,该回了。”兰草急匆匆的寻来,看到大小姐和二小姐在这么僻静的地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快步过来福了福身:“世子夫人,前头姑爷们递过来话儿,要回了。” 晏姝打量着兰草,碧色半臂衫配同色无花纹马面裙,耳上一对儿玉兰花的银耳铛,面上光滑,应该是偷偷开了面,笑着颔首:“兰草是个福相呢。” “一个丫环也讨好,天生的贱婢!”晏欢拂袖而去。 兰草面色惨白的看了眼晏姝,屈膝:“世子夫人,奴婢告退。” 看着兰草匆匆而去的背影,晏姝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这主仆二人有点儿意思,上一世的兰草怎么样不知道,反正不会像如今这般有机会爬上主子的床。 再说了,赵承煜啊,呵,本事不大,贪财好色,真真是般配的一对儿啊。 转身欲走的晏姝被晏修屹叫住了。 “侯府真看重你吗?”晏修屹问了一句,又觉得不妥,说道:“不说也无妨,我后日出门下江南,一年半载未必回来。” 晏姝看着晏修屹:“比在这里好很多,二哥一路顺风。” 晏修屹本还想说,若是过得不好,可以给自己写信,他虽然不能把她接回晏家,但送她去江南是没问题的,那边还有外祖家在。 可晏姝变了,以前见到自己总有说不完的话,跟个尾巴似的不肯让自己歇一歇,如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也没问出口那句:是不是晏欢一直都偷偷欺负她。 晏欢本想着回家,可赵承煜非要等送走傅世子再离开,她不得不再一次看着傅少衡和晏姝光闪闪的从眼前过去,甚至看到傅少衡停在马车旁边,等晏姝坐进了马车里,更邪门的是傅少衡竟回头冲着送他们的众人抱拳一礼后,才翻身上马,亦步亦趋的跟在晏姝的马车旁边离开。 到底是哪里不对啊! 晏欢回去一路上都在想这事儿,可怎么都想不通! 难道是因为傅少衡在青楼妓子身上尝到了甜头儿?所以跟上一世不一样,已经和晏姝做了真夫妻? 这个想法让晏欢捂着胸口,有了窒息的感觉。 *** 晏姝回到侯府,刚下马车就被傅少衡拦住了。 “世子。”晏姝看着傅少衡:“今儿多谢世子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晏家的,你要敢再让母亲威胁我,别怪我翻脸无情!”傅少衡就那么看着晏姝,一字一顿:“后宅死几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晏家也没人把你瞧在眼里。” 晏姝微微的勾起唇角:“好。” 晏家到底做的多明显?傅少衡只去了这一趟,就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幸好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傅少衡也不去椿萱堂,直接回去尚贤堂了。 晏姝去拜见婆母,到了椿萱堂门口,听到了瓷器摔在地上的尖锐声音,微微挑眉。 “少夫人。”守门的婆子行礼。 晏姝问:“谁在母亲这边?” “是三夫人。”婆子回道。 晏姝提了裙幅迈步进来,也不用别人通禀,快步到了厅外,听到姜氏哭着质问:“凭什么我们就要在族里?大嫂!你是看我们一家人好欺负就一点儿活路不给吗?你的侄儿和侄女们也大了,也到了议亲的时候了,怎么?我的孩子们就要配那些乡野村姑吗?” 秦夫人捏着帕子的手上青筋凸起,看着地上碎了的茶盏,撩起眼皮儿:“姜乐菱!我看你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打从老太太去了后,你这掌家夫人是真越来越厉害了!京城荣华富贵我们沾不到光也就罢了,我只想把一双儿女留在侯府,你都不允!凭什么?”姜氏抬起手指着秦夫人:“姓秦的,别人怕你,我姜乐菱不怕!” 秦夫人见晏姝进门来了,容色缓和了些许。 “母亲,儿媳回来了。”晏姝先给秦夫人行礼,转过头看了眼三夫人,吩咐丫环道:“还不把这里收拾了,回头碰坏了三夫人怎么办?” 丫环过来收拾摔碎了的瓷片,晏姝伸出手扶着三夫人往后退了两步:“三婶母消消气,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伤了和气可不好。” 姜氏甩开了晏姝的手:“你算个什么东西!长辈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儿!” “放肆!”秦夫人一拍桌子站起来了:“昨日你是瞎了吗?聋了吗?傅家的掌家夫人面前,你有事就说事,拿长辈身份压着我儿媳,当我是摆设不成?” 姜氏笑了,指了指秦夫人,再指了指晏姝:“好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是婆媳合伙欺负人啊!” “三婶母,慎言。”晏姝过来扶着婆母坐下,脸色一沉:“少铎留在京中的代价是不能科举,弃文从武也好,弃文从商也好,文臣之路不能走,你愿意?” 姜氏愣怔住了。 “玉琴十一岁,玉画九岁,正是在母亲身边学做事的年纪,身为母亲不想着让姐儿们多学一学如何掌家,也要一并扔到侯府里,是觉得侯府里都是闲人?还是你觉得自己本事不够,要把他们推给旁人?”晏姝一顿:“又或是三婶母这些本是借口,想要三房都回到京城来吗?” 姜氏的心思被看穿的刹那,脸色涨红,看晏姝的目光多了探究,这才过门三日的新妇,竟敢毫无顾忌的顶撞长辈了吗? “祖上为何要立下规矩,一子从政,余下不可入庙堂?”晏姝目光冷然:“那是因为一族之荣辱,以长子为代价,一族之绵延,余下兄弟为重,武元侯府传承到今日,洒热血,守边疆,不都是长房吗?三婶母难道不知这泼天的富贵是用命换来的吗?” 这话掷地有声,秦夫人这些年堆在心里的委屈险些化作泪水涌出来,李嬷嬷紧紧地握住了秦夫人的手。 得知三房在闹自己的母亲,急匆匆赶过来的傅少衡一字不落的听到了晏姝的话,停下脚步背转身在门外站定,抬头望天的时候,眼角眉梢舒展开来,晏家女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听听也无妨。 第14章 一个巴掌俩甜枣 晏姝看三夫人露出了心虚的意思,话锋一转:“三婶母,在族里这些年,您是最不容易的,也是咱们傅家一族最重要人,您守着的是傅家的根基,树高千尺需有根,这道理不该是侄儿媳妇说,可三婶母这样的明白人,若不是身边有人乱嚼舌头,又怎么会糊涂了呢?” 姜氏缓缓地坐下来,一言不发。 晏姝亲自倒了一盏茶送到姜氏手边:“三婶母,我倒觉得五弟学文是好事,但万万不可操之过急,才十四岁嘛,仕途难入可也不是入不得,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你觉得这事儿行?”姜氏看晏姝。 晏姝点头:“关起门,咱们说的是家里私房话,自古朝廷都没有哪一条律法规定过,文臣武将不能同族,那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可规矩是什么?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只要不着急,机会必定是有的。” 姜氏最担心的就是儿子的前程,最气不过的也恰恰就在这里,晏姝的话她不信,但秦氏在旁边听着,也没说什么,自己多年不来京城,难道京城的风向有变了? 想到这里,姜氏起身走过来,直溜溜的给秦夫人跪下了:“大嫂,你生气就打我一顿吧,是我不懂事,我错了。” “三婶母使不得。”晏姝过来扶姜氏:“母亲怎么会怪您,这些话若不是母亲说给侄儿媳妇,侄儿媳妇又怎么会知道,我才过门这两天,家里人都认不出全呢,快起来吧。” 姜氏可不敢就这么起来,跪在地上看着秦夫人:“大嫂,是我耳根子软,那老贱人撺掇我,我就信了,等我回到族里,立刻就处理掉。” “乐菱啊,我怎么能不为自家孩子打算呢?在我眼里,侯府的孩子们都如亲生一般,你起来吧,往后做事先别动怒,家里的事,说开了就好。”秦夫人说罢,伸出手扶了姜氏一把。 姜氏这才敢起来,拿了帕子擦眼泪:“怪我不好,家规我急的,回去自己领罚。” “好了,回去歇着吧。”秦夫人是真气的不轻,不过更想跟儿媳说说话好,刚才那些话劝姜氏,对自己也有醍醐灌顶之功。 姜氏再怎么下不来台,这会儿也必须出去了,她临出门的时候看了眼晏姝,知道晏姝是个好的,要不是她先棒喝再讲道理,自己今儿闹下去的话,外人笑话是小事,只怕从此以后大房跟三房离心离德,到时候没法收场的是自己。 姜氏在门外看到傅少衡的时候,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今儿若不是晏姝,就真完了,她怎么都没想到世子竟在门外听声儿啊。 傅少衡阴沉着脸色,扫了一眼姜氏,先一步离开了。 姜氏回头看看房门,再看看傅少衡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了,根本看不透这母子二人是唱的哪一出啊。 “姝儿。”秦夫人握着晏姝的手。 晏姝坐在秦夫人身边,感受到秦夫人那透骨般冰冷的手,担忧的抬头看秦夫人的脸色:“母亲,身子不舒服吗?” “无妨。”秦夫人笑了:“姝儿,告诉母亲,刚才那些话是你的真心思吗?” 晏姝柔声:“母亲,三房在族里被恭敬的厉害,但三婶母只看到了京城的繁华,却不知道天子脚下谁不如履薄冰?我是安抚她的意思多,但若真有那么一天,傅家放下兵权还有文臣,未尝不是好事。” “祖上有德啊。”秦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三房不是个能担大任的性子。” 晏姝端过来茶送到秦夫人手里:“母亲,日子有功,一时一刻的长短都算不得什么,三房在族里,除了到您跟前发牢骚外,没别的门路和京中有瓜葛,不碍事的。” 秦夫人连连点头,问:“今日回门,可顺利?” “母亲爱护我,有您撑腰,哪里能不顺利。”晏姝笑着说:“母亲必定懂我,亲戚远近厚薄个不同,姝儿的人在这里,家也在这里,既往不咎的心量有,但不再共事的决心更不缺。” 秦夫人抿了抿嘴角,轻轻的拍了拍晏姝的手背,她之前对晏家女没什么要求,侯府如今是真真的如履薄冰,让儿子完婚是为了保住侯府的一步棋,所以娶进门的人是谁,只要跟天家不沾边就行。 万万没想到,娶进来这么一个好宝贝! “少衡以前不是这个性子。”秦夫人看着晏姝的眼神里都有愧疚了,准备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晏姝柔声:“母亲,世子正年少,血气方刚的时候就不能太逆着了,顺着他的意,用不了多久便会如从前那般了,别为姝儿担心,日子长长的呢,姝儿若是个沉不住气的,便不敢嫁过来了。” 这不是宽心的话,秦夫人看得出来晏姝的心量绝非寻常姑娘可比,就冲这一点,她都要感谢列祖列宗了。 “早些回去歇着。”秦夫人知道那是全套大妆有多累,心疼的厉害。 晏姝出门的时候叮嘱李嬷嬷:“请御医过来瞧瞧,母亲身体不舒坦了。” “少夫人,老奴记住了。”李嬷嬷送晏姝到门口,门外桃儿接了晏姝回迎晖院。 李嬷嬷回到屋子里扶着秦夫人躺下:“少夫人是个极其聪慧的,刚刚叮嘱老奴去请御医呢。” “请御医是假,这孩子确实聪慧,她应该知道少卿,少卿还要多久回家?”秦夫人闭着眼睛问。 李嬷嬷回道:“大公子之前来信说在塞外,真要是回来啊,怎么也得到下雪的时候了。” “嗯,玉琅和玉宁在婆家都是家主母,家里若无天大的事,不可以惊扰,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秦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昨儿又梦到侯爷了,这次总觉得心里慌慌的,这都快半年了,怎么不见战报呢。” “夫人,您是太担心了。”李嬷嬷从匣子里取出来大公子留下的丹药,里面只剩下三颗了,她也盼着大公子早点儿回来呢,或许大公子回来,世子就能收收心了。 迎晖院里,晏姝坐在妆台前,桃儿轻手轻脚的取了那些头饰,文竹和文墨在门外焦急的往里张望。 杏花和梨花守着门。 “杏花。”桃儿叫了杏花进屋去。 晏姝换了一身常服,坐在椅子上,问:“那两个在门口等多久了?” “回少夫人,两个人闹腾一个时辰了。”杏花回道。 这么沉不住气,看来周氏没舍得花大价钱啊,送上门的人,能用就用用,也是好的。 放下茶盏,晏姝说:“叫她们进来。” 第15章 账目有错 文竹和文墨被带进来的时候,晏姝在看账。 侯府人多账目也多,从日常开销到各种应酬,晏姝都需要尽快熟悉。 两个人立在一边,心里焦急也不敢打扰,看着晏姝慢条斯理的看着账目,像是根本不知道她们已经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了。 “梨花。”晏姝出声。 梨花赶紧过来:“少夫人。” “把这份账目核对一下,不对的地方做了记号,把过去半年的账本都的取过来。”晏姝说。 梨花抱着账本到一旁的矮桌后坐下来,取了算盘,仔细的开始盘账。 杏花过来给晏姝换了一盏新茶,立在一旁。 “库房那边没事儿进去瞧一瞧,若有不对的地方记下来。”晏姝说。 侯府的账目有漏洞,乍一看过去根本发现不了,但晏姝可不是未经世事,好糊弄的人,这些账目若是都看不出来,怎么能做个好主母呢。 杏花轻声:“是,少夫人。” 文竹怎么都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少夫人,我们也能做事。” 晏姝撩起眼皮儿看了文竹一眼,舒缓的靠在软枕上:“周氏买你们给了多少银子?给了谁?” 话音未落,文竹和文墨都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京中贵族豢养的玩意儿,你们不管是哪一方面比,都算不得上乘,所以身价也高不到哪里去。”晏姝垂眸:“想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说简单就简单,说难嘛,倒说不上,宅门之内,死几个人也都是寻常事,你们都知道吧?” 文竹和文墨吓得赶紧跪下了。 晏姝也没搭理两个人,自顾自的说道:“瘦马嘛,还不如侍妾,至少侍妾不会随意赠人赏玩,你们过去做什么我不管,以后想要活出个人样儿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少夫人,我们不是瘦马,我们也不想要什么富贵荣华,只要能让我们姐妹俩活着就行。”文墨是真害怕了,她亲眼看到一个姐姐被活活打死,那身上的皮肉都烂了。 本来以为跟着陪嫁过来,怎么也能过上安稳日子,可瘦马这事儿都能让眼前这位查出来,她都要吓死了。 晏姝笑了:“周氏买你们得时候,告诉你们要爬上世子爷的床,要先一步生世子爷的孩子,有朝一日能取代我最好不过,若是不能,气死我也会把你们的身契撕毁,给你们自由身,对吧?” 文竹跪在文墨旁边,瑟瑟发抖:“不、不是。” “不是啊?”晏姝拉长了声调:“给你们说实话的机会,你们都不珍惜吗?” 文墨磕头在地上:“晏夫人只让我们姐妹陪嫁过来,说侯府里泼天的富贵都是男人给的,让我们机灵点儿就成,真要是成事了,别忘了报答她的恩情。” 晏姝点了点头:“你们俩起来吧,从明儿起,出门去走走看看,每天回来的时候跟我说说外面的事,不拘什么事。” 文竹和文墨一头雾水,但哪里还敢问? 晏姝给了两个人二十两银子,让她们退下了。 桃儿铺好了床铺,仔细的整理着小姐的衣橱,眼圈止不住泛红,今儿回门自己不放心的跟回来了,陈嬷嬷先一步去了铺子那边,看到文竹和文墨就替小姐揪心,但凡小姐手里头人手足,自己都不会离开小姐身边的。 “桃儿,咱们出去走一走。”晏姝起身。 桃儿赶紧擦了眼泪,笑呵呵的过来,陪着晏姝到外面小园子里。 “外面的事情要多费费心,庄子那边到年底别亏待他们,多给一些也无妨。”晏姝抬头看看天儿,今年南方水患严重,京城到现在也没有风吹草动,她的两个庄子在未来几年可是根基所在。 侯府得庄子有四个,随便一个庄子都比她两个庄子放在一起还大,可侯府这些都指望不上的,至少不能把宝压在这边,需要等等看。 桃儿把拿着的斗篷给小姐披上:“小姐,桃儿去庄子那边,就难得有机会进府里看您了,您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宝源哥也安排那边去,你身边也有个帮手。”晏姝看了眼桃儿,宝源是奶娘的儿子,今年也十九岁了,桃儿若是喜欢的话,两个人做夫妻是自己为桃儿盘算的一步。 桃儿只是点了点头,跟在小姐身边那么久,哪里不懂小姐的心意呢。 迎晖院这边波澜不惊,除了下半晌去账房取走了近半年来,城外四个庄子的账目外。 梨花把所有账目都盘好后,小脸煞白的又要从头去看账,晏姝知道数额不小,也喜欢梨花这谨慎的性子,由着她去核对。 侯府这边的账目是跟二爷那边分开的,但庄子上的事情,要过二爷的手。 晏姝回想着只见过一面的二夫人,叫韩嬷嬷进来,写了一份单子:“备礼。” 韩嬷嬷领了差事下去。 “少夫人。”梨花表情凝重得走过来:“庄子上的账目是四个月前开始不对的,牛羊和粮食都对不上,这是详细的账目。” 晏姝接过来放在一边:“怕不怕你自己算错了?” “不怕。”梨花笃定的说:“因为没错,但奴婢心里头快吓死了,因为数额太大了,四千九百三十两银子,这有几个脑袋也禁不住掉啊。” 晏姝拿出来早就准备的匣子递过去:“这是给你和杏花的耳铛,以后跟在我身边不能太素净了。” “谢少夫人的赏。”梨花跪下就磕头。 晏姝让她起来后,才说:“以后不用总跪下回话,再者也要记住了,你是我身边的账房,几千两银子虽然不少,可也不至于让你乱了阵脚,沉稳才能做大事。” 梨花抱着手里的匣子,重重的点头:“是,少夫人,奴婢记住了。” 韩嬷嬷准备好了礼,晏姝让梨花和杏花带着礼物去二爷府上送请帖,请二夫人过来坐一坐。 闵氏看到礼物和请帖,心里还有些狐疑,不过一点儿没耽搁,跟着两个丫环过来迎晖院,身后带着的丫环和婆子捧着回礼。 刚到门口,闵氏就见晏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快步上前:“贤侄儿媳,可怎么让二婶母舍得。” “二婶母来的快,我也才到门口。”晏姝热络的伸出手扶着闵氏,两个人往屋子里来。 闵氏一进门就看到了厚厚的账本,不露痕迹的微微挑眉。 落座后,闵氏先开口了:“贤侄儿媳,是不是庄子上的账目不对?” “二婶母,也知道这事儿了?”晏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第16章 曹姨娘,有点儿意思 闵氏点头:“这几个月来,我那边的账目唯有庄子那边往来数额波动大了许多,但府里操持婚事,一直也没得空跟嫂夫人提一句。” “二婶母,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晏姝拿过来梨花核对过的账目递给闵氏:“从牛羊、粮食和人口变动上都有错处,这下面的人胃口不小。” 闵氏接过来账目,打开看了眼心里暗暗佩服。 这些账目,就算是侯府账房这边都没看出来端倪,自己只是感觉不对劲儿,可也没从账目上看出什么来,到了晏姝这里,竟一目了然。 看过之后,闵氏问:“贤侄儿媳,这事儿该怎么彻查比较好?” “二婶母,查倒是不难,只怕会动府里的老人儿,我刚过门几日,真要是查了,保不齐会有人说我在给婆母下马威啊。”晏姝一脸为难的说。 闵氏沉默了好半晌,她知道晏姝不单单是给自己看账目,极有可能已经知道是什么人背地里做手脚了,而这个人还是大嫂十分看重的人,别说刚进门没几日的新媳妇为难,就是自己跟大嫂相处快二十年了,也是要斟酌的。 “贤侄儿媳,这件事要二婶母做什么?尽管说就是了。”闵氏把心一横,她虽然对外是个老好人,性子软绵,可最能拎得清,若是奴欺主这事儿都不能遏制住,那就酿成大祸的。 “二婶母,府上的曹姨娘是祖母娘家带过来的沈嬷嬷和府里老管家曹忠生下的家生子。”晏姝说。 闵氏顿时挺了挺脊背:“贤侄儿媳,这可要查清楚,沈嬷嬷不是寿终正寝,是追随老夫人去的忠仆,曹忠虽已荣养,可他是跟老侯爷一起长大的,在府里就算是嫂夫人也要礼让三分。” 晏姝点头:“还有咱们府上的庶长子,为人宽厚,懂谦让,是个颇有长兄风范的人,也深得公爹喜爱。” “贤侄儿媳是个聪明的。”闵氏松了口气,真真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曹忠! 晏姝话锋一转:“但敢如此大笔动用府里的银子,背主在前,若是纵容了去,只怕效仿的人会如雨后春笋啊。” 闵氏难为的眉头都皱起了,看晏姝的眼神儿都透着几分疼惜了,刚进门,怎么就全是棘手的事啊。 “贤侄儿媳,这事儿先别急,我回去跟你二叔父提一提。”闵氏只能折中。 晏姝起身就给闵氏行礼。 闵氏心里发苦,面上不显分毫,扶着晏姝落座:“府里的人不少根子都很深,咱们当主子的,只要他们不是太过分,多数也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看来是太宽厚了。” “以宽厚治家,能出贤良温润之子,这本不是错。”晏姝轻轻地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就亲自去庄子上见一见这位曹老爷子。” 闵氏拍了拍晏姝的手背:“莫急,若是真要去,等你三婶母他们回去族里,二婶母陪着一道去庄子上看看。” 送闵氏离开后,晏姝便让摆饭了。 随便吃了口,沐浴更衣歇下,随手拿过来一卷书打发时间。 杏花坐在脚踏上绣鞋垫儿。 “少夫人,我今儿在厨房那边听说大公子要回来了呢。”杏花说。 晏姝撩起眼皮儿:“厨房那边?一起去取饭的丫环?” “不是,是厨房里的小伙计,他们都很喜欢大公子,说大公子每次回来都会给厨房送一些菜谱呢。”杏花看着眼熟:“少夫人,这会不会是曹姨娘那边故意放出风声,让奴婢说给您听的?” 晏姝翻了个身睡下了。 曹姨娘若是知情人,大公子并不能成为她的仰仗,因傅少卿之所以能得到公婆的疼爱,是因为公婆从不曾防备傅少卿,甚至在侯府之外,傅氏家族之外,为傅少卿培植了势力,而这一切傅少卿早就知情,从来傅家两兄弟就不分伯仲,不过一个在明承袭世子之位,一个在暗辅佐家族兴旺罢了。 四个月前,彼时正是侯府跟晏家议亲的时候,曹姨娘想要留后手,为谁铺路不言而喻,可是她错了,错在不该把心思用在侯府之外,从来家族都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上一世曹姨娘也没能善终。 晏姝心里打了个突突,她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曹姨娘也许并不是为傅少卿做长远打算,而是为傅玉敏,她的女儿。 因为傅玉敏嫁给了寻常小商门户,并且早早的离开了京城,而傅少卿则随着侯府的衰败殒命了。 上次见到曹姨娘的时候,她还下了血本讨好自己,希望为傅玉敏寻一门好亲事呢。 这个曹姨娘,有点儿意思。 一夜无话,晏姝第二天一早起来便往椿萱堂来看望婆母。 刚到门口就遇到了李嬷嬷。 李嬷嬷快步过来,福身行礼:“少夫人,夫人正让老奴去请您呢。” “嬷嬷,婆母这几日身体是不是欠佳?”晏姝问。 李嬷嬷抿了抿嘴角,压低声音说:“几个月前就不妥当了,夫人年轻那会儿战场厮杀,留下了病根儿。” “那应该请大公子早日回来,大公子岐黄之术比太医院里的御医不遑多让,又是自家人,最信得过。”晏姝往前头走。 李嬷嬷跟上来:“少夫人,二爷一早就过来了。” 晏姝脚步没停下来的意思,不用想也知道二叔会有动作,这件事关乎到二房,自己先找闵氏的意思也在这里,二房能先一步到婆母面前说明白,以免一家人再有嫌隙,看来自己没记错,二房和大房这边从不隔心,如此和气的侯府,没道理会扛不住接下来的风雨。 李嬷嬷先一步进去通禀,随后晏姝进门来。 秦夫人坐在椅子上,旁边傅二爷笑眯眯的看着晏姝进门来。 果然是从商的人,傅二爷这一脸笑面就十分聚财,透着让人很舒畅的和气。 晏姝走过来先给婆母请安,回身给傅二爷请安:“二叔父,侄儿媳给您请安。” “快免了这些礼数,自己家里人说话,少一些繁文缛节才自在。”傅二爷从旁边拿过来一个精致的匣子:“这是当年陪兄长出门,偶得的一块玉石,侄儿媳收下,得空找了工匠做个喜欢的物件儿,算二叔的见面礼。” 晏姝大大方方的接过来,道谢之后退到秦夫人下首位坐下来。 “二弟,这件事既是姝儿看出来的,府里这些年确实疏于管理,就劳烦二弟和二弟妹陪着姝儿去庄子里走一遭,侯府知恩图报,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挟恩图报。”秦夫人顿了一下,看了眼晏姝:“姝儿刚过们,怕无人信服,二弟更要下大力气,把咱们家的家主母扶起来才行。” 傅二爷点头:“长嫂,泽生必定会把这件事办到底的。” 晏姝垂眸,想的是傅少卿,傅少卿若是能早些回来的话,还能少一些麻烦呢。 第17章 庄子上有位福伯 武元侯府的庄子,有两处是皇家赐下来的,东城郊外,依山傍水的榆兴庄最大,相隔五里是榆旺庄,中间的庄子是长公主府的。 平日里这一片的庄子最多主人家的主子过来小住,背靠麒麟山,山脚下有龙梁河,半山腰建的宅子风景最美。 武元侯府再麒麟山的半山腰有一处宅子,占地不越制,但足够大,府里的一些有功劳的老人儿都在这里荣养,山脚下是榆兴庄,庄把头带着庄户一共有四十三户人家,公有近三百人。 这些庄户也不是置办来的,是傅家军中的人,或是负伤身体有损,或是年纪大了无有亲人依靠,也都送到这边荣养着,这些人闲不住,春耕秋收的活儿做的比谁家都好,能娶妻的娶妻,生下的孩子是村子里所有人的心肝宝贝。 傅二爷坐在前头的马车里,带着老账房,闵氏陪着晏姝坐在后面的马车里,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往庄子这边来。 晏姝重生回来的日子不短了,还是头一次到京城外面走动,此时正秋收的时候,田地里收庄稼的人很多,一些六七岁的小孩也在田里帮忙,挎着小篮子小心翼翼的捡起掉在地上的粮食。 “少衡小时候就在这边长大的。”闵氏看着越来越近的榆兴庄说。 晏姝收回目光:“二婶母,世子现在也愿意住在这边吧?” 闵氏清了清嗓子,略有些尴尬的说:“也是赶巧了,昨儿少衡带着人过来这边了。” 说起来这婚啊,闵氏非常心疼晏姝,好好的姑娘嫁过来,婆母和家里人再怎么抬举,也替代不了傅少衡,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行事做派也绝不是荒唐的人,偏偏就对娶妻晏家女这事儿,厌恶到了极点,真是邪门的事。 可奈何虽是二婶母,闵氏也不能多言多语,小夫妻之间的事,外人谁又能插的进去嘴呢? 要说嫌弃晏家门第,可这婚事不是晏家托媒高攀,是侯府主动上门求娶的,至于晏姝,这样的媳妇儿是真真的让人心里头喜欢,年纪不大,沉稳会办事,最主要的是被如此下面子,竟能不跟少衡闹腾一句,就冲这份涵养,闵氏自认为做不到。 马车进了榆兴庄,一些上了年纪又行动不便的老人家站在路边,傅二爷下了马车跟他们打招呼。 “二爷,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啊?”拄着拐杖的老人家笑呵呵的问道。 傅二爷说:“福伯啊,咱们家少衡娶媳妇了,可好的姑娘了,这不是嘛,嫂夫人让我们陪着少衡媳妇儿各处走走,给咱们这些老伙计们认一认,往后大事小情,少衡媳妇儿就会为你们料理了。” 福伯笑得开心:“好啊,少主长大了,回头一定多做点儿拨浪鼓的小玩意儿,等小主子来了,有点儿好玩儿的物件儿。” 闵氏和晏姝也下了马车。 福伯看到晏姝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瞬,小声问:“二爷,这位是?” “这就是少衡的媳妇儿。”傅二爷说。 福伯脸上的表情不自然了,甚至有些尴尬的称呼道:“少夫人,末将张福见过少夫人。” “福爷爷,您是长辈,更是傅家军中有功之臣,叫我晏姝就行。”晏姝说:“头一次来也不知道大家都喜欢什么,刚好府里办喜事准备了不少上好的女儿红,晏姝借花献佛的送过来一些,给庄子里的长辈们尝一尝。” 福伯更尴尬了,他本就是个直肠子的人,可少夫人说话多好听啊,多懂事啊,打死自己也说不出口别的,更不敢提世子半句,昨儿自己才看到世子带着个女子进山去了,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好不亲密,他还以为那是他们的少夫人呢。 夭寿了,侯爷不在家,世子血气方刚,再看眼前的少夫人,年纪不大,这是被世子欺负了! “去我家,我家宽敞,孩子们洒扫的干净。”福伯憋了半天,只憋出来这么一句,其实是怕二爷带着少夫人去山庄里,真遇到了,那可挺伤人啊。 傅二爷最了解福伯,笑呵呵的点头:“行啊,咱们前头走。” 福伯架着拐,傅二爷迈着四方步陪在身边,一点儿没有架子,谈笑风生。 晏姝和闵氏回到马车里,闵氏看晏姝的表情,心里啧啧好几声,侄儿媳妇是真沉得住气,自己刚才就提醒了一句,刚才福伯那表情更不用猜,也知道是亲眼见到了少衡带着别的姑娘去山庄了,偏偏在这孩子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来。 殊不知,对于傅少衡做什么,跟谁在一起,晏姝是真不在意的,她这辈子就没求过夫妻和睦,更不想举案齐眉,但有当家主母,让侯府安全避险的心,目的是荣华富贵常伴,寿终正寝归西。 只要不是重走上一世的老路,就行。 福伯的家住在村子正中,这边的院子都是一模一样的,正房三开间,左右配想厢房,后有倒座,前院石砖铺得平整,后院菜地里瓜果俱全。 像福伯这样无儿无女的老人家,侯府安排了粗使婆子两个,厨娘子一人,贴身伺候的小厮一个,力求让这些曾经在战场上厮杀拼过命的老人家老有所依,安享晚年。 也正是傅家如此善待自己麾下的每一个兵士,才换来了傅家军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是最勇猛的一支劲旅。 傅二爷让随行来的家丁把带来的女儿红挨家挨户送过去,他亲自抱着两坛酒进院。 “都不在家?”傅二爷看着院子里没有人,问。 福伯笑了:“忙,秋收这几天都忙着下田收粮食,我要不是这腿脚不方便,也在家里坐不住的。” 杏花是个机灵的,进门去灶房烧水煮茶,福伯和傅二爷在院子里坐下,正屋让给了闵氏和晏姝歇息。 “福伯,山庄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吗?”傅二爷问。 福伯想了想:“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老曹啊,最近跟长公主那边的人来往密切,总是一起喝酒钓鱼,好几个月了,我心里头有点儿不踏实。” 屋子里,晏姝微微挑眉,原来傅二爷早就防备曹忠了啊,这样也好,自己可以是出头鸟,但必须后头有人撑着,长公主那边的人,难道曹忠提前就知道了什么吗? 第18章 磨刀石 闵氏看晏姝不说话,轻声:“贤侄儿媳,这边风景挺不错的,既是来了也不着急回去,我们歇一歇,二婶母陪着你出去看看。” “劳烦二婶母了,今年庄子上的庄稼看着还不错,侯府那边也需要送一些今年的新粮过去了。”晏姝顿了一下:“虽是新粮下来的时节,但粮铺的价格反而越来越高了呢。” 闵氏顿时来了精神,买卖商铺这事儿她在行,消息也多,总能不那么尴尬。 “咱们庄子上的收成都不错,但往南边就不怎么好了,挺多地方水患成灾,粮食的价格还会在涨的。”闵氏说。 这事儿晏姝是知道的,但略微有些变动,上一世在这个时候,京城都被影响了,并且派太子往南边去赈灾,回来之后太子就被废了,因赈灾不利,流民到京城闹的厉害。 “二婶母,咱们得买卖铺子囤粮了吗?”晏姝问。 闵氏摇头:“没有囤太多,越是到这个时候,越容易被盯上,咱们侯府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守中。” “原来是这样啊。”晏姝有些疑惑,看傅家人,除了三房夫人差一些,在京中的二爷和二夫人都是绝对的聪明人,那上一世侯府倾塌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闵氏轻声说:“以后贤侄儿媳掌家,咱们家外头的买卖铺子账目也可以归大账了,嫂夫人已经有二年不过问外面的账目了。” 晏姝微微挑眉,对了!问题就出在这里! 上一世的晏欢并没有发现府里的账目有问题,这是关键,也恰好让自己有机会为侯府布局。 晌午,田里的人陆续回来歇晌,伺候福伯的人也都回来了,在屋子里坐着都能听到这些人说笑的声音,收获的季节总是让人在劳累的时候也能笑得畅快。 晏姝往外看了一眼,头一个进来的婆子五十上下,扎着围裙,一看就是个干脆利索的人,手里还提着一条大鱼,身后跟着个婆子年纪略小一些,篮子里提着翠绿的野菜,这个时候的野菜能如此鲜嫩可不容易,最后面是背着柴的小伙子说。 三个人见到傅二爷在院子里,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请安。 傅二爷摆手:“都是去忙吧。” 福伯跟着过去灶房,低声提醒了这几个人,昨儿看到世子带着姑娘去庄子上的人多,屋子里这位才是正经的少夫人,福伯怕让少夫人再不痛快。 晏姝和闵氏在这边用了饭,虽粗茶淡饭,但格外香甜,上一世就喜欢住在庄子里的晏姝觉得自在,不过这自在贪恋不得,所以下半晌一行人就往山上的庄子去了。 庄子里的人迎了一行人进去,傅二爷和闵氏让庄子里的人都过来见过少夫人。 晏姝在人群里没有见到曹忠,就算是不认识,从年龄上推算曹忠也要六十开外的年纪了,面前这些人最年长的管事也不过四十上下。 晏姝住的院子是秦夫人每次过来都住的地方,隔壁是傅二爷和闵氏的院子。 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只有两个婆子负责洒扫。 站在院子里可以俯瞰山脚下的庄子和大片的农田,也能看到长公主府的田地和庄子。 “少夫人。”杏花端着热茶过来。 晏姝收回目光:“账本送过来了吗?” “管事的说少夫人车马劳累,明儿再送过来也不迟。”杏花说。 这世上啊,从来被欺负的都是老实人,或者是对方觉得你老实。 自己可不是来立威的,当然了,御下的时候,也不会手软。 隔壁院子里,闵氏愁的眉头紧蹙:“二爷,这可如何是好?少衡提前来庄子上了,这不是要给侄儿媳妇难堪吗?” “小夫妻的事,我们当长辈的能劝解,但看不出争端的时候不能插手。”傅二爷叹了口气:“兄长边关不知情况几何,家里这边少衡行事大变,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啊。” 闵氏递过来热茶:“侄儿媳妇在下面庄子里提到了粮食。” “哦?”傅二爷看过来:“怎么说?” 闵氏更有些犯愁了:“也不知道侄儿媳妇是天生的性子薄凉,丝毫看不出姑娘家的情绪来,只是问侯府是否囤粮了,我听那意思好像也知道外面不太平,但人家又没说。” 傅二爷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晏景之那个人,没甚真本事,只想着往上爬,宅子里也没什么稀奇的事,要说侄儿媳妇能学到真本事,还得是外祖家那边使劲儿。”说到这里傅二爷顿住了,看着闵氏:“江南沈氏!” “二爷,我只知道后宅那点子事,江南沈氏又是哪一家?”闵氏发现跟晏姝接触了这么机会,自己反倒是脑子不够用了,倒不是说晏姝多么的气势逼人,而是自己能感觉到那种明明人家什么也没做,自己就总觉得心里头不如人家的感觉。 傅二爷说:“江南沈氏是商贾之家,最近七八年开始越发的有名望了,晏景之的正妻便是沈家的掌上明珠,也就是侄儿媳妇的亲生母亲。” “怪不得啊,那咱们就这么看着?”闵氏其实最怕傅少衡和媳妇对着干,处处找茬儿磋磨刚进门的新妇,传出去可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傅二爷点头:“且看着吧,少衡年少气盛,吃亏都的吃在这上头,论沉稳可比不上刚进门的这位。” 闵氏忽又想起来一件事,压低声音:“二爷,别是长乐郡主也来庄子上了,那可就真让人头疼了。” “来了。”傅二爷说:“嫂夫人有意要扶儿媳立起来,谁来都不碍事,刀要开刃可需要好磨刀石了。” 闵氏还能说什么?只盼着别闹得太难看,回头自己护不住侄儿媳妇,反倒让外人欺负了去,傅少衡这混账东西是轮不到她管,可旁人不行,自己这二夫人的身份也不是个摆设! 身边的孙嬷嬷进来,小声对闵氏说:“二夫人,长乐郡主来说见咱们家少夫人了。” 闵氏蹭就站起来了:“人在哪里?” “已经进了少夫人的院子。”孙嬷嬷说。 闵氏磨牙:“这真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二爷!您就不去看看您的好侄儿?” 傅二爷拉着闵氏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稍安勿躁,都说了,要开刃,要锋利,少不得磨刀石。” “可是这长乐郡主来的也太快了啊!”闵氏是真为晏姝捏了一把汗。 第19章 少夫人要看账,开门 “臣妇拜见郡主。”晏姝礼数周全的迎接到门口,微微福身行礼。 长乐郡主出了名的刁蛮任性,是长公主最疼爱的孙女,仗着这份疼爱,长乐郡主在京中无人敢惹,但凡是官宦之女,只要能接触到这位的,都捧着、敬着,能绕道走的必定会躲得远远地。 晏姝行礼后,抬头打量了一眼,一身是正红色绣金边的骑装,如男子那边高束发成髻,只用了根碧玉簪子,额头上戴着嵌碧玉的红色抹额,柳眉杏眼,不施粉黛也自带着一股子英气,那一双也在打量自己的眼睛里透出鄙夷之色。 “郡主,请。”晏姝侧开身,请长乐郡主进屋。 长乐郡主冷嗤一声,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问道:“你跑来庄子上作甚?是想要见少衡?” “秋日麒麟山景色不错。”晏姝并不在意眼前这位,要城府没城府,要手段也没手段,直来直往被惯坏了的贵女,真是不足为惧。 长乐郡主进门直接坐在了主人位上。 晏姝便坐在旁边,杏花奉茶后,晏姝递过去一个眼色,杏花退到门外去了。 “我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你呢?”长乐郡主好奇的看着晏姝:“京中有一个算一个,我就没想过有人还敢嫁给少衡,偏偏蹦出来一个你。” 晏姝勾起唇角笑了:“别说郡主没想到,臣妇也没想到这姻缘来的猝不及防的。” 长乐郡主愣了一下,险些笑出来,故意冷着脸:“你倒是个有趣儿的,不过胆子也真大,我这辈子是非傅少衡不嫁的,也必定是要做他正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郡主,姻缘的事谁都说不好,但傅少衡已经大婚过了,我明不明白郡主的意思不要紧,只是郡主想过没有?一个巴掌拍不响,若只是侯府不娶,以郡主的身份求赐婚都不难,又哪里有我一个小官之女嫁到侯府的机会呢?”晏姝平静的看着长乐郡主。 长乐郡主磨牙:“你是说皇上不愿意我嫁到侯府?” “臣妇可没说。”晏姝话锋一转:“长公主殿下那么疼郡主,也可能是她老人家不舍得郡主呢?” 长乐郡主低头片刻,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没说话,但打量晏姝的目光就更丝毫不掩饰了。 晏姝心里坦荡,甚至对眼前这位郡主还有三分同情,生在皇家,虽是长公主一脉,如此天真是令人咂舌的,皇家的子嗣中,但凡活下来的,哪个简单? “坊间传言,本来该嫁到侯府的不是你。”长乐郡主舒缓的靠在椅背上:“知道为什么最后会是你吗?” 晏姝轻轻摇头。 “你个蠢的!满京城都知道我要嫁给傅少衡,你那个继母会舍得让亲生的嫁进来?”长乐郡主嫌弃的白了一眼晏姝:“看到你嫁过来这么多天,洞房都没入的份上,我也不难为你了,推到都站不起来的窝囊废,跟你一般见识都掉架儿。” 晏姝微微垂首:“郡主侠肝义胆,多谢高抬贵手。” “我的天!你!你!”长乐郡主气得直接站起来了,大步流星的往外去,她是多一眼都不愿意看到晏家女了,软弱无能的废物,再看一眼都恨不得自戳双目,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傅少衡? 晏姝起身往外走,看长乐郡主都到门口了,停了脚步说了句:“恭送郡主。” 长乐郡主一偏头,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呸!” 杏花脸色涨红,气得都捏紧了拳头。 晏姝转过身的时候看了眼杏花:“进来。” “少夫人,这个郡主也太欺负人了!”杏花真恨不得抓花了长乐郡主的脸,明目张胆的欺负到人家门口了,什么人啊! 晏姝坐下来:“敌人越少越好,目标越小越好,真正做事的人,没有一个是大喊大叫的,杏花,你跟在我身边得懂得一个道理,事以密成。” 杏花低着头:“奴婢记得了。” “喜怒不形于色,方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若我未动,你是我身边的人,自也不能动,刚刚你的脸子太急了,遇到这个出马一条枪的主儿,看不到是你的福气,我是你的主子,想要护着你,你自己也要掂量轻重。”晏姝放下茶盏:“别让人在我这里吃了软刀子,回头对你亮真刀子。” 杏花赶紧跪下来了:“少夫人,奴婢懂了。” 晏姝知道杏花是个聪明的,差在经验阅历上了,一点就透的人,总归放在身边是好用的。 “少夫人,奴婢看到山庄里很多果子熟了,去给您摘点儿回来尝尝吧。”杏花小心翼翼的问。 晏姝笑了:“去吧。” 杏花过目不忘,所以这是急于要立功了,倒也是,自己了解侯府都不是很多,庄子上的事压根儿不知道呢。 这里的管事叫李大友,话不多,事办的痛快,虽然拖拉着不给账目,但伺候的粗使丫环,小厨房的厨娘子,应季的瓜果蔬菜都送过来了,晏姝坐在窗口,偶尔往外看看景儿,猛地想起来自己忽略的一件小事。 上一世晏欢也来过庄子里,不过是侯府出事之后,在这里受辱气不过,回去把病倒在床上的秦夫人抬过来给她做过主。 也因为这事儿,傅少衡边关回来后,曾鞭挞过晏欢。 现如今自己来得早,稳得住,保不齐这里的人还在等机会折辱自己呢,有意思了。 杏花回来的快,提着装了石榴、梨子和苹果的篮子进门,笑呵呵的跟院子里的下人打过招呼,洗了水果端到了晏姝面前。 “少夫人,奴婢打听到了。”杏花给晏姝拨石榴:“这庄子里都是曹忠的亲戚,管事的李大友和账房的常富贵,都是曹忠的外甥,另外榆旺庄管事,是曹忠的儿子曹家旺。” 晏姝看着火红的石榴,问:“曹忠人在何处?” “庄子后面有一条小溪,他整天都在溪边钓鱼,这会儿就在那边。”杏花说。 晏姝起身往外走,杏花立刻跟上来。 跟在主子身边虽然不长,但杏花看得出来主子最在意的是掌家,反倒是对世子和世子的事情根本不放在心上,她觉得主子厉害,钱在谁手里,家就在谁手里,这道理她懂。 晏姝直接到了账房门外,看了眼守门的小厮。 杏花上前一步:“少夫人要看账,开门!” 第20章 这是要拿老奴开刀啊 小厮赶紧赔着笑脸:“少夫人,账房钥匙不在小的手里,小的这就去请账房先生和管事过来。” “不必。”晏姝看了眼杏花,杏花扫了一圈见墙角有板块青石砖,过去拿来,照着门锁哐当就砸下去了,门锁吧嗒一声开了,摇晃着掉在了地上。 小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少夫人竟会砸账房的门锁。 杏花把门打开,陪着晏姝进了屋。 晏姝走到椅子前坐下来,抬起手拨了拨算盘珠,吩咐道:“杏花,最近半年的账目都拿过来,着重查最近四个月的。” “是。”杏花立刻去架子上找账本。 其实,府里的账本子自己都能倒背如流了,这点子天赋她可珍惜着呢。 主子要给这些人点儿颜色看看,自己就一定要给主子长脸! 账本摆在桌子上,杏花一目十行的看着,小厮悄悄地跑去通风报信儿。 曹忠坐在椅子上,看自己的两个外甥心神不定的样子,皱眉:“不成用的东西!” “舅舅啊,前头世子爷就要看账,前脚刚把账本送回来,这位少夫人又来看账,这肯定不简单啊。”李大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咱们这次只怕惹大祸了。” 曹忠闭着眼睛:“什么是祸?我们不过是为主子多盘算罢了,少夫人是谁都能坐得稳吗?也不掂一掂自己的份量,只管恭敬着,翻不了天。” 小厮跑进来,急切的说:“李掌事,大事不好了,少夫人砸了账房的门,正在里头看账呢。” 曹忠瞬间睁开了眼睛。 “舅舅,这是来者不善啊。”常富贵一直都管外面庄子的账目,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多大的祸事,吞了吞口水:“您老快拿个主意吧。” 曹忠坐起来:“看又能看出来什么?你们两个过去陪着一起看!我倒是要看看她个过门才几天的小妇人,能做出什么正经事来!” 李大友和常富贵没敢动弹,两个人是有些怕的。 曹忠叹了口气:“世子爷看过的账目,都没说出来哪里不对,她能看出来吗?就算是看出来了,世子爷是我从小带到大的,这薄面还是有的,再者世子爷在,二爷在,显得到她出风头吗?” “舅舅的意思是她在虚张声势?”李大友问。 曹忠冷笑:“过门,世子爷瞧都不瞧一眼的人,抬举她尊一声少夫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呢。” 这下,李大友和常富贵总算是心里头踏实点儿了,世子爷洞房都不入的事,别人不知道,但他们知道。 晏姝看着急匆匆过来的李大友和常富贵进门,不等两个人说话,拿起来桌子上的算盘啪就摔在了常富贵的脚前面:“常账房,你这账还有一份吧?” “少夫人,您这是何意?”常富贵在庄子里是处处都被恭敬的人,哪里受过别人当面把他吃饭的家什摔在脚底下的气?抬头看着晏姝还有些稚嫩的模样,冷声:“账目有问题吗?” “明账做到滴水不漏可不容易,你真以为找不到暗账,我就看不出来这账面上四个月时间差了几千两银子吗?”晏姝起身走到常富贵面前:“现在拿出来暗账,我可以只罚你补齐银子,若是存心欺主,后果自负。” 常富贵后退半步:“少夫人,奴才忠心耿耿,您如此刁难,奴才也会找侯夫人和二爷做主的。” “嗯,去找吧。”晏姝看向李大友:“身为庄子这边的总管,账目必定先从你这里过一遍才会送到府里去,我是不是可以认定,你们是同伙了?” 李大友躬身:“少夫人,奴才们在这边为主子尽心尽力,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砸门查账,一开口就是威逼和冤枉,我等不服。” “行,都不服就行。”晏姝回到椅子上坐下来,出声:“杏花。” 杏花立刻过来:“少夫人。” “去请二爷和二夫人过来。”晏姝吩咐道。 杏花立刻出门去请傅二爷和闵氏。 傅二爷和闵氏早就得了消息说少夫人砸了账房的门,这会儿来的也快。 进门落座,晏姝先开口:“二叔父,刁奴欺主,府里会如何论处?” “重则杖毙,轻则发卖。”傅二爷说这话的时候,看都不看李大友和常富贵一眼。 晏姝点了点头:“杏花,庄子去年四月的账目到今年九月的账目,都说一遍给在场的各位听一听吧。” 闵氏心里纳闷,这账目应该是从今年四月到九月的,最长也就近半年,怎么提到了上一年的账目?但坐都坐在这里了,只要侄儿媳妇不太过分,他们夫妇二人是要给做主兜着的。 “每年四月末,五月初,庄子上都会派人出各地收购羊毛,去年羊毛价格五十文一斤,已经算高价了,统共收上来十万斤羊毛,五千两银子的账。”杏花说这话的时候,傅二爷已经打开账本看了,丝毫不差,侯府每年收上来的羊毛都会和棉花放在一起做成棉衣,送到阵前给将士们御寒,这是从祖上是就立下的规矩,朝廷给的棉衣不算,侯府这边还会自备。 杏花顿了一下:“到今年四月份,账面上的还是十万斤羊毛,但花掉了七千五百两,但今年的皮毛商户收购羊毛依旧是五十文一斤算高价,价格低的地方二十五文也能收到,单单这一笔账目就有两千五百两的悬殊。” “杏花姑娘,买卖价格有浮动,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再者出去车马人工都有抛费。”常富贵不让了,开口说道。 杏花怎么会搭理他? 继续说道:“每年也是从四月份开始,庄子上开始准备耕牛,去年耕牛有二十头,今年耕牛十五头,一年下来非但没得一个牛犊,还死了五头成年的牛,牛在地方衙门里都是登记在册的,庄子上的牛并没有在衙门那边有登记,倒是有人在榆旺庄一次性买走了二十头小牛犊,榆旺庄的耕牛也是二十头,难道都是母牛吗?一头牛价格在五两到七两银子之间,牛犊最低也要四两银子,二十头牛犊八百两银子账目上根本没有。” 李大友赶紧说:“二爷,这榆旺庄和咱们榆兴庄的账目也是分开的,不算在一起。” “但榆旺庄的管事是曹忠的亲儿子,你们是曹忠的亲外甥,真以为是在跟你们算账吗?”晏姝缓缓开口:“粮食去年收了多少?如今存粮只够吃半个月的,好巧不巧在新粮下来的时候恰能接济上,但庄子上的粮食每年都可以存下三千石不止,粮呢?” “榆旺庄六月时候卖掉了七千石粮,都是碎米价,入账的银子二百八十两,但一等籼米二十五文一斗,碎米四文一斗,七千石都是碎米,事出反常。”杏花接过去说。 晏姝不说话,傅二爷和二夫人也不说话,三个人都看着李大友和常富贵,等他们解释。 “少夫人,您这是要拿老奴开刀啊。”曹忠拄着拐杖,颤巍巍的从外面进来了…… 第21章 曹忠自尽 曹忠进门来,走到晏姝面前,直接跪下去了。 傅二爷和闵氏都下意识的看晏姝。 晏姝纹丝未动,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打量着曹忠的目光都透着几分冷色。 上一世京城有一个秘密的销金窟,名风月楼。 背后的主子是二皇子,里面的姑娘都不超过十五岁,当年侯府的罪名之一便在风月楼,那些年轻的姑娘都是侯府送过去的。 所以账目上购置了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这一条,她是极在意的,只是还不确定。 上下庄子里,伺候福伯的人自己看过了,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是没有的,如果连福伯那边都没有,别人更不会有了。 眼前这位在侯府里极其被尊敬的老人,极有可能是扎侯府一刀最恨的人呢。 “老奴委实不敢不来,庄子上的账目若是有错,该罚就罚,当下人的不敢反驳半句,少夫人在背后如此编排老奴,老奴是错了的,给您跪下认罪。”曹忠说着,声音都颤得厉害,那伤心欲绝让不知情的人都侧目。 傅二爷没动,闵氏也没动,但夫妻二人都知道曹忠在倚老卖老了,而他在侯夫人的跟前都是免礼的,最多是低一低头。 晏姝淡漠的移开目光:“什么时候,侯府的买卖里还有人口了?庄子上的人都什么来历,怕是京城里人尽皆知,说是侯府的庄子,倒不如说是傅家军的荣养之地更恰当,但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一年内买进来六十四人,侯府没有名册更没有身契,什么时候侯府的主都不用做了呢?” “少夫人也知道是荣养之地,这些伤残老兵需要人伺候,六十几个人两个庄子用,已经是最少了。”李大友看到跪在地上的舅舅,心里头来了怒气,若是旁的主子也就罢了,眼前的晏家女简直欺人太甚了! 晏姝点头:“若是这些小姑娘还在庄子上,我便给你们赔罪,给你们半天时间把人都带到我面前来,可以吧?” 李大友直直的盯着晏姝。 晏姝起身走到李大友面前,两个人只有一步之遥:“侯府家规,主子们都没人敢不遵守,傅家军更是军规如铁,去把人带过来,少一个都别怪我翻脸无情!毕竟,如今的家主母是我!” 曹忠也蒙了,跪在地上半天,无人搭理都是小事,账目上的问题一件没少的都看出来了,这才让人胆寒。 伺候了一辈子人的他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位少夫人是个狠茬子,可奈何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哪里有人?那都是过账目,走明路,给别人做嫁衣的事,如今要人,简直是被捏住了七寸啊。 “还不去?”晏姝看着李大友:“是要我亲自去拿人不成?” 李大友转身就走,留下的常富贵心里慌成一团。 晏姝坐下来,这才又看曹忠:“曹老爷子,在府里人人都说你劳苦功高,说沈嬷嬷忠心为主,就算是我未过门时,也听说曹姨娘得一良子,您老必定是疼闺女,更疼外孙的人,今日跪在这里,折我福分了。” 曹忠正想着如何应对。 晏姝又说:“常富贵,扶着你舅舅回去歇着,庄子上的事必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常富贵过来扶着曹忠起身,曹忠看向傅二爷,傅二爷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言语,他抿了抿唇角,一转身走了。 规矩? 晏姝觉得可笑至极,曹忠有规矩吗?可能在别人跟前有,也可能以前有,但在自己面前,倨傲的厉害。 至于常富贵和李大友,一手遮天惯了的人,总归是会不把别人瞧在眼里,能做到当奴才都是半个主子的身价儿,见人下菜碟的本事必定不弱,所以,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也恰好,自己最不怕的便是这个,反倒是不用有任何顾虑了。 等曹忠几个人走了,晏姝才说:“二叔父,二婶母,庄子里有人做手脚,账目上最近两年频繁的买入十二岁左右的姑娘,但庄子上根本不见年轻的姑娘,这件事若被人拿到了把柄,必定会对侯府不利。” 傅二爷和闵氏都惊到了,他们看不到侯府那边的账目,但庄子上是傅二爷来的最多,他当然知道庄子里的年轻姑娘极少,可两年时间他竟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晏姝不能提风月楼的事,因为没有证据。 “贤侄儿媳,这事儿可大可小,要不要接大嫂过来?”闵氏说。 晏姝摇头:“母亲的身体禁不起折腾,这几日很不爽利,再者若是母亲在,这件事怕是会大事化小,若这么纵容着下去可不行。” “对,尽管放手去做,我担着。”傅二爷面上虽平静,但已经动怒了。 诚如晏姝所说,曹忠在府里就算是奴,那也是给足了体面,若是贪得无厌,真真是不识抬举,曹氏不过是姨娘,少卿和玉敏两个孩子是傅家的,大是大非面前拎不清,还有祖宗家法在呢! 晏姝等的就是这句话 ,下半晌的时候,梨花风尘仆仆的来了。 “少夫人。”梨花看傅二爷和闵氏都在,走进来给晏姝行礼,回头给傅二爷和闵氏请安,立在晏姝身后没言语。 晏姝看梨花的表情就知道查出来了,问道:“都查到了什么?” 梨花这才说:“七宝巷确实有风月楼,风月楼里都是不过十五岁的姑娘,背后的东家不确定是谁,但曹家旺在那边是二东家。” “找死!”傅二爷一拍桌子站起来了,傅家的买卖都在他手里! 这么多年傅家从不沾染赌坊和风月场,更不会在买卖人口上获利,如此谨小慎微的主子,奴才竟如此胆大包天! 晏姝出声:“二叔父,打听出来这些是搬不到台面上来的,消消火气,看他们如何应对吧。” “是啊,总是他们要给个交代的,顺藤摸瓜怎么也不能轻饶!” 闵氏也安抚了一句。 傅二爷让带来的账房先生把最近二年的账都查看一遍。 庄子上的小厮脸色苍白的跑过来了,到门外咣当就跪下了:“二爷,曹老爷子投缳自尽了。” 傅二爷蹭就站起来了:“还反了他!” 晏姝没动,看着傅二爷出去后,对闵氏说道:“ 二婶母,大公子善岐黄之术,听说为大公子开蒙的便是曹忠。” “贤侄儿媳,好生聪慧。”闵氏简直服了,曹忠是懂医术药理的,投缳自尽的把戏都用上了,怪不得晏姝如此淡定,看来是早就心里有数了,如此有成算的儿媳妇,真是要羡慕大嫂的好福气了。 晏姝勾了勾唇角,吩咐杏花去山脚下请府医过来,傅家的庄子上最不缺的就是医术高超的人,因为这些老残弱的荣养兵士们,很多都离不开药罐子的,曹忠要闹,那就尽管放马过来! 第22章 成竹在胸 “世子爷。”李大友跑的鞋都掉了,到了观景台前,跪下嚎啕大哭。 傅少衡脸色一沉,放下手里的棋子起身下了观景台:“成何体统!” 李大友一个劲儿磕头:“二爷陪着少夫人来庄子上了,少夫人砸了账房的门不说,还说您昨儿刚看过的账目有错,更是出言逼迫舅父,舅父一个想不开投缳自尽了,这会儿生死不知啊。” 傅少衡抬眸看了眼山庄的方向,砸账房的门?查账?二叔怎么也跟着来了? “少衡,去看看无妨。”观景台中传来女子声音。 傅少衡抿了抿唇角,往上下去。 李大友爬起来跟出去好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观景台,观景台挂着薄纱,看不清里面的人,一句话就能全得了世子,这个女子好生厉害! 棋盘上,素手拈一子缓缓放下,女子轻笑一声:“有点儿意思,晏姝啊,果然是比晏欢那个蠢货好很多呢。” 账房这边,傅二爷看了眼喝茶的晏姝,庄子里的郎中已经到了门外。 “属下陈梁见过二爷、二夫人、少夫人。”郎中恭敬地一礼。 晏姝起身来到门口:“陈郎中,投缳自尽的人耽搁不得,跟着过去务必要尽力医治。” 陈梁躬身:“是。” 晏姝看着陈梁背着药箱子往后头的院子去了,回身坐下来继续喝茶,显然是在等李大友他们送人过来。 尽管,明知道李大友他们根本就送不过来。 闵氏看了眼傅二爷,傅二爷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儿,晏姝如此能沉得住气,必定是成竹在胸,他们本就是来撑腰的,该说话的时候,说一声就行。 傅少衡看到曹忠的时候,陈梁正在给施针,曹忠面色青紫还在昏迷,几个孩子跪在旁边哭的可怜,李大友六神无主的抹眼泪。 “人在哪里?”傅少衡问。 李大友抹着眼泪回道:“在账房那边,非说咱们庄子上买卖人口了,舅父不该顶撞少夫人,如今少夫人一口咬定必须见到人,呜呜呜,世子爷啊,可怜舅父一辈子忠心耿耿,我那可怜的舅母更是早早撒手人寰了啊。” “让曹家旺回来。”傅少衡迈步往账房去。 李大友看了眼还昏迷着的曹忠,打发人赶紧去榆兴庄叫曹家旺回来,快步跟上傅少衡往账房这边来。 傅少衡刚到账房门口,就看到被砸坏的锁,眉头拧成了疙瘩,撩起袍角迈步进来,抬眸看到晏姝端坐在主位上,二叔和二婶母在旁边坐陪。 “晏家的!”傅少衡厉声:“都要闹出人命了!你还坐得住?” 晏姝起身走过来,微微屈膝一礼:“世子好大的火气,妾身代表婆母来庄子上看账而已,怎么就会闹出人命呢?” “还敢狡辩!”傅少衡一转身坐在了傅二爷对面:“二叔,纵着她胡闹吗?才进门几日?就敢这么闹腾,是个搅家不宁的!” 晏姝回身坐在椅子上:“什么时候奴欺主,主子反倒怕家宅不宁了呢?” “你!”傅少衡眼神如刀的看过来。 傅二爷出声:“少衡,这件事有隐情,贤侄儿媳身为家主母,做的是掌家事,曹忠若无私隐,何须闹这么一场?” “二叔。”傅少衡拉长了声调。 闵氏清了清嗓子:“少衡既是在庄子里,那不如也等等看,我倒觉得贤侄儿媳没什么错处,是有人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倚老卖老到主子头上了。” “你们竟都护着她!”傅少衡真真是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晏姝往外看了眼,见李大友在外面探头探脑,冷冷的问道:“人呢?” 李大友硬着头皮进来跪在地上:“世子爷啊,少夫人非要让奴才交人出来,奴才去哪里找啊?” 傅少衡看晏姝:“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世子是在给大公子面子吗?”晏姝微微垂首,淡淡的说:“治家不严,言官会到圣上面前奏本,朝中之事下面这些奴才可以不想,我却不能,侯府从上到下需同进退,若有人端着碗吃饭,放下碗砸锅,就算是大公子也坐在这里,必定不会纵容包庇。” 这话说的傅少衡哑口无言。 傅二爷端起茶,认真的品茶,闵氏则微微点头,心里极其赞同晏姝的话。 李大友磕头在地上,痛哭流涕:“世子啊,奴才们虽不及少夫人能言善辩,可哪一个不是在侯府几十年的老人儿?如今少夫人这是要逼走我们啊,我们兢兢业业都在庄子上为侯府做事,不敢碍着主子的事啊。” 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晏姝进门时间短,想要往上爬,在侯府立威。 “奴才就是奴才,什么时候也碍不着主子,但恶奴为了蝇头小利坑害主子的事啊,在京城从不少见,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道理还用我说?”晏姝见梨花神色有欣喜之色,抬眸看了眼上山的方向:“李大友,你找不到人,若是我找到了呢?” “那不可能!”李大友猛地抬头看着晏姝。 晏姝勾起唇角:“你为何如此笃定?你难道不应该说,就算是我找到了人,那也是栽赃陷害吗?陷害大公子的外祖父,陷害你们这些忠仆吗?” 闵氏心里头无比畅快,这些年在外面也不是没有糟心的事,侯府账目但凡涉及到榆兴和榆旺两个庄子,都要给曹忠三份薄面,何曾像晏姝这般痛快过? 傅少衡偏头看晏姝,小小年纪,眉眼尚且带着几分稚嫩,但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竟是有深不可测的冷然,微微垂首问李大友的时候,成竹在胸,不急不缓,难道真让她查出来了? 李大友不敢再跟晏姝对视,跪行两步到傅少衡跟前:“世子爷啊,给我们做主吧。” “奴欺主,是主子仁厚,但在奴才心里是觉得主子是个傻的。”晏姝脸色一沉:“让世子为难也就罢了,害世子被人诟病识人不清,辨识不明吗?” 傅少衡抬起手压了压鼻梁,看李大友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戏谑了,遇到了个伶牙俐齿的,他也没了平日里的舌绽莲花本事了。 晏姝抬眸看了眼上山的路,吩咐道:“杏花、梨花,去接应。” “是。”杏花和梨花赶紧出去了。 晏姝走到傅二爷和闵氏面前,微微屈膝:“二叔父,二婶母,劳烦两位把庄子里的人都叫出来吧。” “好。”傅二爷和闵氏出门去了。 晏姝缓缓回头,迎上了傅少衡打量自己的目光:“世子,晏家女做事,请务必不要插手,这是为侯府好。” 傅少衡移开目光,看到晏姝身边的老嬷嬷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年轻的姑娘们,太远,看不清表情,也看不清多少人,微微蹙眉:“可!” 第23章 鞭挞恶奴 陈嬷嬷带着人上山,杏花和桃花带路往账房这边来。 骑着马从隔壁庄子出来的长乐郡主狐疑的看着那些十几岁的姑娘们,叫来了身边的丫环:“莺歌,去查一查晏家女在闹什么幺蛾子?” 丫环领命下山去了。 长乐郡主看了眼傅家的大院,不屑的冷哼一声,想要立威?那软绵的性子,不过是纸老虎,只能拿身份压人罢了! 陈嬷嬷带着二十几个年轻的姑娘,最后面是文竹和文墨两个人,她们有些激动,心里盘算着这次立了大功,怎么也会得到少夫人的赏识来吧? 进了院子,陈嬷嬷让这些姑娘们都排着队站好,跟着杏花和梨花到账房门外。 晏姝迎出来:“奶娘,让您受累了。” “小姐,这都是老奴该做的,您为侯府操持家务,不容易。” 陈嬷嬷是心疼的,真心实意的心疼,抬头的时候看了眼自己带大的姑娘,气色还不错,心里也好受点儿了。 傅少衡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的主仆四个人,摸了摸手指上的扳指,晏姝,十五岁而已。 晏姝看着傅二爷和闵氏带着这里的仆从,男女老少有五十几人,等这些人都到了,晏姝从屋子里走出来,人群里没见到常富贵,到闵氏跟前低声:“二婶母,常富贵别跑了。” “你二叔已经让人去追了,一个都跑不掉。”闵氏轻声。 晏姝这才放心,沉声:“去把曹忠抬过来!就算是尸首也要摆在这里,李大友绑了!但凡知情者,现在站出来可免牢狱之灾,若等到最后查出来,绝不容情!” 有人上前来抓李大友,李大友扑过去要抱傅少衡的大腿,傅少衡抬起脚踹在李大友的胸口上,脸色阴沉的看着他。 “世子爷,冤枉啊,冤枉啊!”李大友失声大喊。 傅少衡淡淡的勾起唇角,冤枉?诚如晏家女所说,宽厚又不是傻,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动作竟慢了。 陈梁跟在旁边,曹忠被家丁用门板抬过来,就摆在了地上。 晏姝看着还‘人事不省’的曹忠,走到了那些姑娘面前。 “少夫人,一共二十六人,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九岁,都是从曹家旺那边送过去的。”文竹抢先一步说。 晏姝点头:“记你们一功。” 文竹和文墨面露喜色的站在一旁。 “你们不管是家里至亲卖给人牙子的,亦或是被拐被骗,既是到了这里,武安侯府会给你们做主。”晏姝说:“不要怕,只需要说清楚什么人买了你们,又是什么人送你们到曹家旺那边,曹家旺又是如何把你们送去风月楼,在风月楼里什么人接手,让你们做什么,说清楚后,武安侯府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这些姑娘们有胆小的已经跪倒哭泣了,胆子大一些的上前,跪在晏姝面前。 其中一个姑娘抬起头,看着晏姝:“您就是侯府的少夫人吗?” 晏姝点头。 “民女叫大双,两个妹妹二双和小双都被后娘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叫王婆,王婆把我们送到了一个庄子上说是伺候人,我们到了庄子上就被关在屋子里,有人强迫我们看、看那事儿,还有一个婆子带着几个妇人验身,然后……”大双说不下去了,浑身颤抖的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 晏姝蹲下来,轻轻地握住了大双的手,柔声:“只需告诉我一人。” 大双抬起头,双眼通红的看着晏姝:“真会帮我?帮我找到妹妹吗?” “会。”晏姝点头:“武安侯府,就算你不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在京城里少有人敢惹的权贵之家,放心。” 大双就要磕头,晏姝拦住了她,轻轻地拥她到怀里,大双在她耳边颤抖着声音说:“那个老匹夫糟蹋了我,还让我两个妹妹和那些姑娘看着。” 晏姝用力的抱了抱大双:“以后跟着我!也不要怕,看我今天怎么给你报仇!” 话音未落,就见门口马车停下来,曹家旺下了马车扯开嗓子就喊:“爹!爹啊!” 大双听到这声音,惊恐的回头,瞪大了眼睛:“是他!就是他!” 晏姝握紧了大双的手,叫来陈嬷嬷陪着大双。 站起身厉声:“马鞭!” 杏花立刻把马鞭递过来了,晏姝走到曹忠旁边,看曹家旺哭嚎着跑过来,跪倒在地上喊爹,扬起手里的马鞭照着曹家旺的脑袋就抽过去了,那一鞭子又稳又狠,鞭梢儿缠住了曹家旺的脖子,晏姝用力一甩,额……那肥猪一样的曹家旺竟没甩动,晏姝身体一晃,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腰肢:“我来。” 晏姝回头看着傅少衡。 傅少衡从晏姝手里取过马鞭,手腕一抖,曹家旺整个人就飞出去了,摔在地上惨叫声堪比一起杀了十头猪那边。 曹忠哪里还装的下去,一骨碌在门板上爬起来,跪倒在地伸出手要去抱傅少衡的大腿,傅二爷给家丁递了个眼色,两个家丁按住了曹忠。 傅少衡箭步上前,一鞭又一鞭抽下去,只抽的曹家旺皮开肉绽,满地打滚。 晏姝看着少年郎君挥着鞭子的英姿,目光所及,他清冷的脸上有怒气,但每一次抽下去的鞭子都不致命,心里头是满意的! “世子爷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啊,老奴一家为侯府操持这么多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曹忠哀嚎着求情。 傅少衡回头看了眼晏姝,见晏姝未动,下手的鞭子更凌厉了几分。 直到曹家旺没动静了,晏姝才走过来,轻声说:“世子,别打死了。” 傅少衡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比自己矮了半截的晏姝,垂首:“交给你了。” 晏姝屈膝:“好。” 傅少衡把马鞭扔给自己的亲随:“若有不服,打服了便是,听她的。” 晏姝看着傅少衡离开的背影,转过头走到曹忠面前:“老爷子,若无证据确凿,谁愿意家丑外扬,今日若不水落石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活路!” 这话是说给曹忠听的,也是说给所有庄子上的人听的。 傅二爷已经让人把大门关上了,派人去山脚的庄子里调了人过来,今日一看就不会善罢甘休,如此真是大快人心! 大双眼泪就没断过,看着被打了半死的曹家旺,跌坐在地上,她的仇报了,只要找到二妹和小妹,她就不活了。 曹忠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 晏姝会惧他?真真是笑话了。 再次扬声:“知情的,参与的,三个数内站出来只受家法,若还心存侥幸,衙门的牢饭侯府给你们买到下辈子!” “我知道!” “我是被逼的!” “少夫人饶命啊!” 十几个人从人群里出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晏姝看曹忠:“老爷子,你要不要告诉曹姨娘一声?嗯?” 第24章 你会后悔的 曹忠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晏姝,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会后悔的!” 晏姝的眼神儿轻飘飘的从曹忠的脸上扫过,吩咐道:“账房代笔,写了状子,你们若要隐瞒,家法不饶,国法不饶!” 傅二爷上前:“贤侄儿媳,我来。” 晏姝屈膝一礼:“二叔父,常富贵务必要抓回来,也要知道那些姑娘的下落。” “好。”傅二爷在看到那些姑娘被带到眼前的时候,已经对晏姝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年纪小怎么了?如此家主母,放眼京城也是第一等的! 傅家有福! 闵氏也是这么想的,她比傅二爷还激动,那些个姑娘们比自己的女儿还小,当娘的人哪里受得住这个?心疼的厉害就恨的凶。 “二婶母,把这些姑娘们先安顿下来,庄子里有换洗衣物吗?”晏姝问。 闵氏点头:“有,什么都有。” 晏姝过去扶着大双起来:“别哭,你以后是我的人,要为这些姐妹们立起来,带着她们去梳洗。” “少夫人,我们不能去衙门,那样我们都没活路了。”大双哽咽的说。 能说出这样的话,大双不是个一点儿见识也没有的人,晏姝点头:“好。” 大双过去让姑娘们互相搀扶着起来,闵氏、杏花和梨花三个人带着她们去了闵氏的院子,文竹和文墨站在陈嬷嬷身后,等着晏姝的指派。 外面的事情交给了傅二爷,晏姝带着三个人回到账房里。 “你们还发现了什么?这些姑娘数目上差了很多。”晏姝说。 文墨赶紧抢在文竹前头说:“是我们以前在一起的姐妹,她们有一些被送到了风月楼,有个姐妹对我和文竹极好,她说这些年轻姑娘们在里面可怜,把她手里头这些偷偷的救出来了。” 晏姝问:“你们这个姐妹呢?” 文竹上前一步:“少夫人,我们把那个姐妹藏在了侯府里。” “聪明。”晏姝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两个人先回去府里,对那位姑娘说,等我回去必有重谢。” 文竹和文墨心里头那叫一个欢快,到门外去等着了。 陈嬷嬷过来,晏姝亲手递过去一盏茶:“奶娘,这次事情闹起来了,咱们手里的铺面买卖得格外小心,奶娘带着桃儿他们去庄子里避一避,回头我让人送信儿过去,庄子那边的粮食一粒不卖,先囤起来。” “小姐,这出头鸟当得不值啊。”陈嬷嬷心疼的说:“侯府能不能护着小姐还看不出,但外人会把家丑外扬的帽子扣在小姐头上,风月楼背后必定牵涉到京中有头有脸的贵人,若是盯上了小姐可怎么办?” 晏姝笑了:“奶娘,侯府必能护着我,且看着,婆母不会让我当出头鸟的。” 陈嬷嬷挑眉:“小姐的意思?” “傅二爷在。”晏姝拍了拍陈嬷嬷的手:“奶娘,面上的事必定会如此,但有人想要条软柿子捏,也定是会对咱们得买卖铺子动手脚,咱们守中持正,没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而敢动咱们买卖铺子,在婆母眼里便是太岁头上动土。” 陈嬷嬷悬着的心放下了:“小姐有成算,府里的事老奴也没那么快知道,曹姨娘算不得什么,但府里的哥儿和姐儿的,都不能不放在心里头。” 若说这世上有人真心实意的疼自己,必定是面前人。 “奶娘,不管以后发生天大的事,也要信姝儿必定不会吃亏。”晏姝说。 陈嬷嬷笑了:“小姐啊,老奴活了一把年纪了,怎能不知婚后为媳,这日子都是沟沟坎坎的呢?不管到什么时候,只要小姐记得咱们手里银子不缺,日子不穷,不是没退路就勇敢的往前走,走不通咱们就回头。” 侯府再好,世子不待见自己的小姐,陈嬷嬷心里是有怨怼的,深了不能说,但陈嬷嬷认定了,只要自己好好的管着外面的事,小姐就有靠山,晏家靠不住,也无需靠他们,只要别回头到小姐这里打秋风就行,自己活一天就得为夫人护着小姐一天。 “奶娘把文竹和文墨送回去,我这边也不会耽搁太久。”晏姝心里头热乎乎的,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陈嬷嬷是自己最亲的人,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更是如此。 陈嬷嬷离开,有家丁压着常富贵回来,傅二爷直接把人五花大绑扔在院子里了。 闵氏让杏花过来请晏姝过去。 晏姝再次见到这些姑娘们,还不等说话,这些姑娘们都给晏姝跪下了,磕头一点儿不作假。 “快都起来!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们了。”晏姝心疼她们遇人不淑,命运多舛。 大双跪行两步:“少夫人,您是我们的活菩萨,我们都商量好了,不管到哪里都会记着您的好。” “要走?”晏姝惊讶的看着大双。 大双点头:“我们都是被家里卖掉的孩子,回去也只能再被卖,下次必定没有这么好的命了,天大地大,我们不能让少夫人多了累赘。” 晏姝看闵氏。 闵氏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些孩子们,可怜见的。” “二婶母,庄子经过这一次,要大动了。”晏姝说。 闵氏知道晏姝心里有打算了,笑着说:“还得是贤侄儿媳,快说说,如何安置好这些孩子们。” “二婶母是个大善人。”晏姝说:“咱们庄子也需要人打理,桑麻、织布都是女儿家能担得起来的,耕种和侍弄田地,也没什么做不得,若是把这些人安置在庄子里,以后长大了再给寻个好婆家,也算是亡羊补牢了。” 闵氏抚掌:“这个好!这个好!” 大双和这些姑娘们眼泪汪汪的看着晏姝,如此大恩,说一句再生父母也不为过了啊! 晏姝得了闵氏的话儿,回头对大双说:“找二双和小双的事不能急,侯府做事也要守规矩,你最年长,以后就把这些姐妹当成亲人,这庄子就是你们的家,可行?” 大双就要磕头,晏姝拦住她:“但是,你们的主子不是我,是傅家二夫人,二夫人是个善心人,你们要忠心耿耿的为侯府做事,侯府有功必赏,有错也必罚,至于身契的事,侯府去办,可能做到?” “能,能。”大双重重的点头,姑娘们给闵氏磕头认主。 第25章 傅二爷撑腰 傅二爷把这些人都抓了,亲自送到了观景台,傅少衡只能被迫坐下来听傅二爷审这几个人,包括曹忠在内,账目上的事一大堆,两个庄子烂透了。 供词都写好后,让傅二爷让农庄的人进来把他们都捆了,当着傅少衡的面全部带走,全程也没需要傅少衡说一句话,那意思明显是在给晏姝撑腰,但也不直说。 “二爷是个好的。”屏风后面,女人淡淡的说。 傅少衡倒了一盏茶抿了口:“是敲打我呢。” “世子,那敲打的如何?”女人撩起帘子走出来,一身素白的衣裙,遮着面纱,看不清容颜。 傅少衡放下茶盏:“随他们。” **** 傅二爷回到院子里,看到这些姑娘们的时候,抬起手压了压额角。 “二爷,这些人都安置在庄子里。”闵氏说。 傅二爷坐下来:“还有不少人要找回来。” 这是武元侯府必须要做的事,不管这些年轻的姑娘是怎么被卖的,关乎到武元侯府的名声,人找回来还不够,还要安置妥当,否则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少衡媳妇的意思是都放在庄子上。”闵氏说:“咱们这事儿是不是要跟大嫂说一说。” 傅二爷摇头:“让少衡媳妇做主。” “咱们过去?”闵氏平日里算是沉稳的人,可这一次庄子上算是动到根子上了,心里是有些慌的。 傅二爷喝了一盏茶,这才起身往外走。 晏姝把陈嬷嬷她们打发走后,就去了院子后面的菜园子里摘菜,她要带回去一些给婆母尝个鲜儿。 “少夫人,二爷和二夫人过来了。”杏花说。 晏姝把篮子递给了杏花,走过来屈膝行礼:“二叔父,曹忠可攀咬了别人?” 傅二爷摇头:“嘴严的很,都认罪了。” “明儿我们回吧。”晏姝说:“毕竟现在还是家丑,闹到衙门之前要跟婆母禀明。” 闵氏下意识的点头,这样办事确实够妥帖。 傅二爷有些担忧的问:“若是这几年从曹忠手里过的人都找回来,全都安顿下来也不容易。” “两边庄子是可以的。”晏姝轻轻地叹了口气:“也不能全都找回来的,就算是找到了也不一定愿意回来。” 闵氏走过来:“贤侄儿媳,咱们尽力做,只怕大嫂还要去宫里走一趟。” “二婶母,这事儿跟长公主府有关系,闹到宫里也不碍事,但咱们有错能认,已经是难得了,臣工家里干净的有几个?”京城里各家后宅那些污糟事,自己上一世见到太多了,只不过跟自己不存在利害关系,也就不在意了,真要是有人敢借机踩在武元侯府的头上来,晏姝不在意有仇当场就报,身为武元侯府的家主母,她维护侯府名声是分内的事。 任凭谁都没想到晏姝来庄子上一趟能办成这么大的事,更没想到就算傅少衡在庄子上,也露了面,晏姝也没有主动去找,甚至到走的时候也没过问一句。 观景台的视线极好,傅少衡能看到马车后面跟着一长串被捆了的人缓缓下山,一直到这些人进了农庄里,傅少衡才抬眸看向远处的,登高望远确实视野开阔,但群山环绕,层林尽染的美景之下,掩盖了太多生死,秋天的万物萧条已经开始了。 “世子对晏姝观感如何?”女人站在傅少衡不远处,也看着眼前的景色,问。 傅少衡负手而立,沉吟片刻才说:“执拗了。” 他本无意招惹晏家女,奈何侯府的责任在肩上压着,长乐郡主咄咄逼人,娶晏家女是不得已。 心里是有些愧疚的,只是这愧疚被晏家换亲给冲淡了许多,至于晏姝进府做什么,甚至什么也不做,对傅少衡来说都无所谓,终有一日会让她出府的,若是好的就和离,若是作妖就下堂。 **** 侯府,秦夫人让李嬷嬷带着人在门口迎着,傅二爷让送信儿的人一大早就到了,秦氏本就在病中,看完了傅二爷送回来的那些供词,气吐血了,这会儿靠在迎枕上闭目养神,等着自己的儿媳。 京城里的人议论纷纷,武元侯府光天化日之下绑了二十几个人招摇过市,甚至里面还有曹忠。 曹忠是什么人?那是老侯爷和侯爷跟前的红人,能伺候两代主子,又照顾世子长大,这可不是个等闲的人,一些品阶低一些的官员见到曹忠都得客客气气的,更不用说曹忠的女儿是侯府的姨娘,育有一子一女了。 “晏家这位小姐,厉害了。”有人小声嘀咕。 顿时这些人三五成群的说起来晏家两女择婿的事儿了,特别是晏家庶长女嫁给了鳏夫,晏家嫡出的三位公子那叫一个尽心尽力的护着哟,而这位嫁到了武元侯府的嫡女,虽是高攀,可坊间传言这婚是抢来的。 如今这架势,刚到婆家几天就敢动曹忠了,何止厉害啊? 有人撇嘴儿:“那你们是不知道,这位晏家小姐啊,到现在都是完璧之身,傅世子根本都不正眼瞧一瞧,洞房都没入呢。” “河东狮?”有人好奇晏姝为人了。 隔着帘子,闵氏和傅二爷听了一路这些个闲言碎语,闵氏看傅二爷那脸色阴沉的厉害,清了清嗓子:“二爷,少衡是真真的糊涂了,若是兄长在家,必定早就家法伺候了。” “确实打得轻!”傅二爷两只手扶着膝盖:“不是三岁小儿,偏偏做了这些让人嚼舌头的事儿。” 闵氏没再言语了,自己的夫君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能说出这话已经是气的不轻了,若不是少衡不是亲生的,就夫君这性子怕是得扒了少衡一层皮子。 晏姝充耳不闻,人嘴两张皮,人这一辈子总不能活在别人的嘴里。 “少夫人,门口不少人。”梨花撩起帘子对马车里的晏姝说。 晏姝点头:“婆母得到消息了,这是要趁机敲打一下府里的人。” 敲打府里的人是一方面,婆母是在告诉自己,有她给撑腰呢。 马车停下来,傅二爷和二夫人来到晏姝马车旁边,等晏姝下了马车,傅二爷和二夫人陪着往院子里去,李嬷嬷过来亲自搀着晏姝,看热闹的人无不啧啧称奇,侯府这些主子们可真是抬举晏家女啊。 府里这些伺候的下人分开边站着,一个个看着曹忠这些人,但凡自己手上有些不干净的,都冒冷汗了。 椿萱堂门口,李嬷嬷轻声说:“少夫人,一大早曹姨娘就被叫过来了,这会儿在屋子里。” “多谢嬷嬷提醒。”晏姝迈步进屋,就见婆母坐着,旁边的曹姨娘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母亲,儿媳给您请安。”晏姝行礼。 秦夫人抬起手:“姝儿,过来母亲身边坐。” 第26章 斥责曹姨娘 晏姝过来坐在秦夫人身边。 秦夫人拉着她的手,问:“庄子上被难为了吧?” “母亲,难为不怕,儿媳去做的是为侯府长远打算的大事,再者二叔父和二婶母给儿媳撑腰呢。”晏姝柔声说:“只是母亲身体不适,还要操持拿主意,儿媳虽舍不得,可这件事太大了。” 秦夫人点了点头:“恶奴欺主都该死,更不用说用这样的法子要陷侯府被世人指摘,被天家厌弃了。” 晏姝看了一眼还在哭的曹姨娘。 “绣云,这件事你哭也没用,有求我的工夫不如去见一见你的父兄,他们如此做派,让少卿如何自处?就算不为了两个孩子考虑,你是他们的至亲,府里亏待过你们一家吗?”秦夫人说。 曹姨娘跪行两步到秦夫人腿边,抬头:“夫人,妾不敢为父兄求情,也不去见他们,只是来给夫人赔罪的。” “若是跟你无关,无需赔罪,若是你早就知情,也决不轻饶。”秦夫人垂眸看着曹姨娘:“下去歇着吧。” 若是个聪明的,顺坡下驴退走自保,偏偏曹姨娘不甘心,挪了一下冲着晏姝就磕头。 “放肆!”晏姝等她这个头落地,厉声:“谁给你的胆子到这里来哭哭啼啼?婆母容你,你得寸进尺,果真跟你父兄没甚区别,都想要以下犯上吗?” 曹姨娘被吓了一跳,是真真的没想到晏姝会如此强横,抬头看着晏姝:“少夫人,妾只是赔罪。” “赔罪?”晏姝看着她:“曹姨娘要不要提一提你的母亲?” 曹姨娘赶紧低下了头,她本就是想要替的,可夫人不给自己机会,原本想着当少夫人面提一提,结果少夫人竟当着夫人的面就如此、如此跋扈吗? 再者,夫人竟没一点儿动静! “曹绣云,若你是个懂事的,当以侯府为主,共进退,你不懂事也无妨,那就守住自己的本分,证据确凿的时候还要到母亲跟前哭诉,试图让我让步,真是荒唐,在你眼里你父兄重要本无可厚非,但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们?” 晏姝冷下脸:“一年内陆陆续续买了六十四个年轻的姑娘,十二岁左右的,比敏姐儿还小,这些人只找回来二十四个,你知道在哪里找到的吗?” 曹姨娘往后退。 晏姝站起来步步紧逼:“风月楼!还有我说那是什么地方吗?糟践百姓的人竟是侯府的奴才!这还是百姓心中护国护民的武元侯府吗?” “他们有错,他们不知道轻重。”曹姨娘是真的怕了,侯府里从来没人如此大发雷霆过,就算是夫人,也从来都是惜字如金啊。 “有错?”晏姝冷笑:“这是犯了国法!我看不知道轻重的是你!还有四十个姑娘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你我同为女人,还用我告诉你这些姑娘可能经历了什么吗?” 曹姨娘不敢在说话了。 晏姝回身坐在秦夫人身边:“母亲,大公子回来的时候,儿媳去给伯兄赔罪,这件事万万不能容情。” “姝儿,母亲拎得清。”秦夫人简直太喜欢这个媳妇了,握着她的手:“消消气儿,气坏了咱们自个儿身子不划算,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大早,母亲便去宫中跟皇后娘娘请罪。” 晏姝心疼的抿了抿嘴唇,转过头:“曹姨娘,连母亲都要入宫请罪,你还跪在这里吗?” 曹姨娘落荒而逃。 门口的李嬷嬷都忍不住是白了一眼曹姨娘,端着热茶进来:“少夫人息怒,咱们先喝茶,静静心。” “嬷嬷,我不生气,我是怕她不知道轻重再气到母亲。”晏姝接过来茶放在一边,轻声对秦夫人说:“母亲,明日一早儿媳陪着您去。” 进宫自己熟,最熟悉的是皇后的喜好。 秦夫人则想着要带着晏姝去露露脸的,侯府后宅主持大局的人,要多见见世面才行,笑着点头:“好啊。” 这边陪着婆母说了会儿话,晏姝告退。 迎晖苑里,韩嬷嬷准备了柚子叶浴汤。 沐浴时候,韩嬷嬷陪在旁边,薄纱内水气氤氲中,晏姝问:“这几日周嬷嬷可安生?” 韩嬷嬷恭敬地回道:“安生,昨儿傍晚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上有喜色,去哪里老奴不知。” “嗯。”晏姝闭目养神,周嬷嬷的喜色能从哪里来?还不是她的主子那边有了吩咐。 收拾这个老货是最不起眼的小事,她在想皇后娘娘,也在想那封积压在皇帝手里的战报,怕是要拿出来了,大婚到今天刚好六天,若是没有变数的话,明日婆母和自己在宫中拜见皇后的时候,战报会送到侯府了。 多事之秋的侯府,要艰难了。 这一夜,晏姝睡得好,早早起床大妆,陪着婆母上马车,在门口遇到了等候多时的陈嬷嬷。 “小姐,万事小心。”陈嬷嬷叮嘱,进宫可不是小事,有时候一句话说错了,都可能人头不保。 晏姝拍了拍陈嬷嬷的手臂没言语。接过来了盖着黑色绒布的笼子,小心翼翼的放在马车里。 “姝儿,这是?”秦夫人问。 晏姝回道:“母亲,是给皇后娘娘准备的礼物,您看看。” 掀开了笼子上的绒布一角,秦夫人看到里面毛茸茸一团的狸奴儿,心里头简直比吃了蜜糖都天,她的宝贝儿媳啊,真真是个好的,皇后娘娘的喜好竟知道,这份心思不可小瞧,帝后的喜好外人很难知道的,这除了有手段和机会外,还要有人相助才行,儿媳背后有高人啊。 “母亲,皇后娘娘会喜欢吧?”晏姝问。 秦夫人点头:“会,会喜欢。” 她可不是个糊涂的,晏姝这么问明显是要藏拙,这才是顶顶好的。 秦夫人昨儿就把请罪帖送到宫里去了,也得了皇后的口谕,所以婆媳二人到了门口,就有凤华宫的掌事嬷嬷候着,亲自带路在前头。 晏姝对这位掌事嬷嬷非常了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儿,城府不用说,手段更是凌厉,上一世若不是太子失势,凤华宫哪里会那么惨? 她清楚地记得,皇上的赐死白绫送到凤华宫的时候,这位嬷嬷手提长剑杀到了金銮殿上,虽必死,但其喝骂昏君的话传了出来,简直字字见血。 这一世,晏姝知道若想改变一切,必定是要从皇后这里开始的,太子不倒,武元侯府就会冲破桎梏,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侯夫人,皇后娘娘前两日就念叨您呢。”掌事嬷嬷笑呵呵的对秦夫人说:“说您啊,也不带着儿媳进宫来让她看看。” 秦夫人笑着说:“淑荣有所不知,我这一遭可是折腾狠了,少衡能娶贤妻进门是一大幸事,这不缓了两天就带着来见皇后娘娘了嘛。” 晏姝低垂着眉眼,心里了然,原来这位竟和秦夫人关系不错,否则哪里不会直呼其名呢。 掌事嬷嬷点了点头:“侯夫人有福,这是个好的。” 晏姝抬眸,掌事嬷嬷笑着问道:“世子夫人,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啊?” 第27章 入宫请罪 晏姝把笼子上的布掀开:“是偶得一只狸奴儿,名四时好,也叫玄猫。” “这个好。”掌事嬷嬷笑意更深了几分,轻轻地提了过去:“世子夫人先交给老奴,回头送到皇后娘娘跟前,必定提一句的。” “您受累了。”晏姝巴不得,送礼送到心头好本就难得,再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那才是妙事一桩。 凤华宫里,晏姝跟在婆母身后,跪拜在地。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沉稳中透着温柔:“箬竹,这便是少衡媳妇儿吧?” “回皇后娘娘,臣妾这几日歇了歇,今日才带着新妇入宫,恕罪啊。”秦夫人的语气是恭敬也是亲切的。 晏姝垂首,脑海里是上一世。 这位皇后出自丞相府,是郑子成唯一的掌上明珠,素有贤名,尚在闺中的时候便是京中贵女的典范,入宫后更是稳坐六宫之主的位子,料理后宫三十年,后宫太平了三十年。 在武元侯府倾覆后的第三年,太子被废,皇后被赐死,郑家被夷平三族,身为丞相的郑子被钉在了史书的耻辱柱上,却在后世百姓心中备受推崇,谁都知道因为太子被废后,皇后和郑家都成了龙椅下的累累白骨。 而她有幸见过两次郑皇后,一次是为了给赵承煜铺路,送狸奴儿入宫,第二次是受封诰命,三个月后一切就都变了。 郑皇后出声:“晏姝,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晏姝抬头:“皇后娘娘,臣妇给您请安。” 抬头刹那,再见故人的感觉让晏姝心情有些复杂,郑皇后那一双自带威仪的凤目里尽是赞赏之色:“是个好孩子,还是箬竹好福气,京中贵女中挑了个最好的。” 晏姝知道郑皇后为何夸赞自己,庄子里的事早就传到这位的耳中了。 “皇后娘娘,是臣妇有福,高嫁到侯府被婆母疼爱,已是天大的好福气了。”晏姝说。 郑皇后点了点头:“扶着你婆母起身吧,她身上的暗伤犯了好些日子,本宫是知道的。” 晏姝扶着婆母站起来,掌事嬷嬷过来帮忙,扶着秦夫人到旁边落座,晏姝乖顺的站在婆母身后。 “庄子上的事,法办就好,但不可深究。”郑皇后看着秦夫人:“能把侯府摘出来,已然是不容易了,这个媳妇福分大得很,本事也是小辈里少见的。” 秦夫人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是臣妇治家无方,您也别护着,是要惩戒臣妇,让各家都长长记性才行。” “你啊,本宫怎么舍得罚你?”郑皇后看了眼门口,抬起手扶了扶鬓上的凤钗:“这刚入秋,就凉得很了。” 秦夫人还想请罪,郑皇后说:“我给少衡媳妇准备了赏赐,你们且在这里坐一坐,让淑荣带着人送过去。” “皇后娘娘,臣妇不在府里,这赏赐到了可没人能接过去啊。”秦夫人急了。 郑皇后看过来:“二夫人往前站一站,也能为少衡媳妇搭把手。” 掌事嬷嬷出宫去送赏赐了。 晏姝这心就跳乱了节奏,她知道战报必定今天就到,更看出来郑皇后是真拼了,要抢在皇上震怒之前先扶一把侯府,这得是什么交情,才会让皇后都在出手帮武元侯府辟祸啊。 人还在宫里,皇后赏赐给世子夫人的礼物就送到了武元侯府。 傅二爷和闵氏带着全家道门口迎接,前脚掌事嬷嬷才走,傅少衡就回府了,同来的还有那位始终遮得严严实实的甘棠。 “为何又有变数?”傅少衡眉头紧锁。 隔着幕篱,甘棠也是满脸疑惑,她只能说:“世子可以再等等看。” 傅少衡回头看了眼甘棠,二话不说让亲随给更衣。 甘棠拿出来护膝软垫递给了亲随:“务必让世子戴上。” 亲随接过去,进了内室。 傅少衡刚刚换好了衣服,就听到外面家丁来报,圣旨和战报一起到了。 “到了!”傅少衡转身阔步往外走 甘棠追出来两步,拉住了傅少衡的衣袖:“世子,千万记住我的话。” 傅少衡抱拳:“甘棠姑娘,多谢了。” 甘棠目送傅少衡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是没办法做更多的,时间来不及,这个让人心疼的男人若不能逆天改命,自己这一趟就白来了! 武元侯府门口,宣旨太监看着跪在最前头的傅少衡,展开圣旨一字一顿,天子之怒,扑面而来…… 凤华宫中,掌事嬷嬷进来的时候脸色微变。 “说吧。”郑皇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掌事嬷嬷回道:“皇上早朝大发雷霆,战侯爷大败,连失三城。” 秦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不敢相信的站了起来,晏姝立刻伸出手扶住了婆母。 郑皇后握住了秦夫人的手:“箬竹,不管发生什么大事,都千万记得咱们是金兰姐妹。” 秦夫人强撑着精神,恭敬地行礼:“皇后娘娘,臣妇告退。” 出宫的时候,依旧是掌事嬷嬷送婆媳二人,秦夫人脚步匆忙,晏姝低声:“母亲,天大的事,咱们不能乱。” 秦夫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晏姝的时候,她一双眼里已经起了红丝,微微点头:“我的姝儿,要靠你了。” 晏姝一句话,秦夫人冷静下来,婆媳二人往宫门口来的时候沉稳了许多。 “侯夫人。”掌事嬷嬷出声。 秦夫人回身,微微垂首:“请转告皇后娘娘,这份庇护,秦箬竹没齿难忘。” 掌事嬷嬷扶了一把秦夫人:“去吧,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彻查,侯府自己要有人去查。” “是。”秦夫人和晏姝的马车遇到了傅少衡的马车,晏姝眼尖看到了,立刻吩咐车夫拦住了傅少衡。 秦夫人二话不说下了马车,快步上前拦住了要下车的傅少衡:“进去!” 傅少衡看到母亲如此,伸出手扶着母亲上了自己的马车,晏姝随后也坐进来了,不等秦夫人说话,晏姝伸出手摸到了傅少衡膝上的护膝,抬眸:“世子,这若是被人发现,攻讦世子欺君之罪,当如何啊?” “你!”傅少衡没想到会晏姝会如此唐突,可这一句欺君之罪让他心就一沉。 晏姝轻声:“世子摘了护膝,身为侯府世子夫人,必要陪着世子同去。” “何须你出头!”傅少衡冷声。 秦夫人叹了口气:“我儿,竟如此糊涂了吗?如今遭逢大变,还看不出姝儿是拼了命要跟侯府共进退吗?” “母亲。”晏姝跪在秦夫人面前:“您千万保重身体,媳妇和世子必定会很快回去的。” 秦夫人捂着胸口,一口血吐了出来,抬起手指着傅少衡的脑门:“你若当逆子,也罢,是我杀戮太重,遭天谴了。” “母亲,儿子带着她。”傅少衡见母亲如此,心如刀割,跪下来含着泪望着母亲:“您要为儿子守着家,娘亲,答应衡儿好不好?” 第28章 世子夫妇跪宫门 秦夫人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回到自己的马车上,看了眼傅少衡和晏姝,吩咐车夫回府。 傅少衡看着晏姝,他从没有如此认真去打量过女子,看那娇小的身量,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世子,别怪晏姝自作主张,多事之秋还请放下对晏姝的成见。”晏姝抬头目光平静的看着傅少衡:“若侯府安然无事时,世子随时可让晏姝下堂。” 傅少衡冷声:“你说这些作甚?” “是想让世子明白,事有轻重缓急,如今侯府重担全在世子肩上,望世子大局为重。”晏姝说。 傅少衡眯起眼睛:“你在教我做事?” “是, 晏姝认为世子过于刚愎自用,不善迂回,若无大事尚可说一句年少气盛,可大事临头时,唯沉稳才可破局。”晏姝就那么淡然的看着傅少衡,一字一顿,不卑不亢,更丝毫没有目光躲闪的意思。 傅少衡丝缓缓吸了口气:“你最好能挺住。” “晏姝必定不拖世子后腿。”晏姝垂眸,跟自己上一世吃得苦比起来,跪一跪算得了什么? 马车到了宫门口,晏姝见傅少衡要下车,淡淡的说了句:“世子也不要拖侯府的后腿。” 傅少衡回头凝视了晏姝片刻,下车,在车门口撩起了帘子,等晏姝下了马车才放下,两个人并肩到了宫门口,跪下的时候,傅少衡扬声:“请吾皇开恩,傅少衡愿单枪匹马去边关,不凯旋,宁战死!” 两个人跪下后,傅少衡开始叩首,晏姝同样叩首在地,她不需要说一个字,她和傅少衡双双跪在这里,那就是侯府上下的态度。 正晌午时,太阳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宫门守卫看到两个人青紫一片的额头开始渗血了,都忍不住皱眉。 凤华宫中,郑皇后单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掌事嬷嬷提着笼子进来了,一声软软的猫儿叫,郑皇后睁开了眼睛。 “哪儿来的狸奴儿?”郑皇后看到掌事嬷嬷手里的罩着的黑绒布的笼子,问。 掌事嬷嬷上前:“侯府世子夫人带来的,早晨就送到了,老奴才想起来。” 说着,放下了笼子,掀开黑绒布的罩子,回头笑眯眯的问:“皇后娘娘,这四时好可乖顺了。” 郑皇后看着那玄猫,缓缓地靠近:“像,真像墨宝儿。” “老奴也觉得像。”掌事嬷嬷把玄猫抱出来:“这毛色跟墨宝儿一模一样,像最上乘的缎子般。” 郑皇后迫不及待把玄猫抱在怀里,柔声:“墨宝儿,是不是你舍不得走?转世回来陪着丽华了?” 玄猫乖顺的蹭着郑皇后的掌心,那样子像极了老友重逢一般。 郑皇后眼圈都红了:“淑荣,墨宝儿还认得本宫,你看,你看。” 掌事嬷嬷拿了帕子给郑皇后拭泪:“是啊,墨宝儿知道皇后娘娘最宝贝她,所以回来了。” “晏家的姑娘心机城府可不浅,不过本宫受了这份好,罢了,去御书房。”郑皇后小心翼翼的把玄猫放回笼子里,交给掌事嬷嬷,带着贴身宫女侍画往御书房去。 掌事嬷嬷看着郑皇后的背影,轻轻地拍了拍怀里的玄猫:“你啊,也算功德一件。” 郑皇后到了御书房门口,守门的小太监往里面通禀,片刻太监总管福安走出来了,行礼:“皇后娘娘,皇上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您先回吧。” “福安,武元侯府的案子早晨报到本宫这里了,本宫需请皇上定夺。”郑皇后说。 福安心就一沉,原以为是为武元侯府求情的,竟是来告状的? “进来吧。”承武帝出声。 福安赶紧请皇后娘娘进殿。 郑皇后给承武帝请安后,轻声说:“皇上,武元侯府的庄子上有恶奴欺主,竟私下里买卖人口。” “丽华,朕倒觉得是武元侯府的主子默许的。”承武帝看着郑皇后:“朕知道丽华和秦氏有交情,但武元侯督战不力,接连丢城池,折兵损将,罪不可恕!” 郑皇后过来给承武帝换了热茶:“皇上,臣妾从不过问朝廷的事,但武元侯夫人和世子夫人早晨入宫请罪,本来这事儿不大,彻查就好,可现在臣妾却不敢擅自治罪了,总不能让满朝文武以为是天家容不得武元侯府了。” “丽华觉得如何才能堵住满朝文武的嘴呢?”承武帝抬眸看郑皇后,面露不悦。 郑皇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皇上一直都赏罚分明,民间都知皇上是一代明君贤主,武元侯战败,丢城,若是就此一点儿机会不给,怕是不妥。” 承武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的意思。 郑皇后才继续说:“兵书有云:胜败乃兵家常事,总是要给一次机会,以示天恩。” “傅少衡猖狂至极!竟求恩典,单枪匹马去边关,可笑。”承武帝放下茶盏:“朕本不想给武元侯府机会了,但丽华求情是头一遭,朕便给武元侯府一个机会。” 郑皇后起身行大礼:“吾皇英明。” “起来吧,说说买卖人口的事,怎么处置才好?”承武帝问。 郑皇后轻声说:“事关皇长姐,当年皇长姐为皇上谋划颇多,这事儿就委屈一下武元侯夫人,不能深查。” “唉,长姐越发糊涂了。”承武帝拉着郑皇后的手:“丽华料理后宫本就操劳,长姐那边也要去走一趟,不点破了,以后会酿成大祸的。” 郑皇后柔声:“这些都是臣妾的本分,皇上信得过臣妾,臣妾自是要护好皇长姐的。” 等郑皇后离开,承武帝便去小憩了,这一觉睡到了晚膳时候,外面下起了秋雨。 宫门外。 傅少衡闻到了血腥味儿,每次叩首下去,都能听到跟自己几乎同时叩首在地的声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晏姝这罪是陪着他遭了。 雨越下越大,晏姝视线渐渐模糊了,咬破了舌尖儿让自己保持清醒。 感觉到傅少衡身体摇晃,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臂,袖子里的簪子往前刺破了傅少衡的手臂,那疼痛让傅少衡浑身一震。 “世子,再熬一熬。”晏姝偏头看傅少衡。 灯笼的光照在晏姝苍白的脸上,嘴角血迹清晰入目,傅少衡点了点头,叩首的声音更大了许多。 一直到半夜,两个人跪在雨中,磕头不止。 福安大太监快步到了宫门口,展开圣旨:“武元侯府世子傅少衡,往边关,明日一早出城,不得有误,钦此!” 傅少衡三叩首:“谢主隆恩!” 身边人,缓缓地倒下去了…… 第29章 侯府,是我家啊 傅少衡磕头谢恩,双手颤抖着接过来圣旨,回身轻轻地把晏姝抱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侯府的马车。 福安大太监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京城里的事,哪有秘密?这晏家女只落了个表面风光,年纪轻轻的落下病根儿,这辈子就毁了,武元侯府到傅少衡这一代,算是完了。 马车里,傅少衡冻得浑身哆嗦,怀里的人嘴唇青紫,那嘴角凝固的血迹竟如此触目惊心,她到底图什么?图荣华富贵?图个守空房的掌家之权? “世子,千万要保重。”晏姝缓缓地睁开眼睛,值这么一句,嘴角又有血迹。 傅少衡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别说话,别说话。” 晏姝挣扎着要脱离傅少衡的怀抱。 傅少衡收了收手臂:“别动,听我说。” 晏姝知道傅少衡现在必定是心无所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格外坚定。 “好好照顾母亲,府里的外事交给二叔,我会尽快让长兄回来,你不要招惹长乐郡主,更不要轻易入宫赴宴。”傅少衡几乎趴在晏姝的耳边:“我要母亲等我回来,她不能出事,晏姝,我求你护住她。” 晏姝翻开傅少衡的手掌,在他掌心写:好。 傅少衡握紧拳头,那个好字似乎在手心里在散发着足以让他安心的温度。 他想对晏姝说:自己若是能活着回来,就一辈子都把她当恩人。 也想对晏姝说:自己从不是放荡不羁的人。 甚至想要告诉晏姝,甘棠不是寻常人,不可招惹。 可是他不确定这个小女人到底能承受多少,她的身体越来越冷,颤抖的也厉害,罢了!自己必定会活着回来的! 赶车的车夫把马车赶得都要飞起来了似的,侯府大门早就敞开了,马车一路到了椿萱堂门口。 李嬷嬷带着丫环守在门口,马车刚停下来,李嬷嬷率先掀开了帘子:“世子,少夫人可好?” “好,府医呢,伤了舌头。”傅少衡抱着晏姝下马车,一瘸一拐的进了院子,在门口看到母亲,想要跪下。 秦夫人双手擎住傅少衡:“我儿,不要耽搁。” 傅少衡到底把晏姝送到床上才缓缓地跪在地上,两条手臂僵硬的厉害。 秦夫人让府医给傅少衡疗伤,拉上了幔帐,亲自给晏姝上药。 “姝儿,张开嘴。”秦夫人柔声呼唤。 晏姝缓缓地张开嘴,嘴里的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淌下来的时候,秦夫人眼泪掉下来了,最好的伤药洒在晏姝的嘴里,想要帮晏姝换掉身上的衣衫。 “世子,天亮离京。”晏姝握住婆母的手。 秦夫人点头:“好好好,姝儿不疼,母亲这就过来。” 秦夫人下了床,让李嬷嬷去帮晏姝换衣服和清理伤口,来到旁边的软塌前。 “母亲,儿子必定全须全尾回来,必定会凯旋!”傅少衡说。 秦夫人端起来姜茶试了试温度,送到傅少衡嘴边:“两军阵前,刀剑无言,我儿务必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父许是不在了,纵是不在,我儿也要知道军情如火,不可耽于情而误国之大事。” 傅少衡看着母亲鬓角突然多了的白发,轻声:“儿子会亲自护送父亲回来,母亲一定要等我。” “等,娘怎么能不等我的衡儿呢,侯府无需惦记,姝儿是个好的,你在边关只需奋勇杀敌,京中无需挂念。”秦夫人想说的很多,但事已至此,说多错多,庄子都有人把手伸过去了,府里也未必干净。 亲自为傅少衡准备盔甲,吩咐马夫喂饱战马,厨房那边准备好了干粮和水。 刚准备好,天亮了。 傅少衡穿戴完毕。 “我儿无需跪拜,走!”秦夫人说的干脆利索。 傅少衡转身,虽膝盖钻心的疼,但腰背挺直如枪,翻身上马,城门打开的时候,第一个策马出城。 “夫人。”李嬷嬷担忧的过来要扶着秦夫人。 秦夫人转过身,拂开李嬷嬷的手:“放心吧,我无碍,去看看姝儿。” 此时的晏姝,半睡半醒,上一世的种种在脑海里无比清晰,甚至她都能记起来很细微的细节。 她到底是赢了,本该三天三夜,这才一天一夜。 不管是玄猫的功劳,还是傅少衡和自己的所作所为起了作用,至少这一次有人帮了。 上一世求情的是满朝文武,皇上被逼让步,给了傅少衡去边关的机会,也恰恰是满朝文武求情,让皇上更憎恶武元侯府,下定决心出除而后快。 她不求自己能有多大的能耐,但求步步都能占三分先机,武元侯府的宿命必定就能改了。 上一世都能扶赵承煜那个窝囊废坐到兵部尚书的位子,武元侯府比他强百倍!更比赵家强百倍!至于傅少衡,三年凯旋,自己就守着侯府三年,当然越快越好,尽可能的偏离上一世的轨迹,就会有更多的机会。 武元侯府的敌人是当今圣上,武元侯府的救星是当今太子,所以自己一定要早点儿好起来! 晏姝猛地睁开眼睛。 秦夫人都被惊了一下,刚才那一刹那,她看到了儿媳的眼里,分明是狠厉之色。 “姝儿。”秦夫人握着晏姝的手:“伤了舌头,不要说话。” 晏姝看向婆母,心就沉了又沉,这才几个时辰不见,婆母的头发快全白了,抬起手够向婆母。 秦夫人低头凑过来,感受到那还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抚着自己的白发,缓缓地吸了口气:“姝儿,不心疼。” 晏姝看桌案那边。 李嬷嬷立刻拿过来了纸笔。 挣扎着坐起来,膝盖传来钻心的疼,晏姝脑门上立刻冒出来许多汗珠儿,握着笔的手十分有利,把傅少衡叮嘱的话写下来,递给婆母。 秦夫人看过,点头:“好,让二叔执掌外事。” 晏姝点了点头,又在纸上写下:曹忠等人,送衙门,母亲万万不可认罪,抱病卧床。 “傻孩子啊,你都这样了,怎么还在为我打算。”秦夫人眼泪往下掉,看着晏姝:“是我傅家祖上用了多少德行,换来了你这么一个贤媳啊。” 晏姝轻轻摇头,写下:侯府,是我的家呀。 秦夫人紧紧地握着晏姝的手,点头:“对,侯府是我们的家,母亲这把老骨头还有用,姝儿好好养伤。” 第30章 秦夫人布局,晏姝说粮 晏姝以为自己睡着了。 府医诊脉后,脸色凝重的对秦夫人说:“少夫人过于操劳了,要仔细将养着,这次淋雨怕伤了根基,秋寒入体了。” 秦夫人只觉得心都快碎了:“可有良方?” “夫人,在下会尽力的,少夫人不能睡太久,也不能不睡,让人守着,到明日天明之前必须醒过来才行。”府医说。 秦夫人点头:“好。” 秦夫人让李嬷嬷在这边守着,去迎晖苑把杏花和梨花都叫过来伺候着,看着晏姝并没有发热,才带着李嬷嬷去了书房。 书房里,傅二爷和闵氏已经在这边等着了,见秦夫人进门,两夫妻赶紧站了起来。 “嫂夫人。”傅二爷嘴上都起了燎泡,一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秦夫人点了点头,走到椅子上坐下来:“泽生,府里日子要艰难了,外面的买卖和庄子上的事,务必要小心谨慎,也要不露痕迹的折现银,这些都是保命的,要为府里的孩子们打算。” 这话一出口,闵氏的眼泪就止不住了,不敢出声,只低着头用帕子频频拭泪。 “莫哭。”秦夫人柔声:“元香啊,咱们姝儿要休息一段日子,嫂嫂把她托付给你,曹忠他们的事必定会被人当做把柄,我要上朝请罪。” 闵氏伸出手握住了秦夫人的手:“嫂夫人,若是你上朝,皇上不容情的话,岂不是要入天牢?” 秦夫人看着闵氏:“元香,若不去上朝,只怕更严重。” 傅二爷躬身一礼:“嫂夫人,泽生去衙门,这件事朝廷上必定有人趁机为难侯府,若是闹到早朝上去,我们就完全控制不住局面了。” “泽生啊。”秦夫人摇头:“坐以待毙可不行,有人恨不得侯府彻底倒下才后快,就算是打入天牢,外面彻查也需要时间,曹忠的事不会查出来什么大风浪来,但会给侯府和少衡争取时间,你们夫妻二人务必要和姝儿同心同力,尽人事听天命,只能放手一搏。” 傅二爷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怕嫂夫人承受不住牢狱之苦。 “就这么定了,府里元香多照应,等姝儿好了,就让她主持大局。”秦夫人说。 李嬷嬷带着曹姨娘到了门口。 曹姨娘颤颤巍巍的进门,噗通就给秦夫人跪下了。 “你也不用如此,曹忠的事必定会水落石出,如今府里顾不得你,可也不能让你作妖,罚你去家庙,认不认?”秦夫人看拦着曹姨娘:“少卿也好,玉敏也好,那都是侯府里的孩子,若惹我翻脸,你不过是姨娘,而我是母亲。” 到了这个时候,秦夫人哪里会耐着性子给曹姨娘讲道理? 曹姨娘抹着眼泪,心里头是害怕的,她知道秦夫人若急眼了,去母留子的事做得出来,只能点头:“我愿意,愿意。” 秦夫人递了个眼色给李嬷嬷。 李嬷嬷送曹姨娘去家庙,两个得力的婆子守着,莫说傅玉敏,就是傅少卿回来也不能见到人。 “元香,我不回来,就算是姝儿发话,也不能放曹氏出家庙。”秦夫人说。 闵氏点头:“嫂夫人放心,二爷手里的状纸是带着钢牙的证据,外面还花了大价钱查消息,左右侯府不知情,但风月楼背后的主子身份必定不凡,就不信他们不想把事压下来。” 秦夫人拍了拍闵氏的手背:“圣旨一出,侯府必定会成为所有人盯着的地方,这些年侯爷一直都戍边在外,跟朝臣之间往来疏淡,就算是素日里亲厚也会避嫌,天子震怒之下,谁都怕惹火上身。” 闵氏点头。 “战报上未提侯爷如何,夫妻多年我知道他凶多吉少了。”秦夫人微微的眯起眼睛:“所以我们要做万全的准备。” 这是最坏的打算,迟迟不见战报,秦夫人是亲自去过战场的人,两国一旦开战,战报哪里会这么长时间不送回?皇上压着战报不发,也未听说往边关送粮草,再有长公主和皇上有意无意露出不想长乐郡主跟傅少衡有关系,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摘干净了和天家的关系,也断了武元侯府靠长公主扳回一局的机会,再用战报为由,降罪武元侯府,功高震主古往今来都下场凄惨,侯爷早有隐退之心,只恨怕国无大将,边关不稳,昏君竟是如此让人心寒! “府里的姑娘们都约束好,不准任何人偷偷去阵前,少衡和姝儿拼了命只求来一线生机,切不可再给别人机会了。”秦夫人有些累了,看着闵氏:“我不担心别人,就怕宝珠年纪太小不够沉稳。” “宝珠虽年纪小,但极聪慧,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生出来乱子。” 秦夫人点头:“玉琅和玉宁那边都送过去消息,天塌下来都不准他们回娘家,所有人必须沉住气。” “嫂夫人,我记住了。”闵氏还没见到晏姝,这会儿心里惦记的厉害。 傅二爷两只手扶着膝盖:“嫂夫人,我去衙门一趟。” “好。”秦夫人说:“去衙门是问案情,切不可见曹忠那些人,免得有人说咱们串供。” 傅二爷起身:“泽生明白。” 等傅二爷走后,秦夫人带着闵氏回到自己的寝室。 闵氏看着熟睡的晏姝,走过去坐在床边,帮晏姝掖了掖被角:“姝儿是个能干的,幸好是在事发前就把庄子的事情捅破了,不然侯府太被动了。” “是啊,这是咱们侯府的解星。”秦夫人看着晏姝:“只是,这孩子养不好会伤根基,我过意不去啊。” 闵氏转过身:“嫂夫人,咱们粮铺买卖不少,虽说不能摆在明面上,但可以送阵前去,只需要一个好由头。” 秦夫人刚要说话,见晏姝的手抓住了闵氏的衣袖,顿时惊得站了起来,快步到床边:“姝儿?你醒了?” 晏姝听到婆母的声音,费劲的睁开眼睛,看婆母一脸关切,勉强的眨了眨眼睛:“不可。” “别说,写在纸上。”秦夫人心疼晏姝舌头伤的太重,取过来纸笔。 闵氏扶着晏姝坐起来,身后放上点子,杏花搬来了小桌子。 晏姝握着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在纸上写下:粮,不可动,太子赈灾未归,只怕南地有变。 闵氏看那一句话,抬头看秦夫人,两个人眼里都有震惊之色。 南地有变?难道灾荒会闹到流民四起吗? 第31章 病遇良医 秦夫人轻轻地握住了晏姝的手,把他手里的笔拿走:“不碍事,我们不动粮,姝儿好好的养身子。” 晏姝点了点头,她并不知道秦夫人会做什么,从庄子上的事情出现后,后面会有变化,上一世秦夫人病倒不起,这一世没有,当然,只要秦夫人不倒下,郑皇后能出手一次,就会出手第二次甚至更多,自己只需要尽快的让郑皇后知道,太子和武元侯府是需要共进退的。 武元侯府的机会在太子身上,但她还需要再等一等。 舌头上的伤钻心的疼,但面上一点儿不显。 秦夫人吩咐让府医过来给晏姝诊脉。 很快李嬷嬷就满脸喜色的进来了:“夫人,白长鹤回来了。” 话音落下,一身白袍,白发白须的白长鹤就从外面进来了,身后跟着他的弟子,也就是侯府现在的府医。 秦夫人喜出望外,走过去一抱拳:“白兄,你回来的可太及时了。” 白长鹤点头:“莫怕,不碍事的。” 身后跟着的府医看到晏姝的时候也大吃一惊,他可不是没本事的人,军中那些军医都是他的同门,自己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明明少夫人的身体没可能这么快醒过来的啊。 白长鹤走过去打量着晏姝,晏姝口不能言,只能颔首行礼。 “让老朽给少夫人请个脉。”白长鹤坐下来给晏姝诊脉。 诊脉的时候,白长鹤有看了好几眼晏姝,脉象确实弱,但也坚韧,到底是个心性厉害的。 秦夫人和闵氏在一旁都跟着紧张。 “夫人,少夫人的身体没有大碍,我给配另外的伤药,只需要把药汤含在口中就好。”白长鹤说。 秦夫人点头:“有劳白兄了。” 白长鹤转过身对晏姝说:“若是累了就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晏姝再次颔首,心里头别提多惊讶了。 白长鹤在杏林之中颇负盛名,传言能生死人肉白骨,但上一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没想到竟和侯府交情不浅啊。 秦夫人吩咐杏花和梨花好好伺候晏姝,她和闵氏出去了。 宅子里的事,咱是要闵氏掌管,秦夫人把几个女儿都叫了过来。 傅玉英带着三个妹妹来到书房里。 秦夫人耳提面命她们切不可惹是生非。 当天晚上,李嬷嬷让人用软轿把晏姝送到迎晖苑。 第二天一大早,晏姝刚醒,就见傅玉珠在床边,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见晏姝醒了,傅玉珠赶紧说:“嫂嫂,你别说话,我就是害怕,到你这里坐坐的。” 晏姝拉着傅玉珠坐在自己的床边儿,杏花立刻把小桌子和笔墨纸砚都拿过来了。 晏姝:玉珠别怕,咱们要做事。 傅玉珠看到这句话,眼泪落得急:“母亲上金銮殿请罪了,刚才那边递过来消息,皇上震怒,把母亲送去天牢,并且还说要彻查。” 晏姝微微蹙眉,在纸上快速的写:是假的,皇上知道风月楼背后的有长公主的份儿,他不可能对长公主动手。” “那我们怎么办?”傅玉珠紧紧地盯着晏姝的手。 晏姝沉吟片刻,写道:二叔彻查此事,除了长公主可能还会牵涉到二皇子,证据到手不要露,这个时候不管是长公主还是二皇子都还沉稳的很,趁这个机会把有用的证人悄悄地保护起来,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傅玉珠站起身:“嫂嫂,我去跟二叔说。” 晏姝拉住傅玉珠的衣袖,继续在纸上写道:你还要留意太子动向,赈灾到了什么程度,何时回京,玉珠啊,你是咱们家最聪明的姑娘,千万不可以打草惊蛇,知道吗? “嫂嫂,我知道。”傅玉珠擦了眼泪:“我马上就回来。” 出了迎晖苑,傅玉珠眼泪又掉下来了,嫂嫂夸赞自己聪明,其实是怕自己太冲动,外面的人都知道自己是被惯坏了的傅家五小姐,嫂嫂则呢么可能不知道呢? 她现在哪里舍得家里人再为自己操心?已经够乱了。 等傅玉珠走后,梨花把白长鹤熬好的伤药送进来,晏姝含了一口在嘴里,清凉的感觉确实舒服了很多。 杏花拿来了药膏给小姐换药,两条腿的膝盖都淤血了,她心疼的抹眼泪。 晏姝没闲着,刷刷点点写了一封信,交给杏花。 杏花拿着书信去找陈嬷嬷。 晏姝勉强喝了粥,漱口之后含了满嘴的药汤子,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仔细的想着每一个细节,包括傅少衡的护膝垫子。 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梨花。 梨花立刻问:“少夫人,有事儿尽管吩咐奴婢去做。” 晏姝拿起笔,想了想写到:去尚贤阁,请甘棠姑娘过来。 她知道护膝是甘棠准备的,甚至她和傅少衡去庄子上,也极有可能是知道庄子那边出事了,只不过甘棠似乎并不想阻止一切发生,至于目的还看不出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女人知道将来要发生的事! 至少直到上一世的事,如果说晏欢不足为虑,但这个甘棠就需要格外小心了,晏姝觉得自己有必要见一见她。 梨花不放心别人,特别是周嬷嬷整日里阴沉的样子,她都不让周嬷嬷靠近门口,所以让韩嬷嬷进来照顾着。 晏姝换了药汤,舌头动了动竟不那么疼了,果然是杏林高手,这位白长鹤要留在府里才行啊。 韩嬷嬷也不到床边来,就守在门口。 “小姐可醒了?”周嬷嬷凑过来,笑呵呵的问。 韩嬷嬷摇头。 晏姝就在床上靠着,能看到韩嬷嬷摇头的样子。 周嬷嬷办了个小凳子坐在韩嬷嬷旁边:“我看杏花和梨花进进出出的,是不是不太好?” 韩嬷嬷点了点头。 “你这人怎么跟个哑巴似的,就不能说句话?”周嬷嬷翻了个白眼儿:“不是我说你,夫人那边可对你很不满意,回头屋里的有个好歹,看你怎么见夫人!真是个见识短的,仨瓜俩枣就让人收买了。” 韩嬷嬷抬头看着周嬷嬷:“你倒说说看,我伺候主子忠心耿耿,怎么就见不得晏家夫人了?” “哎哟哟,你还来劲了!你的主子是谁都分不清了,呸!”周嬷嬷打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消息,拧着壮硕的腰走了。 韩嬷嬷冷冷的看了眼,是谁分不清?就看以后谁更惨吧! 梨花回来的快。 进门就见晏姝还在写,走过去小声说:“少夫人,那个甘棠姑娘不见了。” 第32章 送到跟前找打! 晏姝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抬头看梨花。 “世子爷和少夫人在宫门口的时候,她就走了。”梨花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里尽是憎恨。 尽管少夫人来的日子短,可明媒正娶进门,到现在都没洞房,谁不知道是因为世子爷身边有个甘棠的原因,如今侯府遭难,她跑的比兔子都快。 晏姝放下笔,把写完的纸递给梨花。 梨花看完,问:“少夫人,真要这样做的话,咱们可要动私库了啊。” 晏姝点了点头。 “可,唉,少夫人,奴婢这就去。”梨花说不出别的来,别人都见主子风光,过门就是掌家夫人,手握掌家大权是多少世家夫人梦寐以求的事,可唯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主子背地里的不容易。 梨花出门叫了韩嬷嬷去私库。 晏姝端起来药汤继续漱口,她觉得最多两三天就能说话了,这几天不要再有事就行。 她是武元侯府的变数,甘棠也是,所以晏姝可不觉得甘棠是逃走了,最大的可能是先一步为傅少衡打点安排去了。 甘棠在乎的只有傅少衡,而自己在乎的是武元侯府,虽殊途但可同归,且等等看吧。 拈酸吃醋?别说这一世,上一世自己都不会,风花雪月永远都是短暂的繁华,世间的风花雪月都在柴米油盐面前溃不成军,更何况人心难测,不可直视,倒不如显赫的身份,沉甸甸的钱袋子更实在。 人生,谁不苦?但苦中作乐的让日子过得遂心就行。 陈嬷嬷见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憔悴的模样,眼泪就止不住,行礼之后被晏姝拉着坐在床边,巴巴的看着晏姝问手:“小姐啊,老奴就该守着您啊。” 晏姝轻轻地拍了拍陈嬷嬷的手背。 “罢了,罢了,咱们不说话,老奴说,您听着就好。”陈嬷嬷说。 晏姝点头。 陈嬷嬷拿出来账本:“咱们这边的买卖都是老样子,庄子那边今年算是个好收成,粮食这些日子加紧的收拾干净就给小姐备着,还有一些陈粮也都晾晒好了。” 晏姝知道东升粮铺太小,就算是把耗子洞抠开,那点儿粮也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小姐啊,老奴还认得几个酒作坊的东家,他们这些年一直都从粮铺这边进粮,也可以去再把粮收回来,入秋的时候这几家酒作坊就都送信儿过来了,说今年不进粮了。”陈嬷嬷说:“他们必定是早就知道消息了。” 晏姝摇头,拿起来笔:奶娘,粮食是命,这个时候咱们只看顾好自己手里的就行。 陈嬷嬷叹了口气:“只怕要守住也不容易,最近城里多了不少外地人,这些人把粮价抬高了快五成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也就是京中的寻常百姓察觉不出来,但凡有点儿门路的人早就知道南方的灾情到底多严重了。 梨花和韩嬷嬷进来。 晏姝接过来所有的银票递给陈嬷嬷。 “小姐,你这是?”陈嬷嬷一时不知道晏姝要做什么了。 晏姝拿起笔,写道:让宝源和宝玲带着得力的人往南方去,渭水南置办田地庄子,可以请长工和庄户,明年开春的时候有用。 陈嬷嬷点了点头,她一直都希望小姐能多条退路,再者到江南,外祖沈家还是很有分量的,小姐眼下不愿意走动,以后还是要走动起来,多一份助力和依靠,总归是好的。 这确实是一条退路,但不是为自己准备的,晏姝不确定接下来会有多少变数,上一世傅少衡三年后才凯旋归来,这三年光景自己要保全侯府,没有退路怎么行? 这件事安排好后,晏姝便躺下了,这个时候再想动弹也不能,膝盖上的伤也不轻。 傍晚时候,闵氏陪着白长鹤过来给晏姝诊脉。 晏姝看闵氏红肿的眼睛,知道她为婆母难受,自己也牵挂的厉害,可现在侯府不动才是最好的。 “劳心劳神可不行,你这身子骨得好好调理。”白长鹤收回手:“少夫人年纪不大,恢复起来也快。” 晏姝双手合十表示谢意。 白长鹤摆了摆手:“不必如此,这也是老朽分内事。” 开药的时候,又查看了晏姝的舌伤,留下了一个小瓷瓶:“这里面的药不能多用,一天一粒就行,能说话也要尽量少说,忍耐几日少遭罪。” 闵氏送白长鹤离开,转身回来坐在晏姝床边:“贤侄儿媳别担忧,大嫂临走前叮嘱过,侯府现在什么都不做,最大的事是让贤侄儿媳养好了伤。” 晏姝握着闵氏的手,轻轻地点头。 临睡前,杏花和梨花伺候着换药,周嬷嬷提着食盒进来了,一进门就贼眉鼠眼的往晏姝身上看。 晏姝微微蹙眉。 “老奴给小姐炖了肉粥。”周嬷嬷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晏家夫人昨儿派人过来要见小姐,被门口的奴才给打发了。” “周嬷嬷!”杏花生气的撩起帘子:“少夫人正难受着,你送粥就送粥,怎废话这么多!” “哎哟哟,杏花这话说的。”周嬷嬷不让了,起身走到床边:“我这怎么是废话了?如今这府里咱们家小姐最大!可门口一个奴才都敢把娘家人拦住,这不是不给咱们小姐脸面?” 杏花脸都气红了:“你倒是会说,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这话传出去,屎盆子你往谁头上扣呢?少夫人可没有你心里花样多!快出去,别这里碍眼。” 周嬷嬷伸出手把杏花推开,就站在晏姝面前了,弯着腰满脸堆笑:“小姐,杏花还是个孩子,懂得少,老奴可真是为您考虑,这个时候掌家夫人是您,二房夫人反倒隔着墙头就管起来这边院子的事了,要我说啊,小姐可得逮住机会好好立威。” 晏姝淡淡的看了眼周嬷嬷,冲杏花伸出手。 杏花赶紧端来了参茶送到晏姝手边。 周嬷嬷以为晏姝听进去了,接着说:“咱们晏家虽比不得侯府阔气,可清名在外,那闵氏可比不起小姐您,真要是拿了辈分压着小姐,老奴这就去为小姐出头。” 晏姝掀开茶盏,小口小口喝着。 周嬷嬷刚张嘴准备再说几句,突然就见茶盏迎着自己的脸就过来了,吓得她失声叫了出来。 晏姝都没撒手,就抓着茶盏的边沿,用茶盏底部照着周嬷嬷的嘴狠狠的敲上去了,顿时,周嬷嬷满嘴冒血,捂着嘴撒腿就跑…… 第33章 宫里来人了 杏花和梨花都愣住了,反应过来赶紧的杏花接过去茶盏,梨花拿了帕子给擦手,俩人收拾着,突然就笑出声来了。 晏姝勾了勾唇角。 周嬷嬷那点子坏心眼儿,砸一顿都是轻的,就算她跑出去乱嚼舌头都没人信。 “要奴婢说啊,撵回去得了,反正也整天惦记着那边。”杏花拿过来换身的衣服,帮晏姝换衣服的时候说。 晏姝也想这么干,不过现在事多得很,懒得搭理她。 迎晖苑里很安静,没人过来打扰。 晏姝休息了三天,可算能说话了,让杏花去请二夫人过来。 闵氏来得快,进门见晏姝坐在椅子上,试探着问:“贤侄儿媳,能说话了?” “二婶母,让您受累了。”晏姝给闵氏斟茶,轻声说。 闵氏可算松了口气:“可算是好了,昨儿刚接了帖子,皇后娘娘差人过来,我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说错话。” “什么时候来?”晏姝心里是欢喜的,郑皇后派来的人必定是亲信,自己这几天可没闲着,一直都在盘算太子赈灾的事,只要这事儿闹起来,必定没人注意到侯府买卖人口的小事了。 闵氏往外看了看:“差不多快到了。” 晏姝站起身,闵氏赶紧说:“可不行走动,膝盖伤的也不轻,我这就让人准备了木轮椅子过来。” “好。”晏姝也不逞强,虽说自己真心实意想让侯府好,但绝不会糟蹋身体,没有好身体,还谈什么富贵荣华? 闵氏让人去库房,木轮椅子抬到屋子里,晏姝坐上去,杏花用薄毯盖在晏姝的腿上,两个壮硕的婆子连人带椅子抬出去,梨花推着晏姝去前面迎客,闵氏坐陪。 当晏姝看到来人的时候,那最后的一点点顾虑也消散了。 “老奴奉皇后娘娘的旨意,过来探望世子夫人的。”乔淑荣轻声说:“世子夫人,受罪了。” 晏姝坐在木轮椅子上颔首行礼:“是皇后娘娘大恩泽被庇佑,晏姝这点儿罪是该受的。” 乔淑荣十几岁就跟在郑皇后身边,陪着郑皇后正大,陪着她入宫,这些年见到了不少京中官眷,能到皇后跟前的人哪个也不是草包,但乔淑荣对晏姝的观感极好,不单单会办事,说话虽不多,但是个拎得清的聪明人。 进屋落座后,乔淑荣看了一眼没有跟进来的傅家二夫人,心里头不得不赞一句傅家京中这些人是懂什么叫家和万事兴的。 等杏花奉茶后,乔淑荣开口问道:“ 世子夫人觉得庄子上的事要个什么结果才好?” 晏姝抿了抿嘴角,她早就知道皇上和长公主之间情分多深,可以说皇上能登上皇位,这位长公主功不可没,虽然按照朝廷律法,长公主也好,驸马爷也好,都没机会参与朝政,但上一世二皇子之所以能登上皇位,这位长公主功不可没,所以论才能、手段,长公主都不容小觑。 庄子上买卖人口就是在为长公主办事,但这话不能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嬷嬷,侯府如今被盯得太近了,婆母为了能平息圣怒,不得不去金銮殿面圣请罪,可这件事若不是我去庄子上查账,侯府都被瞒到眼瞎耳聋啊。”晏姝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人想要动武元侯府,明知是这样,我们也要打掉牙往肚里咽,是吗?” 乔淑荣虽有些意外,晏姝这话里太多委屈了,她倒不直说委屈,而是在问最后的结果。 恰恰她说的,便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这个罪,武元侯府得背。 “世子夫人,这不过是小事。”乔淑荣说:“皇后娘娘让老身走这一趟,是想提前知会这边一声,侯夫人在那边有皇后娘娘照应着。” 晏姝低下头:“皇后娘娘对侯府的大恩大德啊,让侯府如何报答才好呢。” 乔淑荣以为晏姝会趁机讲一讲条件,比如放回侯夫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但她没提这个茬儿! “说句不见外的话,皇后娘娘和侯夫人情谊深厚,都是自己人,不说报答这样见外的话。”乔淑荣说。 晏姝抬头:“嬷嬷,南地灾荒的事最近闹得凶,侯府这边庄子上的粮食收成不错,我陪嫁的庄子也有两处小庄子,收成也有一些,若是需要尽管吩咐。” 乔淑荣笑了,从袖袋里取出来一个小巧玲珑的檀香木盒子,递过来说:“世子夫人是个心有沟壑的人,老身也就不久留了,这是皇后娘娘让老身送来的无暇膏。” 晏姝双手接过来:“让皇后娘娘惦记了,我也为皇后娘娘准备了礼。” 杏花捧着匣子过来,晏姝双手递给乔淑荣:“嬷嬷受累,虽不是贵重的玩意儿,但皇后娘娘跟前求一个新鲜,讨个欢心还是够的。” 乔淑荣离开武元侯府。 晏姝送到门口,看着马车走远才吩咐杏花回转,在廊下遇到了等消息的傅二爷和闵氏,晏姝请两个人到书房。 “二叔父,找到多少人了?”晏姝问。 傅二爷叹了口气:“那些人速度快得很,风月楼里根本进不去,倒是让我抓到了几个人牙子,这些人牙子都送到庄子里让大双她们认过了,但凡有关系的人都押在庄子那边了。” “二叔父,把那些人都放了。”晏姝说。 傅二爷一想就明白晏姝的意思了,这些人抓起来,必定会有人通风报信,武元侯府若是不服,长公主那边就不会放松警惕。 晏姝说:“二叔父,草丛里有大蛇,我们要割草就的先把蛇吓跑了,这些人牙子放了,再抓回去,唯有这样才会让长公主那边想办法从中斡旋,婆母不能在里面太久,她身体承受不住。” “是这么个理儿。”傅二爷发现晏姝虽年纪小,但手段老辣,他竟都没想到用这样的法子逼长公主那边出手。 晏姝看闵氏:“二婶母,这些日子不要闭门不出,多出去走动走动,咱们家姑娘在婆家不能受委屈,坊间传言多可信。” “贤侄儿媳,你是怕玉琅和玉宁在婆家出事儿?”闵氏问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担心了。 晏姝点头:“不得不防,侯府这次触怒帝心,很多人会落井下石的,姻亲也不可信。” 闵氏缓缓点头。 晏姝不能说,上一世最惨的便是嫁出去的傅玉琅和傅玉宁,傅玉琅自缢,傅玉宁暴毙,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武元侯府倒了,没有娘家给撑腰,她们生前多风光,死后就多静悄悄。 “贤侄儿媳,咱们家玉英的婚事也到眼前了。”闵氏更担心傅玉英,因为她明年四月就要嫁到逍遥侯府去的,而逍遥侯府是长公主的婆家,其中关系不言而喻。 晏姝轻声说:“再等等,母亲回来后就退婚。” 第34章 一把籼米 逍遥侯曾手握重兵。 先帝赐婚,长公主下嫁逍遥侯世子岳淮北。 逍遥侯在第二年解甲归田,岳淮北尚公主后,不能在执掌兵权,逍遥侯以此为借口,兵权交上去后,一家人关起门过日子,鲜少在京中走动,长公主夫妇在老逍遥侯夫妇故去后,分府住进了公主府,逍遥侯的第二子岳淮南承袭爵位。 岳淮南的长孙岳秩,年十七,一年前求娶武元侯府三小姐傅玉英,这件事背后的隐情太多,这个岳秩更不是个东西!上一世在红袖楼为了甘棠失手打死了晏修然。 至于上一世的傅玉英,她嫁到逍遥侯府的日子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样子,两年后临盆一尸两命,在傅玉英死的第二年,武元侯府被诛了九族。 晏姝缓缓地吸了口气,这就是帝王局! 求娶傅玉英的时候,就已经设计好了一切,甚至武元侯府每个人最终的下场都在帝王局中。 既然如此,退婚才是破局最好的法子。 傅二爷夫妇可算找到了主心骨,平常也都不是拿不起事的人,可现在都提心吊胆,生怕一步错,侯府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晏姝的话,让他们心能稳定下来了。 凤华宫里,郑皇后看着晏姝的回礼,竟是一小把籼米。 “这是在跟本宫打哑谜啊。”郑皇后抿了口茶,淡淡的说。 乔淑荣给郑皇后揉着肩膀,笑了:“皇后娘娘,这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可不是个简单的,本来老奴还想着是个机灵的,今儿这句句话都不白说,小小年纪有这份心境的人,老奴一把年纪这是见到第二个。” “哦?”郑皇后偏头:“第一个是谁?” 乔淑荣笑着说:“是皇后娘娘您啊,所以老奴回来的路上就在想,这傅家是积了多大的德行,才会有如此女子嫁进门啊。” 郑皇后笑意浅浅:“淑荣啊,你比本宫都惦记箬竹啊。” “秦夫人是少见的女中豪杰,又是能入皇后娘娘眼的人,当年太子殿下还小的时候,您还说送去跟秦夫人学一些防身的本事呢。”乔淑荣说。 郑皇后点了点头,她确实非常欣赏秦箬竹,以女儿身披挂上阵,能被册封女将军,古来少有的女中豪杰。 当年自己确实想让太子跟傅家多往来,但皇上不喜,如今自己也是看透了,皇上一直都把傅家当成心腹大患,都不肯给傅家一个机会,先帝为了收回兵权,赐婚长公主,可皇上却想要抹杀干净傅家。 她虽有保护傅家的心思,可若是太明显,便会对太子不利。 微微挑眉,再看这一小把籼米,郑皇后突然明白晏姝的意思了,太子赈灾失礼,消息昨儿才送到宫中,她就把籼米送到自己面前了,是想说她手里有粮,也是表明要站在太子这一队。 “淑荣啊。”郑皇后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这个晏家女,不简单啊。” 在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官家小姐,在众多官眷里,一个小小的五品官的女儿真真是不起眼儿的,若非武元侯府迎娶晏姝过门,她都不知道晏景之这号人,更不用说其他了。 乔淑荣低声:“ 皇后娘娘,这一局要看胜败,傅家到底能不能有活路,您这里并不是关键,而是在边关,要老奴看,这世子夫人如此有成算,未必不是傅家早有察觉,有人忌惮傅家手握重兵,那边有人喜欢傅家手握重兵。” 郑皇后抬起手盖住了乔淑荣给自己揉着肩膀的手:“父兄他们不肯表态,也在观望啊。” “风月楼那边背后的东家可不止长公主,二皇子才是真正的东家,皇后娘娘,为了东宫安稳,也不能太顾全大局。”乔淑荣说。 郑皇后本还在犹豫,皇长公主在皇上跟前极有分量,京城武将不少,但御兵百万的帅才委实不多,除了傅家外,那就只有逍遥侯岳家了。 若是兵权落在岳家手里,或者说就落在驸马岳淮北手里的话,那岂不是只能对太子不利? “咱们去看看武元侯夫人。” 郑皇后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后,起身带着乔淑荣往天牢来。 都说后宫不可干政,但历朝历代的后宫,从来就是小朝廷,哪里会没有争斗?又怎么可能真不问政事,就连各宫争宠都是为了前朝,皇上的宠幸也从没有随心所欲过,身为皇后的郑丽华看得明白,但之前一直都秉持着大局为重,不影响太子之位,随着那些人去闹腾的。 郑丽华明白,晏姝比她更清楚,对别人来说是预判,而她是亲眼所见。 一把籼米能点醒了皇后,不单单会救了太子和皇后,也能救郑家全族,凭这份恩情在手,武元侯府就必定能屹立不倒。 她不能明说,更不能打听,只能着,若是婆母回来得早,事情就成了。 回来的越早,越证明皇后娘娘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并且出手果决。 天牢里。 秦夫人腰背挺直的坐在木板床上,本花白的头发,如今已再也看不到一点点儿黑色了。 隔着木栅栏,郑皇后看到秦夫人的时候,眼圈微微泛红,竟有唇亡齿寒的感觉,若有一天太子失利,自己怕都没有秦夫人这份沉稳。 “侯夫人,皇后娘娘来看您了。”乔淑荣出声。 秦夫人缓缓地睁开眼睛,看清外面的人,赶紧起身走过来行大礼。 “箬竹,快快请起。”郑皇后递过去一个眼色,乔淑荣立刻去要来了监室的钥匙,打开门,郑皇后走进来把不肯起身的秦夫人扶起来。 这一搭手,发现秦夫人的手冰冷到刺骨,沉声:“稍稍忍耐片刻,咱们先说说话。” 秦夫人抬头,一开口声音沙哑到粗噶:“ 皇后娘娘快回宫去,免得被连累了,影响太子被人置喙。” 郑皇后握着秦夫人的手用了些许力气:“世子夫人已经无碍,今儿淑荣过去看过了,孩子送了本宫一把籼米,箬竹怎么看?” “我的姝儿啊。”秦夫人听到晏姝的消息,落下泪来,虽不是自己亲生亲养的孩子,甚至嫁过来这些日子都没享过一天福,却真真是为了侯府考虑长远。 郑皇后拿了帕子给秦夫人擦泪:“箬竹,世子夫人是个好的,顶顶好的。” “是啊。”秦夫人看着郑皇后:“她所做,便是臣妇所想。” 郑皇后心里瞬间释然了,拍了拍秦夫人的手:“你稍稍忍耐,明日本宫亲自送你回府!” 第35章 侯府庶长子归来 京城外,一匹快马飞奔而至。 掌灯后,晏姝在书房里看行军图,这是武元侯府才有的,虽不是舆图,但已足够详细了。 大安李氏江山,幅员辽阔,四方接壤之国,东有扶桑,那有南昭,奉大安为主国,顺表降书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送交朝廷,唯有西南白契和西北黑契不肯臣服,所以从南昭临界的南望山,沿古纳河一直到最北的北望山为大安和两契的界河,两国都以此为天险,而据守。 白契还有神女山脉为天险,在古纳河以西,也正因为神女山脉常年积雪,白契的部族生活极为艰难,一直都有迁都大安江南的野心,却一直都没有行动,焦子旭率三十万大军驻守南望山,偶有交战,但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与白契不同,黑契有广袤的草原,兵强马壮,一直都以骁勇善战著称,所以北望山驻兵六十万,这六十万正是傅家军,侯爷常年镇守在北望山,保大安太平。 而古纳河往东有百岭山脉蜿蜒千里,这里曾属于黑契,是武元侯夫妇用了十年时间,为大安开疆拓土,把黑契赶到古纳河西岸的。 按理说,这丰功伟绩可彪炳史册。 但正因为连强大的黑契都不是傅家军的对手,早在承武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发狠要效仿父皇夺逍遥侯兵权而夺武元侯兵权在手。 所谓的帝王局,比晏姝设想的还要早很多年。 晏姝看着行军图,手指点在了渭水河上,渭水河西起神女山脉的末端,在黑契合白契之间的那段河流叫土拉河,土拉河过古纳河到大安境内,命名渭水,大安从渭水分南北,渭水那为江南,北为江北,渭水东流入海,是大安国内第一东西漕运河,南北则只有一些内陆渭水分支河流,具体则不在行军图上。 如今,承武帝只想要傅家兵权,却给后世留下了莫大的隐患而不自知,上一世傅家倾倒之后,二皇子登基,志得意满开南北漕运河,劳民伤财十几年后,白契和黑契放下成见,合二为一,就是从丝北望山一路杀过来的。 虽然晏姝没看到大安国灭亡,但两契发兵,大安国只有逍遥侯岳淮南和驸马岳淮北两个年迈的兄弟替君出征,国无大将的情况下,怎么能不败呢? 傅少衡若想得胜,需长驱直入黑契,把黑契打服了才行,可是三年的话,太久了,变数也太多了。 收起行军图,晏姝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兵法,坐下来仔细的翻看,她并不懂得带兵打仗,但知未来,懂人性,想要找到个合适的法子帮傅少衡,也未必不能。 “少夫人,大公子回来了。”杏花进来禀报。 晏姝心中一喜,上一世谁都没注意到侯府这位庶长子,却少有人知道这位庶长子的本事,不管是侯爷还是秦夫人非但没有可带这位庶长子,甚至给予了极大的支持,让他在庙堂之外,江湖之中有一定的地位,要说缺点,孝到极致反成愚,所以上一世他并没有让武元侯府避过死劫,也没有极致的利用手里的能力,为武元侯府报仇,而是伤情太深,暴毙而亡了,也有传言是追随傅家上下一起去了。 如今,回来的正是时候! “请大公子稍作休息,再到书房议事。”晏姝说。 杏花出门,对风尘仆仆的傅少卿行礼:“大公子,少夫人请您稍作休息,再到书房议事。” 傅少卿冲着书房一拱手:“少夫人,傅少卿不累,急于一见。” 晏姝撩起帘子走出来,屈膝还礼:“长兄,请。” 傅少卿见晏姝这小小年纪,一脸稚嫩的模样,心里免不得一叹,接到二弟密信,催自己飞速归京,还提到了这位晏家女,说其甚得母亲器重,若母亲不妥,可与之商议。 真真是傅家无人到这个程度了吗?他心有戚戚然。 进屋,落座。 杏花奉茶后立在晏姝旁边。 “长兄,世子离京后,母亲因庄子买卖人口的事上殿请罪,如今被押在天牢中。”晏姝说。 傅少卿看了眼桌子上的书,书房里的每一本书他都熟悉,看得最多便是兵法,所以晏姝放在案头上的书,他很熟,上面还有祖父、父亲、自己和少衡留下的批注,她竟再看?看得懂? 听晏姝说完,傅少卿点头:“少夫人,母亲是想要为少衡多争取时间,我明日便去探望母亲,这次回来为母亲寻来了不少草药,可治旧疾。” “长兄可知庄子上的事?”晏姝问。 傅少卿有意避嫌看向别处:“武元侯府一直都尽忠职守,纵是二叔走商道都奉中庸为宝,敢背主,必重罚,更别说买卖人口了,少夫人尽可放心,某并无半点私心,必会以大局为重。” 晏姝起身就给傅少卿行礼。 傅少卿赶紧避开:“少夫人,若有什么某可以做的,尽可吩咐。” “吩咐不敢,确实想要请教长兄,外面的事情有二叔父在,可放心,我担心世子单枪匹马离京,在北望山盘桓的日子太久,反倒给别人太多机会来算计侯府了。”晏姝说着,取出来行军图:“长兄,我刚才看兵书上有围魏救赵之计,若白契和黑契开战的话,会不会对世子助益很大?” 傅少卿听到这话就是一愣,也忘记避嫌了,看晏姝望着自己的眼神里透出的期待,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动,这小女子进门才几日,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再者,竟能想到让白契和黑契开战,难道? “没想到少夫人还深谙用兵之道。”傅少卿收回目光,起身走过来看行军图。 晏姝侧开身立在一旁:“长兄,晏姝并不懂用兵之道,只是太过担心北望山和侯府了,若是这个法子行不通,长兄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不解北望山之围,侯府就如万箭对着的靶子无二了。” 傅少卿退后几步坐下来,再不小瞧晏姝了,而是问:“少夫人还有别的安排吗?” “京中传言南地大灾,太子赈灾多日,归来途中若是平安尚好,若是遇到不测,皇后娘娘那边怕也不会帮侯府度过危机了。”晏姝看着傅少卿:“长兄,我们侯府虽一直忠君,行中庸之道,可若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或许就是生路呢?” 傅少卿暗暗咂舌,晏家女竟在盘算站队了! 若是在以前,别说一个刚进门的新妇,就是自己和少衡有这个想法,必定会被家法狠狠地治理一番,可现在她的话,反倒是让自己心里都豁然开朗了许多。 头一次见面,前后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傅少卿已经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了,并且也明白了少衡信中所说的意思了,果然,晏家女可议事! 第36章 皇后亲自送人回府 武元侯府静悄悄的。 许多人都盯着也没看出来什么慌乱之相,这让京城中的人不免犹如雾里观花的感觉,谁都知道武元侯夫人上殿请罪被下了天牢,武元侯世子单枪匹马去北望山,如今的武元侯府不该是群龙无首的时候吗? 还有武元侯府的两家姻亲,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就连傅家大小姐和二小姐也不曾回门过。 至于晏家,打从武元侯府被降罪,晏景之立刻上了奏折,声嘶力竭的谴责武元侯府的所作所为,并且罗列了一大堆京城附近丢女儿的状子,这种高攀又避嫌太明显的样子,简直让人恶心,众人都不搭理他们,如此小人避之唯恐不及! 这让不少人想起来了刚嫁过去没几日的晏姝,除了嗤之以鼻外,都把她和晏景之联系到一起,甚至有人私下里传言,这晏姝是跟娘家人勾结,趁武元侯府倒霉的时候,背刺一刀,让晏景之在皇上跟前亮亮相,仕途保不齐就顺了。 也有人知道晏姝和晏家不合,被捧杀的晏家女充其量才十六七岁,哪里能扛得起偌大的武元侯府? 偏偏!武元侯府就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看热闹都找不到个让人能提起兴致的地儿。 要说这个时候武元侯府谁最扎眼,那非傅二爷莫属,前些日子兴师动众抓了不少人牙子,大家以为武元侯府要闹腾的时候,竟没两天又给人牙子放出来了! 众人觉得没劲的时候,坊间又有传言,傅二爷又把人牙子抓走了,这行径看懵了所有人。 下了早朝的承武帝往御书房来,见到了等在门口的郑皇后。 “臣妾给皇上请安。”郑皇后行礼。 承武帝伸出手虚扶了一把:“丽华少见来御书房,这次还是要为傅家求情吗?” “臣妾不敢,也不愿意和傅家牵扯太深。”郑皇后轻声说:“是为了皇长姐的风月楼。” 承武帝点了点头,让郑皇后一同进了御书房。 落座后,郑皇后说:“傅家那边抓了不少人牙子,昨儿放了,今儿又抓回去了,那些从风月楼里救走的姑娘们也都在庄子上,看样子傅家是要盯着这事儿不放了。” 承武帝端起茶抿了口:“秦箬竹把这事儿闹到早朝上,不就是想要用这件事做文章吗?真是痴心妄想。” “皇上,若只是皇长姐那边倒也不碍事,臣妾刚刚得到消息,风月楼是二殿下开的,里面办事的人都是二殿下安排的,这要闹腾起来,可就牵涉到天家了。”郑皇后说。 承武帝看着郑皇后:“老二也掺和进来了?” “皇上,这事儿闹到这一步,可能皇长姐也才知道,二殿下如此做事,言官抓住把柄还了得?”郑皇后给承武帝续茶:“臣妾本想着把这件事就压在傅家头上,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如今傅家被太多人盯着了,压不下去的话,最后可不好收场。” 承武帝沉默片刻,问:“丽华既然说出来了,可又解决的法子?” “施恩。”郑皇后起身跪在承武帝身前:“坊间多有揣测,以为皇上用北望山做文章,试图收回傅家兵权,这事儿都赶在一起了,皇上岂不是要被那些个文人诟病?所以风月楼的事,恰恰能让皇上给天下人看看,您可是明君!” 承武帝看着郑皇后,怪不得跪下,可真是敢说! 郑皇后低头:“皇上,臣妾一直以来都极爱护皇嗣,二殿下更是从小便聪慧过人,按理说不该用风月楼敛财,臣妾已经准备了一些买卖铺面,二殿下若想多一些进项,做正经买卖才是正途,请皇上降罪,臣妾失职了。” “丽华,起身吧。”承武帝伸出手扶着郑皇后起身:“这件事就丽华去办吧,朕乏了。” 郑皇后站起身:“臣妾先送武元侯夫人回府,再把买卖送到二殿下那边,但皇长姐跟前,臣妾不敢多说,皇上。” 提到自己这位皇长姐,承武帝也是有些头疼,倒不是皇长姐多不好说话,而是她怎么能跟二皇子有瓜葛?太子之位早就定下了,这不免让承武帝想到了当年自己怎么登上皇位的。 沉吟片刻,承武帝说:“也好,朕好些日子没见到皇长姐了。” 郑皇后得了承武帝的意,自是不耽搁的往天牢去了。 承武帝一个人在御书房里,气得拍了桌子,本来这大好的机会,可以让傅家伤筋动骨,怎么就冒出来了个风月楼!至于老二这边,承武帝微微眯起眼睛,他这些年也在观察,若说当初立太子是为了稳定朝堂,他现在是有些后悔的,太子性子太过宽厚,为君之道 哪里是宽厚就行?反倒是论计谋和城府,自己更看好老二,但老二和风月楼有关系,太让人失望了! “来人!彻查风月楼!”承武帝叫来赤龙卫,下令。 *** 天牢。 郑皇后亲自接了秦夫人去凤华宫,掌事的乔嬷嬷早就准备好了浴汤和换洗衣物。 秦夫人刚离开天牢,傅少卿就得了消息,他本想探望母亲,这会儿急匆匆的回府。 “少夫人,大公子和傅二爷过来了。”杏花禀报。 晏姝起身到了迎晖苑小书房,傅二爷和傅少卿已经等着了。 “二叔父,长兄,可是有好消息?”晏姝难得见傅二爷脸上有了喜色,问道。 傅二爷点头:“贤侄儿媳,或许我们二番抓人牙子起了作用,一早少卿得了消息,皇后娘娘已经把嫂夫人接走了。” “ 二叔父,咱们做什么作用不大,应该是皇后娘娘已有打算了,如此正好,我们去迎母亲回家。” 晏姝起身往外走,杏花和梨花把木轮椅推过来。 一行人往门口去的时候,傅少卿看了一眼木轮椅上的晏姝,她太过冷静,应该是心有成算,想到昨天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决定自己的动作应该再快一些。 武元侯府的大门敞开了。 这下许多人都上来了兴致,派了不少人过来探听情况。 皇后的马车缓缓而来,晏姝在两个丫环的搀扶下跪在门口,傅家人都跪着迎接。 郑皇后从马车上下来,先一步到晏姝面前,亲自双手扶起晏姝:“你这孩子是想要坐一辈子木轮椅?都平身吧。” “皇后娘娘大恩大德,傅家铭感五内。”晏姝抬眸,眼含泪花。 郑皇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无需多言。” 秦夫人是乔淑荣亲自扶着下的马车,李嬷嬷赶紧过去。 站在侯府门口,秦夫人目光落在傅少卿的身上。 “不孝子少卿给母亲请安。”傅少卿磕头在地。 秦夫人走过来扶傅少卿起身:“好,回来就好,快请皇后娘娘进屋。” 热闹? 这是哪门子热闹? 公主府里,皇长公主脸色阴沉,冷声:“好她个郑丽华!跟我斗?她也配!” “圣旨到!”宣旨太监扬声…… 第37章 你就那么想要嫁到傅家吗? 皇长公主起身出来接旨,福安大太监都没敢让这位出门,快步进来擎着圣旨先给皇长公主请安。 “福安啊,这怎么还动用圣旨了?”皇长公主慢声拉语的问。 福安大太监满脸堆笑:“殿下,皇上想您了,请您入宫小住两日,这不是怕您不愿意去嘛。” “兴师动众的。”皇长公主心里老不痛快了,李泽宸当皇帝的日子太长了,长到跟自己都敢用圣旨了,这么多年何曾在自己跟前摆出来这个谱儿? 可到底是君臣有别,就算皇长公主的心里再不痛快,也要像模像样的接旨。 福安大太监告辞离开后,皇长公主斜倚在软榻上,两个婢女给揉着小腿,她闭着眼睛,听青衣小生唱着小曲儿。 掌事嬷嬷从外面进来,在皇长公主的耳边轻声说:“皇后娘娘刚从傅家回去,瞅那样子对晏家女颇为亲近呢。” “呵。”皇长公主睁开眼睛:“阿昭,你说那个晏家女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掌事嬷嬷笑了:“您看得最通透,这是考教老奴了。” “本事不大,野心不小,宅子里那点儿破事儿就当天那么大了,傅家倒也硬骨头,宁可娶个那样的进门,也不肯跟本宫低头,如今落到这步境地,怪谁呢?”皇长公主让伺候的人退下,连唱曲儿的青衣小生也被带出了皇康寿堂。 掌事嬷嬷扶着皇长公主起身:“您也是心善。” 皇长公主拍了拍掌事嬷嬷的手:“阿昭啊,如今可不是二十年前了,咱们能做的可不多,罢了,再看看吧。” 心善?皇长公主可不觉得,傅家是明摆着不跟自己站队,想要做忠臣也得有本事,如今她可不想经营多年功亏一篑,风月楼的事竟被捅到了宫里去了,她很是不喜! 更不用说皇上圣旨送到了自己面前,那边郑丽华亲自送了秦箬竹回武元侯府,这是怎么着?想要傅家兵权,还要施恩给全京城的人看啊?想要把好事都占全呢! “长乐那边还闹腾呢?”皇长公主问。 掌事嬷嬷笑了:“您是知道的,咱们的小郡主啊,虽是受宠但可不骄纵,这会儿闹腾也是小姑娘的心思,回头想明白了,自是知道您多疼她了。” 皇长公主迈步往外去,过了小花园,从游廊下往长乐郡主的院子来,远远地就听到长乐郡主喊着要见祖母,这让她忍不住皱眉:“就这心性,真遂了她的意,回头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掌事嬷嬷没敢接茬儿,她跟在主子身边快四十二年了,若不是主子的小女儿早夭,公主府又只这么一位小姐,依着主子的性子,长乐郡主怕是早就被处置了,只能说这位长乐郡主是个好命的,不过这么闹腾啊,这好命歹命就说不准了。 长公主府里,长乐郡主被禁足在屋子里,整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奶娘和丫环一个个都如鹌鹑似的不敢靠近。 “我要见祖母!我要见祖母!”长乐郡主站在院子里疯了似的喊,门外守着的婆子只当耳朵聋了,这命令正是长公主下的,谁敢不听? 长乐郡主不敢冲出去,她知道祖母最疼自己,但并不纵容,更不敢忤逆她老人家的意思,只是傅少衡孤身北上去边关,谁不知道九死一生,那可是自己心尖儿上的人啊。 “郡主,别闹了。”丫环翠喜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咱们夫人都不敢去求情,老爷那边也递过来话儿,傅家的事不准郡主插手,否则就要动家法了。” 长乐郡主哇一声就哭出来了,她就想要去帮傅少衡!就想要去帮他! 皇长公主害来到了门外,守门的婆子赶紧给皇长公主请安。 “开门。”皇长公主吩咐道。 隔着门,长乐郡主听到了皇长公主的声音,扑通就跪下了。 门打开,皇长公主就看到了跪在门前的长乐郡主。 “长乐给祖母请安,祖母,快救一救傅少衡吧。”长乐郡主跪行两步,可怜巴巴的看着皇长公主。 皇长公主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宠坏了的孙女,微微蹙眉:“你就那么想要嫁到傅家吗?” “长乐不敢,长乐……”长乐郡主反应过来抬头看着皇长公主,顿时喜上眉梢:“祖母,是您要帮长乐吗?” 皇长公主越过长乐郡主往屋子里去,脸色阴沉似水。 这个丫头的心性太差了,没有一点点像自己的地方,这些年都学了什么? 长乐郡主爬起来伸出手扶着皇长公主:“祖母,那个晏家女我见到了,是个没什么大用的,她怎么能配得上傅少衡呢?祖母,您成全长乐吧,让傅家把晏姝休了,我要嫁给傅少衡。” “傅家就那么好吗?”皇长公主迈步进屋,问。 长乐郡主红了脸颊:“我心之所向。” “好,那就成全你。”皇长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把掌事嬷嬷吓坏了,她太了解主子了,她是不想再给长乐郡主机会了。 长乐郡主却喜上眉梢,乖巧的给皇长公主斟茶,搬来了小凳子坐在皇长公主的腿边儿。 皇长公主喝了茶,淡淡的说:“明儿随我入宫去住两天,傅家的事我记在心里头了,如果你等不及,那就去北望山吧,到时候也就不用认我这个祖母了。” “长乐陪着您进宫,祖母别吓长乐。”长乐郡主趴在皇长公主的膝上,一派亲昵的样子。 皇长公主垂眸看了长乐郡主片刻,抬头:“阿昭,给武元侯府递帖子,三日后设赏菊宴,让秦箬竹带着儿媳一起过来吧。” “是。”掌事嬷嬷恭敬地退出去了。 长乐郡主撒娇卖萌的声音落在掌事嬷嬷的耳中,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要说也不能怪主子不客气,长乐郡主委实上不得台面。 帖子送到武元侯府的时候,秦氏跟傅少卿在书房议事。 “母亲,皇长公主并非善类,这会儿心里必定不痛快,宴无好宴。”傅少卿说。 秦夫人把帖子放在一边:“那也不能不去,你不要亲自去白契,派手底下得力的人,如果能成功,北望山之困就不难破局了。” “这是少夫人提到的法子,母亲,这不单单能解北望山之困。”傅少卿说。 秦夫人笑了,端起茶盏:“姝儿这孩子啊,到底是吃亏在晏家不待见上了,若是换个别家,必定是个惊艳京城的人儿,她是一石二鸟,送给太子殿下的这份大礼,希望太子那边能接得住。” “很难,我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若是能平安归京,才能谈以后。”傅少卿顿了一下:“也是少夫人提起的,少卿不知道是少夫人歪打正着,还是真看的够深,想的够远。” 秦夫人从暗格里取出来一个匣子递给傅少卿:“不管姝儿是怎么想的,你只要记住了,咱们一家人不离心离德,天塌不了。” 傅少卿接过来匣子:“母亲,这是?” “这是咱们侯府的半个身家,安置到江南吧。”秦夫人说。 傅少卿恭敬地一礼:“少卿定不辱命。” 第38章 秦夫人命悬一线 李嬷嬷进门:“夫人,少夫人过来了。” “这孩子,就是不肯多歇一会儿。”秦夫人笑着说:“快抬进来吧。” 傅少卿躬身:“母亲,少卿告退。” “不必,若不是皇长公主的帖子送到手里了,我必定会抱病不露面的,咱们家的事情需要你们二人撑起来。”秦夫人说着,就见两个壮硕的婆子抬着木轮椅子进来了。 晏姝要起身,秦夫人压住了她的肩膀:“快别折腾了,你若不来,你长兄还不好意思过去迎晖苑呢。” “母亲,受苦了。”晏姝看着婆母全白了的头发,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这次的武元侯府简直像是被活活扒了一层皮般,她虽早有准备,可亲眼看到侯府里的这些人,难免脊背发寒,都说富贵险中求,可这份凶险有几个人能扛过去呢? 秦夫人摇头,拿过来皇长公主的帖子递给晏姝:“这算不得什么,我刚回来啊,就被盯上了。” “这是来脾气了,这位尊贵的连皇上都礼让三分的人,只怕这会儿心里想的更多。”晏姝看过帖子:“母亲,抱病在床,儿媳自己去就好。” 秦夫人挑眉:“姝儿,你对长公主府了解多少?” “倒也不多,儿媳这不是仗着行动不便,过去吃不了暗亏,母亲本就心力交瘁,卧床总不能抬着床榻去赴宴。”晏姝笑着说:“儿媳知道长乐郡主甚是赤子心性。” 秦夫人实在忍不住朗声笑了,连连点头:“好,听姝儿的。” 一旁沉默不语的傅少卿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说起来这位长乐郡主,还真一点儿也不想皇亲国戚的心性,都显在脾气上来,可这世上最可怕的是藏在心里的,摆在明面上的脾气如纸老虎一般。 “长兄,母亲的药可准备好了?”晏姝问。 傅少卿点头:“今晚就开始用药。” 晏姝心里最担心的变数就这样化解了。 上一世皇长公主也曾经下帖子邀请秦夫人和晏欢去赴宴,当时秦夫人重病在床没办法去,李嬷嬷陪着晏欢去了长公主府,结果晏欢险些被设计捉奸,李嬷嬷为了帮晏欢被活活杖毙在一众贵夫人面前。 她知道一切都在变,下定决心但凡有上一世的蛛丝马迹,自己都会让事情的走向有利于武元侯府,唯有如此才能平安的等傅少衡归来。 最幸运的莫过于傅家上下齐心协力,这是晏欢不曾看到,也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傍晚时分,傅少卿就在椿萱堂外给秦夫人熬药,晏姝在床边守着,刚刚傅少卿说过了,这次的药一旦用上就会让旧疾复发的格外厉害,让身体到达极限,求置之死地而后生,虽有风险,但是唯一让秦夫人能重获健康的机会。 秦夫人同意了,她非但要重获健康,甚至想着再披挂上阵,若少衡迟迟不归,她必到阵前。 “母亲。”晏姝是真心真意的心疼秦夫人,见她如此为侯府便想到了自己曾经也如此呕心沥血的为了别人奉献了一辈子,只是自己运气太糟,遇到了一群人前君子人后鬼怪的混账东西。 秦夫人轻轻地握着晏姝的手:“姝儿别怕,少卿的医术不错,母亲相信他,不管结果如何,你也要相信少卿。” “会的。”晏姝很相信傅少卿,更甚于对傅少衡许多,概因傅少卿更隐忍也更善于隐藏,小小年纪拜师学艺离开侯府,这些年在外面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不说,单就能为了这个家赴死,便值得相信。 秦夫人低声说:“母亲把我的嫁妆和侯府的半个身家都教给少卿了,等少衡从北望山回来,咱们就解甲归田。” “母亲,儿媳前几日才安排人过去江南,咱们竟想到一起去了。”晏姝笑着说:“狡兔三窟,但解甲归田委实不易,母亲好好养着身子,现如今京城的人都在看咱们侯府的热闹,终有一日他们会羞于见到咱们的。” 秦夫人说:“李溶月想要再扶持一个帝王出来,姝儿,长乐想要嫁到侯府本就天真,侯府的兵权早就被是那位盯上了,唯有持中才是最聪明的,是他们非要逼着我们站队。” 如今侯府跟东宫已经算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秦夫人明白,晏姝更明白,只是她不能告诉婆母,李溶月又成功了一次,不过是上一世,这一世嘛,自己本不在意谁坐在上面,可是关乎侯府安危,她更愿意辅佐太子,仁厚之君,就算傅家要退,那也必定是全身而退,身前身后尽荣光才行! 当晚,秦夫人旧疾复发惊动了太医院,宫里的郑皇后都一页未睡,她差人过来看了两遍,得知太医院都动用是冰块给发高热的秦夫人降温,她都恨不得亲自过去看看。 同时,皇长公主府也是紧紧地盯着武元侯府的动静,掌事嬷嬷来到皇长公主的床边,低声说:“殿下,那边传出来消息了,说是庶长子给秦箬竹用药之后,人就不好了。” “嗯?傅少卿?”皇长公主翻了个身,懒洋洋的说:“这是个厉害的,就说嘛,亲生和不亲生的,哪里能一样呢?” 一夜到天亮,皇长公主带着长乐郡主入宫去了。 武元侯府里,御医们一个个疲惫不堪的出门,彼此低声说话,都唉声叹气带摇头的,显然武元侯夫人不太好,果然很快传出来消息,命是保住了,但人昏迷不醒,能不能醒过来都没人下定论。 傅玉琅的马车前脚刚到家,傅玉宁随后也到了,两个人急匆匆往椿萱堂来。 “长姐。”傅少卿熬红了双眼,迎在门口,见到傅玉琅撩袍子就要跪。 傅玉琅伸出手扶助傅少卿:“不可!” “母亲还没醒来。”傅少卿声音沙哑。 傅玉宁深深地看了一眼傅少卿,什么也没说就往院子里去。 这个时候傅家人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引人注意。 三人进了椿萱堂。 晏姝正在让人把那些冰盆都端出去,门窗也都打开了,她抱着酒坛坐在木轮椅上,李嬷嬷给秦夫人擦身。 “晏姝,母亲可好?”傅玉宁快步到了床边。 晏姝轻声:“二姐可稳重些,母亲昏迷不醒。” 傅玉宁眼圈一红,就见晏姝撩起幔帐一角,床上的母亲正在喝粥,整个人都呆住了,偏头看晏姝。 晏姝叹气:“二姐不要着急,御医都说了,过几天母亲就能醒过来的。” “你们!可真是吓死个人。”傅玉宁坐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傅玉琅迈步进屋,轻声:“你啊,可怎么当的长平侯府的掌家夫人的?” 第39章 皇长公主震怒 傅玉宁这些日子是没有一刻好过的,要不是家里捎信儿过去不准露面,哪里能等到今儿才回门。 这会儿也顾不得旁的,眼泪就没停过。 傅家的人没一个好过的,秦夫人拍了拍傅玉宁的手臂:“行了,你们在外面也没闲着,再哭我可就真睡过去了。” “母亲。”傅玉琅开口:“风月楼那边的事查清楚了,也在里面安插了咱们的人,这仇先记下,早晚有一天是要报的!” 秦夫人点了点头:“后儿长公主要请我和姝儿过去赏菊,你们必定是没接到消息的,这是想要给傅家点儿颜色看看。” “母亲放心,我安排好了。”傅玉琅看了眼李嬷嬷:“劳烦嬷嬷去外面把人带进来。” 李嬷嬷福身出去,片刻工夫带进来两个十六七岁的丫环。 晏姝看到两个人的时候,眼睛就一亮,虽说自己不曾习武,但眼光还是有的,这两个小丫环走路都没声儿,都有一身好功夫在。 “姝儿,这是长姐送你的礼,非花擅战,非雾擅毒,两个人跟在你身边寻常人是靠近不了的。”傅玉琅从袖袋里取出来身契递给晏姝:“这是她们的身契,咱们侯府虽说没有暗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你且过去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能闹多大就闹多大,既然皇长公主如此不加掩饰,那只能说北望山那边比我们想象的要更糟,这个时候也甭说谁的面子,后宅的事没见过闹到金銮殿上去的,若是闹到了皇后那边,皇后也乐见其成。” 到底是侯府嫡长的小姐,晏姝听到这话心里头都熨帖,并且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之前隐忍,处处伏低做小,那是因为身处劣势不得不低头,如今婆母就在家里,北望山那边不管怎么样,侯府的脸子不能丢! 再说了,晏姝心里明镜儿似的,武元侯府倒不了,就是上一世,那也五年后的事! “母亲,您这边也要准备好。”傅玉琅说着,看了眼傅玉宁。 傅玉宁哽咽着从袖袋里取出来个小瓷瓶递给秦夫人:“母亲,这是三颗龟息丸和三颗解药,李溶月必定不信母亲昏迷不醒,你这边只要稳得住,我明儿亲自过去拜访皇长公主,不请自去,也要护着咱们家姝儿。” 秦夫人从不担心自己的两个女儿,行事作风也都像极了傅家人,不拖泥带水也不鲁莽,更不会饮泣吞声,抬头看晏姝:“姝儿,别怕,别人若不给咱们面子,咱们就不用给她们留面子,如果发现事态不可控,那就甩手走人。” 晏姝轻声:“母亲,我不怕,您也别惦记着,不全胜而归都是儿媳手段弱了,全身而退不难。” “到底是年纪小了些啊。”秦夫人怎么能不担心,若换做平常,别说自己没昏迷,就是真身体支撑不住,也敢断然拒绝赴宴,罢了,罢了! 等身体好了,自己必要去北望山走一遭! 武元侯府一家人说话,皇长公主带着长乐郡主已经跟皇后娘娘坐在一起饮茶了。 “长姐最近气色越发好了。”郑皇后笑眯眯的看着皇长公主,那笑意丝毫看不出一点点儿虚假来。 皇长公主抬起手扶了扶鬓边:“到底岁月不饶人,丽华是没睡好吗?怎么人都消瘦了许多?” “还不是太子那边不太好嘛,儿行千里母担忧,说是往回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人,这去了没多少日子就急匆匆回来,总觉得不寻常。”郑皇后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啊。” 皇长公主笑了:“这天下江山,哪一天能没事?对了,听说武元侯府的傅少卿回来了?” 提到这个,郑皇后脸色就更不好了,带了些许怒气:“可是个不争气的!说什么带回来了仙草灵药,要给箬竹治陈年旧疾,咱们太医院里什么样的郎中没有?偏偏巧舌如簧的让箬竹吃了那来历不明的药,折腾了一夜现在都没醒过来呢。” “这样啊,丽华觉得这傅少卿会不会有意为之?”皇长公主似是无意的说了这么一句。 郑皇后愕然片刻,看着皇长公主:“长姐也是这么想的?” “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啊。”皇长公主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武元侯府那里可能如铁桶一般?只不过别人没注意到罢了,这从外面烂掉不容易,要是从里头烂掉的话,连根拔出都不难! 郑皇后摇头:“毕竟不是亲生的,再好的待承也未必能满意,只是箬竹之前就不听劝,如今昏迷不醒,谁又能劝得了呢?” “听说最近御花园的菊花开的正好。”皇长公主话锋一转,不再提武元侯府了。 郑皇后笑道:“谁不知道咱们御花园的菊花都是长姐那边送来的,要说好看啊,还得是长姐那边的菊园雅致很多。” 一直都没做声的长乐郡主发现机会来了,她已经想了八百个法子要整治晏姝了,如今要是皇后亲眼看到,那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晏姝死无葬身之地? 思及此,立刻说:“皇后娘娘,后儿祖母要办赏菊宴,长乐来接您过去看。” 皇长公主眼神瞬间锋利如刀的扫向了长乐郡主,心里骂了句:蠢货! “好啊,最近也总觉这眼睛不舒坦,御医说要喝点儿菊花茶,好菊花还能制好茶。”郑皇后笑着道:“长乐好些日子没到宫里来了,上回说喜欢夜明珠,前些日子让工匠做了一套头面,回头送过去戴着玩儿。” 长乐郡主立刻谢恩。 两个人像是都没看到皇长公主刚才那一瞬间阴沉的脸色似的,长乐郡主谢恩,郑皇后让乔嬷嬷到私库取来。 “长姐,昨儿夕瑶还提了一句,说宏钧有了心仪的姑娘。”郑皇后看了眼长乐郡主:“可说呢,太子他们兄弟几个都到了婚配的年纪,太子是谁说也不听,就是不娶,所以想跟长姐商量商量宏钧的婚事。” 皇长公主抿了口茶:“ 宏钧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若是门第不错,家世清白,倒也可以先抬个侧妃。” “可使不得,宏钧说要以正妻之礼迎娶,看上的也不是旁人,是咱们家长乐。”郑皇后看着皇长公主:“长姐,这事儿你看行不行?我这是私下里跟长姐透个话儿,宏钧有意求皇上赐婚呢。” 皇长公主顿时气得一排桌子:“胡闹!” “长姐可不行动怒,这事儿咱们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嘛。”郑皇后赶紧说:“我倒也心里不踏实,虽说年纪相当,可到底差了辈分。” “说什么?我去找皇上!”皇长公主气哼哼的离开了凤华宫,长乐郡主也一并被带走了。 郑皇后送了客,回身说了句:“二皇子这会儿在御书房吧?” 乔嬷嬷低声:“前后脚都能到,您把这事儿捅破了,有长乐郡主闹腾的了。” “闹一闹,也有个热闹看看。”郑皇后进了屋,皇长公主不是很属意李宏钧吗?这婚事想要成?那也看他们豁不豁得出去脸面! 乔嬷嬷递过来热茶。 郑皇后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再去看看武元侯夫人醒没醒,世子夫人跟前多说两句,孩子年纪不大,要经的事儿可不少呢。” “是,老奴这就出宫。” 第40章 有来有往才能稳定关系 乔嬷嬷来的时候,秦夫人刚好睡着了。 虽说是做戏,可这做戏能骗过太医院那些人,要说没遭罪谁能信呢? “您受累了。”晏姝坐在木轮椅上,杏花推到了大门口迎客。 乔嬷嬷笑着福身:“世子夫人见外了,老奴这一趟一趟的来啊,都快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您要不嫌弃,住在这里都是我们的福分,快请到厅里坐下歇歇。”晏姝请乔嬷嬷去了椿萱堂的待客厅里落座。 乔嬷嬷往秦夫人的寝室看了眼。 晏姝低声说:“折腾的厉害,这会儿还睡着呢。” 乔嬷嬷心里头忍不住又喜欢晏姝三分,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任凭谁都挑不出来毛病,不管秦夫人是真的昏睡不醒,还是假象,人家这话都能圆回来,相比之下长乐郡主可就差得太远了。 “那边盯上了大公子,皇后娘娘让老奴过来递个话儿,这府上嫡庶之争不容小觑,世子夫人要掂量着办,大公子这边使一使力气,保不齐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乔嬷嬷可不跟晏姝打机锋,究根结底是疼惜这么年纪轻轻的孩子,要撑起来如今的侯府是太不容易了。 晏姝垂眸片刻:“长兄本可以早归,在回来之前去拜见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托付他们照应着太子殿下,说起来如今府上也就二叔和长兄 两个人拿事儿了,本来长兄还想让我跟皇后娘娘说一声,太子殿下归来途中,安全无虞。” 这个? 乔嬷嬷心都一沉,她试探着问:“世子夫人是知道了什么?” “嬷嬷,二皇子和皇长公主如今走的亲近,我虽然年纪小,可也听过当今圣上和皇长公主的情分是如何这么深厚的,若是以前只是羡慕纵是天家也有手足情深,偏偏我却得不到父兄的一点点情意,如今则不然,武元侯府算不得什么,还不是兵权在手惹来的祸端吗?您说的没错,咱们是自己人,侯府上下都希望太子能稳稳的,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踏实下来。”晏姝就那么看着乔嬷嬷,眼神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不疾不徐的把这些说完,顿了一下又说:“侯府宁可把兵权给太子,因太子仁厚,会善待武元侯府的。” 乔嬷嬷来这一趟本是送消息的,结果被晏姝这开门见山的一番话,震得脑子都嗡嗡叫,并未多留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说道:“二皇子要求娶长乐郡主,这事儿世子夫人怎么看?” “成不了。”晏姝说的笃定,上一世长乐郡主抵死不从,最终也嫁给了二皇子,封后大典晏姝还去参加了,最终临盆一尸两命,皇长公主竟说了一句:不堪为后。 至于到底是怎么一尸两命的姑且不说,从长乐郡主死了后,皇长公主的几个孙子都手握重兵就可以看出来,所以什么受宠不受宠,不过是个笑话。 但这一世,长乐郡主嫁给二皇子?皇后娘娘都不会同意,当然了,自己也不愿意,所以做事有个棋逢对手的是助力,事半而功倍。 乔嬷嬷点了点头:“皇长公主拍了桌子,去找皇上了。” 晏姝对此没多说一个字,真真假假的,明眼人哪里看不明白,二皇子急于把皇长公主捆在战车上,皇长公主去找皇上不过是表明态度,说起来二皇子有些心急了,这对武元侯府来说是好事。 乔嬷嬷知道晏姝不说没准儿的话,低声:“世子夫人放宽心,长公主府里的菊花确实有独到之处,届时老奴也会陪着皇后娘娘过去的。” 送走了乔嬷嬷,晏姝回到秦夫人的卧房,在床边守着。 傅少卿进来给秦夫人请脉的时候,晏姝说:“长兄,宫里头递过来的消息了,皇长公主那边盯上了你,这些日子要仔细留神,别被算计了。” “少夫人放心。”傅少卿诊脉之后出去继续熬药了。 傅玉琅和傅玉宁跟妹妹们见了面,说了好半天的话才离开,走的时候很多人都见到姐妹俩眼眶红红的,京城里许多人底下都在嘀咕武元侯府的侯夫人怕是不好了。 “嫂嫂。”傅玉珠提着食盒进来。 晏姝看着短短几日瘦了一圈的傅玉珠,轻声问:“玉英呢?” “在清点那些聘礼,嫂嫂,我也陪着你去见皇长公主。”傅玉珠轻声说:“我马下功夫是最好的。” 晏姝笑着摇头:“咱们是去赴宴,不是去打架,知道玉珠厉害,留在母亲身边才最好,你和玉英都守着母亲,我在那边也心里踏实。” “我害怕母亲这边刚回来,嫂嫂再被人暗算了。”傅玉珠把食盒打开,取出来炖好的参汤来到床边,看了一眼还睡着的母亲,把参汤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些平日里点头哈腰的人,巴不得咱们侯府不消停。” “人都趋利。”晏姝看着傅玉珠:“人不经事就难沉稳,咱们所有人都可以趁机磨磨性子,玉英心里头还是落不下面子,回头玉珠要劝劝,只要熬过这一劫,姻缘不愁。” “长姐也说岳秩不是良配,三姐是觉得给侯府摸黑了,下面还有妹妹们都要议亲。”傅玉珠低下头:“就她想得多,我们谁在乎这个!” 晏姝柔声:“哪里能不在乎?不过择婿啊,择个好人家不容易,门第高低不论,是不是宽厚的人家才极重要的,咱们现在只能看眼前,走一步算一步。” 秦夫人缓缓地睁开眼睛:“退婚的事,等从长公主府回来后再提。” “母亲,儿媳也是这么想的,您别思虑太重,这个时候是养身子的好机会。”晏姝说。 傅玉珠扶着母亲靠在软垫子上,端过来炖盅小心翼翼的伺候母亲喝下去。 “姝儿早点儿回去歇着,这么熬着身子哪里受得住,一会儿让玉英和玉珠在这边就行。”秦夫人说。 晏姝点头:“是,母亲。” 回到迎晖苑里,晏姝让韩嬷嬷安排非花和非雾两个人住下,韩嬷嬷说道:“少夫人,周氏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到现在也没回来。” 晏姝揉了揉额角:“嗯,养着吧。” 她知道一直没动静的晏家是是不可能不盯着自己的,刚好,能传出去更多的消息是好事,一个周嬷嬷还不够,还需要周氏!有些人啊,看着是小人,但嚼舌头这事儿还真就得她们来! 第41章 推波助澜 此时,周嬷嬷在茶楼里说的唾沫星子都乱飞了。 周氏和晏欢听得津津有味儿。 这事儿自是不能叫周嬷嬷去府里说,晏欢太熟悉武元侯府里的那点子人了,这会儿心情极其舒畅, 取了一块银子赏了周嬷嬷,让她回去继续盯着。 “欢儿啊,那晏姝也是个有本事的,竟搭上了皇后娘娘。”周氏并没有晏欢这么高兴,她倒是觉得晏姝豁得出去,能陪着傅世子跪宫门口,就冲这一点,哪个婆母会不喜欢? 更不用说皇后娘娘亲自送了侯夫人回去武元侯府,这摆明了不会为难手侯府了。 晏欢喝着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母亲,她还是不行!皇后娘娘又如何?这事儿真正做主的人可不是皇后,而是皇上。” “你可慎言!”周氏低声。 晏欢噗嗤笑了:“你就信我的,皇长公主才是赢家,晏姝有什么本事?捅马蜂窝倒是有一手,要不是她折腾出来风月楼的事,皇长公主会请她去赴宴?你且看着吧,笑话在后头呢。” 上一世虽然自己没去跪宫门,秦氏也没有闹出来上殿请罪的事,可结果还不是一样的,秦氏昏迷不醒,能不能熬过去都两说,事情闹腾得越厉害,武元侯府就越倒霉,皇上、皇后和皇长公主,哪个是她晏姝能招惹得起的? 周氏眉头紧锁:“你父这几日在家里唉声叹气的,后悔前几日写了奏折编排武元侯府,现在那些同僚见到他恨不得绕道走。” “父亲也是沉不住气的,绕道走怕什么?你看那些朝臣谁去武元侯府了?都知道武元侯府完了,不落井下石还不是没机会?” 晏欢问:“母亲可囤粮了?” 周氏点头:“咱们家庄子那边囤了不少,今年的粮价一天一涨,回头得想个法子卖出去。” “卖出去做什么?”晏欢给周氏斟茶:“我也把压箱底的钱给了承煜,囤足够的粮食有大用,母亲,再过半个月,粮就是命!你等着我的信儿,回头让父亲官升一级都不难。” 周氏疑惑的看着晏欢:“这也是你梦到的?” “是啊,母亲别问,信我的一准没错,别管粮价涨不涨,只管有多少就囤多少。”晏欢凑过来靠在周氏的怀里:“还有外祖家里也要知会一声,要走好运了。” 周氏顺着晏欢的后背:“欢儿啊,梦里的事儿能做数吗?再者你才嫁过去几天?怎么就把压箱底的钱都给了赵家?我可听说不少了,赵家的长媳不是个东西!” “我是不理她罢了,母亲放心吧,等承煜仕途顺畅了,我们就分府另住,她们那些个没用的,整日里就盯着后院那点儿破事儿,有求我的时候。”晏欢并不愿意提赵家。 周氏还想嘱咐两句,晏欢已经起身了:“母亲,天色不早了,别忘了把消息放出去。” “好。”周氏让晏欢先走,本想着去庄子上看看,临时改变了主意回府。 当晚坊间就有人在议论傅少卿给秦夫人治病没安好心,傅玉英整日里哭天抹泪了,虽没明说,可愈演愈烈,有人甚至说傅少卿回来报仇了,庶长子那也是长子,这些年被武元侯夫人扔到外面吃苦,哪里能不恨。 至于傅玉英哭天抹泪,还能是为啥?肯定是怕逍遥侯府的婚事不成了呗。 陈嬷嬷是一刻都不敢耽搁,消息送到了晏姝这边。 晏姝放下手里的账本,抬头看了看守在门外的周嬷嬷,这也是个豁得出去的,不管用不用她,就在门口蹲着,想听消息回去取悦主子。 “少夫人,夜深了,奴婢给您换药,也早些歇着吧。”杏花说。 晏姝点了点头:“今儿让周嬷嬷守夜,你们都早些歇着。” 杏花和梨花扶着晏姝躺在床上,换了药,让周嬷嬷进来守夜,她们都下去歇着了。 这可让周嬷嬷心里头狂喜了半天,恭恭敬敬的进门来,就跪坐在脚凳上,说话是不敢的,她的嘴刚消肿,牙齿都松动了一颗,生怕晏姝再给自己来一下子,回头打掉了牙,一说话就漏风了。 晏姝睡得踏实。 周嬷嬷好奇晏姝到底两条腿是不是废了,后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掀开了被子,看着晏姝裹着膝盖的布上还有血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怀疑傅少卿肯定在药上做了手脚,不然这咋越治越严重呢? 后悔这事儿没跟大小姐说,大小姐要知道晏姝过得惨,那必定会多赏自己一些银子的。 感觉到晏姝动了一下,周嬷嬷赶紧缩回手,就听到了哭声,声音极小,她吓了一跳,半天没敢动弹,就那么盯着晏姝,见晏姝没有醒来的意思,松了口气。 背着人哭,这才是晏姝,周嬷嬷无声的啐了一口,白日里张牙舞爪的摆着掌家夫人的嘴脸,这会儿哭了?哭吧!哭吧!以后哭的日子多着呢! 连着守夜两天,周嬷嬷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大小姐了,一大早看着杏花和梨花帮着晏姝装扮,撇了撇嘴儿,盼着晏姝早点儿出门去公主府,她也能溜出去见大小姐领赏。 让周嬷嬷更意外的是晏姝没有带杏花和梨花,而是换了两个侯府安排的丫环带着出门了,琢磨了半天,满心欢喜的出门去。 在赵家门口点头哈腰的求门房送了消息进去,很快兰草就出来接周嬷嬷进去了。 晏欢懒洋洋的躺在卧榻上,周嬷嬷进门就跪下磕头。 “行了,你一大早跑过来要说什么抓紧说。”晏欢不耐烦的说道。 周嬷嬷凑过来到晏欢耳边,轻声说:“晏姝夜里偷偷的哭,那腿上的伤怕是好不了了。” “好不了了?”晏欢顿时来了精神:“你看到了?” 周嬷嬷立刻点头:“老奴看到了,这么多天越来越严重,大小姐您想啊,她把大公子的亲娘都给搬倒了,大公子外祖一家都在大牢里,大公子能放过他?” 晏欢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傅少卿还有这手段吗? “还有啊,侯府现在可不信她,拿她当出头椽子,今儿去长公主府赴宴,杏花和梨花都没让带着,侯府安排了两个府里的丫环跟着呢。”周嬷嬷说。 晏欢眼睛一亮:“秦氏装病?” “那倒不是,这两个丫环是侯府大小姐送来的,出门子的姑奶奶插手侯府的事,这还能有好吗?”周嬷嬷说。 晏欢缓缓地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秦氏的主意就好,那个秦氏,难斗的很! “回去盯着,别动不动就往我跟前来。”晏欢说着,让兰草带着周嬷嬷出去了。 出了赵家的门,周嬷嬷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赏钱怎么没给自己?这是忘记了? 皇长公主府的门前,晏姝被非花和非雾抬着下了马车,坐在木轮椅子上的晏姝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匾额,铁画银钩的公主府三个大字,还真是威风凛凛呢。 第42章 赴宴 非花递上了帖子,主仆三个人就在门口等着,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也不见里面的人出来迎。 晏姝抬起手搭在自己的腕上,轻轻地摩挲着玉镯,天气凉了,这玉镯戴着就不太舒服。 往来的人都看到了武元侯府的马车,也有人认出来了晏姝,再看公主府紧闭的大门,消息长了翅膀似的到处乱窜了,别人可不知道晏姝是受邀而来,都以为晏姝是来赔罪的,给谁赔罪?那必定是长乐郡主啊,谁不知道她横插一脚坏了长乐郡主和傅世子的婚事? 更有人背地里说一句长乐郡主有福,晏姝才嫁过去几天啊?武元侯府就闹腾成这样了,这就是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大门依旧紧闭着。 晏姝沉得住气,这闭门羹还真来得好,回头自己怎么做,似乎也都不过分了。 殊不知,皇长公主在等的人不是晏姝,而是从后门入府的傅少卿。 一身月白色长衫的傅少卿给皇长公主行礼后,皇长公主说了句:“你对侯夫人出手是不是太狠了?” “回殿下,草民从不曾对母亲出手。”傅少卿回道。 皇长公主打量着傅少卿:“你的母亲在家庙里,过得可好啊?” 傅少卿垂首:“尚可。” 母亲是谁?皇长公主打量着傅少卿,他倒是会说话,秦氏可算不得他的生母,自己问了句家庙里的曹氏,傅少卿身体都僵了僵,自己阅人无数,还以为他掩饰的很好吗? “傅泽勋战死了。”皇长公主说。 傅少卿扑通就跪下了,抬头的时候蔓延不可置信:“我父、我父死了?” “对,你是侯府的长子,该做的事得做。”皇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有道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空有医术还是不行的。” 傅少卿低下头的时候,抬起手压了压心口的位置:“殿下,草民想去北望山。” “你更应该在侯府里,侯府无主怎么行?你若是个聪明的,这世子之位落不到别人头上,你母亲也不用在家庙里受苦了。”皇长公主放下茶盏:“本宫能帮你的不多,念在老侯夫人的交情上,保一保武元侯府还是可以的。” “草民能做什么?”傅少卿说。 皇长公主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婆子急切的说:“郡主,郡主留步,长公主在待客!” 这可把皇长公主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抬头看着冲进来的长乐郡主,厉声:“出去!” “祖母,我把晏姝晒在门口好一会儿了。”长乐郡主满脸欢喜,听到这一声呵斥,吓得愣在原地了,恰巧傅少卿回头看过来,长乐郡主看看祖母再看看傅少卿,一跺脚扭头出去了。 她最讨厌傅少卿! 自己小时候跟傅少衡在一起,每次都有他! 真当自己不知道那点子龌龊心思吗?这个时候来见祖母是要做什么?抢傅少衡的世子之位?想要成为武元侯?呸!做梦吧! 长乐郡主走到去后门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傅少卿敢动傅少衡的世子之位,自己就让他身败名裂! 手段,自己没有吗? 很快,长乐郡主就见到傅少卿一个人往这边来了,直接拦住了傅少卿的去路:“傅少卿!站住!” 傅少卿抬头看了一眼,后退半步微微颔首:“郡主,为何拦我去路?” “当然是帮你啊。”长乐郡主打量着傅少卿,都说在外面学了一身的岐黄本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傅少卿这会儿心里不平静,皇长公主竟要自己亲自动手杀母亲,他确实有了杀意,但刀尖儿对自己的亲人是不可能的,所以的找个人试一试自己的刀锋利不锋利。 “郡主帮我?你难道不该帮少衡吗?”傅少卿抬起头,挺直了脊背,看着长乐郡主。 长乐郡主要略微抬眸才能看清楚傅少卿的表情,心里吐槽一句:傻大个儿! 傅少卿微微蹙眉:“若不想说,傅少卿告退。” 长乐郡主侧身偏了偏头:“行啊,你走吧。” 傅少卿路过长乐郡主身边的时候,眼角余光扫了眼她腰上的荷包,害人之心谁都有,自己又不是没有! 脑后疾风声,傅少卿没有躲闪,当鞭子缠住自己脖子的时候,他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长乐郡主动作那叫一个快,从荷包里取出来为晏姝准备的药帕捂住了傅少卿的口鼻,见他不动弹了,叫来了两个家丁抬着傅少卿送到了客院。 本来也为晏姝准备了大礼,不过傅少卿要更合适! 祖母不帮自己处理掉晏姝,那就自己动手。 自己费尽心思把皇后娘娘都请来了,为的就是要一击必中的让晏姝永无翻身之日! “郡主,您怎么在这里?”明嬷嬷奉命来寻长乐郡主,生怕她再坏了主子的事儿,见她站在往后门去的路上,心就咯噔一下。 长乐郡主知道明嬷嬷在祖母跟前非常受宠,笑呵呵的过来挽着明嬷嬷的手臂:“我怕祖母生气,晏姝被我晒在门口好半天了,嬷嬷啊,祖母要是生气了,你就帮一帮长乐好不好?” 明嬷嬷心里直叹气,面上不显,柔声说:“郡主长大了,晒一晒晏家女算不得什么事,随老奴去前头吧,皇后娘娘和贤贵妃一会儿就到了。” 长乐郡主笑容顿时凝在脸上了:“楚夕瑶来干什么?昨儿祖母不是都骂她一顿了吗?” “哎哟哟,小姑奶奶可不行这么直呼贤贵妃名讳的,昨儿是昨儿,这总不能真的撕破了脸皮。”明嬷嬷本想趁机多教点儿本事给长乐郡主,可见她那害怒哼哼的模样,一点儿城府也没有,想要帮都无处下手。 长乐郡主没看出明嬷嬷的欲言又止,只觉得心里不痛快,快步往前面去了。 武元侯世子夫人被皇长公主拒之门外的消息送到了郑皇后这儿,郑皇后狐疑的看了眼乔嬷嬷。 乔嬷嬷笑了:“这可不能是皇长公主的意思,必定是长乐郡主想要给世子夫人下马威,您要不要现在过去?” “现在过去给谁解围?长乐郡主吗?”郑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且看着吧,这次宴会有热闹看了。” 第43章 郡主不愿意是吗? 晏姝等的不慌不忙,公主府的大门全开,她让非花和非雾把自己往旁边挪一挪,知道皇后娘娘要来的,公主府这么大的阵仗必定是迎接皇后,但事实上还不见宫里銮驾的影儿。 皇长公主玫露面,明嬷嬷快步到晏姝跟前,满脸堆笑赔不是:“让世子夫人久等了,消息才到殿下跟前,老奴迎世子夫人先进去。” 晏姝微微颔首:“有劳了。” 明嬷嬷刚见了长乐郡主的德行,再看晏家女的沉稳,忍不住在心里比较,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冲手晏家女的做派,别说是小官家的女儿,就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儿和长乐郡主站在一起,武元侯夫人也会看上晏家女。 说到底不是晏家女多强,而是长乐郡主真真是被骄纵坏了。 客客气气的迎晏姝去了金玉堂。 皇长公主在先帝跟前极其受宠,当今圣上更是敬重,当初要分府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当今圣上大兴土木重新修葺过这里,所以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步一景处处都用足了心思。 金玉堂上的匾额都是当今圣上亲笔提的,所以在大安国,皇长公主的尊贵可见一斑。 非花和非雾抬着木轮椅子上了台阶,只有非雾推着晏姝进去,非花留在外面候着。 这还是因为晏姝腿上有伤,不良于形,否则哪里有机会让非雾进去。 非雾低眉顺眼的推着木轮椅,没走几步就闻到了药帕的味道,不动声色的抬眸看了一眼,低下头没言语,目标锁定,想要害少夫人,那除非自己是个死的。 “臣妇拜见长公主殿下、拜见郡主。”晏姝坐在木轮椅上恭恭敬敬的垂首行礼。 皇长公主刚要说话,长乐郡主先说了一句:“好几天过去了,还要坐在椅子上登门做客,你是故意的吧?” “臣妇不敢,只怕不良于形,让长公主殿下费心照顾。”晏姝语调温柔的说:“臣妇也十分惶恐,长公主殿下宽厚臣妇礼数不周全,体恤之情臣妇铭记于心。” 皇长公主见长乐郡主又要说话,脸色一沉。 长乐郡主只能憋回去了。 “本宫十分喜欢你,能如此以夫家为重,恪守为妇为妻之道,甚是难得,回头让人送无暇膏过去,免得留下疤痕。”皇长公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晏姝再次行礼:“臣妇谢长公主赏。” “多年前偶得几粒还神丹。”皇长公主看了眼明嬷嬷:“取出来送到武元侯府去,武元侯夫人乃女中豪杰,本宫甚是担心,带着御医过去送药,若是能帮得上忙,再好不过了。” 晏姝挣扎着要起身,非雾立刻扶着,皇长公主见晏姝跪下谢恩,眉头微微挑起。 “长公主,臣妇有心求还神丹,您大恩大德,臣妇给您磕头了。”晏姝说着是真磕头。 皇长公主抬起手:“快快起来。” 明嬷嬷立刻过去跟非雾一起搀扶着晏姝起身坐在椅子上,当晏姝做下去的时候,明嬷嬷都感觉到手上一沉,再看晏姝脸色都苍白了几分,知道这腿伤确实不轻,看了一眼皇长公主,主仆二人就都明白了。 等明嬷嬷出去取药,带着御医往武元侯府去后,长乐郡主立刻提议陪着晏姝去菊园。 皇长公主也没拦着,到底是在公主府里,长乐能闹腾出多大的幺蛾子? 非雾推着晏姝,长乐郡主走在旁边都一脸嫌弃,不过还是慢腾腾的往菊园的方向去了。 晏姝也没什么好说的,到处看景儿,长公主府里的布局独具匠心,往后面花园去的路上颇有曲径通幽的感觉,还有往各处院子去的小路延伸开去,若不是有人领着,迷路也太寻常了。 “你会害死傅少衡的。”长乐郡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晏姝抬头看着写着菊园两个字的匾额,缓缓地说:“郡主,现如今世子应该星夜兼程往北望山去,至于生死,委实难料。” “你还有脸说!”长乐郡主猛地看向晏姝:“若不是你横插一脚,我祖母绝不会袖手旁观!哪里会让傅少衡去涉险!” 晏姝迎着长乐郡主的目光,微微勾起唇角笑了,这长乐郡主真是傻的离谱,也太自信了,即便是她嫁给了傅少衡,那也会跟着傅家一起倒下罢了,就这脑子能力挽狂澜于大厦将倾?真真是可笑! 长乐郡主下意识的抬起手。 “郡主,若傅少衡平安归来,你觉得可有机会嫁到傅家去?”晏姝说。 长乐郡主愣住了,眯起眼睛打量着晏姝:“你什么意思?别忘了,我堂堂郡主不可能做妾!平妻都不行!” “无妨。”晏姝移开目光看着菊园的方向:“郡主可让皇上赐婚,也可以让傅少衡休妻,但郡主别忘了,我曾经就说过,并非只是傅家不娶。再者郡主如此尊贵,宫里可能更适合郡主。” 长乐郡主一想到二皇子,放下了手,她绝对不可能让这件事传扬出去的,傅少衡若是知道了,必定也会对自己敬而远之,该死的贤贵妃真是痴心妄想,想让自己成为二皇子妃,用来拿捏公主府,她怎么敢! 晏姝也不着急,本也不是来赏菊的。 长乐郡主率先进了菊园。 “少夫人,她身上有药帕。”非雾趁机提醒。 晏姝点了点头,出声:“跟上去吧。” 菊园里,菊花怒放,映入眼帘确实别有一番摄人心魄的美。 在菊园中间是荷塘,此时荷塘已不见叶和花,唯有九曲凉亭立在水中间,丫环嬷嬷往来安排席面,看得出来皇长公主很在意这次的宴会,晏姝猜想皇后娘娘不会来得太早。 “晏姝。”长乐郡主下定决心要先下手为强,指了指旁边的凉亭:“我们过去下棋如何?” 晏姝点头:“好。” 小凉亭里,长乐郡主执白子,晏姝很自然的拈起黑子,各自在棋盘上落下两子,座子之后,长乐郡主端起茶盏:“你先。” 晏姝落下一子,长乐郡主紧随其后,下到一半的时候,晏姝看着长乐郡主‘无意’打翻了茶盏,茶汤和茶叶正好落在自己的裙子上,拿了帕子擦裙子。 “哎呀,我入迷了。”长乐郡主说。 晏姝淡淡的说:“无妨,非雾,去马车上取换身的衣裳来。” 非雾担忧的看了眼晏姝,晏姝微微点头,非雾快步离开。 长乐郡主放下棋子,看着晏姝:“你就一点儿也不害怕我吗?” “郡主,我怕有用吗?”四下无人,晏姝目光凌厉了,就那么看着长乐郡主:“在公主府里,臣妇本想自求多福的,是郡主不愿意,对吗?” 第44章 看着蠢笨,心倒是够狠 长乐郡主噗嗤笑了,啧啧两声:“没想到你还敢跟我撂脸子。” “我敢的很多,只不过从不对无关紧要的人出手罢了。”晏姝拿了帕子掸掉了茶叶的叶片,见长乐郡主取出来帕子,心里冷笑,就这没人愿意用的下作手段,也唯有长乐才想得出来吧。 长乐郡主从小就发誓要嫁给傅少衡,所以傅少衡习武,她也习武,身手还不错,虽然在内行人看来是花拳绣腿,但晏姝不良于行,也不会功夫,所以她闪身到晏姝身后,捂住晏姝口鼻的时候,得意的俯身在晏姝的耳边说:“嘴厉害有什么用呢?要真有本事才行,可惜你没有!” 晏姝完全不挣扎,身体软下去,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长乐郡主亲自推着晏姝离开菊园,送到客院门口,吩咐守在这里的翠喜和柳青把人送到屋子里去,压低声音叮嘱:“务必要让他们把事做了!” 翠喜和柳青哪里敢违背主子的命令,接过去晏姝推着往客房去。 客房里,傅少卿听到脚步声,立刻躺在了地上,像是昏迷过去了一般。 翠喜和柳青把晏姝抬到床上,两个人看着躺在地上的傅少卿,都有些害怕了,这都是什么事?她们知道东窗事发,两个人都必死无疑,可办不成这事儿,郡主也会要她们两个人的命。 “翠喜,我看世子夫人昏迷的厉害,只给这位灌药行不行?”柳青问。 翠喜巴不得这样,甚至希望有人救走晏姝,到最后保不齐还有活路。 两个人商量好,柳青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药,翠喜掰开傅少卿的嘴,也不管灌进去多少,反正一瓶都倒进去了,收了药瓶立刻往门外去。 关门落锁后,翠喜去菊园报信儿,柳青在门外守着。 屋子里,傅少卿猛地睁开眼睛,见晏姝已经坐起来了,正惊恐的看着自己,只能先开口:“皇长公主让人请我入府,许世子之位试图让府里闹腾起来,离开的时候长乐郡主拦住我,用了药帕,我知道是想要对付少夫人,所以没走。” “长兄,若是为了侯府,让您受委屈,您可愿意?”晏姝问。 长乐郡主的药帕对晏姝来说没用,早就在进公主府之前就用了解药,还是可以解百毒的药,只是晏姝没想到长乐郡主看着蠢笨,心倒是够狠,竟选了傅少卿! 傅少卿点头:“愿意。” 晏姝低声说了自己的打算,傅少卿抿了抿唇角:“好,少夫人尽可安排,我先送少夫人出去。” “不用,非花会出手的。”晏姝起身下床,她的腿伤本就无碍了,至于坐着木轮椅,不过是示弱罢了。 门外,柳青紧张的频频往门口张望,屋子里还没动静,不过这并不重要,她必须要尽快脱身才行,否则这就是把柄。 非花和非雾碰头。 非花取来衣服,跟非花往后面来,遇到了府里的下人,她们只说世子夫人要更衣。 “知不知道在哪里?”非花小声问。 非雾点头:“少夫人用的是木兰香。” 闻香辨位,非雾是个中高手,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客院这边。 非花纵身上了旁边的一个合欢树上,看到了少夫人的木轮椅在外面,也看到了心神不定的柳青。 悄悄落入院中,一个手刀劈晕了柳青,拿出来钥匙打开门。 “少夫人。”非花进门来,看到大公子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了。 晏姝低声吩咐:“让非雾找机会把长乐郡主送进来,带我回马车里。” 非花点头,衣服是武元侯府丫环的装扮,晏姝换上之后,跟非花就那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客院,傅少卿见人走后才松了口气,浑身燥热的他取出来一粒药咽下去,盘腿儿坐在床上,静静地等着。 脑海里都是晏姝的安排。 他很清楚晏姝要做什么,只是有些意外,晏姝的手段如此老辣了。 至于自己,他并不在意,况且就冲晏姝这应对之法,他不过是顺了那些看热闹的人意罢了。 翠喜跟长乐郡主送了信儿,长乐郡主安排翠喜去找明嬷嬷:“就说我陪着世子夫人去换衣裙了,别的不用说。” “是。”翠喜领命退下去,到院子背人的地方等着明嬷嬷过来,紧张的额头都冒冷汗。 长乐郡主坐在菊园的亭子里,只盼着皇后娘娘能早些来,一想到晏姝很快就会被休,傅少衡一直都没有跟晏姝圆房,嘴角翘起,压都压不下去,从小到大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傅少衡也是如此! 晏姝很顺利的坐在马车里了,换上了一身衣服后,就听到外面太监高声:“皇后娘娘驾到!贤贵妃驾到!” 贤贵妃也来了? 晏姝摸了摸自己腕子上的手镯:“动手。” 非花领命下去办事,在客院门口跟非雾碰头,两个人找到了在凉亭里美滋滋的跟自己下棋的长乐郡主,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带走,那些往来的仆从听说皇后娘娘和贤贵妃来了,都到前面去迎接,根本就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下作手段,我也会!”非雾取出来三粒儿粉色的药丸,塞到了长乐郡主的嘴里。 非花啧啧两声:“吃这么多不会死?” “死了更好,走。”非花和非雾把长乐郡主扔到了床上。 傅少卿吩咐:“落锁,恢复原样,外面那个丫环有用。” 非花和非雾行礼后退下去,落锁,非雾拎着木轮椅纵身上了房顶,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长公主府的墙外,推着木轮椅回到马车旁边,非花给柳青解开了穴道,依旧回到了金玉堂旁边的小屋子里等着。 此时,皇后娘娘和贤贵妃已经落座了。 郑皇后没见到晏姝也没见到长乐郡主,看了眼乔嬷嬷。 乔嬷嬷也没想到会这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自己可是亲口对世子夫人说放心赴宴的,如今人在哪里? 郑皇后放下茶盏:“长姐,怎么不见长乐?” “长乐陪着武元侯世子夫人先一步去菊园了,这两个孩子太不懂规矩了!”皇长公主让人去找了,结果没找到人,她现在都快被气炸了,可是面对皇后娘娘,只能这么说。 郑皇后笑着说:“年轻的姑娘都贪玩,乐瑶,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贤贵妃本就是冲着长乐郡主来的,自是点头应是。 皇长公主做陪,三个人在丫环嬷嬷的簇拥下往菊园来,皇长公主身边的明嬷嬷此时还在武元侯府。 太医给诊脉检查后,冲着明嬷嬷摇了摇头,那意思明显,武元侯夫人并不是装病。 明嬷嬷留下了还神丹,被二夫人送出门后,御医才说:“只怕武元侯府要办丧事了,侯夫人只是在熬时候了。” “受累了。”明嬷嬷给了红封,快步回去公主府,一进公主府就遇到了个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大丫环如意,如意低声说:“嬷嬷,郡主带着武元侯世子夫人去菊园,这会儿不见人影了,长公主陪着皇后娘娘和贤贵妃往菊园去呢,可咋办?” 明嬷嬷一想,心里头咯噔一下,问:“那世子夫人的丫环呢?” “还在金玉堂那边等着呢。”如意说。 明嬷嬷倒吸了一口冷气:“可要出大事儿了,快找人!” 第45章 长乐啊,留不得了 明嬷嬷急匆匆往后面来,迎面碰上了慌里慌张的翠喜。 “郡主呢?”明嬷嬷冷声。 翠喜咣当就跪在地上了:“嬷嬷,郡主说她跟着世子夫人去客院换衣服,这会儿都不见人影。” 明嬷嬷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恨长乐郡主不知道轻重,皇后娘娘和贤贵妃都到了,她这不是找死吗? “带路!”明嬷嬷只盼着能把事情按住,呵斥翠喜前面带路。 翠喜带着明嬷嬷急匆匆的往客院去,如意悄悄往菊园去跟长公主说。 乔嬷嬷带着两个宫女紧随明嬷嬷后面,走到客院门口的时候,脸色都阴沉下来了。 里面那女人猫叫似的,任凭谁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明嬷嬷推开门进来,柳青靠在墙角,浑身都在颤抖,见到明嬷嬷气势汹汹的进来,反倒是不害怕了,毕竟只有明嬷嬷过来了,郡主就算惹了天大的祸,那也没多大的事情。 “嬷嬷。”非花抱着衣服到了门口,一眼认出来了乔嬷嬷,再来之前主子就给她和非雾看过画像,不得不说主子料事如神,快步上前出声。 乔嬷嬷停下脚步回头见是武元侯府的丫环,再看丫环不慌不忙的样子,走过来问:“你们主子呢?” “主子请嬷嬷出手相助。”非花跪下说。 乔嬷嬷低头,压低声音问:“里面的女人是谁?” “郡主。”非花回道。 乔嬷嬷顿时心神大定,点头:“好,跟我进去吧。” 院子里面,翠喜和柳青大气儿都不敢喘,明嬷嬷气得脸色铁青,问:“里面是谁?” “武元侯府大公子和世子夫人。”翠喜颤巍巍的说。 明嬷嬷险些没一下子厥过去,强压住要把两个蠢奴才杖毙的心思,吩咐:“开门,进去把那女人的嘴堵上,安排马车从后门送走!” 翠喜和柳青刚要去开门。 乔嬷嬷从门口进来,扬声问道:“老奴替皇后娘娘问一句,里面的人是谁啊?” 明嬷嬷回头见是皇后身边的乔嬷嬷,脑瓜子都嗡一声,再看抱着衣服的非花,只恨这事儿要瞒不住,不过到底是跟长公主大半辈子的人了,立刻走过去说:“您来的正是时候,武元侯府大公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把侯府的世子夫人……这事儿不能闹大了,不然侯府还如何在京中立足,您看奴婢把他们送出去到庄子里避一避风头如何?” “不可能!我们家大公子可不是浪荡货色,少夫人更是难得一见的聪明人!”非花扑通就给乔嬷嬷跪下了:“嬷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可要给我们大公子和世子夫人做主啊。” 乔嬷嬷扶着非花起身:“你这丫头不懂事,这如何做主?” “求嬷嬷做主,是长乐郡主泼了我们少夫人一身茶水,让奴婢送衣服过来,这是做局害人,里面肯定不是我们少夫人,若是让公主府就这么送出去两个人,然后说是我们大公子和少夫人,那才是杀人诛心啊。”非花急的脸色涨红,拉住了乔嬷嬷的衣襟。 翠喜赶紧说:“是的,里面真的是都傅家大公子和世子夫人。” “你放屁!” 非花突然扑过去,抓住翠喜的头发就动手抽翠喜两个耳光:“你说是就是?你说是就是?往大公子和少夫人头上扣屎盆子,谁给你的胆量,我打烂了你的脸!” 乔嬷嬷清了清嗓子,看非花那毫无章法,却是翠喜完全躲不开的打法,真心觉得晏姝身边的人还真都不简单。 翠喜被打的惨叫,明嬷嬷都亲自下场去拉架了,后悔带来的人太少。 乔嬷嬷让自己的人去请皇后娘娘过来,诚如皇后娘娘所说,确实热闹。 菊园里的,长公主听如意说了前面的情况,手一抖,险些没把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也盼着明嬷嬷能把事情压下去。 “皇后娘娘,武元侯府的丫环在客院里发疯打人,已经拦不住了。”宫女急匆匆而来。 郑皇后一愣:“为何?” 宫女看了眼皇长公主,欲言又止。 皇长公主哪里还坐得住?只能起身:“本宫过去看看!” “长姐,一起吧。”郑皇后起身,贤贵妃也站起来了。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皇长公主还能说不让去吗?三个人带着随从往客院这边来,老远就听到了喝骂声和哭声,简直乱成一团了。 众人快步往这边来,就听到非花喊了一句:“你们公主府原来是这么腌臜的地方!今天若不给我们少夫人清白,我就吊死在公主府大门口!” “放肆!”皇长公主厉声。 所有人都跪下了,除了抓着翠喜不停手的非花是,还有被打的披头散发的翠喜。 这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刚停下来,屋子里那不堪的声音就遮不住了,郑皇后脸上都挂不住了,要知道这外面都乱成一团了,难道里面的人都聋了吗? 没聋,傅少卿就立在窗内,从窗棂缝隙把外面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当皇后和贤贵妃出现的时候,傅少卿知道武元侯府得了天大的眷顾,否则怎么会刚进门的晏家女竟会如此料事如神,又每一步都恰好合适呢? 毕竟,没有来公主府赴宴之前,可以设想会发生的事,就算是想到了也可能跟皇后和贤贵妃一起布局,也就是说在晏家女进了长公主府后,这一切安排才开始,但步步丝毫不差! “拉开那丫头!”皇长公主这会儿哪有心思生气,既然事情都到这程度了,那就顺了长乐的意,算账也要先把面子上的事揭过去再说。 乔嬷嬷带着宫女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非花。 非花被拉到了一旁,她抬头看着进来的这些人,什么也没说,跪下去的时候央求:“嬷嬷,我们少夫人的衣服不能脏了。” 乔嬷嬷都想赞一句:漂亮! 这丫环多好?少夫人的衣服都不能脏了,言外之意,名声可比衣服重要多了! 宫女过去把衣裳拿过来交给非花,非花捧着衣服跪行到皇后娘娘跟前,一头磕在地上:“皇后娘娘,给武元侯府世子夫人做主,有人要害死世子夫人。” “起来吧。”郑皇后出声,乔嬷嬷哪里会让长公主府的人碰到非花?亲自过来扶着非花起身。 非花泪水涟涟的看向了房门的方向。 “你如此把事情闹大了,若是里面的人正是世子夫人,你该如何自处呢?”郑皇后叹了口气:“到底是年轻,做事不顾后果啊。” 非花垂首:“奴婢愿意以死谢罪,请皇后娘娘开门。” 木轮椅的轮子碾压青石砖的声音传来,非雾推着晏姝缓缓地从门口进来。 众人回头见到晏姝,如同见了鬼一般,唯有郑皇后和乔嬷嬷眼底一抹赞赏之色。 “少夫人。”非花跑过去就要跪下。 晏姝拉住非花的手:“你怎么遭成这样了?多失礼?去后面站着。” “是。”非花到后面,站在了非雾的身后。 皇长公主知道完了,都不用开门也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了,不管男人是谁,女人必定是长乐,这手段在京城各家后宅里,几乎都被用烂了!长乐啊长乐!留不得了! 第46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晏姝坐在木轮椅上行礼。 “免礼,你这腿还没好?”郑皇后柔声问。 晏姝苦笑:“是,不过臣妇并无大碍,母亲已经无法出门了。” 郑皇后点了点头。 晏姝这才看向皇***:“***殿下,这屋子里的人到底是谁?郡主这待客之道委实让人不敢恭维,还请***殿下给臣妇做主。” 皇***点了点头:“好,世子夫人没事就好,来人,开门!” 晏姝垂眸,掩住眼底担忧之色,她也不想看到傅少卿狼狈的样子,心里虽然万般不舍,可这是武元侯府的生死关头,北望山在搏命,傅家在京城的人,何尝不是在搏命呢?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时候,她缓缓地吸了口气,压住心里的情绪。 听到房门锁打开的声音了,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草民傅少卿,只求一死,皇后娘娘成全草民吧。”傅少卿第一个冲出来,跪倒磕头。 郑皇后看着一闪完整的傅少卿,竟没说出话来,这局,武元侯府、不,晏姝是下血本了! “里面是谁?”郑皇后问。 傅少卿低下头:“草民不知。” 好一个草民不知,就这一句不知,皇***都没脸为难傅少卿了。 皇***已经让人进去了,当她看到浑身不着寸缕,乱爬哀嚎的长乐郡主的时候,眼前一黑身体摇晃,险些没摔倒在地。 明嬷嬷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皇***,吩咐人进去按住郡主,用被褥把人裹了个密不透风。 长乐郡主哪里还有半分是神志?央求着:“快,快找个人来,难受,我好难受啊。” 皇***怒声:“堵住了她的嘴!” 晏姝让非雾推自己上前,温和的对傅少卿说:“兄长,为何在这里?” “皇***殿下让我过来说父亲已经战死在北望山了,在离开的时候遇到了长乐郡主,长乐郡主用帕子迷晕了我,我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傅少卿还跪在皇后面前,声音不大,但说的清楚明白。 晏姝抬眸看着皇***:“您的待客之道可真特别,如今我武元侯府正是风雨飘摇之时,若北望山无一生还,兄长便是我侯府最后的男丁,如今是要断掉武元侯府最后的血脉不成?” “世子夫人,你这是何意?”皇***脸色铁青:“本宫还想说是你们武元侯府要以此来胁迫公主府和武元侯府站在一处呢!” 晏姝惊道:“皇***,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您竟说出这样的话?身为臣子,武元侯府一直都是孤臣!忠臣!何曾结党营私过?” “你伶牙俐齿!”皇***怒道。 晏姝摇头:“臣妇不敢狡辩半句,但也绝不容许别人动傅家男丁,是长乐郡主打翻茶盏污了臣妇的衣裙,是长乐郡主让我的丫环取衣服来,也是长乐郡主把我送到客院里更衣,不过臣妇担心误了迎接皇后娘娘的大事,出去马车里更衣,还不等更衣结束皇后娘娘就已经到了公主府,臣妇衣衫不整不敢露面,也知道必定是被算计了,若不是碍于***邀请赴宴之请,臣妇本可以不告而别,臣妇宁可以身入局,赌皇后娘娘明察秋毫为臣妇做主,可这一计着实狠毒,竟一箭双雕的对武元侯府长子下这等重手,欺我武元侯府的侯夫人昏迷不醒,无人上殿告御状不成?” 晏姝步步紧逼,眼里有泪:“臣妇只想问一句,武元侯是生是死,皇***如何知道的?战报不曾提及,圣上的圣旨上也不曾提及,您怎么知道的?” 别说皇***窒息,就是郑皇后都有些上不来气的感觉了,因为晏姝的话,简直如刀,刀刀见血,最后质问更是发狠要把皇***往绝境上逼,别说有没有人敢,也别说帝后都要让皇***三分,就说晏姝这个劲儿,已然是豁出去性命不要了。 皇***定定的看着晏姝。 晏姝毫无惧色的看着她。 “是付少卿听错了,本宫说的是武元侯吉凶难测。”皇***这话一出口,自己都不信。 晏姝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便是兄长关心则乱,听错了。” 给面子?如此给面子?皇***哪里还敢小瞧了晏姝,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晏姝问:“今天这事儿如何善了?皇***怎么也要拿出来个章程来。” 众人:……!! 郑皇后突然无比羡慕秦箬竹了,她可真真是见到了个宝贝,若早知道晏家女是这样的厉害,她宁可亲自登门为太子求娶啊! 皇***心力交瘁:“世子夫人想要如何?这绝非本宫的意思,长乐太过钟情傅世子,才会如此糊涂铸下大错,如今不论任何要求,本宫都绝无二话。” 谁见过皇***服软啊? 谁也没见过!郑皇后心里头那叫一个暗爽,也十分期待晏姝会如何应对。 晏姝没回皇***的话,而是看向了付少卿:“兄长,弟媳可能为兄长做主?” “可。”傅少卿回答的干脆利索。 晏姝抿了抿嘴角:“既长乐郡主如此想要进傅家的门,那就请皇***为长乐郡主备嫁吧,臣妇要归家和母亲商议,若母亲也能咽下这口气,武元侯府会来提亲,只不过迎娶她的是武元侯府大公子,若她不愿意,可自处!” 郑皇后颇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保全傅少卿的面子是其一,也把公主府拿捏在手里,至于长乐郡主嫁过去,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不难看出傅少卿根本没碰长乐郡主,所以娶,是为了武元侯府,仅此而已。 贤贵妃的心肝脾胃都快气炸了,她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只恨长乐郡主人头猪脑,让自己的皇儿错失了如此好机会。 但今天这事儿闹腾到如此地步,求娶的事,那是绝无一点儿可能了! 晏姝把话说,让非雾和非花扶着自己站起来,跪倒在郑皇后面前:“皇后娘娘,臣妇要提前告退了。” “快起来。”郑皇后亲自扶着晏姝起身:“回吧。” 晏姝感激的再次行礼,又跟贤贵妃告退后,带了傅少卿和丫环离开了公主府。 皇***顿时抹眼泪了,只是郑皇后和贤贵妃都没给她任何机会,郑皇后只说了句:“长姐消消气,女大不中留,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赏菊。” 贤贵妃不用说,眼神都没多给一个,跟着郑皇后离开了。 人呼啦啦走光了。 皇***气得拿了藤条,只把长乐郡主打了个奄奄一息,要不是岳承显和张月华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求情,皇***恨不得抽死长乐郡主。 饶是留了长乐郡主一命,还是让人杖毙了翠喜和柳青两个丫环泄愤。 张月华哭成了泪人儿,岳承显是皇***的长子,但双腿残疾不良于行,张月华一辈子就一儿一女,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怀上的,如今儿子岳昶随太子赈灾未归,女儿长乐险些被活活打死,她的心都碎了。 岳承显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外面坐着,府医过来本想给长乐郡主解体内之毒,奈何根本没有应对之法,只能用了最笨的法子,让长乐郡主昏睡,反正也打了个半死,开了外伤药,府医就告辞了。 张月华一边给女儿擦药,看着伤痕累累的宝贝女儿,一边在心里恨死了婆母,如此歹毒的老虔婆,暴毙才好! 第47章 太子归京 晏姝和傅少卿回到武元侯府。 秦夫人刚用了参汤,龟息丹虽用了解药,但身体会显得无力。 “母亲。”晏姝进门就要跪下。 李嬷嬷先一步扶住了晏姝:“少夫人,天大的事也不能跪了,这腿可经不起了。” “母亲,少卿得跟您请罪。”傅少卿到床边跪下来:“多亏少夫人为少卿破了危机,才化险为夷。” 秦夫人笑了:“你们两个啊,请什么罪?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就是立功了,公主府宴无好宴,本就是计,都坐下来,仔细说来听听。” 晏姝和傅少卿坐下,仔仔细细的说了整个过程,当然隐了那句武元侯战死的话。 秦夫人听到最后,容色凝重,看傅少卿:“少卿,如此太委屈你了。” “母亲,少卿不委屈,若无少夫人如此妙计,今日无论怎么收场,都会让侯府落在下风,这是奇兵制胜,迎娶岳长乐入府,也是破局之一,二皇子和皇长公主必定会因为这件事生出嫌隙来的。”傅少卿说。 秦夫人点了点头:“姝儿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母亲,迎娶岳长乐不会顺利,侯府也不用再客气,这几日先让他们煎熬着,皇长公主的性子必定不会轻饶岳长乐,看风月楼那边如何处置,若皇长公主用风月楼挟制侯府,儿媳就去公主府提亲。”晏姝容色淡淡的说。 这样的晏姝让秦夫人都佩服,倒不是计谋多么的出人意料,而是这份沉稳太少见了,别说儿媳才十几岁,就是几十岁的那些勋贵家的当家主母,能如此沉稳的也不多,不经历大风大浪,就能有如此性情,于武元侯府来说是天大的福分,可在秦夫人的心里头,只恨晏家心思歹毒,不然年纪轻轻的孩子何至于养出来这样的心性。 傅少卿在一旁频频点头,如今不管是侯府里,还是在外人眼里,确实只有刚进门的世子夫人撑着侯府了,不过这样也好,公主府的事是就算侯府没人说,外面也必定不会没有风言风语。 “少卿这几日不用出门,外面的事还让你二叔出面。”秦夫人顿了一下:“那岳长乐不是良配,母亲也不想委屈少卿,回头真要是娶进门来也不用打理,若遇到合适的姑娘,母亲为你做主再娶平妻。” 傅少卿知道这是母亲疼惜自己,笑了笑:“母亲,只要您身体好起来了,别的都不算什么。” “兄长,以岳长乐的心性,必定会闹腾的厉害,如果皇长公主真把她嫁过来了,那也就证明她是弃子了。”晏姝往下的话没说,一个被捧着长大的金枝玉叶,哪里受得住这么一遭,回头只怕寿数都不稳。 可人嘛,可怜弱小是常情,但没有人会可怜敌人。 今儿这一场有惊无险,秦夫人这边也都安稳,晏姝回去迎晖苑拆下来腿上的药袋,洗漱之后再上药膏,这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现如今示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以这病还不是好的时候。 就在晏姝查看账本的时候,太子李宏治被人秘密送到了宫中,就在御书房门外,承武帝见到了浑身是血的太子,险些没一口气上不来憋过去。 李宏治强打精神握住了承武帝的手:“父皇,渭水有异动!” 只这么一句,李宏治昏迷不醒。 承武帝怒急:“御医!御医!” 闻讯赶来的郑皇后安排宫人把太子送到偏殿,亲自服侍在旁,御医急匆匆来了又出去,处理外伤的血水端出来好几盆,郑皇后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早就得到消息说渭水那边不顺利,赈灾都险些出人命,东宫太子险些身死,这简直犹如笑话!什么时候东宫守卫都如此薄弱了? “皇上。”郑皇后从偏殿过来,见承武帝面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轻声说:“治儿无性命之忧,只是太医说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承武帝抬头看郑皇后:“丽华,有人想要动大安的国本根基。” “皇上。”郑皇后给承武帝斟茶:“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要让治儿醒过来才能问出来渭水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承武帝缓缓地吸了口气,点头。 “皇长公主到!” 郑皇后立刻看向了承武帝。 承武帝沉声:“不要走漏风声。” 这让郑皇后悬到嗓子眼儿的心落回了原处。 皇长公主进了御书房,一双眼睛都跟烂桃子似的,一把年纪的人哭成这样,郑皇后赶紧过来伸手扶住了要行礼的皇长公主:“长姐,快坐下吧,这是为何啊?” “丽华啊。”皇长公主一坐下来就拿了帕子抹眼泪:“还不是家丑啊。” 承武帝低垂着眉眼,家丑也要闹到自己跟前来,他本就心烦的厉害,这会儿更是快压不住火气了。 郑皇后轻声:“长姐,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那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也是个通透的,如果真能正儿八经的上门头议亲,回头嫁过去也不至于让人嚼舌头。” “儿女亲事,去凤华宫说。”承武帝冷声。 皇长公主何曾听到过承武帝这么对自己说话,抬头看过来才发现承武帝脸色不好,看了看郑皇后。 郑皇后柔声:“长姐,南边水患的事情,皇上正头疼呢。” “唉。”皇长公主叹了口气:“皇上担忧的是国家大事,我这是不懂事了。” “长姐别往心里去,长乐也是皇上最疼的孩子,事关她的婚事,皇上自然是想知道的。”郑皇后说着,看了眼承武帝。 承武帝缓和了语气:“长姐,宏钧不懂事,不用搭理就好。” “皇上,我来是想请旨赐婚的,就把长乐赐婚给宏钧做侧妃吧。” 皇长公主说。 这话别说承武帝惊到了,就是郑皇后都被吓了一跳,昨天的事贤贵妃在场,再怎么说那也是皇上的儿子,如此作践,谁受得了啊? 承武帝挑眉:“为何要做侧妃?” “还不是因为那个晏家的,真真是心狠啊,联合傅少卿个不知死活的算计了咱们家长乐,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长乐也就没活路了。”皇长公主又开始抹眼泪了。 承武帝看郑皇后:“丽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没跟朕提起过?” 第48章 你有什么要说的 这让郑皇后一时为难起来,走过来坐在承武帝身边:“赴宴的时候,长乐和武元侯府的庶长子在一个屋子里,被发现的时候长乐……武元侯府的庶长子求死,世子夫人出面求娶长乐。” “胡闹!”承武帝气得鼻子都歪了,看皇长公主这幅样子,简直欺辱上门了,武元侯府的庶长子看不上?自己的儿子就行了? 郑皇后拉住了承武帝的衣袖:“皇上,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当日乐瑶也在场,事关宏钧的终身大事,问问乐瑶的意思吧。” 承武帝还不等说话,皇长公主起身就给承武帝跪下了:“皇上,贤贵妃如何想无需在意,请皇上给他们赐婚吧。” 这事儿贤贵妃根本就不可能答应,承武帝生气谁?当然是生气面前要要挟自己的皇长公主,当年有恩不假,这么多年的荣宠不衰,没想到她如此不知足! 偏殿里的太子生死不知,这里面的事情不查水落石出也就罢了,一旦查起来,真以为他不知道那点子勾当?太子和皇子之间的争斗,从来都不是兄弟之间的你强我弱,而是两股势力互相的较量,皇长公主想要干什么?还嫌自己不够头疼?若不是尚有一丝理智在,承武帝会下旨赐死长乐郡主! “皇上,贤贵妃求见。”福安轻声说。 承武帝冷声:“宣。” 贤贵妃进来看到皇长公主的时候,眉目冷淡,走到承武帝和郑皇后跟前,屈膝行礼:“臣妾见过皇上、见过皇后。” “行了,你既然也来了,那就说说吧,这婚事你们商量好了?”承武帝是一点儿耐心也没有了,摆了摆手说。 贤贵妃跪在地上:“皇上,宏钧是皇子,是您的脸面,就算是迎娶庶民之女也无妨,但求身家清白,长乐郡主所作所为,臣妾抵死不愿意让宏钧迎娶这样不顾名声的女子进门,更不用说长乐郡主一直都心仪武元侯世子,如今又多了个傅少卿,这趟浑水皇长公主不该拉着天家去蹚。” 郑皇后暗暗咂舌,贤贵妃是什么样的人?一直在后宫都是人淡如菊,不争不抢,今儿这番话说的可真够直接了。 皇长公主对皇上低头,那是有求上门,听到贤贵妃这一席话,脸色一沉:“楚夕瑶,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宏钧愿意娶,你能拦得住?” 贤贵妃都不搭理皇长公主,磕头在地:“皇上,坊间已经流言蜚语满天飞了,事关天家颜面,请皇上斟酌再斟酌。” 承武帝揉了揉额角:“你们先退下,容朕问问宏钧再说。” “长姐,夕瑶,去凤华宫坐坐吧。”郑皇后站出来,说。 皇长公主有了台阶,自是要下的,贤贵妃本也不想善罢甘休,两个人各有目的跟郑皇后去了凤华宫。 郑皇后临走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承武帝。 见承武帝脸色一沉的盯着皇长公主,立刻收回目光,装作没看到。 三人走后,福安过来轻声说:“皇上,老奴听说白长鹤回京了。” “在武元侯府?”承武帝看着福安:“去请。” 福安躬身退下,出宫门往武元侯府来。 武元侯府,白长鹤正在给秦夫人诊脉,低声跟傅少卿说着病情,不得不说白长鹤很佩服傅少卿,年纪轻轻能在炼药上有如此造诣,将来的成就必定在自己之上,秦夫人的伤都是陈年旧疾,照现在这个势头,彻底痊愈是很大希望的。 李嬷嬷进门来,到晏姝身边轻声说:“少夫人,宫里的福安公公过来了。” 秦夫人看了看晏姝。 晏姝轻声:“母亲放心,我猜是来请白伯的。” “看来是那位回来了。”秦夫人看向了白长鹤。 “夫人放心,老朽会尽力的。”白长鹤起身。 请夫人颔首致谢:“白兄,带着少卿吧。” 白长鹤点头。 晏姝出面待客,福安看着脸色憔悴,坐在木轮椅上的晏姝,微微躬身:“世子夫人,咱家过来请白神医,公里有有位贵人病了。” “福公公,白神医正在给家慈施针,成败在此一举,劳烦您略坐片刻。”晏姝说。 福安上次在宫门口看到过晏姝一回,这些日子过去了,见她还是神色不佳,也为武元侯府扼腕,谁能想得到月初还风光无限的武元侯府,几日时间就成了这幅光景:“侯夫人如何了?” “昨儿皇长公主送来了还神丹,白神医说有了还神丹,尚有一线生机。”晏姝说着话的时候,语气里都是感激。 福安清了清嗓子,没说话,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他总觉得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年纪太小了,但淑荣又说这位不容小觑,可往后看着吧。 “福公公,侯府庶长子也善岐黄之术,能否跟着白神医同去,熬药煎汤也有个帮手。”晏姝说着,给杏花递了个眼色。 杏花立刻送上了一个精致的小匣子。 福安笑呵呵的接过来放进了袖袋里,说:“这个不难,宫里这位病的厉害,但也不能声张,刚刚皇长公主入宫了,想要求赐婚圣旨,贤贵妃那边不愿意。” 这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福安虽不知道匣子里是什么,但武元侯府可不是破落户,提一句皇长公主也不过是随口的事,至于怎么应对,那可不关自己的事,这位本事如何,自己也好奇呢。 晏姝脸色微变,坐在木轮椅上给福安深深鞠躬,什么也没说。 福安在花厅等着,晏姝也没动地儿,消息是杏花送到椿萱堂的。 秦夫人看傅少卿。 傅少卿说:“母亲无须担心。” 福安带着白长鹤和傅少卿入宫,晏姝过来陪着秦夫人,婆媳二人说着话,声音不大,但秦夫人欣赏之色毫不掩饰,频频点头。 御书房偏殿。 白长鹤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太子李宏治,坐下来给诊脉,眉头紧锁。 傅少卿在一旁打开了药箱,准备银针的时候,取出来一个天青色的瓷瓶,不动声色的放在了桌子上。 承武帝进来的时候,见白长鹤正在给李宏治检查伤口,那些包扎好的伤口虽处理干净了血迹,可一道道伤口看到还是让人触目惊心的。 “少卿,缝合术。”白长鹤说。 傅少卿在烈酒里取出来长针和羊肠线,两个人配合默契的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缝合好。 白长鹤叹了口气:“对方用的毒很特别,少卿可曾见过?” “恩师,弟子曾经到过神女山,那边有一种草药很特别,像极了九死还魂草,但名叫九死,有剧毒,无色无味也无解,弟子看太子殿下这症状有些像。”傅少卿说。 白长鹤点头:“确实是九死之毒,如今只能是尽可能保住命,解毒还得去一趟白契。” “恩师,弟子去。”傅少卿说:“您守着太子殿下就能性命无忧,弟子会尽快赶回来的。” 承武帝就坐在椅子上,听到这里出声:“傅少卿,你随朕来。” 白长鹤和傅少卿大惊,赶紧过来大礼参拜。 承武帝伸出手扶住了白长鹤:“白神医免礼,太子安危托付给白神医了。” “草民会尽力的。”白长鹤说。 承武帝走在前面丝,傅少卿跟在身后,进了御书房,傅少卿立刻跪在地上了。 承武帝坐下来,打量着傅少卿:“你有什么要说的?” 第49章 手执黑子,请天下人入局 傅少卿低着头:“皇上,草民不敢说。” “但说无妨。”承武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从你为何去公主府说吧。” 傅少卿愕然:“皇上不是问太子殿下的伤?” “有白神医在。”承武帝放下茶盏。 傅少卿跪行两步到承武帝近前,磕头在地:“皇上,草民生在傅家,虽醉心医道,可也知道父母爱惜,其恩重如山,皇长公主差人请草民入府,说家严已战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傅少卿哽咽了,强忍到倒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皇长公主让草民承袭爵位,草民只想去北望山一趟,离开的时候遇到了长乐郡主,长乐郡主手里有一种药帕,药帕里的药极罕见,草民并不曾习武,被迷晕了。” 承武帝闭目养神,心里暗骂岳长乐简直人头猪脑! 这样的机会送到武元侯府的手里,被算计死都活该! “草民醒来后的事,皇后娘娘和贤贵妃娘娘都看到了,皇上,草民昨日求死未成,请皇上容情,等草民从白契取药回来,必以死谢罪。”傅少卿说。 承武帝睁开眼睛:“若能救了太子,朕可赐婚。” 傅少卿叩头在地:“草民不配,长乐郡主乃金枝玉叶,实不敢有此奢想。” 这话把承武帝都要气笑了,什么叫草民不配?武元侯府的人还都聪明的很,话锋一转:“去白契需要多久?” “草民要最好的战马,日夜兼程,三个月可归。”傅少卿说。 承武帝点了点头:“可需要人保护?” “草民在白契那边是个草药商人,皇上,草民一人才安全,否则只怕有人不会让草民活着回来的。”傅少卿说。 承武帝突然觉得,武元侯若放手兵权,这位能承袭爵位,似乎也不用斩草除根了。 让福安取来八百里加急密令,傅少卿连武元侯府都没回,快马离京往白契去了。 承武帝没有去偏殿,就在御书房里闭目养神,凤华宫里不欢而散在意料之中,要说满意,承武帝很满意皇后的不言不语,就算是过来守着太子,也一个字不提皇长公主的事。 入夜,承武帝还在处理政务,二皇子求见。 承武帝让二皇子进来,很随意的说:“这些奏折你来处理吧。” 二皇子恭敬地搬了奏折到旁边矮桌上,看得仔细,批注都在宣纸上。 承武帝一直都有心培养老二李宏钧和老三李宏远,天家子嗣众多,但他的这些儿子中,要论聪明是老三,但老三聪明过头了,城府差了些,老二则不然,城府和手段都尚可,但少了历练。 至于太子,嫡长是一方面,当初立太子的时候,承武帝更满意太子的仁厚。 “你姑母入宫为你和长乐请赐婚圣旨了。”承武帝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希望李宏钧能拒绝,尽管他知道权利面前,一个女人对男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得到了长乐郡主就得到了皇长公主的势力,相比之下,他知道老二会怎么选,只是若他真选了长乐,那野心昭昭,便不愿意掩饰了,偏殿里昏迷不醒的太子,到底是什么人出手的不言而喻。 二皇子顿住了动作,放下笔,起身过来跪在承武帝面前:“父皇,长乐心性单纯,儿臣想要护她一世周全。” 承武帝眯起眼睛打量着二皇子:“风月楼是谁的?” 二皇子低着头:“是儿臣一时兴起开了风月楼,当初只想要聚一些文人墨客,母妃呵斥儿臣不懂规矩,儿臣便送给了姑母。” “那些少女呢?这件事你知道吗?”承武帝又问。 二皇子抬头,一脸委屈:“父皇,手底下的奴才办事不利,儿臣得知消息后,亲自去了几次,可那些人是姑母的人,儿臣要拿捏轻重,并不是瞒着父皇,而是这件事本不是大事。” 承武帝点了点头:“确实不是大事。” 二皇子继续处理奏折,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子夜。 承武帝睡意全无,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皇上,夜深了。”福安出声。 承武帝抬起手揉了揉额角:“福安啊,当年我们是不是也如现如今的他们一样?” “皇上,您累了。”福安轻声说:“您是真龙天子,是与众不同的。” 承武帝起身往偏殿去,走到门口顿住脚步:“风月楼的事,若是都压在武元侯府上,可行?” “您做的事情必定是对的,奴才只会伺候人,这些看不懂啊。”福安说。 承武帝迈步出门去偏殿了。 偏殿里,郑皇后守在床边,轻轻地握着太子的手,声音很轻柔的讲着太子小时候的趣事儿。 承武帝立在门口静静地听着,在郑皇后的轻声细语中,也想到了儿子们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天家无情古来如此,可宫门之内也都是血肉之躯,这些小时候手足相惜的亲兄弟,终有一日会成为敌人。 “治儿,别丢下母亲,只要治儿醒过来,咱们可以让出太子之位,母亲只盼着治儿能长命百岁,你不是从小就说要侍奉我和你父皇到老吗?母亲答应你了,咱们不跟他们争,咱们只要活着就行。”郑皇后的眼泪落在了太子的手背上,一滴一滴的。 “母后。”太子虚弱的出声。 承武帝顿时神色一凛。 “治儿!治儿!”郑皇后有些慌了,抓着太子的手:“是醒了?快,快去请白神医。” “母后,二弟杀我。”太子轻声说:“别告诉父皇。” 这简直比打了承武帝的脸都让他难受,什么也没说的转身离开了。 郑皇后看太子,太子捏了捏她的掌心,闭上眼睛轻声说:“母后,我执黑子,请天下人入局。” 翌日。 不知道什么原因,承武帝在御书房大发雷霆,抽了二皇子十几个嘴巴,并且下旨彻查风月楼。 郑皇后什么都没做。 她守在太子身边,日夜操劳,等承武帝再来看太子的时候,愕然的发现郑皇后鬓角已经生了华发,人也憔悴了许多。 “丽华,治儿必定会好起来的,傅少卿会带解药回来的。”承武帝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愧疚的,天家无情,偏偏这母子二人都是太过重情的人了,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非但皇后对太子重伤归来一句怨怼没有,就连丞相郑子成也从没有过问一句。 皇长公主得知皇上下旨彻查风月楼的时候,气得又虐打了长乐一顿,岳淮北亲自请了胞弟,如今的逍遥侯岳淮南入府。 不知道是谁放出去的消息,长乐郡主的丑事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在众人都猜测长乐郡主不得不下嫁给武元侯庶长子的时候,风月楼的事闹腾开了,许多百姓聚到了武元侯府门口,这些人痛哭流涕的向武元侯府要孩子。 晏姝坐着木轮椅子来到大门口,吩咐家丁:“大门敞开!” 第50章 手捧丹书铁契闯宣德门 武元侯府的大门缓缓敞开。 在这之前,武元侯的大门极少打开,一是出征、二是发丧、三是迎娶世子夫人进门。 除了这三件事,若无天家人驾临,武元侯府的大门从不开。 大门敞开后,年纪轻轻的武元侯世子夫人被丫环推出来了,坐在木轮椅子上的晏姝看着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苦主们,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深一躬。 迎面不知道谁扔过来一个臭鸡蛋,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晏姝的发髻上了,腥臭的味道极其刺鼻。 晏姝止住了要上前的杏花和梨花,拿了帕子把蛋液擦了擦,缓缓地说:“众位,你们问武元侯府要人,武元侯府绝不推卸责任,但这件事要告御状,我可以去敲登闻鼓,也愿意受刑,你们可敢同往?” “你个黄毛丫头滚回去!让武元侯夫人出来!”有人扯着脖子喊。 晏姝依旧淡淡的说:“武元侯府也想要清白,如今你们是要找到自己的孩子,还是要众口铄金要冤枉武元侯府呢?” “我们找孩子!”有人哭嚎着:“就是你们武元侯府说要用丫环,我才愿意让孩子跟你们走的!” 晏姝点头:“既然是这样,我便带着你们去告御状。” 李嬷嬷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赫然捧着武元侯府仅有的丹书铁契。 晏姝坐在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丹书铁契,让杏花推着她往皇宫去,身后这些人百姓面面相觑。 “众位乡亲,侯府唯一一块免死金牌赠于众位,大殿之上请多多照顾我们的世子夫人,她尚且年幼啊。”李嬷嬷跪下磕长头。 晏姝目光坚定,既然有人想要把脏水往武元侯府的头上泼,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傅二爷就在对面二楼,他目光如炬的看着下面这些人,凡是煽风点火的人一个也别想跑掉,真正要找孩子的百姓虽然害怕,可还是跟上去了。 傅二爷让非花和非雾悄悄开始抓人。 晏姝来到宣德门前,捧着丹书铁契站起身,步步上前。 守卫立刻过来阻拦。 晏姝双手高高举起丹书铁契:“武元侯府蒙冤受辱,百姓之女杳无音讯,武元侯府傅少衡之妻晏姝要御前伸冤!” 见丹书铁契,守卫不敢再拦,有人往宫里通禀,晏姝决心闹大,所以步履蹒跚来到登闻鼓前,一手抱着丹书铁契,另一只手拿起来重锤,咚! 这一声鼓响比通禀快多了,咚咚咚!一次比一次用的力气大,晏姝脸色涨红,额头青筋都起来了,那鼓声惊动了很多人,皇上得到消息的时候,很多人也得到消息了。 皇***正想着怎么把武元侯府按死在风月楼这件事上,毕竟她太了解承武帝了,想要傅家兵权不是一天两天,趁着武元侯府有把柄在手,必定不会留情。 “什么?晏姝敢敲响宣德门的登闻鼓?”皇***豁然站起来了:“找死!” 明嬷嬷低声:“殿下,咱们的人得撤回来了,再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懂什么!”皇***脸色阴沉,风月楼的事本来不大,可皇上下旨彻查就不是小事了,必定要有个服众的结果,至于这利刃落在谁的头上,皇***认为唯有武元侯府,因为除了武元侯府牵涉其中外,公主府和二皇子,哪个是皇上会动的呢?但凡动一动,都是自己抽自己耳光。 明嬷嬷瑟缩了一下,还是仗着胆子说:“那边人递过来消息了,二皇子已经动手了,他要把自己摘干净的话,这件事恐对殿下不利啊。” “呵。”皇***不屑的冷哼一声:“进宫!” 皇上的宣召还没来,皇***的马车就在晏姝面前过去了,并且直接进宫去了。 晏姝冷冷的看着皇***的马车,如此正好,不用拖延,就今天了! 皇***是不聪明吗?非也! 是她更了解承武帝,是笃定武元侯府已失帝心,早晚都会成为刀下亡魂,所以她才根本不在乎,甚至还希望趁机和承武帝拉拉关系。 可是皇***并不知道,太子活着回来了,也并不知道用不了两天,流民就会大闹京城。 上一世因为太子身死,二皇子显得尤为重要。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登闻鼓声是被福安按下的,他一溜小跑过来,一迭声的说:“世子夫人啊,可住手,住手吧,你这是真嫌命长了。” “福公公,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圣上面前,求您为武元侯府和百姓破个例,让我们能得见圣颜。”晏姝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沙哑了。 福安唉声叹气,这一次他是真受了这小女子的大恩了,上次那个小匣子里放着是一张方子,他们这些不健全的人越是岁数大了,身上就会有很难闻的气味,那个方子可熬药浴,可成丸剂,解决了他一直都头疼的隐疾。 “丹书铁契也不能免了世子夫人的皮肉之苦啊。”福安说。 晏姝知道登闻鼓一旦敲了,不管最终会不会成功,这一顿板子是必定要挨的,点了点头:“晏姝一力承担。” 福安还要说话,晏姝垂着头:“白伯会救我的。” 这话让福安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晏姝抱着丹书铁契,双手举着迈步往宣德门进,宣德门的正门里放着血红的长凳,手持军棍的侍卫面无表情,晏姝把丹书铁契双手交给福安:“劳烦公公了,不能辱了丹书铁契。” 晏姝趴在凳子上,外面那些跟着来的百姓都亲眼看到了,那手臂粗的军棍落下,凳子上的晏姝惨叫出声。 他们都吓得连连后退,有一些妇人见到那瞬间就红了的白裙,捂着眼睛不敢看了。 二十军棍要是打完,不死都要丢半条命,有人往前冲:“ 我们都要告御状,打我!” 喊话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一动,守卫立刻阻拦,这些百姓在晏姝又一次惨叫声中,看不下去了,他们是要找孩子,是有人说人都被武元侯府藏起来了,如今这情景,他们已经知道是被利用了。 这个敢敲登闻鼓,为他们出头的人,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 这些人往里面冲,守卫阻拦,宣德门外头一次如此混乱了,当乔嬷嬷赶来的时候,晏姝已经被打了九军棍。 “ 皇后懿旨!”乔嬷嬷情急之下,声音高亢,忘记了掩饰她的武功。 晏姝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乔嬷嬷扬声:“武元侯世子夫人,入宫觐见!余下的人可宫门听宣!” 好!终于是有机会了!晏姝想要站起来,乔嬷嬷过来扶着她,吩咐人过来用软轿抬着晏姝往御书房来…… 第51章 舍得一身剐 未见承武帝,先见白长鹤。 乔嬷嬷亲自给晏姝处理伤口,看到伤口的时候撩起眼皮儿看了眼门外等着的福安,心里暗骂了一句老东西算有心了。 看着伤口触目惊心,但只伤皮肉不伤筋骨。 除了福安,别人是没有这个时间安排的。 “白伯,止疼,只需止疼。”晏姝说。 隔着屏风,白长鹤冷声:“你就不能换个好点儿的法子吗?非要舍得一身剐?” “逼上门了。”晏姝额头冷汗涔涔,不再说话了。 等晏姝被搀扶着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承武帝、郑皇后坐在主位,皇***坐在椅子上,三个人都看向了晏姝。 晏姝挪蹭进来,捧着丹书铁契跪在地上,这一跪,郑皇后都跟着疼,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也不知道这孩子的腿到底好没好。 “臣妇晏氏,请祖宗所得丹书铁契入宫求吾皇做主。”晏姝磕头。 承武帝是头一次见到晏姝,倒也佩服这个十几岁的小妇人,看似柔弱,实则刚强的令人侧目。 “说吧。”承武帝说。 福安双手接过去丹书铁契,这意思就是可以用,但是也就这一回。 “臣妇要状告二殿下李宏钧,皇***李溶月,枉顾祖宗礼法,以天潢贵胄之身份建风月楼再先,陷害武元侯府在后,武元侯府世代忠良,天地可鉴。”晏姝顿了一下:“臣妇要状告顺天府府尹汤进才渎职之罪,臣妇告官在九月十二日,武元侯府涉案之人悉数送到了衙门里,还有他们的供词,本早就可以结案,不知是何原因,迟迟查不清案情真相。” 承武帝看了眼皇***。 “臣妇还要状告、状告有人背后推波助澜,虽不知道是什么人指使百姓大闹武元侯府,但带头闹事的人武元侯府必定抓到了,请吾皇为武元侯府做主。”晏姝说完,再次磕头。 承武帝点了点头,问:“长姐,你如何说啊?” “皇上。”皇***笑了:“这武元侯世子夫人竟如市井泼妇那般攀咬起来了,只凭着一张嘴就要告御状,简直荒谬。” 承武帝问:“那长姐觉得眼下该怎么做呢?” “皇上,武元侯府想要陷害本宫和二皇子,其心可诛!那些被送去衙门的人都是武元侯府的人,他们买卖人口从中牟利,这跟风月楼有什么关系?”皇***还要说话。 晏姝出声:“***,风月楼有名册,朝中大臣的私隐记录在案,这是为何?” “你!”皇***愣住了。 晏姝又问:“二殿下建风月楼,皇***亲自派人打理,京中有名的销金窟,那些年轻的姑娘们被虐打甚至杀害的有多少,您知道吗?不知道无妨,臣妇刚好知道。” 皇***眯起眼睛:“晏家的!别忘了,这是在皇上面前!” “若不是当着吾皇的面儿,臣妇怎么敢说半个字?世人都知皇***深得圣宠,吾皇更是重手足之情的贤君明主,话不过三口,端的是人言可畏,臣妇拼死告御状,怎敢无的放矢?”晏姝叩头:“吾皇明鉴,臣妇手里有人牙子、卖女儿的人家、风月楼里训练那些姑娘的人和风月楼的账目,请吾皇为武元侯府和等候在宣德门外那些百姓做主。” 皇***蹭就站起来:“晏姝!你找死!你陷害本宫!” “长了牙的铁证在手,臣妇若不拿出来拼了一死的决心,这风月楼的黑锅就要武元侯府背,上对不起皇恩浩荡,对不起傅家列祖列宗,傅家代代都有马革裹尸还的人,护国护民以命相搏,怎么会纵容家奴枉顾国法?下对不起百姓爱戴,无论出征还是班师回朝,百姓都夹到送去迎来!所以曹忠之流到底为何会做出背主之事,甚至陷害主家,还请吾皇让刑官受累,既要真相,也要真相大白于天下。”晏姝抬头看着皇***:“您,无需迁怒任何人,晏姝擎着您了!” 皇***被气的脸色铁青,上前就要动手。 乔嬷嬷立刻拦在了晏姝身前,恭敬地行礼:“***息怒,若是闹出来人命更不好收场了。” 啪! 这一嘴巴结结实实的抽在了乔嬷嬷的脸上,乔嬷嬷一偏头嘴角就有了血迹,跪在地上:“***息怒,老奴逾矩该打,但事关天家威仪。” “你算个什么东西!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奴才插嘴了?”皇***一回头给承武帝跪下了。 若是以往,别说跪下,就是弯弯腰行礼,承武帝都会拦着的。 可皇***跪下的时候,并没有听到承武帝说不可,也没听到平身,这一下结结实实跪在地上,也让她瞬间就明白了承武帝的心意,这祸事不是武元侯府的,更不可能是二皇子的,三方角逐的时候,竟是她的公主府要大祸临头了! “皇上。”郑皇后轻声。 承武帝沉吟片刻,才说:“武元侯府所有证据呈交大理寺,三司会审,朕旁听。” 晏姝落泪磕头:“吾皇英明!吾皇英明!” 郑皇后担忧的看了眼皇***,再看承武帝已经起身出去了。 门外福安扬声:“摆驾大理寺!” 乔嬷嬷站起身,扶着晏姝起身:“世子夫人仔细脚下。” “有劳嬷嬷了。”晏姝轻声。 等乔嬷嬷扶着晏姝出去后,郑皇后伸出手要扶还跪在地上的皇***:“长姐。” “滚开!郑丽华!你给本宫等着!”皇***愤愤然拂袖而去。 站在御书房里的郑皇后微微的扬起了下巴,眼底冷色森然,只不过片刻就又是温婉的模样,起身出去的时候看到门外的乔嬷嬷。 “皇后娘娘,世子夫人的伤口需要止疼药,白神医请旨同去大理寺。”乔嬷嬷说。 郑皇后点头:“准。” 她让乔嬷嬷在门外守着,迈步进了偏殿。 偏殿里,晏姝冷汗涔涔的站着,就算是止疼药再好,她身上的伤口还是疼到浑身颤抖。 郑皇后轻轻地拍了拍晏姝的手:“你这孩子,对自己下手一点儿不留情啊。” “皇后娘娘,脸面不能等着别人给,这条命丢不了,以下攻上若没有这份心境,只能眼睁睁看着武元侯府被人一点点儿蚕食干净,毫无还手之力。”晏姝低着头,那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滚。 郑皇后拿了帕子轻轻地给晏姝擦拭额头上的冷汗:“你是个好的,本宫都羡慕箬竹的好福气了,只需要熬过这一段日子,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晏姝抬眸。 郑皇后说:“丞相府已经派人去北望山了,但凡能留着命回来的,都会回来。” 晏姝眼圈一红,缓缓地吸了口气,嘴唇都在颤抖:“皇后娘娘,家严可还有命在?” “尚无定论。”郑皇后柔声:“好好去打这一场官司,你后面不止有本宫,还有皇上。” 晏姝离开的时候,是用了辇轿抬着往大理寺去的,外面那些等着的百姓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京中的世家贵族都惊掉了下巴,武元侯府娶过门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啊? 第52章 三司会审 御书房偏殿里。 郑皇后坐在床边,太子李宏治吃着饭,他气色好了很多,不得不说白长鹤的医术确实有通神之可能。 “治儿,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立了大功。”郑皇后说。 李宏治点头:“母后,儿臣记着。” “可是,治儿啊,总觉得晏姝很特别,她看似自伤,可每一步都踩在了关键的点上,若不是有高人指点,小小年纪的她有些可怕了。”郑皇后苦笑着抬眸:“如此女子竟是嫁到了武元侯府后,本宫才发现。” 这是郑皇后一直都觉得遗憾的地方,她的治儿已经二十二岁了,皇上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治儿都三岁了,可如今这婚事迟迟都没着落。 李宏治拿了帕子擦嘴角:“母后,儿臣不能一直昏迷着。” “所以,治儿也想要去大理寺走一遭?”郑皇后问。 李宏治摇头:“儿臣只是要回去东宫,有些事情必须要做,那些流民不日就到,暗中操控这一切的人本意是要除掉儿臣,儿臣脱险后,工部尚书也会难逃天子之怒,渭水决堤的事要彻查。” “可有眉目了?”郑皇后问。 李宏治抿了抿唇摇了摇头,话锋一转:“母后,武元侯府庶长子傅少卿,不容小觑,若儿臣所料不错,此番往白契去,必定是为了给北望山解围,就是不知道外祖父的人是不是真的能把武元侯活着带回来。” 郑皇后也很担心这件事,若人死了,这仇就结下了,天家和傅家若还要做君臣,武元侯就不能死。 “或许,武元侯自己都不想活着了呢。”李宏治抬眸看着郑皇后:“看傅家的造化,母后,傅家的造化就是儿臣的造化。” 郑皇后突然鼻子发酸,她的皇儿看的如此通透,感慨天家薄情寡义,也无奈于权利之下,人如蝼蚁。 李宏治轻声说:“晏家女,绝不能以常理度之,且看着吧,她看似抓住风月楼不松手,其能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皇长公主斗不过这位。” 这也是郑皇后想要看到的。 李宏治有些疲惫的闭目养神去了,脑海里又浮现出来的犹如上一世惨死的经历,每天这些都会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这些日子他在养伤,何尝不是在想怎么就遇袭之后,突然看到了那些,上一世的种种一股脑的冲到了脑海里,包括他自己的死。 他上一世虽然死的太早,后面的事情全然不知,但他死之前接到的消息是傅少衡迎娶晏家庶长女晏欢,所以一切都变了,在晏姝嫁到武元侯府的时候,他对这位世子夫人是好奇的。 大理寺。 三司会审。 晏姝因为身体不便,所以放了一个屏风,她在屏风后面趴在软塌上。 衙门外聚集了许多百姓,傅二爷带来了很多人,包括在庄子里养着的那些姑娘们,曹忠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人牙子五花大绑,连喊冤都不敢。 皇长公主坐在下面,特地给准备的椅子上,身为皇亲国戚,她能到堂前受审,已经把很多人都惊得七荤八素了,所以二皇子李宏钧过堂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多震撼。 承武帝坐在最上面,前面是三司官员,大理寺卿程海丰,督察院左右都御史童俊锟、项景善和刑部尚书白志儒分列两边,面前各有一张桌子,傅二爷送上来的那些供词都从顺天府衙门那边送过来了,同时顺天府尹汤进才也过来了,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身为顺天府尹,权利虽然比寻常的知府要大,但审理皇亲国戚还是头一遭,主要是自己并没有审,而是因为懈怠办案,极有可能定一个渎职大罪,简直祸从天降,他比谁都清楚风月楼是怎么回事,但委实看不透皇上、长公主府和武元侯府到底都是个什么心思。 按照以往惯例,这种的事情哪里会闹出来三司会审这么大的阵仗,可如今皇上都亲自到堂了,乌纱帽保不保得住都显得不重要了,他在担心自己这脑袋还能不能留得下。 二皇子站在了皇长公主旁边不敢抬头看承武帝,他挨了一顿打,脑袋打清醒了,明面上是要审风月楼,他心里清楚这是父皇的警告,长公主府这边的路子如果自己要继续走,只怕不用等羽翼丰满,就会被抹杀了。 天家不怕皇子夺嫡,历朝历代都是如此,说是各凭本事,其实还要看皇位上坐着的人愿不愿意纵容,若不愿意,皇子连培植势力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现在比谁都希望风月楼的事快点过去,相比于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一个风月楼算得了什么? 当然,两害取其轻,武元侯府如今动不得,那就只能是长公主府受委屈了。 人员基本到齐,衙役杀威棒点在地上,喊完了威武喊肃静,再喊开堂。 刑部尚书白志儒沉声:“武元侯府状告顺天府尹汤进才渎职之罪,状告当朝皇长公主李溶月、二殿下李宏钧建风月楼,勾结朝臣,残害幼女之罪,状告曹忠等人背主,状告有人煽动民情,围攻武元侯府,这些罪名各有对应之人,煽动和聚集百姓的罪名虽无对应之人,但带头寻衅滋事的人已被扭送到堂前,吾皇在上,各位大人开审吧。” 若是按照惯例,大理寺卿程海丰会逐条核对,再予以驳正,以求不连累无辜,但程海丰一句话没说。 同样,督察院左右御史更是没有任何异议,而是提议过堂开审。 头一个审的就是曹忠等人,供词是早就写好的,惊堂木落下,曹忠都眼前发黑,他原以为皇长公主和二皇子必定会保他们无忧,就算他们是小人物,这两位自保何尝不就是保护他们? 可万万没想到闹到了这个地步,并且还是武元侯府告状,他如今怕得要死,甚至明白曹家满门都会因此而绝户了。 “曹忠,你可知罪!”白志儒一拍惊堂木,沉声。 曹忠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张口结舌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生在天子脚下,曾是武元侯府最得脸的大管事,他并不是没眼界的人。 “大人,若曹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能因检举有功,网开一面不诛满门?”晏姝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承武帝低垂着眉眼,听到这话的时候,撩起眼皮看了眼屏风的方向,这个小女子倒是善于攻心,就在大堂之上,这么多人面前,如此提点曹忠,看来是丝毫不会给长公主面子了。 白志儒回头看承武帝。 承武帝沉声:“可!” “草民是被指使的,是公主府在麒麟山庄子上的管事岳贵跟草民说,说风月楼那边需要很多年轻女子,若是办事得当,除了能得到银子外,还能让草民的外孙早日归京,并且能到二皇子身边做事,入仕为官也不难。”曹忠听到承武帝说了一个可字,福至心灵趴在地上,口齿都清晰了很多。 “血口喷人!”皇长公主一拍桌子站起来了。 衙役顿时杀威棒齐齐点地,声音整齐划一:“肃—静!” 白志儒和几位同僚低声商议后,下令:“麒麟山捉拿岳贵到堂!” 第53章 大获全胜的破局之法 在捕快往麒麟山抓捕岳贵的时候,堂上开始审寻衅滋事的那些人,外面的百姓都抻长了脖子,被抓到的几个人被拉到了百姓面前,傅二爷拱手抱拳:“众位乡亲,武元侯府今日请众位襄助,谁认识这些人,这些人到底做了什么,请众位以诚相告,武元侯府世子夫人为了能找到下落不明的姑娘们已经豁出去了,人心都是肉长的。” 有人立刻站出来指正,这几个人一个都没有被冤枉,也正是他们从城外寻了这些百姓过来,还说武元侯府必定会破财消灾,就算年成不好,一条人命百两银子都能拿得到。 这些人确定身份后直接送去刑房了,不用刑,一个个都是硬嘴的鸭子,这样更节省时间。 屏风后面的晏姝再没说话,而是仔细回忆堂上坐着的四位大臣,程海丰、白志儒,两个人都跟郑丞相关系莫逆,上一世白志儒致仕归乡的途中病死了,程海丰没有白志儒聪明,被登上皇位的二皇子以莫须有的罪名抄家,斩首,女眷旁支都被流放。 倒是童俊锟和项景善两个人,他们得了善终,概因身为督察院的左右御史,在二皇子登上皇位之后从善如流,自保成功,又为朝廷效力了五年,待二皇子朝廷稳固的时候,聪明的选择退隐,至于后来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顺天府尹汤进才是长公主的人,任职四载,公主府在京城能横着走,汤进才功不可没,更因为长公主的关系,上一世成为了刑部尚书,官居正二品。 因为了解这些人,所以晏姝才会告御状,才会力求三司会审,汤进才算是添头,能斩断长公主一只手就不能留情,皇上做局,自己顺势而为,能求仁得仁就是赢在当下,也为武元侯府后面铺好了路,至于树敌,晏姝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庸人才会被人人都称赞,想要做事,想要保住武元侯府,不被人记恨只能证明自己做得不够好! 问案、审理、相关的人逐个过堂的过程是冗繁的,在这个过程中,最让承武帝愤怒的是武元侯府解救出去的那些姑娘们所说的经历,风月楼到底做了多大的孽,可见一斑。 等傅二爷把风月楼的账目册子、姑娘花名册、官员秘闻等等都呈上的时候,承武帝已经怒不可遏了。 他的天下! 他的眼皮子底下! 给足了脸面的长公主,一直比较看好的二皇子,都做了些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风月楼查封,相关人员全部到大堂,大理寺门前成了认亲现场,许多百姓哭得凄惨,也有被活活打死的那些姑娘们的亲人在,哭嚎声,破口大骂声,简直把整个京城都惊动了。 谁能想到风月楼的事,惊动了皇上,调动了御林军。 屏风后面的晏姝很满意现在的情况,她很想二皇子和皇长公主攀咬起来,但明白承武帝不想看到这样的情景,皇长公主也一定会自保,想要自保就不能攀咬李宏钧,今日没结果的,因为他们要关起门来商量,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天色已晚,大理寺外面人群不肯散去,承武帝也没有离开,大堂上点了灯笼,亮如白昼。 岳贵被带回来的时候,刚到大堂就吓得尿了裤子,也不会说别的了,只说:“是府里大管家岳安的主意,说武元侯府的人只需要把人买过来,不论什么价格都照单全收。” 皇长公主脸色越发苍白了,她看了眼二皇子李宏钧,见他平静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之前还想尽办法要跟自己结成同盟,甚至不在乎岳长乐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过,也愿意迎娶她的李宏钧,现在都恨不得不认得自己了。 “皇上,李溶月认罪。”皇长公主站起身,人都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一般,跪在地上:“是我利欲熏心,试图敛财。” 晏姝微微挑眉,皇长公主果然识时务,敛财是所有罪名里最轻的了。 勾结、威胁朝臣,一旦这个罪名落下,就算是长公主又如何?杀身之祸都躲不掉。 承武帝等的就是这句话,三司官员哪个不是猴精儿的人,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外面衙役安排百姓散去,今日审理暂时结束,容后会有告示。 百姓不肯散去,他们都担心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安危。 晏姝被抬出来的时候,许多人都恨不得跪下谢恩了,百姓家的孩子命如草芥,若不是世子夫人请出来了丹书铁契,带领他们告御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结果? 晏姝虚弱的让大家赶紧寻客栈住下,至于花费都记在武元侯府的账上。 等晏姝被抬走后,承武帝才摆驾回宫,二皇子李宏钧和皇长公主李溶月被收押,余下相关人等都被投入大牢明日再审。 白长鹤跟着回了武元侯府,傅二爷在后面善后,百姓感恩戴德,可这些都要银子打点,还不能让别人诟病是武元侯府破局之计。 武元侯府门口,二夫人闵氏得了消息就在这里等着,看到晏姝被抬回来,眼泪就怎么都忍不住了。 “二婶母,母亲可好?”晏姝问。 闵氏点头:“嫂夫人已经苏醒过来了,要见姝儿。” 这自然是武元侯府的应对之策,秦夫人不可能一直都昏迷不醒,这个节骨眼醒过来,是最好的机会。 晏姝去椿萱堂,白长鹤跟着过去,有心人就算再怎么盘算也没用,因白长鹤的神医之名,因皇长公主的还神丹,这两样不亚于大罗金仙,救人又不是起死回生,合情合理。 秦夫人看到晏姝的时候,险些没一口气上不来昏过去,伸出手都不知道往哪里落,只恨得牙都咬得咯嘣响,什么叫虎落平阳?什么叫困兽之斗? 打从有武元侯府那一天开始,武元侯府就没有像现在这么煎熬过,每一个人都在内,哪有片刻好过的时候? 偏偏,这重担全都落在了刚进门的儿媳身上,别人家都是婆媳不和,在秦夫人这里,这儿媳如同救星一般,小小年纪为侯府在拼命啊! “姝儿。”秦夫人声音哽咽。 “母亲别担心,咱们处处都有贵人相助,打我的那些人被关照过了,只伤了皮肉,不伤筋骨。”晏姝握着秦夫人的手露出笑意:“能反败为胜,值。” 秦夫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闵氏在旁边抹眼泪,上前:“大嫂,让姝儿赶紧歇一歇吧。” “是,白兄啊,托付给您了,迎晖苑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让姝儿好好养伤。”秦夫人说。 晏姝回到迎晖苑,杏花这些人忙前忙后,把晏姝安置好后,白长鹤再次给检查伤口,膝盖上的伤已经好了,但这趴着养伤,委实遭罪。 白长鹤也不吭声,刷刷几笔画了个架子交给了梨花:“明儿一早请木匠准备这么一个床榻送来,要快些。” 晏姝低声问:“白伯,有没有人去搭救侯爷?” 白长鹤一愣,看向了晏姝:“你听说什么了?” 第54章 不在掌控之内的人 晏姝压低声音:“皇后娘娘说郑相的人往北望山去了。” “少夫人,你可知道为何郑相会插手这件事?”白长鹤对这位世子夫人相当满意,饶是当年秦箬竹嫁到侯府便随军出征,都没有让白长鹤佩服过,但对晏姝这种以身做局的手段,除了钦佩还有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他和武元侯是莫逆之交,武元侯府如今局面,他不远千里奔赴而来,也是想要为武元侯府尽力搏一搏的。 晏姝知道这位要提点自己,立刻说:“郑相在为太子谋长远。” 白长鹤捋了捋胡须,笑了:“少夫人不止天资聪慧,更善洞悉人情,所以看似武元侯府腹背受敌,其实很多人都在观望,若武元侯府能反败为胜,就算有人折损在北望山,都会是傅家下一个配享太庙的人。” 上一世武元侯战死,这一世到现在生死都没有成为定局,晏姝认为武元侯并没有死,皇长公主之所以那么说,是为了让傅少卿没有后顾之忧,可又觉得自己重生归来的时间点太晚了,根本来不及为北望山谋划,还有人有这样的本事,那这个人必定是甘棠。 甘棠啊!是个让晏姝都觉得不在掌控之内的人,傅少衡那么信任甘棠必定是有原因的,很大可能就是因为北望山。 且等等看吧。 “白伯,外面世道很乱了吧?”晏姝问。 白长鹤点头:“蝗灾在前,江南之地虽不至于颗粒无收,但欠收七成已是定局,水灾在后,朝廷里那些人都明镜儿似的,否则也不会让太子赈灾去,但江北之地颗粒无收,流民一日比一日多,这也是定局,后续会闹成什么样子还要再等等,只怕流民入京,无可避免了。” 晏姝心里安稳了不少,毕竟流民这件事还跟上一世一样,也唯有如此,风月楼的事会很快的尘埃落定。 “少夫人可有应对之法?”白长鹤问。 晏姝摇头:“白伯,侯府庄子上收成不错,但相比于外面的灾情和那些流民,杯水车薪,我手里倒是有粮铺和小庄子,但小门小户的买卖,存货少得可怜,要说应对,倒有一个路子可以试试。” “酒作坊吧?”白长鹤问。 晏姝笑了:“白伯,您这是考教晏姝了。” 白长鹤摇头:“不是考教,是我们能想到这法子,很多人都能想到的,除此之外还有国库,国库无粮的事,还被瞒着,唯有闹大了,要开仓放粮的时候,皇上才会知道如今的大安国到底是什么样子。” “还是您老眼界高远。”晏姝说。 白长鹤取过来瓷瓶,正是傅少卿在宫里给自己留下的解药,是给太子用的解药,所以下毒的人是傅少卿,傅家这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抬头看着晏姝:“这不是老朽看出来的,是少衡的布局之一,你们夫妻二人成婚时间太短,彼此都不了解,听老朽一句劝,少衡是良配,你们二人确实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武元侯府的未来会在你们二人手里,登峰造极。” 晏姝大吃一惊:“白伯,世子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白长鹤想了想:“三月时候,彼时你们还没有议亲。” “原来如此。”晏姝恍然,怪不得刚议亲之初,傅少衡就闹出来为花魁千金赎身的事了,虽然并没有接触过几次傅少衡其人,但上一世能三年险些踏平契丹的黑契,这人就不是个纨绔,至于上一世到底落败,根源不在北望山,而是京中的武元侯府全乱套了,等他凯旋而归的时候,武元侯府犹如病入膏肓一般,他虽征战沙场可无敌手,但治家却弱了很多,一盘散沙的武元侯府哪里是承武帝这些人的对手,有心算无心,武元侯府的下场是注定了的。 一下就全想通了,上一世傅少卿回来过,但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因为掌家的人是晏欢。 上一世白长鹤没回来,或者说回来了,但是没露面,无用武之地,因为掌家的人是晏欢。 就连傅二爷和二夫人闵氏,后宅这些妾室,外嫁的姑娘们都算在内,本是铁桶般的武元侯府,之所以如一盘散沙,竟也都是因为晏欢。 所以,自己并不是盘活了全局的唯一一个人,那个甘棠也至关重要啊。 真是越来越想知道甘棠到底是什么人了,只是甘棠眼里只有傅少衡,所以才会随着一起离开了,若甘棠眼里有侯府,那可能就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了,这个人,早晚要会一会! 白长鹤起身:“好好歇着,这一身伤啊,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受点儿。” “白伯,让您受累了。”晏姝让杏花送白长鹤离开。 因为和白长鹤一番长谈后,晏姝对整个局面看的更透彻了,她从没有如此踏实过,因为心里有底,不管是京城侯府还是北望山,一切都在向好。 翌日。 风月楼的事在金銮殿上被提起了。 如晏姝所料那般,这个案子以雷霆之势落下帷幕了。 皇长公主李溶月一力承担了所有罪名,名册上姑娘,伤、残、亡,都给了丰厚的抚恤,百姓穷苦,得了银子便是实惠,没人闹腾的散去了,因是皇亲国戚,皇长公主被罚了十万两银子,风月楼拍卖,禁足一年。 二皇子李宏钧什么事也没有,但承武帝也没轻饶,禁足一年。 顺天府尹汤进才因办事不利被罢黜,余下的人都罚了,并且很重,曹忠、岳贵和岳安几个主谋,赶上了秋后问斩这一波,全杀了,以儆效尤。 从犯或是流放,或是蹲大牢,无一漏网。 这结果百姓拍手称快,无人不赞一句皇上英明。 但唯有武元侯府的人,没有被提起过。 晏姝也不奢求能落什么好,真正的好处也不是摆在明面上的,风月楼现在就倒了,上一世风月楼的事,是压倒武元侯府的最后一根稻草,再者说拍卖,晏姝动心了。 任何世道,都有发财的人。 武元侯府这些年秉承中庸之道,做事从不冒尖儿露头,虽说战功赫赫,赏赐的再多也毕竟是有数的,二房一直从商不假,但偌大的侯府开销真不是一般的大,更不用说还要养那些没有去处的老兵。 所以,侯府如同灯笼,外面光鲜,内里空。 这买卖要做,还要做大,这才是掌家夫人的本分。 闵氏被请过来的时候,晏姝刚趴在新送来的软塌上,软塌是特制的,就算晏姝趴着,也不至于头脸和肩颈难受,在头脸的位置是镂空的,还放了合适的软垫子。 “二婶母,风月楼拍卖,二叔父可有想法?”晏姝说。 闵氏坐下来,笑了:“你二叔父刚还说这事儿,不过很多人都想要拍卖,其中有一个还是礼部尚书家的二夫人呢。” 晏欢? 呵,她竟然也想要风月楼?要不是闵氏提起这个人,晏姝都把她忘记了,她有几个钱?真是自不量力,赵家根本不可能出这笔钱,所以,晏欢难道还有别的手段? 第55章 这是回光返照? 银子不够的晏欢此时正陪着夫君赵承煜夜读,小意温柔,正是文人雅士最喜的红袖添香。 “欢儿,夜深了,安置吧。”赵承煜伸出手勾着晏欢的腰,语调就有些不淡定了。 晏欢顺势坐在赵承煜的怀里:“夫君夜读书,为妻想陪着呢。” “好。”赵承煜本不想读书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这些日子更喜温柔乡,奈何自己的小妻子总是乖顺的哄着自己读书,这也算两个人的情趣之一了。 晏欢给研墨,看着赵承煜那一手漂亮的字,脑海里都是他官居二品,做兵部尚书时候的样子,只是过门的日子还太短,现在提分府另住不合适,要不然她是真受够了婆母和大房媳妇苏秀莹的嘴脸,整日里总盘算着给自己立规矩,苏秀莹更是总要提一提晏姝,存心添堵。 也不知道晏姝到底折腾什么劲? 就武元侯府那一盘散沙的破地方,哪里还有救?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听说欢儿想要风月楼?”赵承煜问。 晏欢笑了:“夫君,为妻可不要那烫手的山芋,是有人求到为妻的头上了,出个面罢了,咱们手里头的银子不都给夫君置办粮食了嘛。” 赵承煜神色一僵。 晏欢并没有发现,而是说:“长乐郡主受了大委屈,风月楼那边处处都极尽奢华,拿在手里随便做什么买卖都是稳赚不赔的,再说长公主手里的东西,也不可能落在旁人手里去。” “你和长乐郡主相识?”赵承煜抬眸看过来。 当然认识,上一世两个人不知道交手多少回了,不过晏欢认为她们是可以合作的,毕竟这一世长乐郡主的仇人是晏姝,刚好自己的仇人也是晏欢。 不过这话她不会跟赵承煜说,所以叹了口气:“还不是晏姝惹得,为妻是想着尽可能帮晏姝一把,为长乐郡主做点儿事,保不齐长乐郡主就不记恨晏姝了。” “欢儿太善良了。”赵承煜起身过来,弯腰把晏欢抱起来回去寝房,低声说:“那长乐郡主性子刁蛮的很,武元侯府的事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少掺和才是聪明人。” 这话简直说中了晏欢的心思,心里沾沾自喜,看看吧,这就是自己的夫君,聪明的很! 靠在赵承煜的怀里:“夫君,到底是姐妹一场,不过夫君说的在理儿,为妻只帮长乐郡主这一次,事成之后怎么也有点情分在,总不至于交恶。” “小小年纪,受累了。”赵承煜把人放在床上,倾身压下来。 在他眼里,晏欢确实太年轻了一些,说若有什么心机城府那有些强人所难了,倒是床笫之间很是乖顺,他都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 晏欢伸出手勾住赵承煜的脖子:“夫君,为妻很努力的在学本事了,要为夫君料理家务和后宅呢。” “好。”赵承煜回手落下了幔帐…… *** 宫中,太子醒来的消息送到承武帝这里的时候,承武帝正在看风月楼掌握的那些大臣的密辛,这满朝文武可真是有能耐! 当然还不至于生气,承武帝反而觉得这对自己很有利,那些个整日里人前人模人样的老东西,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了。 “去宣白长鹤入宫。”承武帝起身往偏殿来。 福安差人去找白长鹤,到偏殿门口外面站定。 偏殿里,太子李宏治虽然醒了,但整个人还是很憔悴的,见到承武帝进来,挣扎着想要行礼。 “免了。”承武帝过来坐在床边,压住了太子的肩膀:“养伤要紧。” 郑皇后给承武帝行礼后,去旁边端来了热茶。 承武帝问太子:“治儿,可记得当初遇刺的情形?可有什么线索?” “父皇,是儿臣大意了,只想要快些回京求救,渭水那边的流民越来越多,水患严重。”李宏治一脸悲切:“儿臣辜负了父皇,没有能治住水患。” 承武帝微微蹙眉:“水患的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住的,治儿在那边颇有些处处受阻,归来又遇刺,这必定是有幕后黑手了。” “父皇。”太子抬眸看着承武帝,那眼神里透出的孺慕之情令人动容。 承武帝知道这一番生死之后,太子必定是会有所改变的,告告状也是理所当然。 “父皇,儿臣会更用心的训练护卫,也会好好习武自保,若不是身体不便,儿臣应该上殿请罪的,如今只想着能安抚百姓,熬过这个冬天才行。”太子羞愧的低下头,轻声说。 承武帝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忍不住在心里喟叹一句:这个孩子啊,太忠厚了。 就算太子趁机告二皇子一状,他也会趁机再惩戒二皇子一番,可这一个字都不肯说,到底让人动容,承武帝本来不看好太子,觉得太忠厚了,可皇长公主和二皇子的事,闹得他头疼,反倒是觉得忠厚的太子要更好一些。 皇亲国戚最容易忘乎所以,但太子的外祖家虽位极人臣,但行事作风沉稳内敛,若是以后太子登基,郑家也会是太子最强有力的仰仗。 “这些事情不用你管,养好了身体再说。”承武帝看了眼早生华发的郑皇后。 郑皇后柔声:“皇上,治儿没把事情做好,该罚当罚,臣妾想让治儿只做个皇子,这太子之位让出来吧,我们这个儿子太弱了一些。” “丽华。”承武帝想到那日郑丽华哽咽的跟昏迷的太子说的那一番话,抬起手握住了郑丽华的手:“治儿还年轻,朕也不老,多给治儿一些时间,会成长起来的。” 郑皇后抬头看着承武帝,缓缓地叹了口气:“皇上,臣妾是真心真意的,治儿性子宽厚,又待人真诚,身为太子该有的手段和城府,是一点儿也无啊。” “治儿行事近道,得道者多助,放心吧。”承武帝拍了拍郑皇后的手:“如今治儿醒过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承武帝眼角余光看到太子脸色浮起了青紫之色,身体软绵绵的倒下了,双眼紧闭的样子吓得他都站起来了,扬声:“福安!白长鹤怎么还没到?” 白长鹤已经到了门口,听到这话赶紧进来,也没管帝后都在,取出来银针快速的封了太子周身几处大穴,额头见汗的他给太子诊脉:“怎么醒的?你们知不道这是能要他命的!” “白神医,太子是自己醒来的。”郑皇后脸色苍白如纸,颤着声儿问:“这、这是回光返照?” “算不上。”白长鹤眉头紧锁:“除非是有大事牵挂,否则太子不会醒来,这毒药还没有解药,一旦醒来的次数多了,就算是解药取来了,也没用了啊。” 承武帝闭上了眼睛,他的儿子牵挂的是国事! 良久,承武帝问:“白神医,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让傅少卿快些回来?” 白长鹤看了眼承武帝,抿了抿嘴角:“江湖上的人,老朽认得几个,若是他们出手的话,能提前几日。” 庙堂之上,江湖之中,这是水火不容的两大势力啊。 承武帝点了点头,往外走去…… , 第56章 拳拳嫂子心 太子又昏过去了。 当晚白长鹤带领着大内高手数十人悄悄离开了京城。 承武帝不会跟江湖门派往来,所以启用了大内高手去助傅少卿一臂之力。 要说真正的作用,无非就是让傅少卿就算睡着了的时候,都在赶路罢了,大内高手轻功极好,抬着轿子速度堪比快马。 白长鹤临走之前留下了两瓶药给郑皇后,一瓶每三日一丸药给太子服下,如此才能保证活命,另一瓶药是给武元侯府的侯夫人用的,因侯夫人虽然醒了,但身体太虚弱,也是三日一丸续命用。 翌日。 乔嬷嬷到武元侯府送药。 晏姝没办法待客,秦夫人虚弱的厉害,只勉强的道谢之后,乔嬷嬷留下了白长鹤给的药,又格外拿出来了滋养丹,这是大安国最厉害的外伤愈合药。 李嬷嬷把滋养丹送到迎晖苑的时候,见晏姝屋子里热闹的很,三小姐傅玉英、五小姐傅玉珠都在这边,姐妹两个人正在看账目,傅玉英神色淡定,傅玉珠就有些抓耳挠腮了。 “哟,这是做什么呢?”李嬷嬷笑着走进来:“三姑娘和五姑娘是亲自上阵帮衬少夫人了啊。” 傅玉珠想哭,可怜巴巴的说:“嬷嬷就笑话人,我哪里是这块料儿?可嫂嫂非要我学掌家,还说以后嫁人能派上大用场,要是非学这些才能嫁人,那我宁可做家姑老。” 李嬷嬷笑着说:“五姑娘,少夫人是为姑娘们的长远打算,这府里当小姐和嫁出去当媳妇儿可大不一样的,手里有真本事,到哪里都不吃亏。” 这也正是晏姝的想法,当然这只是其一,打从侯府出事儿,她就没有一刻得空闲的,如今得了机会,她想怎么跟傅玉英说退婚的事,这事儿提前递过口风的,可真要操办起来,还得傅玉英心甘情愿才行。 “嬷嬷,母亲可好?”晏姝此时是躺在床上的,这个床不单单趴着的时候不憋气,躺着的时候,伤处是没有床板的,倒也不会多难受。 李嬷嬷过来行礼:“少夫人,宫里头乔嬷嬷过来了,她递过来消息,白神医带着大内高手去接应大公子了,皇后娘娘送来了滋养丹。” “皇后娘娘牵挂了。”晏姝说:“咱们侯府现如今也就只有这位敢跟府上往来了。” 这话落在了傅玉英的而耳中,她抬头看了眼嫂嫂,说起来自己性子太沉闷了一些,打小就总是被长姐说是锯掉嘴儿的葫芦,倒不是心里想不明白,这是总觉得言多语失。 可关乎到自己的婚事,武元侯府和逍遥侯府这亲事,怎么都不成了的,心里想得明白,但一想到要跟嫂嫂说,就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好,跟母亲说,但母亲身体如此不好,又舍不得。 李嬷嬷走后,晏姝看账的时候,见傅玉英来到自己面前了,心里头一阵欢喜,好家伙,可算把这位给逼得主动来找自己了,再要不来啊,自己可就快破功了。 “嫂嫂。”傅玉英脸色涨红,姑嫂两个人按年纪算,傅玉英还年长一岁,如今只觉得自己是真处处不如晏姝啊。 晏姝把账本放下,笑眯眯的看着傅玉英:“三妹,想通了?” “嗯。”傅玉英坐下来:“嫂嫂,我早就想通了,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府里大事接二连三,母亲和嫂嫂都如此不易,我舍不得你们操心。” 晏姝取了果脯匣子递给傅玉英:“今年新下来的果子,我的奶娘做这个手艺还不错,尝一尝。” 傅玉英取了杏脯放在嘴里,软糯糯的果肉让她都惊讶:“杏脯好吃但多是干巴巴的样子,嫂嫂这杏脯真好吃。” “好吃?我也要。”傅玉珠赶紧跑过来。 晏姝笑眯眯的看着傅玉珠吃杏脯,简直像是个馋嘴的小猫儿一般,笑着说:“你们都是享福的姑娘,母亲把你们养的极好。” “可我们不争气。”傅玉英低下头,红了眼眶。 晏姝拍了拍她的手:“谁说的?咱们傅家的姑娘都厉害,只不过本事不在后宅那一丁点儿的地方上,若是让你们去两军阵前,那一准都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这世上妇道人家多如牛毛,女将军有几个?只有咱们的母亲这一位。” 傅玉英抬眸:“嫂嫂,你让我去北望山吧,我去帮二哥。” “那不行。”晏姝说:“当初求圣旨的时候就说是少衡单枪匹马去,若是你们也跑过去,岂不是给了别人攻讦侯府的机会?咱们姐妹们说话就不藏着掖着,帝王局从来都没有败过,是因为步步为营,我们武元侯府入局了,想要拼杀出来,就更需要步步为营,绝对不可行差踏错一步,对不对?” 谁都不是傻子。 傅玉英和傅玉珠都看着晏姝,她们没想到晏姝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我一直都相信咱们家的人都是最厉害的。”晏姝说:“你们想到了对不对?” 姐妹俩都点头。 “那就好说了。”晏姝看着傅玉英:“皇***和二皇子整出来风月楼的事,被我误打误撞的破了局,这边是天助侯府,要说眼下紧要的事,不是我和母亲养身体,身体只要养一养就好了,时间问题,最重要的是长姐和二姐,她们在婆家日子不会好过,但他们比我们要大一些,也暂时不用咱们操心,主要是京城里的人都在观望,若侯府真露出败相,那他们敢不善待咱们家的姑娘,咱们就是姐姐们的娘家人,就算是打,都要给咱们家姑娘撑腰,是不是这个道理?” 姐妹俩猛劲儿点头,这毋庸置疑,如果有人敢欺负长姐和二姐,她们敢拼命的! 晏姝话锋一转:“长姐和二姐暂时安稳,所以玉英啊,你的婚事早就定下来了,明年四月的婚期,现如今若是嫁到逍遥侯府的话,不是良配啊。” “嫂嫂,我早就准备好了,那些聘礼都原封未动,我同意退婚。”傅玉英可算逮住机会了,立刻说。 晏姝笑了:“知道,玉珠跟我说了,你别担心会影响姐妹们的婚事,咱们侯府无需高攀,只求良人,若是别人登门提亲,咱们挑拣是正常的。” “嫂嫂,我嘴笨,不会说,但嫂嫂说的我都懂。”傅玉英说:“我想为家里做事,这些日子我太难受了。” 晏姝想了想:“你比玉珠坐得住,也沉稳,不如这样,练一练外面的买卖如何?” “买卖?”傅玉英看着晏姝:“嫂嫂是想让我多学一学掌家吧。” “二者可兼得。”晏姝说:“风月楼要拍卖,咱们府上开销大,买卖虽多都是薄利,京城这些官眷谁手里没有个七个八个买卖,想要赚银子,赚很多银子就得出其不意,所以咱们拿下风月楼,开个名满京城的食府,正合适。” 傅玉英来了精神:“嫂嫂,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全听你的!” “你们姐妹俩操办这事儿,不用怕别人说什么,风月楼要抢到手不容易,但咱们势在必得。”晏姝想到了晏欢,晏欢筹措银两的地方只有晏家,晏家是个空壳子,那就还有一种可能,晏欢会仗着上一世的记忆,去找长乐郡主合作? 第57章 盘算风月楼 晏欢一直都挺消停的。 当然,晏姝也从来没有把晏欢放在心上,赵家那些个内宅妇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晏欢那脑子想要应付下来,委实不太容易的,所以听到晏欢想要风月楼,晏姝有些意外。 至于长乐郡主,上一世晏欢和长乐郡主可谓水火不容,因为傅少衡。 现在他们联手也可以理解,因为自己嫁给了傅少衡,而长乐郡主和晏欢都觉得自己是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们合作的话,就顺理成章了。 就算是长乐郡主出手,晏姝也势在必得,因为她手里有银子,现在的长乐郡主可不是皇长公主的心头肉了,只怕厌恶到恨不得弄死她才解恨,所以这银子想要大笔动用,几乎没有可能。 要不是长乐郡主如此歹毒的设计自己和傅少卿,晏姝甚至都不想跟一个恃宠而骄不长脑子的人多交集,现在好了,两个不长脑子又一肚子坏水的人凑到一起了,想一想还挺让人头疼的。 傅玉英和傅玉珠都是很聪明的人,但被保护的太好了,所以她们要更天真烂漫许多。 但傅家人做事雷厉风行如天生的。 傅玉英把聘礼单子和婚书都送过来,因为说开了,人都开朗了一些,小声跟晏姝说:“那个岳秩顶顶不是个东西了,如今是老天帮我,嫂嫂,回头退婚就你去,我怕母亲抹不开面子,回头再退不掉。” 晏姝噗嗤笑了:“知道啦,回头你也一道去。” “我能去?”傅玉英心里是想要去的,主要是怕嫂嫂被欺负。 晏姝点头:“傅家姑娘要大大方方的,咱们不可在人情世故上缩手缩脚,多看多学多见识见识那些个妇道人家,她们一个个都跟老狐狸一般,学到手一招半式,都受益无穷呢。” 傅玉英想了想:“要不,再带着李嬷嬷吧,李嬷嬷是厉害的。” 晏姝当然知道李嬷嬷厉害,婆母并不会在后宅阴私上做手脚,性格是女子中少见的光明磊落的人,她自然想不到让女儿们学这些,因为她不会,侯府这些年外面是二夫人闵氏,内宅就全都仰仗着李嬷嬷给婆母出谋划策了。 可这世上有几个像李嬷嬷这样有本事又忠诚的人呢? 所以晏姝希望傅家还没有出阁的姑娘都个顶个的厉害,嫁到谁家去,那也绝对是一把好手,唯有如此才不会被人拿捏和欺负。 “好,这事儿等我伤好一些的,先把风月楼拿到手里再说。”晏姝说。 下半晌,姑嫂三个人就在商量风月楼的事,晏姝拟了一个名单,都是要找来的厨子。 “嫂嫂,这些人能行吗?”傅玉珠看着那些个厨子住的地方,不在京城也就罢了,竟都是在乡野之地,最多就在县里啊。 傅玉英说:“必定行的,嫂嫂要找来这些人几乎是各地菜系都全了,也必定都是厉害的。” “对。”晏姝说:“这些人现在名不见经传,但只要来了风月楼,他们就会成为响当当的名厨,京城往来的客商哪里都有,他们出门求财,少有机会吃到地道的家乡菜,京城并没有这样的食府,食府遍地都是,风月楼也能做成独一份的买卖。” 傅玉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明儿就出门去,就算是扛都要把他们都扛来京城!”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几个厨子?可不行被人家说嘴,说咱们武元侯府的五姑娘像土匪。”晏姝点了点傅玉珠的脑门。 傅玉英笑出声来,她好喜欢嫂嫂,嫂嫂真的太好了! 她跟母亲的严厉不一样,更像是三月的细雨和微风,就那么温温柔柔的,又处处都考虑的周全,自己要能全学到手里,那该多好啊! “咱们说好了,还要禀明母亲,玉珠别着急走,母亲同意了,还得跟二叔父说,外面的买卖不管谁去做,都得在二叔父那边落账,一家人过日子要和气,不可有分别心。”晏姝说:“二叔父和二婶母这些年来操持侯府买卖不容易,咱们得敬重着。” 傅玉英崇拜的目光都不掩饰了,她发现二哥是个瞎子,这么好的嫂嫂,他竟不喜欢,若是等他回来,自己宁可跟他打一架,也必须要让他清醒清醒,嫂嫂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二哥要是回来了,在嫂嫂面前不乖顺,我就揍他!”傅玉珠握紧了拳头说。 傅玉英有点儿无奈的看着傅玉珠,自己这张嘴啊,啥时候也能有什么就说什么呢? 过去跟秦夫人说这事儿,晏姝没去,让傅玉英去了。 傅玉英往椿萱堂去的路上还在想,若是嫂嫂还没进门的时候,自己早点儿跟她相识,或许早就能学到一些本事了,何至于嫂嫂如此煞费苦心的让自己多说话,多做事呢。 秦夫人这几天身上好受多了,不好受的是心里头愧疚,一想到晏姝就心疼,要不是李嬷嬷拦着不让自己出门,怕有人盯着再露出破绽,她都想要去亲自伺候晏姝了,孩子一身伤,不知道怎么遭罪呢。 “母亲。”傅玉英进门的时候,秦夫人正唉声叹气的想晏姝呢。 秦夫人抬头:“玉英来了啊,你可去看了姝儿?” 傅玉英笑了,走过来坐在秦夫人床边:“母亲,就是嫂嫂让我过来的,是有事儿跟您商量。” “姝儿让你过来跟母亲商量事?”秦夫人微微偏头,好奇的问:“要商量什么?” 傅玉英便把风月楼那边要做的买卖说了,也说了自己要去管理这买卖,又说了退婚的事。 这侃侃而谈的三姑娘可把秦夫人惊到了,打小就三棍子都未必能打出来一个响的丫头,今儿话真密啊。 “母亲,您觉得行吗?”傅玉英看着一脸惊讶的母亲,脸有些微微发红了。 秦夫人点头:“行!” “嫂嫂说要跟二叔父和二婶母商量,您这同意了,我还要去二叔父和二婶母那边。”傅玉英说。 秦夫人一把拉住了手傅玉英:“三闺女,你要是不愿意,让李嬷嬷跟着去也一样的。” 傅玉英笑了:“母亲,嫂嫂有心让我多抛头露面练练胆量,跟家里人都不敢说话,怎么去外面做事呢,我愿意的。” “哦。”秦夫人抬起手给傅玉英理了理鬓角的发丝:“买卖的事你们随便折腾,退婚的事别心里头不痛快,不是良配,退掉了,咱们再找好的。” 傅玉英轻轻地靠在秦夫人的肩上:“母亲,嫂嫂说了,咱们傅家的女儿不攀高枝儿,只求良人,那个岳秩一肚子花花肠子,不是良人,能退掉这门婚事,我心里头高兴得很。” 等傅玉英走后,秦夫人是真躺不下了,叫来了李嬷嬷:“我得去祠堂。” 第58章 秦夫人要开祠堂 李嬷嬷赶紧按住了秦夫人:“您可真动弹不得,咱们少夫人步步谋划到如今这局面,不能因为您沉不住气,再有岔头啊。” 秦夫人长叹一声:“我就是想去祠堂谢谢列祖列宗积大德了,咱们家娶进门个宝贝疙瘩啊!” 李嬷嬷笑着说:“是啊,老奴刚才见咱们家三姑娘啊,都觉得像是换了个人儿似的,要说少夫人有本事,可这本事老奴都看不到底儿,您且稳一稳,咱们还得给少夫人多遮掩,太出挑了不妥当,一件一件事儿往下办,等那些个人领教过少夫人的厉害后,咱们侯府别说府里,就是嫁出去的姑娘们都享这份福呢。” “可说呢,我就想啊,傅家真是积了大德,这媳妇儿娶的真好啊。”秦夫人眼睛一亮:“对对对,我库房里的那几样宝贝送过去,姝儿没有武艺傍身,自保的手段不怕多。” 李嬷嬷点头:“好,老奴这就送过去。” “再跟姝儿说,我这里好得很,她好好养伤,别惦记。”秦夫人说。 李嬷嬷笑着起身:“外面人都说婆媳难处,要知道咱们侯府的婆媳比亲生的都亲近,还不羡慕死她们。” 这话秦夫人赞同! 羡慕死她们也没用,像晏姝这样的宝贝,世上难找第二个,唯有傅家有! 李嬷嬷带着丫环过来的,一个人拿不下。 晏姝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箱笼,有些惊讶:“嬷嬷,这是?” “这是夫人压箱底的宝贝,夫人说了,少夫人没有武艺傍身,得多点儿防身的宝贝。”李嬷嬷打开箱笼:“夫人这件软猬甲叫云霞,江湖传闻中的物件儿,谁都不知道在咱们夫人手里。” 晏姝愕然的看着李嬷嬷拿过来的软猬甲,不愧叫云霞,银色织金的底色,彩色的天蚕丝,织法更是自己都看不懂的,如鱼鳞,熠熠生辉又很轻,抹在手里能感受到那个韧性,丝毫不显得僵硬,怪不得是防御第一的至宝。 “少夫人,这是可解百毒的金丹,本有十粒,赠白长鹤一粒,侯爷每次出征都会带一粒,现在还有三粒,夫人说皇长公主那边的事儿,再不能落在咱们头上了。”李嬷嬷说。 晏姝赶紧推辞:“金丹给母亲送回去,傅家沙场征战,朝廷走动,这都是能救命的宝贝。” 李嬷嬷柔声:“夫人的心意,少夫人可不能拒了,咱们家夫人性子红红火火的,老奴紧压着才没有让她露面,不然都要去开祠堂谢列祖列宗了,您是咱们侯府的福星,更是夫人心里头的无价宝,收着吧,用不上是大喜,以后世子爷出征也能防身,若是真有人不容咱们侯府,少夫人的安危是天大的事,这些东西能护得住少夫人,那就值。” “嬷嬷。”晏姝请李嬷嬷坐下:“听说外面流民越来越多,咱们府里千万不能再大意了,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但凡有人登门能回绝就回绝,母亲的身子不好,不便见客。” 李嬷嬷点头:“老奴懂,少夫人在风月楼这件事上做的漂亮,那些个观望的人会想着试探侯府虚实。” “是这么个意思。”晏姝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逍遥侯府的那个岳秩,外头污糟事不少,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咱们就是退婚也要占理,您费费心去外头把事情查清,回头我能动弹了,宜早不宜迟的把婚事退掉,三姑娘的性子在家里多历练两年,以后必定是有良缘的。” 李嬷嬷郑重的应了这事儿。 回去的时候,原原本本的把晏姝的话都说给秦夫人听,秦夫人嘴巴一撇,落起眼泪来了。 “哎哟哟,夫人这可不行。”李嬷嬷端来了参茶:“伤情就是伤身。” “我这是高兴。”秦夫人用帕子擦了眼角,靠在软枕上长叹一声:“说起来,咱们姝儿都把当娘的心操了,我啊,到底是个粗心大意的,都想不这么周全。” 李嬷嬷柔声:“在老奴看来,夫人和少夫人的性子是天大的造化,少夫人性子绵软但手段高超,夫人则不同,您以后往咱们少夫人身后一站,这满京城的妇道人家都会退避三舍,谁敢欺负咱们侯府的少夫人?您送去多少宝贝都不如您。” “哈哈哈。”秦夫人笑出声来,连连点头:“对,回头等我能出头走动了,那必定会护咱们姝儿无忧的,要有不服的,就问问我的鞭子让不让!” 哄好了秦夫人,李嬷嬷才说:“少夫人说岳秩外头不干净,这事儿老奴以前到略有耳闻,不过说了您可别动怒。” “我不生气,说罢。”秦夫人看着李嬷嬷。 李嬷嬷清了清嗓子:“那岳秩曾在红袖楼里跟咱们世子爷争过花魁甘棠。” “天奶奶啊。”秦夫人眼珠子都瞪圆了:“这少衡是被猪油蒙了心,甘棠到底是怎么就把我这么正派的儿子给拉下水了呢?” 李嬷嬷也觉得奇怪,世子爷正派谁都知道,作为世家子弟,没有通房丫环,身边一直都干干净净的,读书习武,世子爷可是一日都不懈怠,偏偏就遇到了甘棠。 “夫人,现在咱们不说世子爷,也不说甘棠,而是在为三姑娘谋算,少夫人那意思可不是甘棠,应该还有旁的事,但老奴没有眉目。”李嬷嬷说。 秦夫人眉头紧锁:“外室!” 李嬷嬷也觉得有这可能,可岳秩才十七岁,若是有外室的话,那可真是太荒唐了。 “去查,查到了就把人盯上,回头看姝儿想要怎么用。”秦夫人现在认定晏姝比自己更合适掌家,所以她只要身体好起来,就去北望山! 隔壁院子里。 傅二爷和闵氏听完傅玉英说的事,都不反对。 不反对的主要根源是在晏姝身上,晏姝进门虽然很短,但做的都是大事,并且都对! 至于风月楼,过去什么样无所谓,落在武元侯府,晏姝说的买卖看似普通,但最长久,毕竟人以食为天。 “账面上还有七万两银子,建风月楼的时候可没少花钱,拍卖不知道会不会价格高得离谱。”傅二爷担心的是这事儿,武元侯府这七万两银子就是全部家当了。 傅玉英说:“那我回去跟嫂嫂商量,嫂嫂的意思是志在必得,母亲那边也可以想想办法。” “三姑娘,我这边也会想法子。”闵氏说:“要我看啊,没人愿意接手的,再不行就放出去风声,说风月楼不吉利。” 这话让傅玉英眼睛一亮,果然嫂嫂说的没错,后宅夫人手里学一招半式都受用无穷,二婶母这个法子虽然不够厚道,但实惠啊! 迎晖苑里,晏姝看着傅玉英:“二婶母这么说的?” “嫂嫂,难道这不是个好法子?”傅玉英有些心虚了,她也觉得不够厚道啊。 第59章 这是来捣乱的吧 晏姝看傅玉英那紧张的样子,笑着说道:“办法没有好坏,二婶母的法子可用,不过玉英你想一想风月楼是被皇上盯上的地方,就算是很多人想要,也要忌惮皇上和皇长公主,而我们的竞争对手并不会多,至于银子,嫂嫂手里有。” “嫂嫂,府里可不能用你的嫁妆。”傅玉英赶紧说。 晏姝摇头:“不是不用,但用在私下里。” 傅玉英顿时觉得窘迫了,怎么说也是战功赫赫的武元侯府,却沦落到要用媳妇的嫁妆的地步了,她一直都觉得家里处处都好,可危机来临的时候,竟是如此的不堪。 “嫂嫂,二婶母的法子不用,只要拿到了风月楼,我一定会努力为府里赚银子的,到时候会多多的还给嫂嫂。”傅玉英说。 晏姝笑着点头:“好啊,那我就等玉英了。” 二夫人的法子不是不可用,而是用了会影响风月楼以后得买卖。 晏姝不明说,是为了让傅玉英能悟透其中的道理,显然傅玉英明白了。 接下来的武元侯府大门紧闭,府里的人深居简出,别说登门拜访,就是递过去的帖子都会被客气的拒了,理由让人无法反驳,夫人尚且不能见客,少夫人在养伤。 李嬷嬷来见晏姝的时候,晏姝刚换完药。 晏姝抬眸看着李嬷嬷那尚且还有些怒色的模样,就知道是把岳秩外面的温柔窝给找到了。 “少夫人,您都神机妙算了。”李嬷嬷行礼后,说:“找到了一处宅子,岳秩在里面养了不少妙龄女子。” 晏姝微微蹙眉:“不少?” “七个。”李嬷嬷神色凝重:“若不是少夫人提醒老奴,咱们家姑娘过去哪里会有好日子过?不说那些外室如何,就这十几岁的少年如此糟蹋身体,就不怕寿数有损!” 这是被气狠了,晏姝递了个眼色给梨花,梨花送过来热茶。 李嬷嬷顿时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是老奴逾矩了,不该设在您面前说话没有个遮拦。” “嬷嬷,咱们是一家人,哪里有逾矩的说法。”晏姝柔声:“您里里外外的操持家里这么多年,在母亲心里也是如姐妹一般的情分,晏姝更是要仰仗您老多多帮衬呢。” 这话说的李嬷嬷心里头别提多熨帖了,本来那点儿子气消失无踪,沉静下来才说:“少夫人,退婚这事儿您看什么时候合适?那些个姑娘被咱们的人盯着呢,还有两个肚大如罗的,看样子都有六七个月的样子了。” “那正好,咱们虽是退婚了,也可以给逍遥侯府送喜,询个机会我要见一见怀了身孕的。”晏姝顿了一下:“我再有三四天就可以出门了。” 李嬷嬷说:“少夫人多养几日也不着急,老奴还在外面听说风月楼的事,外面有传言说那些没了的姑娘们都被埋在了风月楼的地底下。” 呵! 自己不屑用的法子,晏欢倒会使! 不过这样也好,价格只会越来越低,长乐郡主银子不足,自己有啊! “嬷嬷,三姑娘要去牙行拍风月楼,到时候劳烦您过去走一趟,价格多少都没事,咱们要把风月楼拿在手里。”晏姝说:“三姑娘到了议亲的年纪,性子该练一练了,回头别说咱们府里长辈给掌握着择婿,就是三姑娘自己也会知道到底找个什么样的人才适合自己。” 李嬷嬷赶紧答应下来,也不忍晏姝太劳累,行礼退下了。 风月楼定在九月二十这一日拍卖。 晏姝提前让梨花取了银票送给是傅玉英,无需叮嘱,以傅玉英的性子,若不是实在没法,必定不会动用这笔银子的。 傅二爷和李嬷嬷陪着傅玉英去牙行。 拍卖风月楼是衙门的意思,衙门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多少钱是小事儿,要用这样的方式把风月楼和天家的关系断干净,让京城的人都知道风月楼从此以后跟天家没关系。 只不过承武帝没想到长乐郡主鬼迷心窍的想要风月楼。 晏欢早早的过来了,本以为会看到晏姝,结果竟见到了傅玉英,她差点儿没把茶都喷出来,傅玉英是个没脑子的!更是个锯掉嘴的葫芦,果然武元侯府没人了! 至于傅二爷,晏欢也根本不放在眼里,上一世傅二爷在自己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倒是李嬷嬷让晏欢想起来太多屈辱的事了,看着李嬷嬷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怨恨。 晏姝在迎晖苑里看账。 杏花和梨花一个过账,一个算账,府里的账目那是从没有过的透亮。 “少夫人,拍卖风月楼,应该快开始了。”梨花知道少夫人多看重风月楼,心里头有些惦记的。 晏姝撩起眼皮儿,勾起唇角笑了:“是啊,晏欢看到李嬷嬷,会气炸了的,不过等拍卖结束,会更难受的。” 梨花和杏花都没听懂主子这话里的意思,倒不是晏欢生气不生气,而是晏欢为什么会见不得李嬷嬷? 李嬷嬷也一头雾水,这把年纪早就练出来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了,礼部尚书家的儿媳妇恨不得生吞了自己?可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同样是晏家女,这位跟少夫人简直没法比。 牙行主管给了底价,惊到了所有人,谁能想得到风月楼的底价竟只有三百两银子? 傅玉英想到嫂嫂给的银票,再看只有礼部尚书家的儿媳是对手,再次佩服嫂嫂简直神了,二叔父在,嫂嫂的银票也在,风月楼势在必得! 晏欢早就知道底价,并且长乐郡主就在旁边的屋子里听着。 所以一开口叫价:“一千两。” 说完还看了眼傅玉英,那眼神里都是不屑,侯府在晏欢的心里,简直就是京城最大的破落户! 傅玉英冲着晏欢微微颔首,叫价:“一千零一两。” 牙行管事的一脸愕然,下意识问:“傅三小姐,您给多少?” “一千零一两啊,不是说价高者得嘛?多一两也是多啊。”傅玉英说。 牙行管事哭笑不得,点头:“对,傅三小姐说的在理儿。” 晏欢微微的扬起下巴,说道:“三小姐这是什么心思?是想要风月楼,还是只想给别人添堵?若是银子不够那就早些回去吧,免得到时候丢人现眼。” “那你继续出价吧,赵二夫人。”傅玉英神色淡淡的,回了一句。 赵二?夫人!赵,二夫人? 晏欢眯起眼睛打量着傅玉英,这个贱蹄子,是笑话自己嫁给了鳏夫?还瞧不起自己的夫君吗?狗眼看人低了! “两千两!”晏欢冷声。 傅玉英随后说道:“两千零一两。” 牙行管事的后悔没规定加价多少了,这那里是拍卖啊,这是来捣乱的吧? 第60章 害你的是我吗? 晏欢咬牙切齿的看着傅玉英,她太了解傅玉英的脾气了,别看是武将世家出身,性子软绵的厉害! 敢坐在这里不可能是秦氏的主意,必定是晏姝知道自己想要风月楼,跑来添堵的,至于银子,晏姝能有几个子儿?想到这里扬声:“三千两!” 牙行管事赶紧一抱拳冲着傅玉英鞠躬:“傅三小姐,咱们这是拍卖,若是您银子不凑手,这事儿也就别争一时之气,您看成不?” “成。”傅玉英还礼后,说:“既是拍卖,只要有人出价,那就行呗,牙行又没有说加价多少。” 牙行管事赔着笑脸:“是,是这么个理儿。” “三千零一两。”傅玉英淡淡的说:“一两也是钱。” 牙行管事只觉得脑子都嗡嗡叫,多有道理啊!一两也是钱,谁敢说不是呢?就说风月楼是烫手的山芋,果然啊,自己本想着过个明路,送公主府一个人情,看吧,这武元侯府是盯上公主府不放了,他在京城混迹多年,能看不出来这点儿玄机?长乐郡主可就在隔壁屋子里喝茶呢。 傅玉英不理牙行管事,而是看着晏欢,笑眯眯的问:“赵二夫人,尽可加价,看得出你是势在必得,恰好我爱凑热闹。” “傅玉英,你就不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晏欢冷着脸:“你一个还为出阁的姑娘,竟做一些招人嫌的事,回头别在被人家瞧不上,婚事都黄了。” 傅玉英笑意不减:“赵二夫人是个爱操心的人,不过傅家的门内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我呢,嘴巴不厉害,但打人不含糊。” “恼羞成怒了?那你敢不敢好好加价!”晏欢问。 傅玉英点头:“赵二夫人尽可放马过来,天色尚早,都别着急。” 话是这么说,晏欢心里没底,长乐郡主说风月楼必定是长公主府的,没人敢抢,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到底能动用多少银子,这事儿她没问啊。 “再不加价,赵二夫人,我可要说承让了。”傅玉英看着晏欢,她心里有底,二叔父带了多少银子姑且不说,嫂嫂给的银票就有三万两,到现在也就才三千两而已。 风月楼占地极广,她偷偷去看过了,天子脚下寸土寸金的地儿,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也不贵,因为风月楼里的一切都原封不动的被查封,都在拍卖的册子上,那些个装点门面的古董宝贝就有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十颗。 “四千两!”晏欢立刻说。 隔壁屋子里的长乐郡主手一抖,她没银子! 公主府里的主子们都是按规矩领月银的,她虽然受宠,可银子上也没有多宽裕,四千两让她有些坐不住了。 “四千零一两。”傅玉英不紧不慢的跟着。 晏欢一拍桌子:“一万两!” 啪! 长乐郡主手里的茶盏掉在了地上,她四千两尚且可以去找母亲,一万两?别说母亲有没有,母亲必定不会给,这可如何是好? 咬牙摇动了牙行管事旁边的铜铃。 牙行管事微微颔首:“两位稍等片刻。” 傅玉英看着牙行管事离开,李嬷嬷在她耳边说:“三姑娘,做主的人叫走了管事。” “赵二夫人,你知不知道你主子手里有多少银子?你在这里跟我叫价倒爽快了,回头交不上差,你有银子往上补?”傅玉英端起来茶盏抿了一小口,不搭理晏欢了。 晏欢也没接茬,起身就去找长乐郡主了,刚进门长乐郡主过来啪就一个大嘴巴:“谁给你信口开河的喊价了?” “郡主,那傅玉英一两一两的加价,明摆着是来捣乱的。”晏欢捂着脸,低着头。 长乐郡主咬牙切齿的问:“那你不会吗?你不会一两一两的加吗?” 晏欢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长乐郡主,心里明白了,敢情这位兜里银子不足,这正是够糟心了,堂堂郡主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吗? 牙行管事在旁边,摇头:“郡主啊,要我看傅家不是来捣乱的,反倒是有心拿到风月楼,那地方本就被皇上皇盯着,您得仔细想一想,若是落在您手里,保不齐会得罪了皇上,不如收手吧。” “你先出去。”长乐郡主最烦和稀泥的人。 牙行管事只能退出去了,到了门外摇了摇头,傅家来者不善,这位郡主还在意气用事,怎么能说人家的对手呢? 不过自己无所谓,反正拍卖的越多越好,不管了。 晏欢牙行管事走了,才仗着胆子问:“郡主,您能出多少银子拿风月楼啊?” “风月楼本就是公主府的,我出银子作甚?你去加价,只管加。”长乐郡主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着赶紧回去找母亲想辙,若是真拍到手里再拿不出银子,丢得可是公主府的脸,祖母还不把自己打死啊。 晏欢只能回去了,坐下来的时候看了眼傅玉英。 傅玉英撩起眼皮儿看过来说:“赵二夫人,不放弃?” “你想得美!”晏欢冷声。 傅玉英点头:“请。” 牙行管事不能不给长乐郡主面子,问:“刚才的价还算数吗?” “不算,三千零二两。”晏欢说。 牙行管事脸色一下就绿了。 傅玉英勾了勾唇角:“三千五百两。” “三千五百零一两。”晏欢心里暗暗想着多少银子能行,长乐郡主竟然没银子,这正是要命了。 傅玉英不慌不忙:“四千两。” “四千零一两。”晏欢抬头看着傅玉英,她现在骑虎难下了。 傅玉英五百两加一次,晏欢冷汗都下来了,牙行管事就那么坐着,看两个人的眼神都呆滞了。 长公主府里。 长乐郡主拉着母亲的衣袖:“您给我凑点儿银子吧,我说什么也要把风月楼买回来。” “胡闹!”张月华气得脸色涨红:“你怎么想的?躲都躲不了,你竟还要买回来?” 长乐郡主直接跪在地上了:“母亲,你就帮长乐这一回吧。” “帮你?”皇长公主从外面进来,单着张月华的面,厉声:“把这个逆女关进祠堂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张月华想要求情都不敢。 长乐郡主赶紧回头给皇长公主跪下了:“祖母,祖母饶命啊,牙行那边还在拍卖呢,我若不会去,可就丢了公主府的脸了啊。” “公主府的脸还有吗?”皇长公主眼神阴冷的盯着长乐郡主:“自以为是,你想要害死全家吗?孽障!” 壮硕的婆子抓走了长乐郡主,张月华哭着跟在后头,皇长公主冷声:“不成器的东西!” 牙行这边,价格已经到了一万三千,晏欢坐不住了,想要去找长乐郡主,被告知早走了,顿时她都傻眼了,硬着头皮回来刚坐下,就听到傅玉英问:“赵二夫人,你还加价吗?” “一万、一万三千零一两。”晏欢下意识的加价后,猛然抬头看着傅玉英。 傅玉英笑了:“那就恭喜赵二夫人了。” 傅家人走了,晏欢猛地站起身:“傅玉英!你害我!” 傅玉英回头看着晏欢:“赵二夫人,害你的是我吗?” 第61章 抬着晏姝回娘家 晏欢要追出去,牙行管事不让了,立刻让人拦住了晏欢。 “我是替人办事的,你看着我作甚?”晏欢脸色阴沉的看着牙行管事。 牙行管事赔着笑脸:“赵二夫人,打酒冲提瓶子的要钱,您别为难我,出价的一直都是您。” “你混账!你明知道是谁想要风月楼!”晏欢色厉内荏的看着牙行管事:“别欺人太甚!” 牙行管事立刻收起了笑容:“赵二夫人,你说这话那就别怪我不会办事,来人,去赵尚书府上送信儿,二夫人得了风月楼,等着送银子过来。” 晏欢心肝都打颤:“不行!不行!” 牙行管事哪里管她?风月楼的事自己现在都快愁死了,长公主府自己不敢得罪,武元侯府现在也摸不清路数,要说眼前这个赵家二夫人,呵,给她脸就有,不给她脸,就算是赵尚书亲自来了,那自己也是按规矩办事! “我去筹银子!”晏欢怒了。 牙行管事当然不愿意事情闹得太难看,所以笑着问:“赵二夫人可愿意留下字据?” “好!”晏欢写了字据,出了牙行一溜烟儿的往晏府去了。 傅玉英回到武元侯府,欢快的跑去找晏姝了。 “成了?”晏姝看傅玉英满脸喜色的样子,问。 傅玉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嫂嫂,成是能成的,但还有点儿曲折,你听我给你说。” 晏姝听傅玉英说完,忍不住笑出声了,打量着傅玉英:“没想到我们玉英竟是个谋士。” “嫂嫂,那个赵二夫人可真、罢了,不说那个,反正我笃定皇长公主不会让长乐郡主如此闹腾,二叔父让人在那边盯着呢。”傅玉英说。 晏姝递过来茶:“赵二夫人虽跟我都是晏家女,但我们没什么情分的,不管什么时候见到晏家人,都无需投鼠忌器,他们不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要是到咱们面前兴风作浪,那就不用留面子。” “嫂嫂,那个赵二夫人必定是个小人。”傅玉英说:“不过一万三千两银子还是少了点儿,我怕他们真凑出来。” 晏姝摇头:“赵家不会给,晏家拿不出,晏家非但不会拿,且等等吧,跑不掉。” “嫂嫂,我还有点儿后悔呢。”傅玉英说:“要是拿不到风月楼,我就另外找地方,也开食府,一万三千两用不了。” 晏姝笑了:“看来让玉英做买卖是对的,有些人天生就会做买卖,只不过是没机会。” 这话对傅玉英来说,简直把她夸赞的心里头装满了欢喜,抿着嘴角露出一点点笑意:“嫂嫂,那你好好教我。” “教的话,到时候安排几个能干的人在你手底下,你自己也要学着培养一些人出来,真正想要把买卖做大,那就要学会如何用人,亲力亲为毕竟精力有限。”晏姝说:“风月楼那边的事情明儿就能见分晓,把银票给玉珠,二叔父那边安排好了人陪着玉珠出去找厨子。” 傅玉英问:“嫂嫂,风月楼真的会落在咱们手里?” “会。”晏姝说。 话音刚落,周嬷嬷就急匆匆的进来了,行礼:“少夫人,咱们家夫人亲自过来看您了。” 晏姝看了眼傅玉英,傅玉英心领神会,起身:“嫂嫂,我去找玉珠。” “好。”晏姝让傅玉英离开后,才让周嬷嬷去带周氏进来。 周氏踏进迎晖苑的时候,肠子都要悔青了,看看武元侯府这气派,晏家跟侯府一比啊,简直一个地上一个天上,想到在家里哭哭啼啼的晏欢,真该带她来看看,就不信她不后悔! “夫人,少夫人这次伤得不轻。”周嬷嬷小声说。 周氏看了眼周嬷嬷:“不然我何至于走这一遭?” “可老奴认为这事儿还是要把她叫回去府里说,您一个人说不过她,可是个伶牙俐齿的,回去还有老爷和少爷们压着呢。”周嬷嬷说。 这让周氏顿住了脚步,点了点头:“确实。” 她是关心则乱,晏欢回去一张嘴就要一万五千两银子,天杀的,那里去给凑? 一个五品官一年俸禄才那么一点点,家里吃穿用度处处都要银子,晏姝更是个恶毒的,嫁到武元侯府,本来嫁妆就不少了,偏偏是一个子儿都没有留,把她母亲的嫁妆都带过来了,如今家里捉襟见肘,日子过得难熬啊。 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己怎么也不能让晏欢回去婆家想法子,刚过门没多少日子,一张嘴就一两万两银子要,怎么可能也要的出来? 晏欢说是被长乐郡主坑了,就算是,那还能去找公主府吗?只能打掉了牙和着血吞,只不过晏家现在吞不下去罢了! 晏姝趴在藤床上,神色恹恹的。 周氏进门看到这样的晏姝,快不过来拿出帕子压着眼角,带着哭腔:“哎哟哟,我的儿啊,怎么就被糟践成了这幅样子啊,可疼死母亲了啊。” “有话说话。”晏姝冷声:“你在晏府怎么装腔作势都行,别到我侯府来闹腾,丢人!” 周氏一噎,也不用晏姝说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唉声叹气:“你啊,怎么就不想一想还有娘家在,你才过门几天,怎么也轮不到你处处当出头的椽子,我和你父在家商量了,今儿接了你回去娘家调养,调养好了再说以后吧,这简直跟火坑似的。” 晏姝抬头看着周氏,忍不住笑了:“我还真没想到自己有娘家,不过你这次登门要是不把我接回去,怕是也不能善罢甘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周氏叹了口气:“侯府这么大的门庭,照顾不好我晏家女儿,我去找侯夫人说道说道也是应该的。” 晏姝点了点头:“行,那咱们现在就走。” 周氏心里恨得直痒痒,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自己照顾她十几年都没情分在,刚嫁过来几天?倒是疼上婆母了,我呸!武元侯府度过这一关,她就不信侯夫人不给晏姝立规矩,哪家媳妇儿进门不的先学三年规矩? 晏姝不搭理她,叫来了韩嬷嬷照看院子,让梨花去秦夫人那边禀明情况,让杏花陪着,叫了壮硕的婆子抬着竹架,晏姝趴在上面被抬出了武元侯府,这一身伤是坐不了马车了,所以杏花打着伞遮了晏姝的容貌,算不上招摇过市,可是也没有避讳路人的意思。 周氏坐在马车里,心里头直打鼓,总觉得晏姝是故意的!这白眼狼,最好别让自己抓到了把柄!简直太恨人了! 第62章 你们又算哪门子的亲人? 晏府。 晏姝被抬进来的时候,遇到了刚下学回来的晏修泽,他见到晏姝这幅样子,吓了一跳,冷声:“你回来作甚?” “晏夫人请我回来的,我若不回来,她就要大闹侯府。”晏姝看着晏修泽,讲真,看一眼都觉得心里累,亲人能到这份上,也真是没甚意思。 晏修泽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的走了。 晏姝让人抬着她直接去了晏家待客的厅里,竹榻往厅里一摆,闭目养神的等着。 要不是为了拿到风月楼,晏姝都懒得回来这一趟。 周夫人在半路上就让人去衙门送信儿了, 所以晏景之几乎跟晏姝前后脚进的家门,见厅里摆着竹榻,再看晏姝趴在竹榻上的样子,心里一惊,问:“这是怎么了?被打死了?” 杏花脸色瞬间涨红:“老爷!少夫人伤势未愈,夫人威胁少夫人必须回娘家,您对少夫人一点儿父女之情都没有吗?” 晏景之看着杏花:“一个奴才也敢在某面前大放厥词!就算是武元侯府的奴才,也要有尊卑!” “我倒觉得父亲还不如杏花,父亲在皇上面前也是奴才,但您没有杏花这份骨气。”晏姝伸出手,杏花扶着她坐起来,这竹榻可以很好的保护晏姝的伤处,坐好的晏姝看着晏景之:“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不然晏欢会被牙行告到顺天府去,你丢人都是小事,赵尚书可丢不起这个人,休晏欢归家的话,她一辈子就毁了。” 晏景之深深地看了眼晏姝,转身到椅子前坐下来了,若不是晏姝敢告御状,若不是皇后护着武元侯府,若不是晏姝还真就把二皇子和皇长公主逼到了认罪的地步,他有心直接打死这个逆女! 晏姝冷嗤一声,这就是他的父亲,欺软怕硬还不自知,唯利是图又自诩清流! 周氏急匆匆的进来,一进门就抹眼泪,到晏景之跟前跪下了。 “这是闹哪一出?”晏景之伸出手扶着周氏起来:“好端端的跪下作甚?怎么了?” 周氏泪如雨下:“我们的欢儿被人算计了,可怜她一片爱护妹妹的心,反倒是被她们给害惨了啊。” “到底怎么回事?”晏景之一头雾水。 晏修泽大步流星从外面进来:“父亲!还能是怎么回事?长姐为了保护她!主动求到了长乐郡主面前,希望长乐郡主不要为难她!长乐郡主要求长姐出面帮她拿到风月楼,结果晏姝太狠了!指使傅家三姑娘跟长姐拍卖风月楼,抬高价格后撒手就走,现在长姐也因为这事儿被长乐郡主恨上了,只能自己凑银子把风月楼买下来,牙行管事只认长姐,让长姐凑银子还留下了字据!” 晏姝看着晏修泽,这个把圣贤书读到了狗肚子里的混账! “看我作甚?都是你害的!你就是个扫把星!”晏修泽咬牙切齿:“谁要是摊上你准没好事!你是个犯八败的扫把星!祸害武元侯府就行,都嫁出去了,为什么还要祸害我们家的人!” 晏姝收回目光,淡淡的说:“周氏,既然晏家不欢迎我,那我就告辞了,以后别再求着我回来!” 周氏赶紧过来拉住了晏修泽,抹着眼泪说:“老爷,咱们凑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多少?”晏景之问。 周氏颤巍巍的说:“一万五千两。” 晏姝听到这个数目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晏欢可真行,这一扭头就又多了两千两,真是个会赚银子的人。 “一万五千两?”晏景之皱眉:“我们拿不出来?” 周氏哭的更可怜了:“老爷啊,咱们给两个女儿张罗大婚,筹措陪嫁都掏空了家当,只想着嫁妆丰厚在婆家能有脸面,谁能想到欢儿竟如此、如此鲁莽啊,只想着保护姝儿,却没有仔细思量,结果现在骑虎难下了啊。” 晏姝真是厌倦了他们耍了许多年的这一套把戏了,索性闭目养神。 晏景之抬头看晏姝这幅样子,一拍桌子:“真是娇宠坏了你的良心!晏姝,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竟一句话也不说吗?” “我知道了什么?”晏姝睁开眼睛:“晏欢是为了我去联合了长乐郡主?晏欢也是为了我,跟武元侯府在牙行里抬价风月楼?” 晏景之冷声:“薄情寡义的东西!你听听你都说的是什么!” “人话,难道你们都没听懂?”晏姝微微皱眉:“你们都是正人君子,跟我这个扫把星计较什么?你们一家人亲近,那就凑银子给晏欢啊,把我这个白眼狼叫回来做什么?至于说晏家娇宠我了,那也是你们愿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求着你们娇宠了?说的好听是娇宠,你们应该还知道吧?有一种人心思恶毒,最善用的是捧杀。” 晏景之被气的脸色苍白。 晏欢赶紧走出来,走到晏姝跟前,哽咽的叫了一声:“妹妹。” 晏姝像是没听到了似的,她们愿意演戏,唱念做打都全套的,那就演,自己可不会那些表面功夫,也没时间陪着他们。 “我都是为了你好啊,可傅玉英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她非要抬价,长乐郡主答应我不会为难你了的。”晏欢说着的时候,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从外面回来的晏修然猛然见到晏姝的时候,愣怔了一瞬,走过来给晏景之请安后,到旁边的椅子前坐下来,打量着依靠在竹榻上的晏姝,眉头拧成了疙瘩。 晏姝根本没看晏修然,她能为晏家兄弟三人做的最大让步就是视而不见,不招惹自己,自己也不会为难他们,若是得寸进尺,自己也就没想过要客气。 晏欢见晏姝不吭声,回身给晏景之跪下了:“父亲,是欢儿不自量力,不该想着妹妹在侯府太苦,想要让她少树敌,结果把欢儿这辈子搭进去了,欢儿认了,若是被赵家休出门,欢儿也不会回来晏家污您清誉,欢儿会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 “别说混话。”晏景之嘴上这么说,可让他拿出来一万五千两银子,也是拿不出来的,他寒门出身没有氏族仰仗,在京城这么多年都孤立无援,真真是求告无门。 所以,能出这笔钱的人确实只能是晏姝。 “我只出一万两,余下的你们自己掂量着办,这一万两不白出,风月楼要归我。”晏姝说。 周氏瞪大了眼睛:“晏姝!你敲竹杠都敲到自己亲人头上了吗?” “亲人?”晏姝噗嗤笑了:“我哪有亲人?我从出嫁到今日,你们只登门去一次,还是为了给我抬回晏家,一家人围着我冲我要银子,你算哪门子的亲人?你们又算哪门子的亲人呢?” 晏修然缓缓地吸了口气,见晏修泽脸色涨红的站起来,冷声:“三弟!坐下!” 第63章 晏家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晏修泽回头:“大哥,你是长兄,这都不管?晏姝欺人太甚了!” “这未尝不是办法。”晏修然淡淡的说:“我们都没什么进项,帮不了晏欢。” 晏景之也是这个想法。 “那还差五千两呢。”周氏抹着眼泪,看着晏景之:“老爷,难道要借京债吗?” 这可把晏景之吓得一哆嗦,京债是什么?那是朝廷专门放给官员的高利贷,姑且不说费用极高,一旦借了京债的下场必定是债台高筑,若不想债台高筑,那就是贪墨,可外放的官员有机会贪墨,他一个礼部郎中哪里有贪墨的机会?那点子俸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哪里还能挪出来闲钱还京债? “晏姝,你手里有银子,这个家养你十几年,就没有一点点儿恩情?”晏景之看着晏姝的眼神都柔软起来了。 晏姝只觉得可笑,银子面前,晏景之竟也放下父亲的架子了? 既然机会都送到面前了,不要白不要。 “我在这个家里十几年,不是晏家在养我,是我母亲的嫁妆养着我,同时也养着三位兄长,父亲不会不知,就连你的夫人挪用了母亲的嫁妆,父亲也是心知肚明的吧?你们要救晏欢,跟我没甚关系,风月楼若不是武元侯府想要,也就不会去牙行,至于说晏欢帮我?这话你们尽可相信,也可以认定她善良、孝顺,但跟我也没关系,我来是觉得这个买卖可以谈一谈,谈成固然是好,谈不成我也没损失,但你们想要从我手里白得一文钱?都不可能。”晏姝说到这里,看向晏欢:“你不是陪嫁不少银子吗?怎么?花完了?” 晏欢定定地看着晏姝,她彻底认清了晏姝,她变了! 变得如此冷酷无情,甚至六亲不认了,才嫁到侯府几日就被磋磨成这样了,好!真好啊! “看我没用,筹银子吧,我耐心有限,就一盏茶的时间吧,可以就去牙行,不可以就自求多福。”晏姝说罢,抬起手。 杏花立刻取出来茶壶,给晏姝斟了一盏参茶。 晏姝慢条斯理的喝着茶,静静地等着。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周氏看晏景之,晏景之哪里有什么法子可想? 晏欢求助晏修然和晏修泽,奈何两兄弟根本就是两手空空,早在晏姝出门之前就把账目算完了,他们现在都要靠父亲的俸禄养着。 “我、我去求借。”周氏一跺脚:“如今只能腆着脸回去娘家了。” 晏姝撩起眼皮儿:“时间不等人。” 周氏厉声:“你到底要怎么样?就算是典当也需要时间啊!” “茶楼还不错,作价一千两,你手里还有三个铺子,作价两千两,一万三千两送去牙行,我会跟牙行掌事的通融一二,另外的两千两,不给可能也行。”晏姝说。 晏欢愕然的瞪大了眼睛,晏姝这是算计到自己的骨头里去了!她明知道牙行那边也就一万三千两!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晏姝看着晏欢那要吃人的目光,淡淡的问:“有骨气就别用我,真去青灯古佛修行还算是好的,牙行把你告到顺天府,你也得受着!晏大人治家无方,只怕仕途受阻,至于晏修泽想要入仕,应该也不容易。” “好!给你!都给你!”周氏一口血憋在心里头了,她想错了!全都错了! 晏姝说:“刚好拿着房契和铺子契书一同去牙行换了,周夫人当初给我陪嫁的丫头的身契也一并给我吧,不过我只能出一百五十两银子,周嬷嬷对周夫人忠心耿耿,这人你就自己留用吧。” 话音落下,晏姝喝完了茶,让杏花收起来,吩咐婆子们抬着自己出门去。 不是商量,而是就这么决定的,同意是必然的,因为晏家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晏景之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晏修然和晏修泽也没多留,拿不出来银子,说什么都是废话,甚至他们都有些羡慕晏姝,她有银子,还很多,所以腰杆子就硬,说话就完全不客气了。 “二哥肯定会赚很多银子回来的。”晏修泽说。 晏修然看了一眼三弟,回去自己的院子里了,他整日跟那些世家子弟在一起,最近关于武元侯府和世子夫人的事太多人说了,他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当然,晏姝的所作所为也听到了很多,那些人褒贬不一,有人说晏姝是女中诸葛亮,也有人说晏姝鲁莽蛮干,根本没有女子的柔美,不管他们说什么,晏修然都没掺和过一句,只是会想起来晏姝很多次,从小到大的事也都会想起来,今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提母亲的嫁妆,也没客气的说出来周氏挪用嫁妆和她养着他们兄弟三人的事,父亲是知情的,这才是晏修然很意外的地方。 本想跟着三弟说一说,可三弟对晏姝的敌意太深了,他想二弟了,如果修屹在家里,或许能有不一样的看法吧。 晏姝根本就没去牙行,办理这些手续的人是傅玉英,在杏花的陪同下,傅玉英不单拿到了一家茶楼,三家铺面,还有风月楼,更有嫂嫂陪嫁丫环的身契,拿到身契的时候傅玉英对晏家的厌恶到了极致,她之前并不知道嫂嫂手底下那些人的身契都在周氏手里压着呢。 花出去一万三千一百五十两银子,额外税费给了四百两银为‘过税’。 事情办完,傅玉英回到府里立刻就去找晏姝了,房契、地契和身契都放在晏姝面前:“嫂嫂,都办完了。” “这些拿去二叔父那边落账。”晏姝把风月楼房契和地契推到傅玉英面前,留下了杏花几个人的身契额外的茶楼和铺面契书。 傅玉英赶紧摇头:“嫂嫂,这些都是您的,不能算在公中。” “花出去的银子还回来就可以了,买卖是府上的,听话。”晏姝拍了拍傅玉英的手臂:“人,无信不立,当初怎么说的,不管其中多少变数,那都要按照原本说好的办,公中只需要给我一万两银子就可以了。” 傅玉英还要推辞。 晏姝笑了:“要做买卖的人,做事可不能瞻前顾后没有个爽利劲儿,风月楼会成为咱们侯府最大的进项,玉英任重道远,府里的日子是不是殷实可都要靠你了。” “好。”傅玉英心里记下了嫂嫂的好处,把这些东西送去了二叔父这边落账。 傅二爷啧啧几声,只说:“玉英,但凡以后有想不明白的事,务必去问问你的嫂嫂才行。” “二叔父,我记心里了。”傅玉英拿着银票回来,去了是椿萱堂。 秦夫人听傅玉英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姝儿啊,真真是让我这个当婆母都汗颜啊。” 第64章 朕的粮呢? 风月楼最终落在了武元侯府的手里,消息不胫而走,武元侯府再次成为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多人都觉得武元侯府是真破罐子破摔了,得罪皇长公主到这个程度,以后还有好吗?谁不知道皇上都很尊重这位皇长公主呢? 原本还想要跟武元侯府走动一二的人也都彻底歇了心思,只等看着武元侯府倾倒,毕竟北望山失利早就不是秘密了。 没等到武元侯府的热闹,城外流民越聚越多,城里的人大白天都不敢出门了,因流民会流窜到京城里,见到吃喝就抢,完全不要命了。 十月十六这天,朝廷下了告示,京畿守卫军负责维护城外流民安全,说是这么说,其实是要把那些流民都看管起来,再怎么也不能让皇城里闹得不安生。 承武帝叫户部把各大粮库的存粮数目统计出来,结果户部尚书孔庆平脸色煞白的跪在朝堂上:“皇上,今年渭水南粮食收上来不足三成,渭水北颗粒无收,各大粮库的存粮所剩无几,恐不能安抚这些流民。” “我大安国有六大粮仓,你跟朕说所剩无几?朕的粮呢?”承武帝一拍桌案:“说!” 孔庆平心里发苦,身为户部尚书,他当然知道大安国有六大粮仓,可现在没有粮是真的,他是最先知道流民往京城方向流窜的消息,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派人去查看六大粮仓,但结果让他都脖子发凉,粮仓无粮,这个时候可是会掉脑袋的事啊。 “臣也在查,各地粮库账目已经送往户部,户部总账上本应有粮二十万石,但六大库,军仓已经空了,从平仓运送过去的粮食只在账目上记了一笔,就往南望山和北望山分别发出去了,如今距离京城最近的太仓里,粮食只有不到一万石,这些粮食动不得,否则京中百姓都会食不果腹,正仓那边虽距太仓不远,可账目到现在也没送过来呢,皇上,臣,臣束手无策,恨不得亲自去各地查看一番。”孔庆平说完,磕头请罪。 承武帝眉头紧锁,大安国对粮食非常看重,一直尊崇民以食为天,天下六大库每年进出粮食不算,固定存粮最低也要三十万石,就算南方蝗灾,北方水灾,都颗粒无收也不会动摇国本,因三十万石粮食足够大安国所有百姓吃两三年的,怎么成了这样? 想到太子赈灾归来险些丧命,承武帝只觉得气血上涌,大安国内部出现了硕鼠,这粮食根本不可能凭空消失,但国库无粮已成事实,那粮都去了哪里? 这边刚散朝,就有消息传开了,承武帝龙颜大怒,要彻查天下粮仓。 晏姝刚消停没几天,不过身体倒是好很多了,至少能下地走动了,一瘸一拐走不了几步,也能坐在木轮椅上,不至于钻心的疼。 傅玉英本来在风月楼里收拾打理,得了这个消息立刻回来了,他们是武将之家,最知粮食的重要,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时候连太仓都没有存粮了,她担心北望山的两军阵前,父兄和傅家军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嫂嫂,这传言有几分真?”傅玉英忧心忡忡的问。 晏姝递过来热茶:“应该是真的,若是手里有粮手,那些地方官员怎么也不能让流民入京,只是到底多严重尚不可知。” 傅玉英捧着茶盏:“北望山的军粮若是克扣了,那是谋杀。” “玉英。”晏姝抬头看着傅玉英。 傅玉英叹了口气:“嫂嫂,我们都牵挂着北望山,可是我们无能为力。” “他们不会缺粮。”晏姝只能这么安慰傅玉英,北望山的军粮够不够,她不确定,但上一世傅少衡能在那边三年才归,必定是有吃的,她也担心北望山的情况,如傅玉英说的,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能静等。 至于粮食,她知道大安国的粮食都去哪里了,皇长公主和逍遥侯府是罪魁祸首,这些粮食都从南望山流入白契的粮库了,相比于黑契的骁勇善战,白契要更谋算深远,上一世二皇子登基之后都没有彻查过粮食的去向,是已经当了兵部尚书的赵承煜一次酒后说漏嘴,自己才知道的,大安国的粮食每年有一半都被白契收走了,大安国最大的硕鼠正是皇长公主,而南望山的焦子旭便是逍遥侯府的人,这个口子开的肆无忌惮,他们都赚的盆满钵满,反正一直到自己死了,朝廷也没有查过皇长公主和逍遥侯府。 这一世太子殿下活着回来了,那么这一切都会改变,但皇上要查,能查到什么程度尚不可知,眼前流民安置是当务之急,只看朝廷如何应对了。 傅玉英抿了抿嘴角,她知道嫂嫂不说往北望山去,必定是还不能去,只能等,无论如何不能乱了阵脚。 流民被围在城外,哭天抢地的声音彻夜不停,晏姝每天都会让人去观望,始终都没有什么进展,倒是每天朝廷会送一些勉强够他们不被饿死的稀粥,但天气越来越冷了,流民愈发的暴躁起来。 朝廷还没有对策,但衙门开始查各处的酒作坊了。 晏姝想到白长鹤的话,忍不住摇头苦笑,自己认为是个法子,白长鹤说的很对,朝廷也会想到这个法子,到最后必定会跟世家大族出手,武元侯府手里的粮食倒不怕,早就提前把底儿交给了郑皇后。 武元侯府完全不管外面情况如何,郑皇后动,侯府就动,郑皇后不动,侯府就要稳住,不是晏姝没有救百姓的心,而是自己手里那点儿粮,杯水车薪,完全不解决问题。 三天后,京城的贵夫人们有了动静,她们商量着去城外舍粥。 这样的事情对于晏姝来说,见怪不怪了,武元侯府如今什么也不做,京中的人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反倒是武元侯府动一动,那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了。 “姝儿啊,我什么时候能露面?”秦夫人这些日子在椿萱堂里坐不住了,她旧疾痊愈,简直每天都技痒,恨不得整日都在演武场,这些年身体被旧疾缠磨、拖累,她想要调整好身体状态,立刻去北望山。 晏姝笑着给秦夫人递过来热茶:“眼下就有个好机会,不过啊,您还是不能着急,长兄离开快一个月了,若是一切顺利,年底就能回来,到那个时候您就可以露面了。” “还要那么久?”秦夫人整个人都蔫了。 晏姝柔声:“母亲,京城越乱,武元侯府就越安全,那些流民被挡在城外,京城每年十月末就会下雪了。” 秦夫人愕然的看着晏姝:“你的意思是朝廷要不管他们死活?” “皇上不会不管,但是没有粮,怎么管呢?”晏姝低声:“粮食的去向,太子殿下就算不知道,也必定是有猜测的,长兄能让太子殿下苏醒过来,是不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再跟皇上求一颗还神丹,那是不是给了咱们好端端出现在那些人面前的机会了?” 秦夫人叹了口气:“少卿就不能早点儿回来吗?” 第65章 真真是要拔龙须啊! 晏姝也希望傅少卿早点儿回来,但傅少卿去白契求药是表面上的说辞,让白契和黑契内斗,解北望山之围才是真实目的,只怕回来的不会太快。 但白长鹤必定会很快回来的,因为太子不能一直昏睡,甚至晏姝有一种感觉,太子会彻查储粮不见的事。 这一世的一切变数都有以利于我的感觉,还挺好。 如晏姝料想的这般,就在灾民情绪激动,开始冲城门的时候,那些世家夫人雷声大雨点小的不敢城外舍粥的时候,白长鹤被四个大内高手护送着,连夜进了皇宫。 承武帝看到浑身是伤的白长鹤大吃一惊。 “幸不辱命,解药取来了。”白长鹤颤巍巍的从怀里摸出来布包,打开一层还有一层,层层染血,看得承武帝都胆战心惊,到最后是两个瓷瓶和一封染血家书。 承武帝心就一沉:“傅少卿呢?” 饶是一把年纪的白长鹤,跪坐在地上哭起来也是真没有顾忌,哽咽的跟承武帝说:“被、被追杀,下落不明了,只留下了这么一封家书,还是提前写了交给那边商户的,这解药也是啊,呜呜呜……” 承武帝赶紧扶着白长鹤起身。 白长鹤抹了一把眼泪:“老朽先把太子治好,再去侯府,对不起泽勋啊。” 看着白长鹤弯着腰,拖着一身伤离开的背影,承武帝沉默了良久,叫来了陪着白长鹤去白契的大内高手,得到的答案是比想象的更凶险,白契民风彪悍又诡计多端,折损了四个人才护着白长鹤活着回到了大安国,就算是来到了大安国,一路上也追杀不断,甚至还有大安国的人。 “下去疗伤。”承武帝眼神都阴冷了,太子回来的事虽说一直瞒着,但有心人早就知道太子回来了,那些人连自己都不顾及了,真真是要拔龙须啊! 白长鹤给太子诊脉,服用解药,守到天明,太子才悠悠转醒。 帝后都在旁边守着。 白长鹤起身对着帝后一礼:“老朽功成身退,告辞。” 郑皇后起身就要行大礼。 白长鹤先一步深深鞠躬:“并非老朽的功劳,只不过这药是老朽带回来的,皇后娘娘千万别折老朽的福分,是帝后恩泽,是太子的造化,告辞。” 谁都知道白长鹤是江湖中人,不过他是神医,在承武帝眼里是个亦正亦邪的人,能救太子一命,这救命之恩可不轻。 白长鹤回到武元侯府。 秦夫人也被吓了一跳,别人不知道白长鹤的底细,她知道啊!行走在庙堂上,江湖中,谁不给白神医三分面子?这一身伤可真是不应该。 “少卿人在白契,归期未定。”白长鹤取出来另一封家书给了秦夫人。 秦夫人打开家书从头看到尾,叹了口气:“少卿实乃更胜少衡一筹啊。” “夫人有福之人,此计若成,北望山的困厄不日可解,我去看看少夫人,之后就在府里养伤。”白长鹤说。 秦夫人让李嬷嬷送白长鹤去迎晖苑,晏姝吩咐厨房准备热饭热菜,让李嬷嬷安排两个小厮为白长鹤沐浴更衣,她打开傅少卿留下的一明一暗两封家书,第一封是给承武帝看的,当然承武帝不会真的看傅少卿的家书,但会盯着武元侯府的反应,第二封家书是写给秦夫人,但里面的事是晏姝最关心的,白契秣马厉兵多年,试图一举统一契丹,所以白契发兵土拉河,逼近黑契,两军交战是迟早的事,同时傅少卿还查出来了大安国国储粮的下落,焦子旭手中有十万石粮食尚没有送出,白契有意要灭掉焦子旭,所以这些粮食白契迟迟不收走,只要太子殿下查到焦子旭的头上,粮能解困,焦子旭也必死无疑,白契这是一石二鸟之计,灭掉焦子旭,南望山无大将,他们极有可能会集结更多兵力从会南望山攻打大安国。 “您老的伤可重?”晏姝放下书信,亲自给白长鹤斟茶。 白长鹤摆了摆手:“不过是为了更像真的,你去忙,我在这里歇一会儿。” 晏姝确实坐不住了,她并不懂得行军打仗,所有的本事也仅限于治家,所以这些事情要问婆母才行。 椿萱堂里,秦夫人拉着晏姝的手,打开行军图,有些激动的说:“姝儿,我不去北望山,挂帅南望山可行!” “母亲。”晏姝紧紧地抓住了秦夫人的手:“万万不可!” 秦夫人看着晏姝,笑容慈祥,柔声:“我的儿,母亲把家交给你无后顾之忧,武元侯府安身立命之本是军功,不管北望山如何,抵住黑契,夺回失去的城池,将功赎罪可让侯府有一线生机,母亲南望山抵挡住白契,若也搏了军功在身,傅家再都解甲归田,是唯一全身而退的机会。” “母亲。”晏姝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两世为人都没有感受到过亲人之间的温暖,武元侯府里的人是真的在为彼此以命相搏,没见面的公爹、傅少衡、傅少卿和眼前头发都花白的婆母,她们的心里装着整个武元侯府啊! 秦夫人拿了帕子给晏姝擦眼泪:“我的儿,咱们傅家的女人不容易,这副担子也很重,可走上了这条路啊,想要全身而退不容易,古往今来手握重兵的人没有几个得了善终的,就算得了善终也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扒了几层皮,咱们傅家上下和族里上千人,这些人不能被株连而亡,不拼命不行啊。” “母亲,姝儿在江南开始置办家业了。”晏姝深吸一口气:“您放心,我们这一大家子绝对会全身而退的。” 秦夫人笑着点头:“会,一定会,因为我侯府得了个宝贝疙瘩,在京中稳住侯府绝无问题,这是母亲做不到的,我的儿则能,听母亲的话,若少衡有三长两短,侯府主内是你,主外是少卿,若要承爵,少卿亦可,这事儿我会跟二叔那边也交代清楚。” “母亲,咱们还不能动。”晏姝说。 秦夫人柔声:“太子醒来,你说这些事情会不会接踵而至?有人不想我们傅家活,傅家就要那些人死!” “母亲,姝儿懂了。”晏姝是真的懂了,秦夫人想要仇人死,包括坐在上头那位,辅佐太子登基,势在必行,也必定要势不可挡。 第66章 皇后娘娘要施粥 让晏姝略有些意外的是傅少卿没回来。 当然有家书在,知道傅少卿在做什么,也就不会很担心了,反倒是要仔细谋划,不能让傅少卿的付出白费。 太子苏醒过来的第三天,走上了金銮殿。 朝臣噤若寒蝉。 承武帝下圣旨,太子奉旨彻查六大粮仓。 太子接旨。 郑皇后第二天宴请群臣的女眷在宫中,晏姝和秦夫人不在内,对于京城的人来说,流民、粮食是头等大事,没人关注武元侯府了。 晏姝陪着白长鹤下棋。 白长鹤身体的伤不重,但也不轻。 但两个人极其投缘,白长鹤很愿意跟晏姝说话。 “白伯,我听说那些流民饿疯了,用一种土充饥,可是真的?”晏姝问。 白长鹤点头:“观音土,少可入药,多则致命。” 晏姝缓缓地吸了一口冷气,这件事上一世发生了,也正是因为观音土,有一些聪明的流民活下来了,但更多的流民死在了京城外,死因也残忍,京城中的贵夫人们为了救人也好,为了博美名也好,在城外设棚施粥,很多流民因为多日滴米未进,全靠观音土支撑着,突然有了粥,那里能忍得住不一次吃个饱,却因为这些粥含有大量的水分,在腹中泡开了观音土,活活涨死了。 这件事在多年后被提起,郑皇后十宗罪里,就有这一宗,也是压夸了郑皇后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死掉的那些人始终让郑皇后心里极其愧疚,被提起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求活的心了。 “少夫人是知道了什么?”白长鹤问。 晏姝说:“皇后娘娘极有可能要给流民施粥,我在想,若是那些流民若是吃了观音土,再吃粥的话,会不会很危险。” “这个。”白长鹤放下手里的棋子,眉头紧锁:“有破解之法。” 晏姝求的就是这个,立刻问:“什么方法?” “泄法,观音土会凝结在腹中,唯有排泄干净才能活命,若是不先用泄法,会伤及人命,少夫人是要救人吗?”白长鹤问。 晏姝点头:“您若能入宫,提醒皇后娘娘一句便可,虽然武元侯府此时不能露面,但那些流民本就可怜,我到底不忍。” 白长鹤笑了:“少夫人,金刚手段不易有,菩萨心肠更难得,放心吧,这事儿交给老朽。” 当晚,白长鹤被秘密的请到宫里。 太子李宏治无论如何也要跪拜救命恩人,白长鹤双手扶着太子起身,给诊脉、检查伤势,又给了一瓶解毒丹。 “您老可有破解观音土之法?”太子问。 白长鹤看着太子:“老朽受人所托,正是有一句话要带给皇后娘娘,也是观音土的破解之法。” 太子不止一次听到晏姝这个名字了,略有些讶异:“世子夫人有破解之法?” “殿下,破解之法是老朽所知,世子夫人听说流民吃观音土充饥,求到老朽头上,得知其中厉害,求老朽告诉皇后娘娘的。”白长鹤说。 太子暗暗地松了口气,还以为晏姝跟自己一样,知道以后的事呢! 他那些记忆有些混杂,会偶尔蹦出来一些,多数都在睡梦中出现的情景,模模糊糊不很切,也不知道可信不可信,如今倒是得到了印证,白长鹤能治,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也是个极好的,提醒母后便是傅家的态度,傅家到底是聪明的,如今天家里,唯有自己认为傅家功勋卓著,乃国之柱石。 所以,傅家的生路在自己身上,而自己能活,也都是傅家的功劳,这或许就是最大的变数,他没有死便是太子,余下的人都是皇子! 郑皇后非但知道了观音土的破解之法,也及时的给各家的当家主母送去了口谕和草药,这些草药是泻药,可让流民把身体里的观音土排泄出去,才能活命。 同样,没有机会入宫赴宴,却紧紧地盯着流民的人还有晏欢。 她打从被晏姝算计后,恨得整夜整夜无法成眠,就等着城外施粥的机会。 不过在赵府,掌家夫人是大房夫人苏秀莹,婆母关氏也从不正眼看自己,宫里赴宴的事跟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特别是风月楼的事情后,关氏和苏秀莹更是避自己如蛇蝎,她憋着一口气要在京中扬名立万,要在郑皇后跟前露露脸! “夫君,咱们的粮食可准备好了?”晏欢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交给了赵承煜,让他置办足够的粮食,这件事成了后,非但夫妻二人会扬名立万,还能借此机会分府另住,上一世晏姝就是这么做的! 但是晏欢哪里知道?晏姝做事从不假手于人。 她也不知道赵承煜最大的乐趣是交朋好友,身为嫡次子,他手里能活动的银钱并不很多,所以晏欢那些银子多数都被他用在了交朋好友上了,哪里准备粮食? 如今他倒是知道了自己的小妻子有先见之明,可银子不多了,粮食价格疯涨,他也置办不起。 所以晏欢问他,他竟不知道如何接话才好,支支吾吾了半天,说道:“并无粮食。” “什么?没有粮食?”晏欢蹭就站起来了:“那银子呢?” 赵承煜哪里见过晏欢露出如此狰狞之色,顿时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撕下来了,一拍桌子:“无知小妇!你只在后宅里过活,怎知男人在外行走,要多朋友相助的道理?” 晏欢被吓一跳,她怔怔的看着赵承煜,这还是赵承煜吗?赵承煜不是一个温润儒雅之人吗?更是爱重妻子,京城男子的典范,对妻子百般温柔,极其尊重的吗? “你看我作甚?不就是银子吗?回头去公中取来还给你!”赵承煜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留下晏欢呆愣愣的一个人,她记错了吗?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记错的!可赵承煜都做了什么?这根本不是银子的事啊,粮食在手,她就能让夫妻二人有机会走到那些高不可攀的贵人面前,仕途需朋友相助?难道不是需贵人提携吗? “周嬷嬷。”晏欢出声。 周嬷嬷赶紧走进来,她被晏姝撵回来后,周夫人就让她跟在大小姐身边了,刚才听到小夫妻吵的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小心翼翼的到晏欢跟前:“大小姐。” “晏姝手里是不是很多粮食?”晏欢问。 周嬷嬷摇头:“她哪里有机会囤粮,老奴都打听过了,麒麟山的两处庄子上也没有多少粮食,还要养活那么多人,必定手里没粮的。” 晏欢缓缓地吸了口气,她刚才突然心悸,自己重生归来要抢赵承煜的时候,晏姝表现得太平静了,她真怕晏姝也是重生回来的人,她没有囤粮就好,至少证明自己跟晏姝不一样! 可是,眼下还有什么法子能弄到粮食?千载难逢的机会决不可错过啊。 看向自己的妆台,一咬牙走过去,取了钗环首饰交给周嬷嬷:“全部典当成银子,再去置办粮食。” “我的大小姐啊,现在粮价太贵了啊。”周嬷嬷赶紧说。 晏欢冷哼:“去东升粮铺,你别露面,晏姝的东升粮铺不是不涨价吗?有多少买多少!” 上一世晏姝在安置流民上出尽了风头,施粥不算,整个京城唯有东升粮铺不涨价,那些粮食也不卖给大户人家,都卖给西城那些百姓了,她如此这般交代后,周嬷嬷提着包袱出去办事了。 晏姝!我必定比你做的好!你切看着! 第67章 北门舍粥人是晏欢 晏姝没在武元侯府,而是陪着白长鹤去庄子上。 打从曹忠伏诛,余下的曹家人被发卖后,庄子就都交给福伯管着了。 福伯看到白长鹤,赶紧过来就要大礼谢恩,白长鹤扶助他:“你身体还健朗啊。” “托您的福,当初要不是您救了我一命,我现在怕是骨头渣滓都没了。”福伯很激动,这辈子还能见到救命恩人,谁能不心潮澎湃呢丝。 白长鹤笑了:“要入冬了,我过来给你们送点儿膏药,关节疼的时候最管用了。” “您是神医,记挂着我们这些人,真真是受之有愧啊。”福伯说。 白长鹤摇头:“你们都是傅家的人,都是曾经浴血沙场的傅家军,泽勋早就交代过了,所有在傅家荣养的老兵,都是兄弟!走走走,喝两杯。” 福伯连连点头,过来给晏姝行礼。 晏姝还礼:“福伯,无需多礼,庄子这边到现在还能如此安稳,都是你们的功劳。” 麒麟山这里很安稳,京城都快被流民围住了,但庄子附近并无流民踪迹,这可是不容易的事。 福伯苦笑:“少夫人有所不知,咱们庄子上啊,都快住不下了,那些流民也不是匪徒,老朽自作主张收留了一些妇孺,她们在庄子里,那些流民才不会到庄子上闹事。” “您做的对。”晏姝从来不低估任何人,包括面前这些伤残荣养的将士们,他们只是伤了身体,并没有伤了脑子和良心,傅家军心里第一位的并不是朝廷和皇上,而是百姓,所以他们对待流民不能袖手旁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得了晏姝的这句话,福伯笑了:“少夫人放心,咱们不给侯府添麻烦,给她们吃的粮食都是我们的口粮,都少吃一口就能救活一个人,我们都愿意。” “福伯,粮食就是给人活命的,您是咱们侯府的人,您能做,侯府自是也必定要做的,只是咱们不能开仓放粮,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免得被有心人盯上,世道不好,要求稳。”晏姝说。 福伯连连点头:“是是是,侯爷厚诚,侯府也厚诚,少夫人更是个善心的菩萨。” 晏姝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尊重彼此,在福伯心里尊卑有别,在自己心里,对这些人尊敬也不必宣之于口,说的好不如做得好,她太明白这个道理了,人心最珍贵,笼络人心是手段更考验为人处世。 她嫁到武元侯府已经很幸运了,因为看到了武元侯府最真实的样子,府里的人都有赤子之心,又都有各自所长,并非鲁莽无城府之人,最重要的是武元侯府是个有情之地! 白长鹤给这些人诊脉,查看旧疾,不可逆的伤就少遭一些罪,内伤的话,有秦夫人痊愈的先例,方子加减之后给这些人用上,总归是有利无害。 忙活到夜深,白长鹤取了酒葫芦和福伯对饮。 “恩人,咱们这些人能做啥,您尽管吩咐吧。”福伯说。 白长鹤笑了,给福伯斟酒:“你啊,看出来了?” 福伯叹了口气:“侯府风雨飘摇,侯爷在北望山生死不知,我们这些人承蒙侯府照顾,早就想好了,若是侯府大难临头,别看我们都是残躯,那也必定要以命相搏的。” 白长鹤点了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个时候,少夫人来到庄子上必定是有事的,咱们这位少夫人是个好的。”福伯说:“苍天有眼,送这么一个心善还善后宅谋略的能人入侯府,是垂怜侯府世代忠良啊。” 白长鹤举起酒杯,两个人一饮而尽后,他才说:“采药,趁着还没有下雪,麒麟山中有不少草药,这些草药能派上大用场。” “成,您说要什么样子的,咱们庄子上不少人都认得草药。”福伯说。 白长鹤说:“番泻叶、甘遂、大戟、牵牛子、麻仁、郁李仁、蜂蜜……” 福伯听完,愕然:“这些是泻药?” “对,流民多食观音土,外面流民有上万之多,草药太少根本不够用。”白长鹤说:“百姓啊,最是艰难,朝廷破解无法,损的都是百姓的命,武元侯府没有本事拿出来足够粮食给他们渡过难关,但救命这事儿,咱们在行。” 福伯捏着酒杯,磨牙,忍了再忍才把昏君两个字咽回去! 他不想自己图一时痛快,再被人拿捏了把柄,让本就不容易的侯府雪上加霜。 “好,天亮我们就进山。”福伯说。 与此同时,晏姝也在跟大双她们说话,虽说三司会审的时候大双带着姐妹们露面了,可她们都选择留在庄子里,被亲人卖掉的心酸哪里能忘?相比之下反倒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救了她们的命,还给了她们安身之所,这是恩人。 晏姝相信一个家的亲人之间是有情的,当然也知道亲人之间若无情有多伤人,所以大双她们选择留下,在晏姝看来是聪明的,总不能回去之后,再被卖一次,下次可就未必能如此幸运了。 她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认识草药的不少,采药、熬药难不住她们,晏姝说:“我要带你们去京城一趟,回头要跟着我去救人,可愿意?” “愿意。”大双眼神坚定:“少夫人尽管差遣,我们什么都能做。” 晏姝笑了:“那就行,咱们明日进山采药,三天后回京城。” 在麒麟山,傅家两个庄子的人都上山采药的时候,郑皇后带着群臣的家眷,从皇城四门而出,分别设了舍粥棚,为这些流民送热汤和粥。 京畿守卫军护着皇后娘娘和各家的夫人,流民每个人只能领一小碗热汤和一小碗没有几粒米的粥汤,但这已经让流民感激不尽了,郑皇后下了懿旨,不准给妇孺多喝,每个人分到多少就必须全自己用掉,若发现有人不喝,给家里老弱妇孺多用的,再也不给了。 这看似无情的一道懿旨,无疑是为了护住这些百姓的性命,这里都有泻方是一方面,也怕有人吃多了再腹胀而亡。 晏欢看着周嬷嬷买回来的粮食,心里头别提多美了,让人打听外面的情况,得知皇后下了这么一道懿旨,冷嗤一声,吩咐周嬷嬷让人准备好炊具,她要去城外舍粥! 流民对这样的懿旨心里不满,但不敢说出来,当晚竟许多人都腹泻如注,流民里有人嘀咕这是要杀了他们,一下激怒了这些流民,第二天城门再次打开,这些流民虎视眈眈的盯着熬粥的锅,郑皇后坐在马车里,脸色阴沉:“都撤回去!” 粥还没好,京畿守卫军护着这些人撤回皇城去了,流民顿时炸了,这些人冲到了城门口疯狂砸门。 郑皇后清点了人数,一个不少,让各家夫人先回去等着,能舍粥再出城。 “皇后娘娘,北门有人在舍粥。”乔嬷嬷急匆匆的过来禀报。 郑皇后问:“谁?” “礼部尚书家的赵二少夫人,不听劝阻,更是被那些流民给护住了,怎么办?”乔嬷嬷问。 郑皇后冷声:“找死!” 第68章 谁行?放眼整个京城,就自己行! 晏欢可不觉得自己找死, 看到那些人喝粥,感恩戴德跪下给自己磕头,下巴都快上天了,谁行?放眼整个京城,就自己行! 殊不知郑皇后已经派人去武元侯府请白长鹤了。 秦夫人知道事关重大,一刻都没耽误,家丁快马加鞭去庄子上送信儿。 晏姝正在检查草药,见到家丁满头大汗的跑上山,有了不好的预感。 “少夫人,宫里皇后娘娘请白神医快点儿去救命,赵家二少夫人擅自去城外施粥,恐伤及人命。”家丁说。 晏姝气得把手里的草药都捏断了,晏欢这个人头猪脑的混账东西!只知道自己上一世施粥得了皇后嘉奖,又怎么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心思?那些发病死了的灾民,自己用了多少银子安抚?事情没闹起来是因为自己下了血本! 至于得到皇后嘉奖,那是嘉奖自己能把事情压下去,而不是施粥! “白伯,快回去,不能死人。”晏姝头一次着急了,因为流民出现伤亡的事,后劲儿太大了,郑皇后的死也跟此事有着莫大的关系! 白长鹤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跟着家丁策马回京。 “大双,带着人咱们也进京。”晏姝把这里的事情交给福伯和专门照顾庄子上人的郎中,带着大双这些人坐上马车,带了所有的草药往京城去。 白长鹤刚入宫,郑皇后的人就跑回来了,城外那些灾民危在旦夕,许多人已经开始哀嚎了。 “老朽这就出城,皇后娘娘请让太医院准备这些草药,越多越好。”白长鹤一刻不耽误去城外,当他们看到那些灾民痛苦哀嚎的场景,再看傻了一般的晏欢,走过去抬起手照着晏欢就是一嘴巴子。 晏欢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你打我!” “杀人不犯法,我都杀你!”白长鹤怒道:“滚开!” 锅里的粥还在翻滚,粘稠的粥散发出来的香气犹如追命符,许多闻到了香味儿的人们往这边聚,要不是看到那么多人满地打滚,嚎叫,这些人都会冲过来抢。 御医和草药来得也快,白长鹤让这些御医给所有人催吐,这个时候泻方已经来不及了。 晏姝是天亮才到,她都没有回府,灾民一个个不知死活的躺成一排,整个北门都弥漫着恶臭的味道,她没看到晏欢,也没看到赵家的任何人,抿了抿唇角,吩咐大双她们立刻开始熬药,她看到旁边有马,过去翻身上马,唯有这样才能让在短时间内让更多的人知道观音土的害处,知道郑皇后的苦心,知道配合白长鹤和御医们自救。 郑皇后出宫来到北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喊话。 晏姝高高举起手里的草药:“乡亲们!你们受苦、挨饿,皇后娘娘很心疼,但你们吃了观音土,如果不用泻方让你们把观音土排出体外,你们就会像他们那样因为腹胀而痛苦不堪,甚至会因此丧命!你们不要乱,白长鹤白神医亲自率领太医院的御医们在救你们,从第一次施粥就是在给你们用泄方,就是在救你们啊!” “是?晏姝?”郑皇后看着马背上的女子,心头发热,这个傻姑娘啊,总是不顾自己安危! 为了侯府是如此,这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她郑丽华出头啊,身为皇后,她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小姑娘站在自己前面,试图保护自己! “老奴去护着点儿世子夫人。”乔嬷嬷神色焦急,流民若是有人挑拨,必定会趁机暴乱。 郑皇后点头:“不用藏着身手!” “遵命!”乔嬷嬷看似平常的走过去,但速度奇快,她追上晏姝后,伸出手握住了缰绳。 晏姝吓一跳,她是有防备的,也知道流民里必定有人会兴风作浪,这些手段虽下作,可是很多人都屡试不爽。 “嬷嬷!”晏姝看到是乔嬷嬷,心下松弛下来了。 乔嬷嬷微微颔首:“世子夫人,老奴带您回去,皇后娘娘要见您,这边的事情交给老奴办。” “好。”晏姝嗓子都哑了,这会儿从善如流。 乔嬷嬷没撒手,而是牵着缰绳护晏姝往回来,突然乔嬷嬷一闪身到了晏姝后面,抬手接住了一把飞刀,毫不犹豫的原路送回去,惨叫声传来,晏姝都一身冷汗。 竟然还真有人对自己下手。 “世子夫人,要自保。”乔嬷嬷提醒道。 晏姝点头:“让您费心了。” “皇长公主不会善罢甘休。”乔嬷嬷不在乎把话对晏姝说明了,毕竟晏姝是特别的,是自己愿意护着的人,除了郑皇后,唯有她。 晏姝被带到郑皇后跟前,她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一软,乔嬷嬷伸出手扶住了她。 “臣妇……”晏姝刚说话。 郑皇后牵住了她的手:“以后准你免了跪拜之礼,过来坐下喝点儿茶润喉。” 不知道喊了多久,那嗓子都沙哑的不像样子了。 晏姝捧着茶盏润喉,乔嬷嬷低声说:“皇后娘娘,老奴杀了一个人,那人用暗器要伤世子夫人。” “长公主那边的人。”郑皇后微微的眯起眼睛:“先顾眼前。” 确实眼前的局面更紧要,白长鹤和御医们催这些人吐出来吃进去的食物已经让灾民丢了半条命了,后续还要用泄方,如此折腾一回还要保证不出人命,很难,因为面对的数以万计的灾民,这些灾民长期得不到充足的食物,身体早赢弱不堪。 晏姝缓缓地咽下润喉的茶,走到郑皇后面前低声说:“皇后娘娘,大灾之后怕有大疫。” “嗯。”郑皇后拍了拍晏姝的手臂,在郑皇后眼里,晏姝虽顶着世子夫人的名头,可毕竟年岁太小,还是个孩子,可这个孩子想事周全,眼光长远,又能知无不言的对自己如此坦诚,真真是快成心尖儿上的人了。 疼可疼之人,能减少很多被人利用的机会,郑皇后这些年早已经深谙见人、见己、见心的道理了。 并非不知道晏姝是在为武元侯府谋划破局,可那又何妨?能共进退,即便是殊归而同途,目的各有不同但可以互相依托帮扶,那便是可以相信的人。 这些灾民不能入皇城,这是最后的底线,但场地如此污秽不堪,也绝对不是久留之地,除非有法子解决当前的场地问题,否则随时可能出乱子。 “石灰可用。”晏姝再说。 郑皇后偏头看晏姝,轻轻地叹了口气:“姝儿啊,你都想了多少?才能如此事事有法子应对啊?” “皇后娘娘,臣妇恨不得有大罗金仙的本事,只恨肉体凡胎,没什么用处,这也不是臣妇想出来的,是臣妇去庄子上让庄户们进山采药的时候,听那些荣养的老兵说的。”晏姝说。 郑皇后缓缓点头,傅家,京中的人都艳羡傅家手握兵权,都敬佩傅家百战不殆,可他们怎么不看看傅家如何对待那些伤、残、老的兵士们呢? 傅家的穷,不是穷在不会治家上了,是因为要照顾的人太多,别说京中的人,就连皇上也对傅家太过不仁厚了,不见这一家人的赤胆忠肝,也不见这一家人的宽厚聪慧,皇上是会后悔的! 第69章 自诩伶俐,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晏姝一夜未睡,也感觉不到困意,她到大双这些姑娘们跟前,带着这些姑娘们亲自给灾民喂药,妇孺和男子们分开,腾出来场地,京畿守卫军负责清理干净,铺上生石灰,这一忙就是七天七夜,兵士们可以换班,晏姝和大双她们只能困了就去马车上睡一会儿,不困就在这边帮忙。 郑皇后当天回宫,一道懿旨把晏欢送去了顺天府羁押,赵家无人为她申辩,甚至恨得牙根儿都痒痒,不安于后宅则不是贤妻,赵家夫人和大少夫人都把这话儿放出来了。 晏景之得到消息,对周氏大发雷霆,直骂她生了个人头猪脑的东西,自诩伶俐,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今别说皇后震怒,就是皇上那边也没有他好果子吃了,入仕这么多年,非大朝会都没机会得见圣颜的小小京官,竟养出来两个好女儿!一个白眼狼只顾着婆家,一个人头猪脑做事颠倒,晏景之觉得自己时运不济,太背了! 周氏哭得眼睛和烂桃子似的,递消息去娘家都如泥牛入海,这会儿她只想要救女儿,可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办法了,想到晏姝,更是气得摔了茶盏,别说帮忙,晏姝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早知道让她长大竟如此不中用,自己当初就该弄死她! 在京中,晏家算个什么? 这会儿世家大族都盯着流民这一块,皇后娘娘头一遭把官眷送去顺天府,这是气急了,避其锋芒还不能不听懿旨,更要揣摩皇后娘娘的用意,施粥的时候确实里面放了草药,如今还要不要施粥,都没人能看透。 本来好好的行善积德,在皇后面前露露脸的机会,全被赵二家的媳妇给毁了,多狠人! 接下来的消息多起来,皇上亲自去了城外,宫里御膳房的厨子都在宫外搭了施粥的棚子,皇后娘娘亲自给灾民盛粥,宫女太监几乎倾巢出动,别说这些世家大族了,就是宫里头的那些个妃嫔贵人们都不准去城外。 要说特别,唯有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从头至尾带领着从风月楼解救出来的姑娘们守在北门,熬药煎汤救命,粥饭将养着灾民羸弱的身体,傅二爷还送来了不少原本要送去军中的棉衣,虽杯水车薪,可这个时候能送出去一个枣儿,那也是当着帝后面儿送的,也是功劳一件啊! 更让众人摸不透天家心思的是晏姝身边跟着的人,竟是皇后娘娘跟前的老人――乔嬷嬷。 有乔嬷嬷在,秦夫人跟前的李嬷嬷都被人忽略不计了。 十一月,雪落京城的时候,太子送回来了第一批粮,是从转运仓日夜兼程送到京城解围的。 十一月初十,第二批粮也到了,这些粮送回来后,皇家的御园大门敞开,这些灾民进御园避寒,这一切才算落幕。 晏姝累病了,回到侯府就发起了高热,白长鹤也瘦了一圈不止,他谢绝了一切邀约和奖赏,回去武元侯府守着晏姝,精心给调理身体。 郑皇后的赏赐流水似的送到武元侯府,一时间满城都知晏家女,风头无两的晏姝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秦夫人亲自给喂了汤。 “母亲,长兄可回来了?”晏姝很惦记傅少卿,因傅少衡不得胜就无法班师回朝,更不能送回来只言片语,现在一切对晏姝来说都是虚假繁华,只要傅家兵权在手,皇上就不会没有杀心。 秦夫人摇头:“少卿未归,不过玉珠回来了,还带来了不少人。” “玉珠可说外面灾情如何了?”晏姝问。 秦夫人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啊,要不是我傅家早把你娶进门,皇后娘娘必定会把你抢走,瞅瞅你这母仪天下的心。” 晏姝噗嗤笑了:“母亲,您不让姝儿想,姝儿不想就是了,可不行这么琢磨姝儿的,姝儿委屈。” “哈哈哈。”秦夫人也笑了,打从武元侯府出事儿后,头一次如此畅快,拿过来梳子,动作轻柔的给晏姝顺着头发:“玉珠说江南还好,不至于饿死人,江北能到京城的灾民不到十分之一,余下那些过的艰难,太子殿下赈灾手段不弱,熬到开春就能破开困局了。” 晏姝说:“母亲,那姝儿去给咱们玉英退婚啊。” “退!”秦夫人听乔嬷嬷提点过了,有人对自己宝贝儿媳动手,她现在一想到皇长公主和所有跟皇长公主有关系的人,都打心底憎恨! “母亲,当初保媒的人都是哪几位?姝儿先去拜访。”晏姝说。 秦夫人让李嬷嬷取来了婚书和礼单,对晏姝说:“三媒,冰人是逍遥侯府请的,咱们这边的媒人是永安侯府的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啊。”晏姝心头暗喜,这位催老夫人虽是后宅妇人,但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厉害,不止是手段,更因为脾气,耿直谈不上,但极其敢说话,做事干脆利索。 也因为崔老夫人这个脾气秉性,跟武元侯府尚有往来,所以这位是媒人,证明逍遥侯府当年求娶玉英的心,可挺重。 秦夫人仔细的说了永安侯府的事。 晏姝听得很认真,尽管要说后宅那点儿子事,自己上辈子可都烂熟于胸的,但事有变数,唯谨慎,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这道理晏姝太懂了。 京城要说什么多?人多,官多,侯爷多。 这些侯爷多数都和逍遥侯差不多,手里并无实权,也不参与朝政,算是朝廷养着的闲人,永安侯府亦是如此,但永安侯府的老夫人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出身商户,本来在京城这些贵妇的圈子里,商户出身是最没有脸面的,可架不住永安侯府有钱! 这位崔老夫人打从嫁给永安侯府,就充分的利用了自己家族多年来的总结的手段和本事,买卖做得多和好还不算,生了三子三女都不跟官家联姻,反倒都醉心商道。 晏姝明白这位崔老夫人的厉害之处不止在买卖生意上,而是太了解如今在位的承武帝了,承武帝可以让这些侯爷们富,但不能让这些侯爷们有权柄在手,崔老夫人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永安侯府在京中的份量,不是侯府的名头多硬,而是手里银子够多。 上一世晏姝没机会拜见这位崔老夫人,因这位极少跟官眷打交道,但凡官眷一律不见,后来寿终正寝,侯府的掌家夫人也是商户出身的女子,跟崔老夫人的行事做派如出一辙,后来全家迁出京城,据说在江南置办了一个山头,过优哉游哉的日子去了。 这是聪明人啊,也是聪明的一家子啊。 晏姝准备了拜帖,准备好了礼物,只等着永安侯府那边来信儿。 第二天一大早,李嬷嬷过来陪着晏姝往永安侯府去,特地拎了个食盒。 “嬷嬷,这是母亲准备的礼?”晏姝闻到了烧鸡的香味儿,虽说味道很好,但登门送烧鸡,这怕是只有自己这位婆母能干出来的事啊! 李嬷嬷笑了:“少夫人放心,就这一只鸡,都足够。” 第70章 您盼着的妙人儿到了 永安侯府住得偏僻,占地不小,据说当初先帝因为这里太偏,特地给多划了一块地方作为补偿的。 门口早有嬷嬷守着了,这嬷嬷一看就是得脸的人,穿着绸缎面的袄子,踩着一双绣着萱草花的棉鞋,圆脸透着喜气儿,细眉细眼薄唇,是个一看就聪明的模样。 晏姝的马车刚停下,潘嬷嬷立刻笑呵呵的迎过来:“给世子夫人请安了,咱家老夫人可盼着呢,一大早就让老奴在这里候着,怕怠慢了世子夫人。” “让老人家费心了。”晏姝下了马车,微微颔首回礼。 潘嬷嬷前面带路,晏姝和李嬷嬷跟在后头,一路到了东暖阁,潘嬷嬷撩起帘子通禀:“老夫人,您盼着的妙人儿到了。” “快请进来,外面冷得很。”崔老夫人的声从屋子里传来。 晏姝进门来,恭恭敬敬的行晚辈礼,崔老夫人坐在坐塌上打量着这位京城风头无两的小媳妇儿,很意外,如此沉静的性子是崔老夫人没想到的,要知道不管是告御状还是城外赈灾,她以为这是个急功近利的主儿。 礼数周全,分宾主落座。 “傅家世子夫人,老身这些日子也身体不爽利,按理说是要过去看看侯夫人的,家里可好?”崔老夫人说着,给了潘嬷嬷一个眼神儿,潘嬷嬷取来了果脯匣子和热茶,退出去了。 屋子里只有崔老夫人和晏姝二人,并无丫环婆子,也无家中女眷,晏姝抬头看崔老夫人,鹤发如雪,双目有神,头上并无珠翠,只有嵌着一块圆润美玉的抹额。 “母亲身体已无大碍,但出门走动还是怕失礼数的,所以差遣晚辈登门拜访,要给您添麻烦了。”晏姝说。 崔老夫人苦笑:“说起来也是老身的不是,当初看着是好姻缘,谁成想竟是错了。” “您老眼明心亮,怕是早就等着了,母亲如今的意思是婚事不能成的,可退婚也不能闹得太难看,侯府现在如履薄冰,经不起折腾。”晏姝头一个照面就喜欢这位的性子了,不藏着掖着,说的也明白。 崔老夫人端详着晏姝:“可你这孩子啊,哪一件事办的不轰轰烈烈的,既是如履薄冰,就要谨慎行事,至于这个婚事啊,咱们这边不闹腾,也要提防那边不肯撒手,人心最让人琢磨不透,逍遥侯府也都不是良善之人啊。” “您老说的在理儿,但咱们家玉英是个少言语的姑娘,若是被拿捏的厉害,怕伤了自家姑娘的寿数,再者不瞒着您,这事儿早就定下来了,也确实查了查岳秩的品行,婚事若能安生的退掉,不闹最好,若是他们想要闹腾,晚辈也有应对之策。”晏姝说。 崔老夫人噗嗤笑了:“还以为是个莽撞的,看来是都筹谋好了,打算什么时候去?” “您这边方便,那就随时都可以。”晏姝说。 崔老夫人问:“这事儿也是你出面主张?” “是,母亲若是露面,反倒可能会是咱们先沉不住气的,晚辈年纪小,不懂事,真做了点儿不合礼数的事,也是经事太少,短了历练,咱们京中一直都是尊老为先,爱幼随之。”晏姝说。 这可把崔老夫人逗得笑出声来,连连摇头:“你这个泼媳妇儿,好好好,咱们先尊一尊逍遥侯府,看他们会不会爱护你这个后辈媳妇儿,若是真闹腾起来啊,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有点儿用处的。” 晏姝赶紧起身,深深一礼:“您对侯府,对玉英的爱护之情,侯府上下铭记于心。” “孩子啊,你可知老身的娘家在江南?”崔老夫人让晏姝坐下,说。 晏姝点头:“母亲昨日已经跟晚辈提起了,您可是个了不起的。” “那你可知道崔家和沈家是故交啊?”崔老夫人问。 晏姝一愣,缓缓抬头看着崔老夫人那慈祥的神色,突然鼻子一酸,低了头:“晚辈并不知道,这些年来因为生母的亡故,晚辈被外祖家厌弃,也被家里兄长厌弃,他们从不跟晚辈说什么的。” 崔老夫人拉过来晏姝的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掌心:“晏景之是个坏良心的人,你的外祖家并不是厌弃你们兄妹几个,只是晏景之贪得无厌,又朝中做官,自古以来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而你们啊,老身这些年没看出哪个是成才的,今儿倒是发现是老身眼拙了,回头老身写一封书信回去,你那可怜的外祖母知道你如此像良缘那丫头啊,必定会巴不得立刻见到你呢。” 这太意外了,晏姝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崔老夫人和沈家还有这样的渊源,上一世自己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可她没有顺着崔老夫人的意,而是说:“您老听晚辈一句,如今晚辈的日子过得不容易,那边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回头等晚辈真的把日子过平顺了,再登门去赔罪吧。” 上一世,自己写了很多书信都被退回,就连亲自登门都吃了闭门羹,尽管崔老夫人是善心和好意,可晏姝不想再走上一世的老路,就算是重生回来,她也没有想过要和晏家和沈家再多往来,只想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也罢,不过你这孩子可得记心里头,别的老身可能帮不上,若有银钱上有为难处,只管开口,老身得替我的老姐姐护着点儿你啊。” 晏姝感激的声音有些哽咽,两世为人还是受不得别人的好,但凡遇到真心待自己的人,这眼睛就不听话的要落泪。 她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概因上一世吃太多了薄情苦,纵是重生回来,心里的那份柔软被坚硬的冰块封住了,可别人的好意,总会触动那份柔软。 等晏姝走后,潘嬷嬷才提着食盒进来,崔老夫人打开一看是叫花鸡,笑道:“秦箬竹啊,算是拿捏我喽。” 回到武元侯府,晏姝就听说皇后下了懿旨,因城外没有闹出来人命,便不重罚晏欢了,只罚了银千两,禁足一年。 千两? 晏姝冷嗤,只把几百两都够晏欢折腾了,这笔钱只能赵府出,禁足一年,那赵家夫人和大少夫人还指不定怎么磋磨她呢。 三日后,崔老夫人如约而至。 秦夫人和晏姝跟崔老夫人商量好后,晏姝代表武元侯府登门逍遥侯府,商议退亲,崔老夫人作为媒人同往。 从武元侯府出来的队伍浩浩荡荡,抬着的正是逍遥侯府的聘礼,这一下就在京城里炸开锅了,武元侯府的三小姐曾许配给逍遥侯少公子岳秩的事,都被人淡忘了,这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可真是个什么都敢干的人,先是得罪了皇长公主,这是要跟逍遥侯府划清界限了。 在这些聘礼后面还有两辆马车,马车遮的严严实实,十一月的末的天,京城都下了两场雪了,今年冬天格外冷。 就算是天冷,也阻不住那些想要看热闹的人,武元侯府的队伍后面跟了不少人,看那架势生怕错过了热闹似的。 马车停在逍遥侯府的门口,早有门房得了消息,立刻开了大门请武元侯府的人和送还聘礼的人进去。 晏姝和戴着幕篱的傅玉英陪着崔老夫人走在前面,身后是李嬷嬷陪着的冰人儿,冰人儿脸色不好,可也没谁是她敢得罪的,只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才好。 逍遥侯府的掌家孙夫人带着儿媳焦少夫人一起迎了出来。 崔老夫人一笑:“孙夫人,这事儿可要让老身头疼喽。” 第71章 退婚还挺不容易 逍遥侯府早就接了武元侯府的帖子,只是没想到武元侯府如此着急,没商量好到底退不退婚,就把聘礼都送回来了,当着全京城人如此落逍遥侯府的面子,多少让身为逍遥侯夫人的孙丽娘心里头不痛快的。 不过,要给崔老夫人面子,她只能笑着说:“好亲不能赖结,您老也别觉得为难,寻常采买都要讨价还价,何况两姓联姻这样的大事呢。” 晏姝抬眸看了眼孙丽娘,年纪不算大,五十开外,保养得极好,至于说话中不中听,晏姝还真不在意,有的人痛快嘴,有的人痛快心,孰强孰弱还要等尘埃落定才能看出来,不过逍遥侯府不想退婚,是明摆着了。 崔老夫人打了个哈哈,众人被迎到暖阁落座。 孙丽娘看了眼晏姝,笑着问:“世子夫人这是掌家了?” “母亲身体欠安,不方便登门拜访,侯夫人放心,母亲已经交代清楚了,今儿登门一并送回聘礼,这婚事不成,可人情不能断。”晏姝说。 孙丽娘笑着看了眼傅玉英:“我啊,极喜爱玉英,做我的孙媳妇儿再合适不过了,当初好亲做成,如今退婚,怎么也要让我们明白明白,这是为何啊?” “侯夫人,傅家上下的心都牵挂着北望山,并无操持婚事的心,再者玉英性子娴静,可骨子里过于刚烈,怎么都要等着父兄归来,权衡之下不想耽误了岳小公子的良缘,所以才会退婚的。”晏姝说。 孙丽娘点了点头,转过头和崔老夫人说:“老姐姐啊,咱们也都是明事理的人,玉英也好,武元侯府也好,有这样的心思都理解,但这婚事若不成,委实可惜了,老姐姐觉得咱们往后推一推婚期,可行?” 傅玉英身子一动,晏姝不动声色的伸出手盖在傅玉英的手上,这个动作落在了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焦少夫人的眼中了,她虽是少夫人,那是因为婆母现如今是掌家夫人,而她的儿子尚且没有娶妻,快四十岁的人了,她眼里可不揉沙子。 果然是这晏家女的事! 若不是晏家女一肚子花花肠子,武元侯府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退亲,甚至极有可能还盼着逍遥侯府能在紧要关头为傅家说话呢,毕竟逍遥侯府背后是皇长公主。 崔老夫人放下茶盏,问:“孙夫人啊,你难道还不知公主府那边的事吗?” 这让孙丽娘心里头一梗,哪里能不知道?可崔老夫人现在提起来这个茬儿,不是时候啊。 “别怪老身说话直,公主府那边的事闹到现在,这姻缘断了反而是好事,孙夫人也知道的,武元侯府的姑娘们就算性格娴静,可骨子里没有个善茬儿,再者秦夫人也是刚烈的脾气,若结亲最终成怨偶,那两家岂不是交恶了?”崔老夫人看着孙丽娘:“孙夫人,逍遥侯府和公主府可是一家,事怕颠倒理怕翻,若你是武元侯夫人,这亲事啊,也成不了了。” 孙丽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急匆匆赶回来的岳秩一进门,直奔傅玉英:“你要退婚?谁给你的脸子?就算是退婚也得是小爷我不要你!识相的就把聘礼带回去,明儿小爷就上门退婚!” 晏姝在岳秩进门的时候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傅玉英哪里被人如此呼喝过?扬起手照着岳秩的脸就是一个大嘴巴抽过去了,她算看出来了,逍遥侯府不想退婚是其一,岳秩想退婚但要羞辱武元侯府,她这些日子可不是白活的,别的不说,话本子里的人情世故学的可不少了! 岳秩一个纨绔,那里是傅玉英的对手? 这一嘴巴抽得他原地转了三圈,捂着脸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傅玉英走过来,眼里都有惊恐之色了,京城这么大,掌掴未婚夫的人,傅玉英是头一个啊,情急之下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她要打死小爷!” 家丁奴仆进来一大堆。 晏姝起身拉住了傅玉英的衣袖,柔声:“三妹,心里再不忿,也不能动手,咱们还没嫁给他,他做什么跟咱们没关系。” 姑嫂二人一唱一和,崔老夫人立刻作壁上观。 孙丽华看着乖孙被打,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了,焦少夫人趁机一拍桌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里是逍遥侯府!” “哟,少夫人是心疼你的儿子了?”晏姝把傅玉英挡在身后:“不过是挨了一巴掌,你就坐不住了?逍遥侯府也是在天子脚下,天子脚下有礼教王法,我们好里好面上门退婚,你们不允也就罢了,岳秩刚才喝骂我武元侯府三小姐是什么意思?要去武元侯府退婚,羞辱傅家又是什么意思?” “你伶牙俐齿!今日登门退婚,难道不是羞辱我逍遥侯府?”焦少夫人怒道。 晏姝摇头:“这话可就是你说的不对了,伶牙俐齿和没理也要辩三分不一样,若说羞辱,还真不是武元侯府要羞辱逍遥侯府,因为你们这位自称小爷的岳公子,玩儿的花,胆子大,在外头养着的娘们都要给你们逍遥侯府开枝散叶了,还用得着武元侯府羞辱吗?倒是敢说去武元侯府退婚,有意思,我侯府是有什么你们能拿捏的把柄吗?我侯府家风端正,人品无漏,婚事不成,颇多委屈也都可以吞下,为了给你们逍遥侯府面子不想声张,不过看来你们也不屑要了,李嬷嬷,把那两位姑娘送进来,别再说咱们信口雌黄!” 李嬷嬷就等这一刻呢! 出门从马车上请下来七位姑娘,其中两位已经眼看着就要临盆了,挺着硕大的肚子,脸色惨白着走进来,一进门就跪下了。 “你们可听好了,我们傅家三小姐今日退婚,你们是不是能进逍遥侯府的门,看自己造化,再敢求我们傅家三小姐成全,可别怪我们傅家手下无情!”晏姝说罢,转过头冲着崔老夫人一礼:“老夫人,这便是岳秩在外头养着的娘们,因怀了身孕要入府,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人给出主意,到咱们家玉英面前哭哭啼啼求成全,如今算成全了吧?” 崔老夫人点头:“算了。” “您当初为了促成好姻缘,费了力气,即便是今日退婚,那也是岳秩的错,您为咱们家姑娘做主,这婚事退得痛快,咱们回家去,若退得不痛快,咱们就闹到顺天府去,就问问如此逍遥侯府,我武元侯府的姑娘要退婚,错在哪里了?若顺天府不管事,就请皇后娘娘做主。”晏姝说。 崔老夫人点头:“可。” 晏姝抬眸看着孙丽娘:“侯夫人,你给个章程,是要闹到人尽皆知,还是就此作罢?” “世子夫人,你到底是年轻,我……”孙丽娘一开口。 晏姝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年轻只能说见识少,又不是没头脑,您别用岁数大小做说辞,您爱幼,我敬老,就算伤了里子,也别伤了面子。” 孙丽娘长出口气,冷声:“好!既是退婚,退了便是!来人,看账!” “对,检查仔细点儿。”崔老夫人冷嗤一声:“少了的,老身给双倍!” 第72章 坑人,专业的! 崔老夫人这话染了怒意,为两家做媒的冰人都吓得瑟瑟发抖,本来三个媒人的,不过逍遥侯府这边请的媒人是皇长公主,这位皇长公主还在禁足中,所以没露面。 逍遥侯府的账房和管家查对了聘礼,并无缺少和损坏,两家各自退回庚辰贴,婚书作废,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晏姝和傅玉英陪着崔老夫人出门,逍遥侯府连个送客的人都没有,其人品可见一斑了。 “好孩子,你们回去吧。”崔老夫人坐上自家的马车,就在逍遥侯府门口辞别。 晏姝和傅玉英行礼目送后,坐上马车带着人回武元侯府,看热闹的人见聘礼都留在了逍遥侯府,那必定是退完婚了,没看到热闹,也不算,逍遥侯府连客都不送,必定是不欢而散的。 秦夫人没想到姑嫂二人回来的这么快,傅玉英话都多起来了,绘声绘色的学着崔老夫人的话,学着嫂嫂的话给秦夫人听,秦夫人笑得前仰后合,直说:“妙,妙啊!可真真是解恨!” 可不解恨嘛! 逍遥侯府教子无方,外面豢养一些女人也就罢了,连孩子都要生了,逍遥侯府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就是没把武元侯府和玉英放在眼里吗?这婚事若不是退了,玉英嫁过去哪里有好日子过? 退婚的事并没有掀起来什么风浪,但世家大族都得了消息,自是有说好就有唱衰的,不过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回避和武元侯府有接触。 京城热闹多,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在五军都督楚展上殿状告兵部尚书阮国安的时候,太子已经在南望山见到了傅少卿。 “太子殿下安好,草民就放心了。”傅少卿憔悴了很多,太子找到他的时候,他狼狈得扮作乞丐,为了躲避追杀。 太子把傅少卿带回驿馆:“你在南望山可有所获?” “有。”傅少卿从怀里拿出来一张图纸铺在桌子上:“这是藏粮的地方,焦子旭很聪明,并没有把粮放在大营内,现在殿下可以有两个法子,不打草惊蛇,还能得到粮食,那就偷!不怕打草惊蛇,但要顾及背后主使的人,那就抢!” 太子把热茶送到傅少卿手边:“细说,如何偷?怎么抢?” “自是找一些百姓,殿下的人乔装打扮成百姓模样,以江湖人的身份抢粮,再沿途分发给百姓赈灾,要是偷的话,也是如此,不过不能沿途赈灾,要让焦子旭花一大笔钱把这些粮食买回去,殿下到时候可以给他一些虚的奖赏,拿到粮再沿途赈灾,发放给百姓。”傅少卿说。 太子沉默着看傅少卿,良久才说:“少卿可为谋士,为何学医而不从军?” 傅少卿笑了:“殿下,实不相瞒,家父曾亲口对少卿说,长子走稳为盾,护家之后方,次子走险为矛,往前方开路,家族必兴。” “侯爷是慈父。”太子心里是艳羡的,他非常敬佩武元侯,也羡慕傅少卿和傅少衡的手足情,天家兄弟众多,可无情。 反倒是在所有人都把嫡庶奉为圭臬的时候,武元侯对庶长子和嫡子一视同仁,这是当之无愧的慈父。 傅少卿神色凝重,低下头:“但,少卿心中颇为遗憾,都说世间之苦,最意难平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会好的。”太子也说不出别的来,只能话锋一转:“让我的人护送你回京吧。” 傅少卿抬眸。 太子说:“侯爷说得对,长子走稳为盾,黑契和白契剑拔弩张,焦子旭和逍遥侯府关系不浅,这件事还涉及到了皇长公主,本宫护不住侯爷,护不住少衡,但可以护住傅家的盾。” 傅少卿跪下就磕头。 太子双手扶着他起身,笑着说:“你还是本宫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本宫记着的。” 傅少卿只谢恩,他确实该离开了,也确实该回京了。 在傅少卿离开南望山的第二天,白契和黑契开战了,这下可把焦子旭急坏了,大安国内灾荒越发严重,北方已经到了寒冷的冬季,若手里这些粮食再不出手,犹如头悬利刃,简直让他夜不能寐,更不用说太子殿下就在驿馆,到底为何而来谁都心知肚明。 就在焦子旭犯愁的时候,有人来报:“元帅!粮仓被抢了!” “啥?”焦子旭猛地站起来,很快又坐下了,抢了?抢的好啊!这不正好给自己解决了问题嘛?只要这些粮食被抢走了,那简直是如有天助啊! 所以,太子都被气笑了,因为抢的太顺利了。 不过,随后焦子旭就乐不起来了,因南望山的匪首大摇大摆的来到大营,一开口就是:“焦将军,某手里这些粮食,要卖给你,开个价儿吧。” “大胆!”焦子旭差点儿没气过去。 匪首嘿嘿一笑:“焦将军,太子在驿馆,你猜他会不会知道这些粮?” 焦子旭咬牙切齿的问:“粮在哪里?” “在门外啊,价格合适,银货两讫,价格不合适,我就去告诉太子殿下,我这些粮食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呢。”匪首混不在意的坐在椅子上抖着腿儿:“怎么才合适,你自己掂量办,是想要当官,还是不要脑袋,选吧!” 焦子旭顿时冷静下来了,他知道这些混账东西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这确实是在太子面前露脸的机会,可是要多少银子? “盘算什么?告诉你,我要是把这些粮食都送给太子,换个官儿当当也不难,但是我还有点儿良心,当不起官儿,所以我贪财,十万石粮食,按照现在市面上的价格,我也不多少,十万雪花银。”匪首说的无比轻松。 焦子旭一拍桌子:“你这是生抢!” “十五万两。”匪首不慌不忙。 焦子旭手都抬起来了,轻轻地放下了,清了清嗓子:“可有商量的余地?” “十七万两。”匪首笑呵呵的看着焦子旭。 焦子旭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看着匪首。 匪首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我要的太少了,焦将军,这可不是我瞧不起你,以后咱们还有买卖可做,你说对不对?” 焦子旭就像是被捏了七寸的蛇,再大的本事也不使不出来,甚至都不能说话,一说话就涨价,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好。”焦子旭说:“十万两。” 匪首哈哈大笑:“不对喽,焦将军,你要再动小心思,我还涨价。” “好好好,十七万两就十七万两,你有命拿未必有命花!”焦子旭说:“银子太多,凑不够,但可以立字据。” 匪首摇头:“信不过你们这些黑良心的,你的底细我也早摸透了,你后宅地库里,最少有二十万两,你不给,我就走!” 说着,匪首起身。 焦子旭赶紧说:“好!你的人进来拉银子!银货两讫!” “这是好样的。”匪首立刻让自己的兄弟们进来拉银子,粮食都扔到了院子里。 这些人拉着银子浩荡荡的刚离开,门口有人高声:“太子殿下驾到!” 焦子旭脑子嗡嗡的,他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 第73章 老大打不过,抓了老三打一顿 太子驾到,就算是中计了,焦子旭都得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 把太子迎入中军帐,等太子落座后,焦子旭大礼参拜。 “焦将军真乃国之栋梁,国之福将啊。”太子让焦子旭落座后,喜形于色的赞道:“更是大安百姓的福星,外面那些粮食真真是能解当前大安之难的灵丹妙药啊。” 焦子旭一抱拳:“为国分忧,为吾皇和殿下分忧,是末将份内之事,这些粮食来的突兀,殿下可要查一查?” 这才是焦子旭最害怕的,如果太子要查,那些匪首的银子必定藏不起来,若是太子主张剿匪,那自己就死期临头,所以这简直是要自己这条命的局啊。 太子沉吟半晌,看焦子旭脸上冷汗都冒出来了,微微的眯起眼睛:“焦将军,人命关天,从南望山调拨三万人马护粮到各个府县衙门赈灾是当务之急,至于别的啊,交给焦将军去办,黑契和白契在土拉河开战,南望山需提防白契会突袭我大安边境,等本宫回京,必定会向吾皇请旨,嘉奖焦将军。” “末将份内之事。”焦子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太庆幸了,当今太子为人宽厚,果不其然,这个时候能放自己一马,可不是因为他看不透这些粮的玄机,而是黑契和白契都觊觎大安国,虽内部开战,可一旦对大安动手的话,南望山和北望山都要御敌,武元侯下落不明,皇上对武元侯有杀心,欲夺兵权,国无大将自然显得自己就重要了。 三万人马清点出来,所有的粮食都被太子带走了,焦子旭感恩戴德的十里相送,回到大营立刻调兵遣将往南望山中剿匪! 那匪首面生,倒不是焦子旭不知道驻地有山匪,只是山匪走的是江湖道,但凡不招惹到自己头上,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如今不行!那些银子是自己八成的身家,不抢回来是奇耻大辱,更会让自己堂堂戍边将军穷的叮当响啊! 等他的人往南望山去寻找匪徒踪迹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山上早已经人去楼空,那些匪徒都消失不见了! “人呢?银子呢?”焦子旭勃然大怒。 副将立刻说:“那些匪徒把银子送给太子殿下了,并且跟随太子殿下沿途赈灾。” 焦子旭如遭雷击的跌坐在椅子上,果然中计了! 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咬人的狗,不哼哼啊!” 他肝胆欲裂无人在乎,太子殿下飞鸽传书到京城,不提焦子旭,只说南望山截获国库存粮十万石,证据确凿,请皇上彻查。 翌日。 早朝。 承武帝把太子殿下的飞鸽传书拍在龙案上,怒道:“你们说说看!截获是何意?尔等领着朝廷的俸禄,偷着朝廷的家当,置朕于何地?置百姓于何地?” 群臣噤若寒蝉,一个个都跪下低着头,没有敢接话,之前五军都督楚展在大殿上状告阮国安克扣军饷,本以为是皇子争端初露端倪,楚展是二皇子的外祖父,阮国安是三皇子李宏远的外祖父,这两家闹腾起来是必然,特别是二皇子被皇上厌弃,已经禁足了,楚展自是要为外孙破局。 可谁能想得到! 这里面真就牵扯到粮食了,现如今北望山都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大安国内从南到北都是灾民,这个冬天会有多少人熬不过去冻死,都尚不可知! 妙就妙在粮食找到了,在南望山! 南望山是谁?焦子旭啊,焦子旭的背后那是逍遥侯府和公主府! 这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别说一点就透,有时候都不用点,也是心知肚明的。 “尔等!哑巴了?”承武帝最近火气很大,因为他发现朝廷暗潮汹涌并非是因储君,而是盘算着还在位的自己!一国之君被群臣算计,奇耻大辱! 身为丞相的郑子成走出来,跪在承武帝龙案前:“吾皇息怒,而今只要找到粮就能让百姓渡过难关,粮有了,还要准备粮种,至于其他还需要太子殿下归来,才能彻查,此事事关重大,必会真相大白的。” 承武帝对郑子成发不出来火。 因为郑子成现在穷的都揭不开锅了,昨儿还是自己差人送去了米粮予以温饱,否则堂堂丞相府里,小孩子都饿的直哭,皇后贤淑,太子更是在此番赈灾中功不可没,郑家为了筹措粮食散尽家财,唯有在危难之时,最见人心啊。 “郑相,平身吧。”承武帝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郑子成起身退到一旁,承武帝抿着茶平复心里的怒意,目光从眼前这些臣工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坐在这个位子上,手底下都是一些什么人,不说了若指掌也都心里有数,他只恨那几个敢出手的! “阮爱卿,粮饷可解决了?”承武帝目光落在了阮国安的身上。 阮国安立刻出列,回道:“回吾皇,已有两万石粮饷往北望山去了。” “楚爱卿可亲眼所见?”楚展出列,回道:“回吾皇,确实有两万石粮饷发往北望山,微臣没想到阮大人竟还留了后手。” “楚大人,你这是什么话?军用粮饷怎么还成了后手?保证两军阵前的将士们吃饱饭是天大的事,他们可都是为朝廷以命相搏呢。”阮国安恨死楚展了。 楚展冷哼一声:“就算是粮饷,那也应该是户部掌管,户部手里没粮,你阮国安能拿出来两万石粮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你血口喷人!”阮国安扑通就给承武帝跪下了:“皇上啊,老臣那些粮都是从各军中调度出来的啊,楚大人如此盯着老臣不放,请皇上为老臣做主啊。” 楚展也跪下了:“微臣掌管五军,哪里能不知道自己手底下都有什么?如今灾年,将士们勒紧腰带是共克时艰,皇上明鉴,硕鼠不除,动摇国本!” 承武帝点头:“好了,都退下。” 身为一国之君,承武帝的沉稳是超乎常人的,或者说历代国君都是如此,天大的事也不疾言厉色去办,而是如利刃悬在这些臣工的头顶上,再等待时机,这也是帝王最常用的术。 朝堂上的事情,传到了晏姝的耳中,倒不是她用了什么手段,而是楚展和阮国安下朝后大打出手,两个人打急眼了,跟泼妇骂街一般,恰好陈嬷嬷从街上过,听了个全套的。 “奶娘,他们如此不顾脸面,你怎么看啊?”晏姝给陈嬷嬷递过来热茶。 陈嬷嬷赶紧双手接过来放在旁边:“小姐,这就像两家人过日子,各有各的盘算,也像两个孩子打架了,被打的一方找了个出气筒,一个不好都别想好呗。” 晏姝噗嗤笑了:“奶娘可厉害的很,毕竟他们打不过老大,老二受委屈了,抓了老三揍一顿,似乎也寻常。” “小姐,最近身体可全好了?”陈嬷嬷迟迟没露面,是因为人不在京城,回来听说小姐几次三番遭了大罪,心疼的厉害。 晏姝点头:“好了,活蹦乱跳的,奶娘回来正好,今年咱们一起守岁。” “那老奴得跟小姐说道说道外面的事了。”陈嬷嬷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信,递给了晏姝…… 第74章 伤还在,何谈原谅? 晏姝看着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落款竟是晏修屹,微微蹙眉,把书信放在一边。 “老奴知道小姐寒心了,不过老奴这次去江南置办产业,处处都得了二公子的照应,老奴看得出来,二公子惦记着小姐,他是不一样的,打小在外面走动,多是被蒙蔽了。”陈嬷嬷说。 晏姝看着陈嬷嬷:“奶娘,伤我的人,若有一天回头求和,我一定要原谅吗?” 陈嬷嬷叹了口气:“小姐,老奴不劝您,您做事自有章程,但都是夫人的孩子,老奴这心里头都记挂着。” “是啊,知道奶娘疼我们,可我啊,原谅不了,他们伤我在前,那些伤都在,结痂了也留下了疤,如今我对他们没有恨也没有情,都长大了,自谋生路也自求多福吧。”晏姝说。 陈嬷嬷知道不能再劝,便提起了江南置办的产业,因为荒年,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哪里还有心思耕种,就算是有心耕种,粮种都没有一粒,所以地价很低,陈嬷嬷趁机置办了四个庄子,连带着田地,也跟那些庄户说好了,若想要回来耕种,便做长工和佃户。 晏姝非常满意,因为她手里有粮种,麒麟山的两个庄子都留下了足足的粮种,自己城外的庄子也都跳出来最好的做粮种了,郑皇后并没有动用她手里这些粮食,这便是明年春天的一大助力。 “老奴还把四个庄子中间那个小山头也一并买下来了。”陈嬷嬷取出来匣子,匣子里是山契、地契和村子那些房屋的房契。 晏姝满心欢喜:“奶娘,你可是我的福气。” 陈嬷嬷笑了:“老奴只怕做的不够好,对不起小姐的信任,也对不起夫人的托付,如今宝源和宝玲兄妹俩在那边,江南好一些,去年闹腾的是蝗灾,百姓日子过得苦是真的,也比江北好不少,老奴让他们留意这点儿,耕牛置办一些,开春都能派上用场。” 晏姝心里盘算了很多,这些庄子能产出多少粮食,这些粮食送去北望山能起多大的作用,如今全都仰仗朝廷是不行的,武元侯府并没有被放过,只不过承武帝现在闹心的事情太多,顾不过来罢了。 陈嬷嬷告辞离开后,晏姝便打开了窗,冷风灌进来,她反而心里头痛快许多,下雪了,飘飘洒洒的雪花落下来,很美,她喜欢这种眼前白茫茫一片的感觉,那些肮脏龌龊都被大雪盖在下面,真干净! 手边是晏修屹的书信,并不厚,甚至隔着信封都能感觉到里面只有薄薄的一两张纸,打小就不愿意读书的晏修屹字迹潦草还大,两张纸也写不了几个字。 想到自己大婚之日,晏修屹那一句:我送嫁。 他临别之时那一句:往后,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是恨的,他们都恨自己,晏修屹也不例外,但跟上一世不一样,他为何会送嫁? 晏姝以前从不想这些事,她不耐烦给自己平添烦恼,眼前紧要的事那么多,哪顾得过来? 但陈嬷嬷说的那些话,她听进去了。 母亲托付陈嬷嬷照顾的不止是自己一个,还有她的三个儿子,陈嬷嬷这些年为自己付出了全部,最疼自己,那是因为陈嬷嬷看得出来,唯有她是真心希望自己活下来的人,她也一定很生气晏修然兄弟几个,但到底都是母亲的孩子,所以晏修屹有一点点儿改变,她都欢喜得很。 罢了! 晏姝拿过来书信打开,看了个开头就忍不住皱眉了,蟑爬的字,勾勾抹抹,写了妹妹可能觉得不妥,划掉写了晏姝,写了晏姝又觉得不妥,划掉写了妹妹,这人就不能在读书上用功一点点吗? 确实只有两张纸,确实没有几个字,可是晏姝拿着信纸的手颤抖的厉害,泪如雨下,透过这两张纸,似乎能看到晏修屹哭唧唧的反复说:二哥对不起你,对不起娘,二哥在努力赚钱,二哥会养着你的,武元侯府若是不好过,回江南来,二哥养着你。 就这么几句话,信纸都皱巴巴的,那上面有水渍,他应该是哭了吧,泪水混着墨迹,就没见过这么丑陋的字,可晏姝哭得不能自已,两世,她拼尽全力的上一世,都没指望听到一句对不起,只希望能听到从他们嘴里叫出来一声妹妹。 这一世不盼着了,不在乎了,不放在心上了,偏偏晏修屹来了这么一下子,她真的好委屈! 杏花和梨花都不敢靠前,还是韩嬷嬷过去把窗子关上了,京城虽大,但隔墙有耳,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少夫人在哭,指不定外面会传成什么样子。 韩嬷嬷的动作让晏姝冷静了许多,她擦了擦眼泪,把信纸收拾起来,喝了一盏茶,开始看账。 到年底了,今年和往年大不同,她嫁为人妇,大安国到处都是挨饿的灾民,武元侯府虽看似安稳,实则如履薄冰,北望山迟迟没有任何消息送回来,所以这年是真正的年关,怎么过需要斟酌。 傍晚,李嬷嬷过来请晏姝过去椿萱堂:“少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晏姝一刻不耽搁,立刻往椿萱堂来。 一进门就见婆母在抹眼泪,心都沉下去了,她不太关心傅少衡,但很记挂武元侯,也就是自己的公爹到底是生是死,因上一世武元侯的死讯是随着战报一起回来的! 傅少卿跪在秦夫人面前,抽噎着轻声劝着。 晏姝只觉得两条腿发软,勉强走过来,一言不发的跪在秦夫人面前,抬头看着秦夫人。 见到了晏姝,秦夫人只觉得找到了个可倾诉的人,拉着她的手抱在怀里,哽咽的在晏姝耳边说:“我的儿啊,你父还活着。” 晏姝瞪大了眼睛,太过震惊,嘴巴都张大了,脑子里都是秦夫人的这句话:你父还活着!活着!活着! 这是谁的手段?甘棠! 不作第二人想! 所以武元侯府明着是自己在保护着,还有一个暗中保护武元侯府的人,甘棠啊!她真的越发好奇这个女人了。 “我的儿啊,母亲的心都碎了啊。”秦夫人哭得很压抑。 晏姝轻轻地抱着她:“母亲,只要活着就行,我们一家人会团圆的,莫哭,莫哭,伤身。” 秦夫人说:“但失了双腿。” “母亲,只要人在。”晏姝柔声劝慰。 秦夫人使劲儿的抹了抹眼泪:“对,我儿说得对,人在!这个仇必定是要报的!” “母亲,少衡已经在报仇了,傅家军都在报仇,迟迟不送战报回来是父亲的主意,父亲说天不忘傅家,还夸赞了少夫人,说京中有这样的好儿媳在,他可安心了。”傅少卿说。 这话把秦夫人气笑了:“他总说我当不了家主母,现在他就安心了?我当不了家主母,可我命好,我娶进门一个最厉害的家主母!” 晏姝都被婆母这突然的夸赞整不好意思了,哪有这么夸人的呢? “姝儿,咱们接下来做什么?”秦夫人说:“黑契和白契打起来了,少衡率军连夺两城了。” 晏姝看了眼傅少卿。 秦夫人赶紧说:“少卿快起来坐着,坐着说话。” 都落座后,晏姝问:“兄长可跟父亲禀了公主府的事?” 第75章 从没想过独善其身 傅少卿点头:“父亲说,这是天赐良机,可提亲。” “提亲?”秦夫人有些不满意了,这是什么馊主意?要不是万不得已,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让傅少卿迎娶岳长乐进门的,那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没脑子还坏,简直太招人膈应了! 晏姝柔声:“母亲别急,父亲虽在北望山,但很了解京中的事了,这个时候兄长迎娶长乐郡主,彻底搅混了这一摊水,别人都想浑水摸鱼,但这鱼不在咱们家,就在郑家,落不到别处!” “对对对!”傅少卿都有些激动了,好家伙,他真真的太佩服晏姝了,因为她完全明白父亲的意思,说得丝毫不差! 秦夫人噗嗤笑了,甚至心里头非常得意,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战场上厮杀立功,而是得了个天下第一好的儿媳! 伸出手握住晏姝的手,问:“那我让少衡写的放妻书呢?” 晏姝身体一哆嗦,秦夫人感受到晏姝的反应,看过来:“我的儿别怕,听母亲给你说。” 放妻书? 晏姝不是害怕,而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如此护得密不透风啊。 “这是母亲能为我的儿谋划长远的最后一招了。”秦夫人笑容慈祥的看着晏姝:“母亲知道,若有一天武元侯府保不住的话,覆巢之下无完卵,可我的姝儿多无辜啊?所以母亲让你兄长在江南置办了产业,这些产业可以护着我的姝儿余生无忧,姝儿也必定会照拂傅家能活下来的血脉,让你兄长去北望山的时候,命少衡写下放妻书,这放妻书在手里,是我姝儿的保命符。” 晏姝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靠在秦夫人的怀里,哽咽的肩膀都颤抖。 秦夫人轻轻地顺着晏姝的背:“母亲聪明吧?” “母亲,姝儿从接到婚书那一刻,就发誓要与侯府共进退,从没想过独善其身。”晏姝说。 秦夫人长叹一声:“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啊,我的姝儿从小在晏家艰难长大,未曾得侯府一丝一毫恩惠,我怎么舍得姝儿跟着侯府一起万劫不复呢?不过现在母亲可不怕了,因为就算是有心诛杀侯府满门,也得憋着!战功赫赫反倒被诛杀满门甚至九族,那位还不止昏庸到如此地步,我们不会给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机会。” 晏姝柔声:“母亲,姝儿去公主府提亲之前,兄长要去见皇上,要领赏赐,要一颗还魂丹。” “对!”秦夫人笑着说:“没有这颗还魂丹啊,我这病就不能痊愈呢。” 傅少卿都有些羡慕了,母亲对子嗣都极好,但对晏姝最好,凌驾在所有傅家孩子之上,就连远在北望山的父亲也赞誉有加,可是自己要去岳长乐!唉,心塞的厉害。 承武帝当晚就知道傅少卿回来了,是郑皇后说的,太子在南望山救了傅少卿,为了求活傅少卿都要饭了,不过幸好是救回来了,太子身边的人把傅少卿送回府上,就过来禀报给郑皇后了。 “皇上,这个时候得赏。”郑皇后说:“傅家这位庶长子和皇姐那边的关系,还很微妙啊。” 承武帝抬起手揉了揉额角:“皇姐那边是一刻都不闲着。” 郑皇后递过来热茶,柔声说:“自家人,怎么都好说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承武帝对郑皇后更疼惜了几分,太子险些身死,粮食从南望山截获的,这些都指向了公主府,可郑皇后竟一句状都不告,甚至还想要缓和他心里头的怨怼之情,自己的皇后啊,可不是个傻的,反而是极聪慧的女子,这或许就是原配夫妻之间的情分吧。 “好,当赏则赏。”承武帝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如今朝上的那些老狐狸已经开始把劲儿往明面上用了,内忧外患,武元侯府还是可以暂时留一留的,毕竟北望山能抵住黑契,他才能腾出手来处理内忧。 赏赐很多,当福安来到武元侯府门外,武元侯阖府上下大开府门,设香案,恭迎圣旨的时候,许多观望的人又蒙了,以为是北望山大捷的喜讯,但令他们意外的是帝后同赏武元侯府庶长子傅少卿的。 二皇子被圈禁在自己的府中,得到消息气得摔了面前的一套汝窑的茶具:“竟然是他!竟然又是他!” 傅少卿坏了自己和长公主结盟的好事!虽说是岳长乐无脑,可傅少卿和武元侯府趁机反杀是明摆着的事! 如今,真相大白,救了太子的人竟也是他! 若不杀之,难以痛快! “殿下息怒。”福泰让人收拾那些瓷片,亲自奉茶到二皇子的面前:“这个时候武元侯府风头正盛,殿下需静待时机啊。” 二皇子看了眼福泰。 福泰赶紧说:“楚大人试图把粮食的事掀翻,已经从阮国安那边下手了,太子赈灾归来必定会大动干戈,既然长公主不想和殿下一个桌子上吃饭,那就……” 二皇子看福泰欲言又止的样子,冷哼:“对,不想吃,那就掀桌子!并非本殿一定需要她,是互相帮衬,这个道理她若不明白,还以为是本殿求着她呢!” “所以,殿下稍安勿躁,可等着楚大人那边的消息,您必定会再次得到皇上宠信的。”福泰说。 二皇子微微眯起眼睛,点头。 如今被禁足受困,确实需要点儿时间。 同样震惊的还有皇长公主李溶月,她只知道太子能活下来是白长鹤的功劳,虽说白长鹤和武元侯府关系莫逆,但到底是朋友之交,如今发现竟是傅少卿闯白契,取来了解药,救了太子,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一个年纪轻轻,医术超群又生在世家大族的人,难道会不提防岳长乐的手段?再者岳长乐那个人头猪脑的东西,能有什么高超的地方?简直让人一想到她,就火气撞脑门子! 武元侯的便宜都是谁给的?都是她! 在武元侯里。 赏赐入了闲云院,晏姝给这边安排了管事嬷嬷和伺候的丫环婆子,同时这边的库房账目也建起来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去公主府提亲做准备。 傅少卿的闲云院跟迎晖院都在侯府东侧,并且还在迎晖院前面,这也是侯爷和秦夫人对庶长子的看重,虽是取名闲云院,但傅少卿的身份到底重要不重要,侯爷和秦夫人心里清楚,傅少卿也明白,如今掌家的人是晏姝,自也是分毫不怠慢,甚至事事都会料理妥帖周到。 晏姝正在看提亲用的聘礼单子和年底各处都需要准备的礼单、赏赐。 杏花和梨花都在旁边帮忙。 梨花看着那长长的礼单,小声说:“少夫人,咱们府上对庶出都这么好。” “嗯?”晏姝撩起眼皮儿看了眼梨花,淡淡的说:“庶出和庶出可不一样,大公子是府里正经的主子,你们少论这些,我可以宠惯着你们,但尊卑有别,有错的话,你们会被罚的格外重!” 梨花赶紧跪下了:“是奴婢不对,少夫人饶了奴婢这一次,绝无下次。” “嗯。”晏姝把礼单收好,递给了杏花:“送去椿萱堂给夫人过目。” 杏花离开后,晏姝才让梨花起身:“你是担心世子以后若有庶出的孩子,会让我为难吗?” 第76章 这辈子就没求过伉俪情深 梨花低着头,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她的心思瞒不过少夫人的,别人都看少夫人有本事,可她忘不了世子爷从大婚到去北望山,就没有跟少夫人圆房。 若以后世子爷还是不喜欢少夫人,怎么办?再说她私下里打听过了,甘棠入府就整日跟世子爷在一起,如今更是追着去了北望山,真要是整出来个孩子,少夫人可咋办啊! “少夫人,奴婢怕您被辜负。”梨花到底说了,她没别的心思,主子的赏识是她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恩情。 晏姝拉着梨花起身:“你是我的人,自是心里装着的是我,可是你也要相信啊,你家小姐啊,不会被人家欺负,至于说辜负,你家小姐也不怕的,放心吧。” 梨花抬起头:“少夫人,不管到什么时候,您只要让梨花去做的事,梨花一定做好。” “傻梨花,下去吧。”晏姝让梨花退下去后,还真就想了想以后,傅少衡上一世带回来的孩子虽非亲生,但都记在傅少衡的名下了,按照规矩那就是傅少衡的孩子,所以晏姝非但不觉得难过,反倒是挺庆幸的,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她完全没有孕育子嗣的心思,这世上最难的莫过于当娘,十月怀胎不算苦,教养长大也不苦,唯有从怀上那一日到自己这双眼睛闭上,日日牵挂最是难熬,若是孝子家族之幸,若是逆子便是母亲失责,何苦? 反倒是代养要轻松的多,侯府里不缺教养的夫子,也不缺抚养的奶娘,自己这个母亲只需要他们敬重,孝顺都不强求,少了一份血脉牵绊,自是少了许多烦恼,这样的话没人会摆在明面上,但人性如此,自己也是如此。 这人啊,若是有了血脉牵绊,总归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晏家谁都不在自己的心上,甚至外祖家里也不想往来,可二哥这一封信确实打实凿的让晏姝心里头颤动了,她知道终有一日晏家人会巴结自己,也知道自己必定厌烦这样的巴结,但晏修屹那笨拙的道歉让她不能泰然处之,因为晏修屹并不笨,他南北行走经商,少了京城子弟的傲气,看到了许多民间疾苦,人是必定会越来越沉稳和内敛的,如今还是少年的他可能从自己大婚之后就一直都在回想过去,而他能看到自己的苦楚,并不是因为手里没有了银子做仰仗,而是因为知道了许多真相。 挺好,虽说自己并不想插手他们的命运,但晏修屹的改变不在自己这里,而是在他的心,若是能因此换了心性,善莫大焉。 人,心境一转,境遇就变了,命运也会变了的。 晏姝从不觉得自己是铁石心肠,她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亲人之间的回护和温暖,只是上一世和这一世在晏家的日子里,那些失望早就满溢的淹死了她对晏家任何人的期待,也淹死了自己那颗曾经想要手兄友弟恭,手足情深的心。 罢了! 若自己过的不好,别人都会觉得是累赘,唯有自己过得好了,那才是真正烈火淬炼之后的真金,别人爱不释手的若不是自己这个人,而是自己存在的价值,那天地间就没有她晏姝舍弃不掉的人、事、物。 秦夫人已经对自己的儿媳满意到她做什么都是对的程度了,所以一份过年所需要的单子,她都不想看,当然也会做做样子,一目十行的看了礼单,外嫁的两个女儿必定会年前送礼回来,晏姝的意思是不管她们送回来什么,回礼提前都准备好了,不轻不重正合适,拿得出手也不冒尖,非常附和武元侯府一贯的行事做派。 庄子、铺面里的下人们也要发放节钱,这些按照以往的惯例,不多也不少,巧心思在最后一条,每个人都能收到一斗粳米,一斗白面和一斗粟米,粮食对于百姓来说,是命,是比银子更金贵的。 除了这些,往年有往来的世家大族也都准备了礼,不过来而往,不来则不去,这是晏姝写在最显眼的头一行的,秦夫人满脸堆笑的对李嬷嬷说:“我家姝儿,最是有骨气!” “您啊,现在看咱们少夫人是般般都顶顶好。”李嬷嬷笑着说。 秦夫人微微扬起下巴,一脸的骄傲:“那是!也不看看我家姝儿,羡慕了多少京中那些当婆母和要当婆母的人哟。” 这话是一点儿不假,晏姝的好,别人看的是面上,可后宅这些要当婆母的人,看到的是根子上的东西,一个有勇有谋,肝胆相照的儿媳,那可是兴家之相! 若不是有这么一个豁得出去的儿媳,武元侯府只怕早就立不住的! 世家夫人都善未雨绸缪,今日之安稳谁能保证长久?若是风雨飘摇之时,有这么一个儿媳,那就是定盘星啊。 “少夫人特地给崔家老夫人准备了礼,也给宫里头的皇后娘娘准备了。”李嬷嬷说。 秦夫人点头:“我家姝儿最懂得知恩图报,你瞅瞅,还给福安总管准备了礼,这年头能做事的人不少,会做事的人可不多,哎哟哟,我都想要跟着我家姝儿学一学了。” 在秦夫人一口一句我家姝儿的夸赞中,这些事情就敲定了,包括其中最是紧要的提亲聘礼单子,秦夫人都照单全收,但让李嬷嬷抄下来一份,好着手准备齐整。 晏姝听杏花眉飞色舞的说夫人看账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这一世的命是好的,这份好世人看不见,因世人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只见武元侯府风雨飘摇,不见武元侯府上下一心! 要说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是晏姝略觉得遗憾的,莫过于帝后赏赐傅少卿,而不召见傅少卿,让她求还神丹的计划落空了。 年末了,有些人还需要逼一逼,不逼急了,武元侯府的机会就少,比如公主府提亲这件事。 冰人请了三个,没用任何世家受敬重的老人家出面,概因晏姝知道无人愿意趟这浑水,倒是崔老夫人可以请,但晏姝觉得长乐郡主还不配如此兴师动众,也希望养一养和永安侯府的情分,人情不可用尽,后路自会不绝。 进了腊月,进城里的人也不似往年那么热闹,但凡住在天子脚下的人,都得看着皇上的脸色过日子,如今朝廷上波云诡谲,谁都不想行差踏错,再被揪了小辫子,那便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有一件事倒稀奇,武元侯府要求娶长乐郡主,坊间说的绘声绘色,甚至为何求娶长乐郡主也都有了许多版本,真真假假中,便有了长乐郡主嫁不上傅少衡,盯上了傅少卿的版本。 但武元侯府迟迟没动静,许多人都抻着脖子等着看热闹,毕竟前脚刚退了逍遥侯府的婚,这个时候武元侯敢去长公主府上提亲,提的还是长公主最疼的长乐郡主,让人不安相信,又无比期待这热闹。 “秦箬竹到底是命硬!那个晏姝更是该死!逼本宫吗?”皇长公主气得脸色涨红,禁足在府上的她,头发都白了不少,简直没有一会儿心里舒坦的,武元侯府给的奇耻大辱,她受不住! 明嬷嬷硬着头皮说:“您别生气了,武元侯府放出去风声,只怕很快就来提亲了,您得掂量这事儿应不应。” 第77章 朽木不可雕也 皇长公主看着明嬷嬷:“你的意思是?” “咱们郡主啊,心心念念的便是嫁到武元侯府去呢。”明嬷嬷说:“只不过年轻的孩子心性不定,闹点儿小脾气也是寻常事,前头有个受宠的,侯夫人难道还能不好好待咱们郡主?” 皇长公主突然笑了,指着明嬷嬷的脑门:“你啊,真是错生女儿身了,好!咱们去看看那个逆女!” 长乐郡主如今在府里,日子过得一言难尽,以往都要捧着的人,如今连一个奴才都会露出不屑的神情,她哪里咽的下这口气?她又不是聋子和瞎子,偏偏咽不下去也得憋着,她还真不敢再得罪祖母一丝一毫了。 “郡主,长公主到了。”丫环玉奴紧张兮兮的说。 长乐郡主赶紧起身到二门内跪下来,不是不出去迎接,是因为禁足,不让踏出二门半步。 皇长公主进门来,看到跪在地上的长乐郡主,满意的点了点头:“规矩学的不错,起来吧。” “祖母,您不生长乐的气了,是不是?”长乐郡主起身,扶着皇长公主到椅子前坐下来,嘴一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儿了。 皇长公主扫了眼长乐郡主,说道:“你只问我生不生气,都不想自己做的那些糊涂事,若不是素日里就疼着你,打死你都应该。” “祖母,长乐知错了。”长乐郡主跪在皇长公主的脚边儿,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皇长公主拉长了声调:“罢了!谁让我宠惯着你这么多年呢,今儿本不想见你,但外面风言风语越发的厉害了,你要准备好了,武元侯府会登门提亲。” “啊?”长乐郡主猛地抬起头,看着皇长公主:“祖母,您一定要救长乐啊,长乐不要嫁给傅少卿,傅少卿蔫坏不说,更是个窝囊的,这世上再怎么荒唐,谁见大伯哥听弟媳妇的话了?非但听话还敢以身入局,这窝囊到家了啊。” 皇长公主缓缓地吸了口气,压下想要直接弄死她的想法。 旁边的明嬷嬷笑呵呵的说:“郡主啊,这事儿怕是就连长公主殿下也没办法帮你的,世间女子最重名节,你只能嫁过去了。” “嫁给傅少卿?”长乐郡主整个人像是把精气神都瞬间抽走了似的,跌坐在地上:“可是,我不想嫁给他啊。” 明嬷嬷依旧是笑着说:“郡主长大了,虽然会嫁到武元侯府去,可郡主还是咱们公主府的人啊,世家女子从出生那一刻就享受着荣华富贵,但也是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背负责任的。” 长乐郡主看看明嬷嬷,再看皇长公主,突然就懂了祖母为何今天会亲自来,她要背负什么责任?为祖母报仇?因为风月楼的事,晏姝害惨了公主府,让皇上和祖母都有了嫌隙,也因为风月楼的事,祖母这样被尊崇了一辈子的人要低头认错,认打认罚!更是因为风月楼的事,二皇子和公主府撇清关系,不肯承担一点点责任。 她岳长乐的价值便是嫁到武元侯府去,搅得武元侯府上下鸡犬不宁,为了给祖母报风月楼之仇,一辈子都会是傅家的媳妇,就算是死了,也是傅家的人,可傅家啊,她只中意傅少衡,再相见傅少衡要叫自己一声嫂夫人! 真是讽刺啊,她竟是个棋子。 “嫁妆上不会比晏家女少。”皇长公主说:“等武元侯府来提亲了,就让绣娘入府准备吧。” “是。”长乐郡主恭敬的应声。 皇长公主看了眼如此乖顺的长乐郡主,都怀疑她脑子里现在想什么呢,都是聪明人的话,自是能揣摩个十之八九的心思,可这么一个脑子混账的东西,还真让人猜不透。 临走的时候看了眼明嬷嬷。 明嬷嬷了然的点头。 长乐郡主起身,走到椅子前缓缓地坐下来,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甚至也没注意到明嬷嬷没走,她懵懂的时候就喜欢的人,这些年一直都身想要嫁给的人,成了自己的小叔子。 而她一直都极其讨厌,甚至根本就瞧不起的傅少卿,会成为自己的夫君,那个庶子! 整个京城里,谁家的庶子迎娶过嫡女?从来没有过,而自己是比那些贵女更为高贵的郡主,是皇亲国戚,是众多皇亲国戚中,唯一有封号的姑娘,傅家啊,这个门自己进了,可她宁可现在就死了,也不愿意被世人耻笑,又要面对傅少衡。 “郡主啊。”明嬷嬷看着默默流泪的长乐郡主,出声:“不经一事不长一智,郡主到底是长大了,是大姑娘了,不能在由着性子了。” 长乐郡主看着明嬷嬷,曾经她以为明嬷嬷最好了,自己从小到大都被明嬷嬷当成宝贝,现在明白了,什么宝贝?不过是祖母喜欢谁,她就喜欢谁,还真是个好奴才呢。 明嬷嬷语重心长的说:“这京中的女子,在娘家时候如何都可以不论,嫁到婆家是不是能成为当家主母,那才是自己个儿的本事。” 呵,竟然还想让自己当武元侯府的家主母啊。 “武元侯府那边,虽晏家的进门早,可你是长嫂,再者就算是比身份,她十个百个都不是郡主的对手,更不用说外面还有长公主和老奴帮衬着您呢,说到底啊,长公主最疼的始终都是郡主您啊。”明嬷嬷看长乐郡主:“郡主是个聪慧的人,只是以前不把心思放在后宅上,老奴倚老卖老的说一句,后宅地方虽不大,但事从来都不简单,当家做主看本事,也要看银子在哪里,银子在哪里,这权就在哪里,要老奴看啊,晏家的不过是出头鸟罢了。” 长乐郡主蹙眉:“你是说侯夫人没放权给晏姝?” “郡主啊,你看着晏家的风光,可京城谁不知道傅世子都没跟她圆房?这样的女人啊,说是儿媳不过是明媒正娶进去的罢了,算哪门子真正的自己人呢?”明嬷嬷说。 长乐郡主哪里不知道傅少衡不待见晏姝?可是那又怎么样啊,自己要嫁给傅少卿了。 明嬷嬷说:“这两军阵前,刀剑无眼,傅家这些年折损在北望山的人不少了,若是侯府里只剩下了傅少卿一个人,这承爵之后是武元侯,那武元侯夫人可落不到别处?晏家的现在掌家,那是侯夫人抬举她,可郡主啊,这世上可没有弟媳掌着大伯哥后宅的。” “也就是说,我若嫁过去,就有机会把晏姝扫地出门?”长乐郡主问。 明嬷嬷啧啧两声:“可说呢,那晏家的连一个能傍身的孩子都没有。” “好!好!”长乐郡主咬牙切齿的说:“我嫁!我嫁!” 明嬷嬷脑瓜子都嗡嗡的,自己说了一大堆,到这位耳朵里,就一个能把晏姝扫地出门的指望,她就嫁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啊!只盼着长公主殿下到最后,不被气死才好啊。 翌日,晏姝带着冰人登门,皇长公主看着进来的三个冰人,险些没一口气憋过去!造孽了,这武元侯府是真拉得下脸面啊! 第78章 亲自出手让她过不好年! 世家大族提亲都要找身份威望高的人做媒,更不用说跟皇亲国戚提亲。 很明显武元侯府在羞辱自己! 偏偏她不能发作,耐着性子听三个冰人颤巍巍的说着媒,晏姝也沉稳,坐在一旁抿着茶,听冰人介绍傅少卿的时候,甚至觉得夸赞的还不够。 当然,傅家人担得起任何赞誉,倒也不必要和盘托出。 长乐郡主没露面,晏姝并不觉得意外,她虽然不确定长乐郡主现在情况如何,但肯定不好过,倒是挺好奇长乐郡主的生母张氏的,上一世张氏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可以说是长公主之后,最厉害的后宅能人。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一声低喝:“无需通禀!” 晏姝撩起眼皮儿看皇长公主,心里一笑,真是想到谁,谁就来呢。 张月华进门,面色不善的扫了一眼晏姝,走到皇长公主面前,口气就有些不对了,一开口带了几分怨怼:“母亲!” “嗯?”皇长公主撩起眼皮儿:“难道,女肖母?” 这话险些把一肚子怒火的张月华气晕过去,可也正是这一句话,她迅速的冷静下来,恭敬地给皇长公主行礼请安。 皇长公主让她坐在旁边。 冰人是什么?走街串巷,保媒拉纤是营生,见到的人可不少,三教九流可以说是够见多识广了,所以这婆媳俩一个回合,三个冰人都恨不得立刻哑巴。 “说完了?”皇长公主问。 三个冰人面面相觑,这到底要不要再说两句啊?不约而同的看向晏姝。 晏姝微微含笑:“三位请门外略等片刻。” 三个冰人如蒙大赦,行礼退出去了。 皇长公主看着晏姝:“你还有话要说?” “长公主殿下,我没什么好说的,倒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在先,媒妁之言在后,大夫人可有要说的?”晏姝看向了张月华。 张月华缓缓地吸了口气:“这婚事,我公主府若是不应呢?” “无妨。”晏姝说:“一家有女百家可求,大夫人不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您得问问长公主殿下的意,对吧?” 张月华回头看皇长公主,眼神里都是哀求。 皇长公主冷声:“这个家,还是本宫在做主!” “那长公主殿下,大夫人对这门婚事尚有不喜之处,侯府便不会强人所难,我今日告辞,这婚事容后再提也可以。”晏姝起身往外走,完全不给皇长公主和张月华说话的机会。 她是来提亲的不假,但更愿意添堵!皇长公主和二皇子的联盟不成,对太子有利,对武元侯府来说,好处并不明显,反倒是结怨够深了,她敢背地里不让武元侯府痛快,自己就敢亲自出手让她过不好年! 晏姝出门去,带着冰人离开,公主府的待客之道让许多人瞠目结舌,因送客的人都没有一个,哪怕安排一个老嬷嬷也行啊,三个冰人得了丰厚的赏钱,晏姝只一句:尽可如实说一说,坊间多点儿热闹也好。 冰人求财,又不是让她们撒谎,武元侯世子夫人的意思,她们心领神会,谢恩之后便回了。 张月华等晏姝离开后,扑通就给皇长公主跪下了,哭到:“母亲开恩吧,长乐那性子若是进去了武元侯府,只怕活不了几天啊,秦箬竹是个武妇,本就可怖,晏家的更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你倒是看别人挺准的。”皇长公主居高临下:“张月华,你生了个什么玩意儿,自己心里没数吗?” 张月华拿了帕子擦眼泪:“可是您也不能看着是火坑,还让长乐往下跳啊。” “闭上你的臭嘴!你是长媳,我抬举你,也抬举你生的那个混账东西!如今你倒是敢说,还我让她跳火坑了?这火坑不是她自己用尽了心机,跳进去的吗?没有个鸟脑子大,还学着算计旁人,武元侯府羞辱本宫的时候,你瞎了啊?我堂堂公主府!皇上赐的郡主封号,就带着三个冰人登门,你还有脸在我这里哭?去去去,后院勒死你那个孽障去!”皇长公主一脚踹倒了张月华,扬声:“来人,拖出去!” 皇长公主府里,素来密不透风,外面的人想要探听到点儿消息都没可能,所以张月华被拖出去的时候,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都跟没看见似的,被堵了嘴巴的张月华怨恨的盯着那扇门,她恨不得立刻杀了那个老虔婆! 自己的女儿从生下来到现在,那都是千娇百宠的,小孩子哪里有不犯错的?就算是错了,当长辈的可以打可以罚,被这老虔婆一脚踹到武元侯府去送死,她这个当娘的人怎么能受得了? 求告无门的张月华被扔回去自己的院子,缓了一口气就去找女儿了。 一进门,见自己的女儿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珠儿都不转动的盯着窗口,顺着女儿的目光观看过去,窗户打开着,冷风灌进来,屋子里冷嗖嗖的。 “我的儿,你怎么糟践自己,病了可怎么办?”张月华亲自过去把窗户关了,回头看着平日里欢快的孩子都有些呆傻了的模样,心如刀割,过来坐在旁边:“听娘的话,咱们好好的。” 长乐郡主偏头看张月华:“母亲,我要嫁给傅少卿了。” 提到这个,张月华眼眶都红了,伸出手理着女儿鬓角的发丝:“不嫁!有娘在,必定不嫁那个庶子!他们凭什么敢?” “母亲,我在想,祖母是不是想要我死?”长乐郡主慢悠悠的问。 张月华赶紧捂住了女儿的嘴,压低声音:“别人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去死吗?命是自己的,长乐啊,你就算没旁人,还有娘在呢。” 长乐郡主看着母亲,拂开她捂着自己嘴的手:“看来是真的了,母亲,我只是不愿意多想,又不是傻子,那个老奴才敲打我好半天,以为我听不懂,我只是不知道祖母的心这么狠,从小到大,她都最疼我啊。” 张月华拿了帕子抹泪:“长乐啊,娘和你说了多少回,你只是不信娘的话,这府里什么叫好?什么叫坏?自己手里没本事只会被别人利用,如今你该学一学后宅那些个本事了。” “母亲,父亲必定不会护着我的,兄长也最厌烦我。”长乐郡主勾了勾唇角:“唯有你想要帮长乐呢。” 张月华哭出声来:“那你要听话,娘让你学的必定都是用得上的,娘也给你安排几个人在身边,切记信谁都不如信自己,你容娘再谋划谋划。” 长乐郡主轻轻地靠在母亲的怀里:“晏姝!我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母女二人戚戚然,张月华也恨透了晏姝,但更狠皇长公主心狠手辣,对别人也就罢了,对自己的娇娇女儿出手,她还忍什么? 武元侯府,晏姝亲自查对了年礼,接了门房送过来的帖子,笑呵呵的往椿萱堂去。 秦夫人正在调理内息,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晏姝来了,收功后,抬眸笑眯眯的看着门口。 晏姝进门来:“母亲,长姐和二姐明儿回门送礼。” “姝儿,她们这是得了婆家的意思了。”秦夫人接过来拜帖放在一边,拉着晏姝坐在旁边:“你头一年过门,也是要回去晏家送礼的,可准备了?” 第79章 别给银子行不? 晏姝有那么一瞬间茫然。 这可把秦夫人气笑了,戳着她的脑门:“你这个糊涂,怎么?没想过要回去送年礼?” “嗯。”晏姝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确实没想过,她别说送年礼了,就是晏家的人都极少想起来,只要他们不往自己跟前蹦跶,日子过得如此忙碌,不愿意搭理他们。 秦夫人柔声:“傻孩子啊,不管内里是怎么个心儿,这做事上不能让别人说咱们一个不字,他们对姝儿不好,姝儿知道,母亲也知道,但世人不知道,人嘴两张皮,拿出去点儿身外之物,给我姝儿换一个好名声,这个不能节省。” “母亲,我不在乎外人如何说的。”晏姝勉强的笑了笑:“我若是在乎,他们就敢用这事儿拿捏我。” 秦夫人心疼自己这好儿媳在娘家那些日子,沉吟片刻说:“这样,咱们不露面,让李嬷嬷去送礼。” “那我也舍不得糟蹋了府里的东西呢。”晏姝是真真的不愿意的。 秦夫人笑了:“母亲都说了,那些身外之物换来得是姝儿的好名声,值!姝儿啊,往后宫里走动不会少,宴会交际也会有,别人怎么想可以不在乎,但众口铄金于你不利,听话,这事儿母亲来办。” “嗯。”晏姝轻声说:“那别给银子行不?” 唉,这孩子抠的厉害,秦夫人点头:“好好好,听姝儿的,咱们不给银子。” 至于两位姑娘回来送礼,这事儿秦夫人不操心,晏姝早就准备好了,等晏姝离开后,秦夫人叫来了李嬷嬷。 “这孩子啊,是被晏家伤的太狠了。”秦夫人说。 李嬷嬷点头:“可说呢,老奴都看着心疼,咱们少夫人多好的人儿,聪明能干,识大体也顾大局,小小年纪这一身本事啊,都是苦水里泡出来的。” “没人疼咱们自己疼,你且去查一查晏家三子的品行如何,晏景之别搭理,那个周氏也一样,礼是要送,抬进去晏府给大家看,送给谁是咱们做主的。”秦夫人说。 李嬷嬷笑呵呵的连声应是,出去办事了。 傍晚时候,李嬷嬷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秦夫人挑眉:“怎么着?都不是个好样的?” 李嬷嬷点头,眼泪都下来了,哽咽的说:“夫人啊,越是知道的多,老奴这心里头啊,越是疼咱们少夫人。” “说给我听。”秦夫人额角青筋都起来了。 李嬷嬷深吸一口气,把晏家那点儿事都说了一遍,末了提了句:“要说有一个还算个人,那应该是晏家二公子了,可二公子一直都在外经商,听说明儿能回府。” 秦夫人听完,气得一拍桌子:“什么倒灶的混账门庭!我的姝儿这么好!他们一个个福薄如纸的!好好好!那就给二公子准备礼,过去也甭给那贼妇面子,偷原配嫁妆的事都做得出来,敲打她要狠一些!” “夫人,咱们也不能做的太过啊。”李嬷嬷倒是希望进去就抽周氏几个大嘴巴子,那样都未必能解恨,可毕竟外人眼里两家是姻亲。 秦夫人想了想:“晏家老二是行商的,应该不是个傻的,你如此这般准备。” 李嬷嬷连连点头,末了噗嗤笑了:“夫人,您这是舍不得咱们少夫人没有娘家人,想要跟那个周氏过过招啊?” “我比不得姝儿厉害,但也不是个脑子空空的,就按照我说的办,回头晏家老二是个好的,我的姝儿也会有个娘家人护着呢。”秦夫人说:“不必送拜帖,晏家老二到家,你就登门送礼。” 李嬷嬷下去准备礼物了。 晏姝并不知道婆母在为自己谋划的如此长远,这会儿正在听外面坊间传言,武元侯府去公主府提亲被下了面子,皇长公主和大夫人差点儿吵起来,反正这点儿事越传越邪乎,到最后有人甚至提到了武元侯府的庶长子被长乐郡主算计到了床上去,这位武元侯府的庶长子在皇后面前求死不成,如今武元侯府是为了给长公主府面子,结果他们还不领情。 晏姝低着头,笑出声来。 这银子啊,没有一个子儿是白花的,这才是众口铄金呢。 公主府大爷的儿子岳昶刚刚归京,就听到这些流言蜚语,脸都气绿了,回到府里先去跟祖母请安。 “祖母,孙儿回来了。”岳昶跪在地上给皇长公主磕头。 皇长公主让他起身:“你是跟太子一起去赈灾的,怎么今日才归?” “孙儿回不来,太子先走一步,让孙儿彻查历年水利都是谁主抓,都做了什么,本来孙儿要回来了,得知太子遇袭,便没有露面,所以拖到如今才回来。”岳昶说。 皇长公主满意的点了点头:“长安啊,你可留了后手?” “是,水利一直都是户部和工部协同合作,最近十年兴修水利的银子是一年比一年多,但真正用在水利上的越来越少,孙儿草拟名单,准备呈给太子殿下。”岳昶顿了一下:“祖母,孔庆平不能留,二皇子那边要安排合适的人了。” 皇长公主长叹一口气,自己长孙智谋过人,这些年来的历练已见成效,能抓住这个机会搬到户部尚书,足见其才能啊。 岳昶察觉不对,问:“祖母,可是京中有大变故?” “有,户部尚书不动,我们也要给李宏钧点儿颜色看看!太子不是要查吗?名单换掉,把李宏钧那点子人,搬倒!”皇长公主说。 岳昶知道这确实发生大事了,点头:“是。” 皇长公主说:“你先去给你爹娘请安,回头陪祖母用膳时候再细说。” “是。”岳昶起身退下。 没有去见爹娘,而是直奔妹妹居住的院子,进门的时候看了眼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换了,缓缓地吸了口气。 “大哥。”长乐郡主从屋子里迎出来,眼里含泪。 岳昶吃了一惊,他这个不省心的妹妹从来都嚣张跋扈惯了,怎么如此瘦弱憔悴? 长乐郡主抹了眼泪:“大哥,长乐好想你,你可算回来了。” “嗯,进屋说。”岳昶迈步进屋,打量着屋子里的人也都换了,原本伺候在妹妹身边的柳青和翠喜不见踪影,抬头看长乐郡主,问:“你到底是惹了多大的祸?” 长乐郡主抬头定定的看过来,突然凄凄惨惨的笑了:“我以为大哥会问我受了什么委屈,原来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说什么混账话,若是不惦记着你,我来看你作甚?”岳昶说:“外头传言你和傅少卿不清不楚的,你是猪油蒙了心吗?傅少卿是什么身份?你怎么不听祖母的话?” 长乐郡主微微挑眉:“我就不听了,你怎么?也像祖母那样,恨不得杀了我吗?” 第80章 大夫人起了杀心 岳昶被气得眉头拧成了疙瘩,打量着妹妹这副模样,虽说不相信在公主府会发生这样不堪的事,可长乐的脾气一根筋的厉害,若是铁了心要进傅家的门,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啊,吃亏都吃在只有性子没有脑子上了。”岳昶说:“你真要嫁给傅少卿?” 长乐郡主坐下来:“我想嫁给谁重要吗?” “你就把傅少衡的那份心思绝了吧。”岳昶说:“早晚你会知道的,这是亲人护着你,至于傅少卿的事,不管是谁算计了谁,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婚事应下,三年后再过门也无妨。” 这是岳昶能为妹妹想出来的法子,武元侯府能不能撑到三年?在岳昶看来非常难,这不是一个两个人要对付手握兵权的武元侯,而是当今圣上谋划多年才做成的局,到时候武元侯府的人都死光了,妹妹嫁给谁,那还不是随她心意吗? 长乐郡主没想到真如母亲说的那般,父亲和兄长都不会管自己,也不会问自己一句委屈不委屈,只说应下婚事,自己应下婚事后呢? “嗯,我嫁就是了。”长乐郡主不想再说什么了,甚至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嚣张跋扈都是个笑话! 岳昶知道妹妹的性子藏不住事,有些话要是对她说,必定会坏事的,索性就什么也不说了。 说了句去看爹娘,离开了长乐的院子。 公主府里,他们虽是长房,可父亲从小就有腿疾,极少在人前露面,他若不多用一些心思,二房那边早晚要越到他们一家人前头去,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张月华看着儿子,心里一酸:“长安啊,可去看长乐了?” “母亲,儿子去了,长乐少历练,这婚事定下来也不是就要过门,倒也还有斡旋的余地。”岳昶说。 张月华垂眸掩去了那份恨意,她就知道只要婆母在一天,丈夫不听自己的话也就罢了,儿子也是不会听自己的,她能说什么? 护着女儿还得是自己亲自出手。 岳承显让儿子陪着他去书房,张月华根本懒得听他们谈什么,她让人开了库房,从里面选了一些礼物出来,其中一份便是给皇长公主准备的一个降龙博山炉。 “大夫人,您这可是压箱底的宝贝啊。”冯嬷嬷轻声说:“这是当年老夫人为您花了重金请回来的。” 张月华看了眼冯嬷嬷:“随着炉子还有一盒香料,你可知放在何处了?” “啊?”冯嬷嬷赶紧跪下了:“老奴、老奴只记得这香炉,并没有见过香料啊。” 张月华把香炉放在桌子上,听到这话满意得很,冯嬷嬷是能留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一个老人儿了,身为长公主的婆母这些年可没少处理自己身边的人,为了一双儿女她都忍下了,冯嬷嬷不知道香料的事很正常,因为香料不在嫁妆中,是母亲当年为自己打算长远的最后一计,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也不会动这样的心思,都是那老虔婆逼的! 让冯嬷嬷捧着香炉,张月华从香炉盒子的底下取出来一个长条的盒子,盒子里是蜡纸密封的四十九颗香丸,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异香扑鼻,不浓烈但夺人心魄,这确实是好东西啊! 主仆二人往皇长公主这边来,在门口遇到了明嬷嬷。 “大夫人,长公主殿下这会儿正在小憩。”明嬷嬷满脸歉意的说。 张月华点头:“那就劳烦嬷嬷了,我过来是给母亲赔罪的,这礼你送进去就好,若母亲消气儿了,我再来敬茶。” “是。”明嬷嬷接了香炉和香料。 张月华带着冯嬷嬷回去,走出了皇长公主的院子,冯嬷嬷忍不住哼了一声:“大夫人,咱们送出去的可是天下奇珍之一的降龙博山炉啊!” “慎言。”张月华往回走,抬起头看着公主府的一草一木,一个区区降龙博山炉算得了什么呢?自己要做这府里的掌家人!唯有成为主母,才会不用仰人鼻息,女儿的婚事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味的等,只会一点点儿的耗损自己的性命,已经快二十年了,轮也该轮到自己了! 皇长公主看着面前摆着的博山炉,确实漂亮,炉盖镂空作山峰状,鎏金工艺非常巧妙的勾勒出来纹路,如落日熔金洒满山峦的景象,炉盖和炉身的子母口对接处,两条龙栩栩如生盘在上面,严丝合缝,确实好工夫,炉座为一条身体盘曲的龙,两爪撑着地,昂头张口吐舌,舌上有一个极小的金珠,旁边一个人蹲踞在龙身之上,左手推开龙头,右手托举奇峰耸立的炉体,似有力举万钧之势。 “看来,这是问我要掌家之权了。”皇长公主不屑的冷哼一声:“只是,她还真不是个能撑得起公主府的人。” 明嬷嬷递过来热茶:“老奴倒是觉得大夫人在服软,今儿大公子才回来,她就送这么贵重的礼来赔罪呢。” “倒也是。”皇长公主抿了一口茶:“若是她拎得清,也确实要为长安多盘算,长乐的脑子真没什么好为其盘算的。” 明嬷嬷看皇长公主的神态,顺着说了句:“大夫人这些年不争不抢,许是一时受不住郡主嫁庶子的委屈,但大公子的本事好,大夫人也是心里头明镜儿的,孰重孰轻,不会想不明白。” 皇长公主挑眉,她当初要不是因为长子从小就不良于行,怎么也不会选个商户之女作为长媳,张月华在自己跟前倒还是个顺从的,这么多年也就因为长乐的婚事跟自己闹了闹,她能为岳昶盘算最好,毕竟三个孙儿中,岳昶确实是可造之材。 “送了炉子,可有香料?”皇长公主问。 明嬷嬷把匣子打开,送到了皇长公主面前:“有的,匣子里便是。” “这是什么香?”皇长公主素来喜欢香料,但这香料的味道竟是把她也难住了。 明嬷嬷赶紧说:“您是个中行家里手,老奴只觉得这味道沁人心脾,却不认得。” 匣子上没有写名字,里面也算不得精致,但小小一丸香料,竟散发着如此浓而不妖的香味儿,看来这赔罪的心思还真是诚恳啊。 皇长公主眯起眼睛:“我记得三十年前在江南出过一个调香圣手自称蔺山君,他的香料都是看似没什么稀奇,却能有奇效,甚至比道门的灵虚香还略胜一筹。” “您不说老奴还想不起来,这博山炉是大夫人嫁妆里最贵重的一件呢。”明嬷嬷说。 皇长公主拿过来香炉,看到香炉底下有款儿,仔细辨认后又惊又喜:“还真是蔺山君的物件儿,看来这香料也是出自蔺山君之手了!好!好!好!” “老奴燃上?”明嬷嬷可好些日子没见到皇长公主如此高的兴致了。 皇长公主摆手:“好炉配好香,容本宫先去沐浴更衣,再来品鉴!” 张月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端着茶细细的品着,她笃定老虔婆必定受不住那香料的好,呵,销魂,这可是蔺山君为了报救命之恩才答应给母亲制作出来的四十九粒香丸,其妙处啊,让老虔婆慢慢享受! 第81章 不吃一堑不长一智 皇长公主舒服的靠在软枕上,青衣小生在屏风后面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儿,她跟着打着拍子,这香的妙处让她欢喜得很,直到一丸香料燃尽,余韵悠悠中,明嬷嬷过来说了句大公子过来了。 “还真是好算计。”皇长公主睁开眼睛看了眼门外的方向,她也认为张月华是拎得清的,在为岳昶盘算,刚好自己也很愿意培养岳昶为公主府的掌家人,所以顺手的事儿。 明嬷嬷也觉得这香料神异,小小一丸竟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扶着皇长公主起身往小书房去。 天家素来谨慎,皇上甚至在吃食上都不让人看出偏好,皇长公主亦是如此,她酷爱香料,但从让人知道,提防的便是被有心人算计了,偏偏她小看了张月华,或者说小看了这些年都没见过两回的张家老夫人,这香炉和香料早在二十年前就为她准备好了。 小书房里,皇长公主提到了长乐郡主的事。 岳昶听得脸色涨红,他只恨长乐被惯坏了,也感激祖母如此坦诚告知。 “长安啊,武元侯府的事不会有太大的变数,但眼下长乐的婚事确实躲不过傅少卿去,你觉得呢?”皇长公主问。 岳昶恭敬地回道:“祖母,傅少卿虽为庶出,但占了一个长字,再者这些年傅少卿鲜少在京中露面,说是遍寻名师求岐黄之术,未尝不是武元侯府的后手。” “确实。”皇长公主端起茶抿了一口:“若非他去白契求了解药回来,太子只怕就算不死也会伤及寿数,还有白长鹤,连当今圣上和本宫都请不动的人,却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来了京城,为武元侯府可谓鞍前马后,这都不容小觑啊。” 岳昶虽心里不愿意承认,可也不得不说:“祖母,长乐那心性就算是嫁过去,只怕也没甚作用,听闻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是个豁得出去的主儿,更是过门就掌家了,做了几件不小的事情,是个厉害的。” “长安啊,公主府嫁出去的姑娘身边陪嫁的人可比寻常官眷嫁女要多几个。”皇长公主抬眸看着岳昶:“她若是个懂事的,只管嫁过去,少言语,不争不抢,便够了。” 岳昶垂眸:“祖母,孙儿去看过长乐了,经此一事消瘦了许多,不吃一堑不长一智,她也该长大了。” “最好如此。”皇长公主话锋一转:“祖母老了,府里上下的重担得有人能挑起来,你父若非身体不妥当,这公主府早就该交给他了,如今看着你成长起来,祖母甚是欣慰,既是回京了就好好过年,深居简出一段日子,只等武元侯府来提亲,这件事你权当练练手了。” 岳昶起身行礼:“遵命。” 皇长公主这边等着武元侯府再来提亲,殊不知武元侯府压根儿就没有再提这个茬儿,忙着迎接大小姐和二小姐归家,倒是外面风言风语愈演愈烈,长乐郡主的名声是一日不如一日。 傅玉琅和傅玉宁前后脚进门,年关将至,外嫁女回家送礼,任凭谁也说不出个别的来,所以不管是盯着武元侯府还是盯着有着姻亲关系的威远侯府和长平侯府的人,都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两个人再见到秦夫人的时候,忍不住掉眼泪。 “你们一个两个的,说出去可丢了咱们傅家的脸面,哭什么?这不都好好的?”秦夫人佯装不满的说。 傅玉琅过来拉着秦夫人的手:“母亲,您这头发要全都白了。” “就是,看着心里头多难受,在外人面前要端个平稳,到家里了还不让哭一哭,什么也做不了,几滴眼泪都落不得。”傅玉宁抬起手压了压眼角,她恨啊,可是恨又如何?现在傅家人谁能去北望山? 秦夫人拉着姐妹俩坐下:“这一劫,不死也要扒层皮,你们姐妹两个是好样的,稳得住就是出了大力了,我啊,这身子骨都好了,今儿回来咱们就说说以后该咋办。” 傅玉琅眼睛都亮了:“母亲,我们能做事了?” “能做什么?我们是真快急死了,母亲。”傅玉宁也不哭了,凑过来问。 秦夫人看了眼李嬷嬷,李嬷嬷退出去到了门口,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三人,秦夫人才说:“我要请命去南望山挂帅出征,你们……” 傅玉琅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了,嘴唇颤抖的看着秦夫人:“母亲,您这是让我们做事吗?您这是要我们姐妹俩的命啊!” “除非我们同去,您挂帅,我和长姐做先锋!”傅玉宁握紧了拳头,她们都明白母亲为何要挂帅出征,侯府如此艰难还要为大安国拼命,为了破局,到现在他们都心知肚明,真正要武元侯府命的人是当今圣上,这正是臣子恨滔天,也被一句君臣二字给压得死死地了。 秦夫人脸色一沉,不说话了。 姐妹俩见惹了秦夫人生气,又不得不赔罪。 “我话都没说完!”秦夫人哼了一声:“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我请命出征后,侯府里的事都要姝儿做主,她年纪太小,你们两个得给我立下军令状,护她全须全尾!” 傅玉琅低头拭泪,傅玉宁牙齿咬得咯嘣响。 “若是我遭遇不测,或是侯府已无力回天,玉琅身为傅家嫡长女,代少衡休妻!这是放妻书。”秦夫人说着把匣子郑重其事的交给傅玉琅,回头对傅玉宁说:“晏景之不是个好的,你脾气火爆的名声在外,娘知道你做事最有分寸,盯紧了晏家的周氏和周氏那个女儿晏欢,这两个人若是敢对姝儿暗中使绊子,给我明着就教训,狠狠的教训!” 傅玉琅和傅玉宁起身,跪在秦夫人面前,抱拳于胸:“玉琅愿立军令状,宁可身死,护晏姝无忧。” “玉宁愿立军令状,您可身死,护晏姝无忧。”傅玉宁深泽凝重的说。 秦夫人这才笑了,让两个人起身:“咱们家能有如今局面都是姝儿的功劳,别怪娘偏心,这样的孩子被咱们侯府拖累了,我啊,不忍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姝儿可不一般,若是她要做事,你们只管在后头看着,她可不是个任性胡为的人,若不到紧要关头,你们都听她的安排。” 傅玉琅柔声:“母亲,弟妹只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哪里肯让我们为家里做事?” “那是因为你们嫁出去了,身后是自己的小家和婆家一大家子的人呢。”秦夫人说:“能保侯府遇难成祥的姝儿啊,看事厉害得很。” 李嬷嬷撩起帘子,晏姝往里走,笑眯眯的说:“看我来的多巧啊,母亲正夸着我呢,我就来了。” 秦夫人笑眯眯的看着晏姝:“看你这喜气洋洋的,是有好事了?” “可不嘛,大好事。”晏姝过来,给秦夫人请安后,又给两位姐姐请安,坐下来说:“公主府那边坐不住了。” 第82章 委屈了侯府可真不妥当 傅玉琅和傅玉宁在婆家都是掌家夫人,坊间传言哪里能不知道? “是张月华沉不住气了吧?”傅玉琅问。 晏姝点头:“应该是她,坊间传言风向变了,说武元侯府求娶郡主都没有人做媒,委实寒碜,还说咱们不是诚心求娶。” “这是逼着咱们请德高望重的人出面做媒呢。”秦夫人说。 晏姝笑了:“那是不行的,别说请人做媒,就是再去提亲,也得是皇长公主出面,否则都不去!” “对!弟妹这话我爱听。”傅玉宁哼了一声:“那等货色,委屈了大哥呢。” 傅玉琅笑望着晏姝:“弟妹,你觉得皇长公主会出面吗?” “会,咱们侯府现在都深居简出,外面的事一茬接一茬的热闹也看不完,京城里的人慢慢的就会淡忘武元侯府的事,她不会愿意看到武元侯府太消停的,再者不管流言如何传也根本伤不到侯府分毫,咱们可没给别人背后编排的机会,况且她还希望让岳长乐到咱们家里打探消息呢。”晏姝说:“非但会出面,还会把婚期尽可能往前安排。” 秦夫人问:“姝儿的意思呢?” “自是照单全收,当初和长兄定下如此计策的时候,就等着这一天呢。”晏姝说。 秦夫人微微点头:“回头,必定会为少卿找补找补的。” 李嬷嬷进来到秦夫人耳边低声:“晏家二公子回来了。” 秦夫人点头:“去吧。” 晏姝想要起身,秦夫人拉住了她的手:“你且稳稳地,说好了这件事母亲做主,咱们今儿能吃个团圆饭。” “母亲。”晏姝欲言又止。 秦夫人索性起身:“走走走,看看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了。” 傅玉琅和傅玉宁对望一眼,知道母亲是要为晏姝撑腰,这是多正常的事情,晏家欺负了晏姝小,如今可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敲打敲打他们太寻常了。 傅玉英和傅玉珠姐妹俩从风月楼回来,玉瑶跟二房的玉环和玉雁姐妹几个都聚在了花厅里,二夫人闵氏也早就等在这边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和往昔没什么区别,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晏姝看了一圈没见到傅玉敏,心里头记下了,曹氏在家庙里的有一段日子了,消停的有些不合常理,回头自己要去看看! 二爷和傅少卿陪着白长鹤,他们在闲云院这边,二房的少远和少平兄弟俩坐在旁边都觉得长见识。 晏家。 晏修屹刚给父亲和周氏请安完毕,都没能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门口小厮进来禀报:“老爷,夫人,侯府那边过来送年礼了。” 晏姝送礼回来了? 晏修屹抬头见父亲和周氏的神情里都有嫌弃,微微蹙眉,这逢年过节送礼回来是规矩,他们怎么会这个表情。 “老爷,您和修屹去书房说话吧,我去迎。”周氏回头对晏修屹说:“你刚回来,有些事回头再细说。” 晏修屹很惦记晏姝,听到周夫人这么说,笑了:“母亲,身为兄长,修屹想要见一见晏姝。” “夫人,二小姐没回来,派了个婆子过来,点名说要见二公子。”小厮说。 晏修屹越发觉得事情不对了,起身就往外去。 周氏气急了,拉着晏景之的衣袖:“老爷!你瞅瞅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都嫁出去了,还要搅合的家宅不宁吗?” “反了她!”晏景之气的不轻,他到底是折在儿女冤家身上了,晏姝没嫁出去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如今自己遇到同僚,都会被赞一句:“晏大人,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这话简直比被抽了耳光还难受,晏景之每每听到晏姝的消息,都恨不得没生养过这个逆女!瞅瞅她嫁到武元侯府后,这风头出的!傻子一般为武元侯府拼命,早晚把自己作死了,她死了也好,就是别连累了晏家就行! 周氏更是恨透了晏姝,她现在兜里没银子都是小事,娘家那边回去送礼都遭了冷脸子,这事儿以前可没有,如今她还有脸回来送年礼!家里都被她掏空了! 门外,李嬷嬷见到了晏修屹,恭敬地行礼后,说道:“老奴是替世子夫人回来送年礼的,侯府那边事务繁忙,世子夫人委实脱不开身,看来是被晏家的老爷和夫人怪罪了。” “并没有,请进吧。”晏修屹请李嬷嬷入内:“姝儿年纪小,侯府那边若有不周到妥帖的地方,您回去在侯夫人面前递个话儿,请侯夫人多多担待。” 李嬷嬷笑了:“二公子果然是疼世子夫人的,也不枉世子夫人牵挂着二公子。” 晏修屹有些不敢信这话的,但心里隐隐的欢喜。 李嬷嬷抬头没见到周氏,也没见个婆子出来迎,便说:“二公子是个明白人,这年礼直接送到二公子的院子里吧,世子夫人本也是只给二公子送礼的。” “这是?”晏修屹欲言又止。 李嬷嬷笑着说:“老奴不该多嘴多舌,二公子慢慢的就听到了。” 礼物不少,越过了所有人直接送去了晏修屹的院子里,李嬷嬷出门的时候是晏修屹亲自送到门口的,周氏压根不露面,晏修屹觉得脸上挂不住,在门口深深一礼:“某一定会多听多看的,让您跑了一趟受累了,也受委屈了。” “委屈老奴算不得什么,委屈了侯府可真不妥当,我们侯夫人看在世子夫人的面子上可以不计较,但外面风言风语必定不好听,二公子请回吧。”李嬷嬷不疾不徐的说了这么一番话,带着人走了。 晏修屹回来的时候脸色凝重,本来晏家就没什么能帮衬晏姝的,虽说是来了个嬷嬷送年礼,周氏不露面甚至连一个婆子也不拆迁过来,可不就是在给武元侯府下马威,是给晏姝添堵啊。 因为心里头不满意,晏修屹也没去那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看着摆在院子里这些礼,轻轻地叹了口气,晏姝比他们兄弟三人都聪明,早就看透了,这些礼一看就不是只给自己准备的,衣料十匹,颜色都是时下流行的,正适合年轻人用,笔墨纸砚一箱子,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但三弟一直都在求学,还有一些点心果子和一个小匣子。 伸出手拿了小匣子进屋去,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沓银票,在银票下面是两个铺子的契书,这两个铺子在江南,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晏修屹看着那铺子,如遭雷击的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晏姝当初带走了母亲的嫁妆,如今私下里送给自己两个如此大的铺子,并且是在江南,她用心良苦啊! 外面的东西就放着,晏修屹收起来了匣子,等着兄长和三弟回来。 很快,晏修然和晏修泽都回来了,到了晏修屹的院子,兄弟俩对望一眼都难以掩饰心底的兴奋,晏修泽笑着说:“大哥,我就说嘛,只要二哥回来了,咱们就不用过的省吃俭用了,快走,去看二哥在做啥。” 第83章 为了晏姝要伤兄弟情分吗? 这话,晏修屹听得一清二楚,坐在凉飕飕的屋子里,心更凉。 晏修然也松了口气,年底外面朋友都过的比往常还富裕,唯有他这几个月过的抠抠搜搜的,再这么下去别人那里还瞧得起他?他不怪外人先敬罗衣,只是对晏姝如此吃独食的带走了母亲的全部嫁妆,心里有怨怼。 兄弟二人进门来。 晏修泽笑嘻嘻的过去:“二哥,你可算回来了,今年咋样?赚了吧?” “年成不好,外面灾民到处都是,不蚀本就不错了,哪里有赚?”晏修屹摇头说:“外面的买卖不好做啊。” 晏修泽撇嘴儿:“自家兄弟还哭穷啊?外面摆了一院子的礼,还说没赚到?” “是妹妹送回来的年礼。”晏修屹说。 晏修泽愕然:“长姐哪里来的银子?她现在日子艰难得很。” “是啊,昨儿我还过去看过了,晏欢的婆家人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当着我的面就数落她的不是,唉。”晏修然说。 晏修屹看看大哥,再看看三弟:“我说的妹妹,是晏姝!你们两个人就在京城里,知道去看晏欢过得好不好,可去看过亲妹妹?” “看她?”晏修泽啐了一口:“看她作甚?她日子过得风光,还能豁得出去往死里坑娘家,这样的人躲的远远地都会被连累,我的同窗听说我是晏姝的哥哥,都什么眼神儿看我啊?我恨不得当年死的是她,而不是咱们的娘!” 晏修屹看着晏修泽:“你,无药可救了。” “是你!你怎么想的?我们被她坑惨了!你竟然为了晏姝要伤兄弟情分吗?”晏修泽蹭就站起来了:“罢了,商贾只重利,我们无话可说!” 晏修屹抬起手就给了晏修泽一个嘴巴:“我看你是少了教养!读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大哥!”晏修泽挨了一巴掌,气得跺脚:“你还说二哥回来就好过了,这就是好过了!” 晏修然也没想到刚一见面,二弟就打了三弟,冷声:“修屹,你这是作甚?” “作甚?”晏修屹长叹一声:“你们都是一个心思对吧?从小就恨不得晏姝死了才好,我们是一奶同胞啊,有旁人恨她的,我们身为兄长不护着都对不起娘亲,竟还要这样吗?” 晏修然皱眉:“你也不问问她都做了什么?” “对!你就见她送礼了,你也不问问这些置办年礼的钱是怎么从咱们家坑出去的!”晏修泽竹筒倒豆子的开始数落晏姝的不是。 晏修屹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抬眸看着晏修然:“大哥,你也觉得都是晏姝的错?” 晏修然皱眉:“难道你没听明白吗?晏姝从咱们家坑走了多少银子?你说一家人,她坑晏欢的时候可一点儿没留情。” “你们两个糊涂!”晏修屹一拍桌子:“晏欢!晏欢!整日里把晏欢挂在嘴上,你们都是眼盲心瞎了吗?晏欢跟岳长乐联手,说是帮妹妹,就真是在帮妹妹?联手?到最后为啥是晏姝出银子出人接了风月楼?岳长乐呢?” 晏修然和晏修泽都觉得晏修屹不可理喻。 晏修屹却想要骂醒两个人:“城外施粥,皇后娘娘都不去了,晏欢去作甚?去也就去了,后面险些闹出人命的时候,谁救她的?不是妹妹吗?不是武元侯府吗?” “那是她的算计!她想要为武元侯府博个好名声!”晏修泽说。 晏修屹怒道:“滚出去!人头猪脑的混账东西!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好!好!”晏修泽起身跑了。 晏修屹看着晏修然:“大哥!你也跟他们一样的心思?对吗?” “修屹,你刚回来就闹腾,赚不到银子就赚不到,也不能拿自己的兄弟出气吧?”晏修然说:“我在京中也无事可做,过了年跟你一起出去行商。” 晏修屹眯起眼睛,一字一顿:“晏修然!你是长子!你总是混迹于那些士族子弟中,见过谁家长子会说无事可做?你有看谁家让小儿子读书,指望小儿子支撑门楣吗?长子为帅,你被养废了!” “你连我也骂?”晏修然怒了。 晏修屹扯着他到了院子里,一个个箱子打开:“衣料,是给我一个人的吗?笔墨纸砚,我用得上吗?点心吃喝,我吃的完吗?还有这些茶叶!这里还有一箱子肉食野味,这还有两坛酒!晏修然!我是骂你吗?我是恨我们都是瞎子!” 晏修然目光呆滞,被晏修屹扯到了屋子里。 “冬日里,晏家买不起炭是吗?下人没有一个是用不起了是吗?有妹妹在家里的时候,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只一个你们都恨之入骨的妹妹嫁出去了,我们现在过得舒坦了?恣意了?”晏修屹甩开晏修然的手臂,坐在椅子上:“我们都觉得妹妹对不起娘,对不起我们,可是我们何曾对得起过她啊?” 晏修然缓缓地坐下来,脑子里乱成一团。 晏修屹一句话也不想说了,他起身出去直奔竹韵苑。 这里是妹妹打小就住着的地方,他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记得最清楚的是从这个院子里背着妹妹出嫁那日,他也没进屋,就坐在院子里,冷冷清清的院子,空空荡荡的心情,他闭上眼睛试图想一想妹妹在这个院子里过的十几个年头。 很遥远的记忆在脑海深处被挖出来了,隔着门,陈嬷嬷还年轻,抱着哭闹不止的妹妹,那一年妹妹两岁,自己不足五岁,又过了三年还是四年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妹妹小心翼翼的问:“你是谁啊?是我二哥对不对?二哥,你陪着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彼时,自己跺着脚骂她:“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娘!我恨你!” 再后来,自己出去学经商,每次回来都见晏姝穿着最好的衣料,戴着各种好看的首饰,吃得也比府里任何人都好,他觉得晏姝不配! 往事一幕幕的浮现,他肠子都快断了那般疼,疼得蹲下来佝偻着身子。 “修屹,我真的被养废了吗?”晏修然过来,问。 晏修屹抬头,脸色苍白的他笑了:“晏修然,过了这个年你多大了?像你这么大还不曾婚配的人,有几个?” 这话,让晏修然僵在原地了。 “罢了。”晏修屹摆了摆手,一个人回去自己的院子里,留下晏修然一个人立在冷风中,他曾经开蒙过,后来怎么就成了那些纨绔的跟班了? 至于婚配,他之前并不在意,现在只觉得心里发苦,若是母亲尚在,自己如今早就娇儿在抱了,可晏修屹说的不是晏姝害死了母亲,说的是周氏算计了三兄弟。 大步流星追出去:“修屹,我跟你去经商,你带着我吧,好不好?” 晏修屹回头打量着他,点了点头:“那你等等我,我要去一趟武元侯府。” 第84章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晏修屹带着那个匣子出门去了,没有去武元侯府,而是往西城的东升粮铺去。 粮铺里见到了陈嬷嬷。 陈嬷嬷行礼:“二公子,您回来了啊。” “嬷嬷,我过来是想听听妹妹的事。”晏修屹说:“给我准备点儿热汤面吧。” 陈嬷嬷不怠慢,亲自去厨房给晏修屹做饭,端着热汤面进来的时候,见晏修屹躺在小暖炕上睡着了,忍不住心疼。 “二公子,先吃口饭再睡。”陈嬷嬷说。 晏修屹起身:“是太累了,嬷嬷,边吃边说吧。” 他知道,想要知道妹妹过的是不是好,也唯有从陈嬷嬷这里才能听到真话。 陈嬷嬷坐在旁边,慢条斯理的说着小姐嫁到侯府之后的事,晏修屹低头吃着面,听到妹妹告御状被打的不轻,周氏竟还要抬着她回娘家来,逼着她出钱救晏欢的时候,眼泪落在了热汤面里。 他恨死自己了。 “二公子,咱们小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别人都觉得小姐刚嫁过去就连番的遭大罪,可是谁又知道啊?咱们小姐是在侯府里体会到了家的温暖啊。”陈嬷嬷也抹眼泪,哪能不心疼啊?自己一点点儿将养大的孩子。 晏修屹擦了擦眼泪:“没有被捧杀,妹妹比大哥强。” 这话让陈嬷嬷喜出望外:“我的二公子啊,你可算是清醒过来了啊,可是老奴身份低微,劝不了大公子也根本不受三公子待见啊,你们当年都太小了,不懂人心险恶,被人坑害的厉害,如今不一样了,长大了,以后会好的。” 晏修屹抬头:“嬷嬷,都说子不言父过,我们年级小不懂事,可周氏如此蛇蝎心肠,父亲他就看不出来吗?” 这话让陈嬷嬷不知道如何说了。 “嬷嬷别担心。”晏修屹拿出来匣子:“这是侯府送给我的礼,那礼我看了,是以我的名义送给我们三兄弟的,别的不能送回去,伤了妹妹的心不妥当,这匣子交给妹妹,给她带句话,我在江南若不能闯荡出一番天地,就不会见她,也不会再回到京城,等我有本事护着她的时候,让她别记恨我这个二哥,往后余生我都会弥补对她的亏欠的。” 陈嬷嬷看着匣子:“二公子,出门外在要有点儿傍身的银钱,小姐一片情意啊,若是送回去,只怕小姐又要伤心一场了。” “让她不要伤心,二哥会成为她的娘家的,让她好好的过日子,等等我。”晏修屹把碗里的汤都喝干净了,起身往外走,一阵冷风吹来,他说:“嬷嬷,告诉妹妹,二哥祝她新年顺遂。” 陈嬷嬷哭得眼睛通红,抱着匣子立在门口看着晏修屹的背影越走越远,夫人留下的四个儿女啊,可真真是活得不容易啊,养歪的养歪了,前途毁了的毁了,如今二公子清醒过来了,小姐会高兴点儿吧? 晏姝前院送走了傅玉琅和傅玉宁,回到院子里就见陈嬷嬷在等着自己。 “奶娘,怎么来了?还以为年底奶娘会很忙。”晏姝坐下来,端起茶喝了口。 陈嬷嬷把匣子送到晏姝面前:“二公子回来了,侯府送的礼也收了,下半晌的时候二公子过去粮铺那边睡了一会儿,吃了一碗热汤面,让老奴把这个匣子送回来给小姐。” 晏姝疑惑的抬头看陈嬷嬷:“他人呢?” 陈嬷嬷低下头:“不知道那边到底怎么了,傍晚时候听说二公子带着大公子离开了。” “年都不在家里过了?”晏姝微微眯起眼睛,晏景之和周氏还真是能作啊,接过来匣子打开,看到银票的时候心就咯噔一下,银票放在旁边,下面是两张写着晏修屹名字的铺面契书,缓缓地吸了口气,这礼是婆母准备的,她不止为自己准备了放妻书,还想着让自己的手足能守望相助,这恩情真是越来越重了。 陈嬷嬷说:“二公子说礼物太贵重,别的收下了,他去江南若不混出来点儿明堂,不回京城,让小姐务必保重,他会好好长本事,护着小姐以后余生的。” “奶娘,我并不求这些。”晏姝说。 陈嬷嬷叹了口气:“小姐是最聪明伶俐的人,二公子如今是看透了,您不想多往来就不往来,他在江南能扎根下来,日子过得好,也能告慰夫人在天之灵的。” “嗯。”晏姝点了点头:“奶娘,说的是。” 陈嬷嬷没在这边多留,年底确实忙,她年后还要带着庄上的人往南边去,挑拣人手,还要安排这边庄子上人,年节好过,有去年的天灾,开春的农耕就格外的重要。 晏姝没着急把这些给送回去,而是叫来了傅玉珠。 “嫂嫂。”傅玉珠这些日子跟三姐跑风月楼的事儿,正上瘾的时候,以前舞枪弄棒习惯了,并不觉得生意买卖是有意思的事,如今可不同了,她知道侯府用钱的地方多,能有机会赚钱比舞枪弄棒有用。 晏姝把匣子递给她:“这些交给你,敢不敢去把买卖支撑起来?” 傅玉珠一头雾水的接过来匣子,打开看到这么多银票,惊得抬头看晏姝:“嫂嫂,又是你的嫁妆钱?我不要,我不要!” “铺子你看看。”晏姝没解释。 傅玉珠看到铺面上的名字赫然是晏修屹,顿时蒙了:“这不能要,咱们家虽说要赚银子,但嫂嫂的要留给将来的小侄儿和小侄女呢,我可没脸拿一分一毫。” 晏姝笑了:“这是母亲送给我二哥的礼,我二哥是个倔强的性子,所以悄悄的把这些送回来了。” “这样啊。”傅玉珠皱眉:“晏二哥有点儿一根筋,给了本钱就该好好去做买卖,以后多照顾嫂嫂点儿就行。” 晏姝摇头:“母亲也是这样的心意,所以我不能给母亲送回去,玉珠这段日子跟玉英学了不少,江南那边咱们家产业也有,我安排一些人手带过去让你差遣,把买卖做起来应该不难。” “嫂嫂,我行吗?”傅玉珠有些心虚的问。 晏姝看着傅玉珠:“为什么不行呢?玉珠,江南那边是咱们侯府的退路,得为侯府长远布局,京城这里的风月楼是布局之一,江南那边才是最重要的,我的奶娘带着人在那边置办了庄子和田地,你这买卖是绸缎和药铺,江南的百姓善桑蚕,草药也遍地都是,这些从南边运到京城,便有利可图,回头再开一家北货行,京城这边的东西运过去,在那边就是紧俏的货,放心吧,必定成事的。” “嫂嫂,你是想要把咱们家人陆续送出京城。”傅玉珠笃定的看着晏姝。 被猜中了心思的晏姝不急不缓的说:“狡兔尚且三窟,现在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吧?” 傅玉珠抿紧了唇角,握住了晏姝的手,偏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良久才说:“嫂嫂,你真的太好了!” “玉珠,我们是一家人,共赴时艰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你离开京城也切记不可动心思往北望山去,相信你二哥很快就能凯旋归来了。”晏姝轻轻地拍着傅玉珠的手:“侯府在完全脱离困境之前,姑娘们的婚事一律不操办,所以你要带玉敏一起去。” 傅玉珠立刻坐正:“嫂嫂,你知道了?” 嗯? 晏姝挑眉:“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第85章 很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傅玉珠尴尬的脸都红了。 “一家人,可不行瞒着的。”晏姝在没看到玉敏露面的时候就猜到是曹姨娘那边有不妥的地方了。 傅玉珠叹了口气:“曹姨娘寻死觅活的要见母亲,这事儿被李嬷嬷拦下了,昨儿晚上曹姨娘把四姐叫过去,到现在也没让出家庙,有人听到四姐在家庙里哭,哭得可惨了。” “该早点儿告诉嫂嫂。”晏姝起身:“走,我去看看她闹腾什么!” 傅玉珠赶紧跟上来:“嫂嫂,大哥在家,要不要一起?” “不着急。”晏姝不想惊动傅少卿,毕竟曹姨娘是亲生母亲,自己让傅少卿去不合适,真要是想见,傅少卿完全可以自己过去,府里也没人会拦着的。 家庙门口,守门的婆子见到少夫人和五小姐,过来请安。 “开门。”晏姝说。 婆子不敢怠慢,开了家庙的门,晏姝迈步进来的时候,迎面一卷竹简就砸过来了。 傅玉珠一闪身接住了竹简,看着披头散发的曹姨娘,怒喝:“你是疯了吗?” “疯了啊,疯了啊,我被你们逼疯了啊。”曹姨娘拍着手,跳着,笑着,围着廊下的柱子转着圈:“砸死你个小贱人!害我们全家!” “去找玉敏。”晏姝对傅玉珠说。 傅玉珠大步流星进屋去。 “想要见傅少卿,以为傅少卿救了太子的命,功劳很大对吧?”晏姝走向曹姨娘:“你应该也知道了,傅少卿要娶长公主的孙女岳长乐,长乐郡主身份比我高多了,嫁过来必定我都得礼让三分,对吧?” 曹姨娘靠在柱子上,笑眯眯的打量着晏姝,眼底藏着那一抹淬了毒一般的怨恨。 晏姝挑眉:“装疯卖傻倒是像模像样的,可你怎么不用用脑子,傅少卿若是想见你,何须你如此折腾?你只知道那是你亲生儿子,却眼瞎的看不出来,他是侯府的长子,是父亲和母亲都十分在意,也尽心培养的人,相比之下你这个亲娘,为傅少卿做了什么?” “你个小贱人!猖狂不了几日的!”曹姨娘笑嘻嘻的说:“我的儿子活得好,我的女儿也孝顺,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全家!也杀我啊!” 晏姝压低声音:“那要看你作到什么程度,随便作,作的紧死得快,我不在乎成全你,早一天晚一天也无所谓的。” 曹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竟敢说出杀自己的话! “嫂嫂,四姐好像不对劲儿啊。”傅玉珠跑出来:“我抱不动四姐。” 晏姝抬起手抓住曹姨娘的领口:“你连自己亲生的儿女都算计是够狠,很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让婆子把玉敏送去母亲那边,请白神医和长兄过去诊治。”晏姝说。 傅玉珠立刻去叫婆子进来。 曹姨娘发疯了一般扑过来要抓晏姝,晏姝本就捏着她的领口,就着她扑过来的力气,侧开身往旁边一甩,曹姨娘往前扑倒在地,摔得结结实实的。 傅玉珠扭头看到这一幕,快速的眨了眨眼睛,嫂嫂这小身板儿,还挺有力气啊。 晏姝过去一脚踩在曹姨娘的脖子上,用了力气让她挣扎不了,看着曹姨娘的脸憋得发紫,冷声:“你等着,你儿子马上就来看你了,至于会怎么对你,你可以尽可能的猜想。” 婆子背着傅玉敏从家庙里出来,另外一个婆子把曹姨娘扔到屋子里上了锁,晏姝和傅玉珠跟在后面往椿萱堂来,半路上傅玉珠去闲云院请白长鹤过去。 秦夫人刚歇下,听到晏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立刻起身了。 “夫人,少夫人从家庙里把四姑娘接回来了,看着不太好。”李嬷嬷进来禀报。 秦夫人赶紧往外来,到外间见躺在暖炕上的双眼紧闭的傅玉敏,皱起眉头:“曹绣云是作死!” “母亲别生气,曹姨娘是想要见长兄,先请了白伯和长兄过来看玉敏怎么样了,回头您得让兄长过去一趟的。”晏姝说。 秦夫人坐在傅玉敏旁边:“她个不是好歹的,少卿不去见她是想要磨一磨她的心性,儿女孝顺反倒被她折腾,不知惜福。” 白长鹤和傅少卿来得快,进门傅少卿先给秦夫人跪下了:“母亲,让您操心了,是儿子不孝。” “说的哪里话,你快看看玉敏是怎么回事,回头过去家庙看看她,再这么折腾,那就不能怪我翻脸无情了。”秦夫人说。 傅少卿这才起身过来跟白长鹤给妹妹诊脉。 一旁站着的晏姝打量着傅玉敏,她知道曹姨娘真正的心尖子是傅玉敏,而不是傅少卿,上一世曹姨娘所有的盘算都是为了女儿,可没有为儿子打算一分一毫,所以是娘俩的计,还是曹姨娘狗急跳墙呢? 白长鹤取出来银针,几针下去,傅玉敏长叹一声醒转过来,看到傅少卿的时候,哽咽的喊了一声:“大哥。” “没事了。”傅少卿说:“你好好躺着,我去家庙。” 傅玉敏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娘的心里苦,别怪她。” 傅少卿看着妹妹,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兄,这孩子是怎么回事?”秦夫人问。 就这么一句话,晏姝精准的看到了傅玉敏脸色瞬间苍白了许多,心里明白了,这是母女二人一条心啊,怪不得上一世傅少卿不受亲娘的疼爱,一个以大局为重的儿子,和一个对脾气的女儿,自是会为对脾气的女儿更多用一些心思的。 白长鹤收起银针:“没有大碍,就是吃了点儿钩藤散。” 钩藤可以让人昏睡,但不会昏迷不醒。 傅少卿学医,为他启蒙的是曹忠,曹忠医术可能不入流,但对草药很熟悉,所以不管曹姨娘还是傅玉敏,认识草药并且知其用处,并不难。 但,钩藤在京城可不是随处都能见到的,这种草药只在江南才有,在京城想要钩藤,需去草药铺购买。 讲真,这些手段对于晏姝来说,简直都没眼看!毕竟一眼就看穿了,漏洞百出,结果曹姨娘和傅玉敏还用的如此明目张胆,可笑。 秦夫人让李嬷嬷带着人把傅玉敏送过去,伺候傅玉敏的丫环和婆子都被叫过来了,就在椿萱堂门外跪着。 “母亲,曹姨娘不算什么,玉敏是府上的姑娘,若不送出去,以后只怕会越学越歪了。”晏姝说。 秦夫人看着晏姝:“少卿回来,我就让他去看曹绣云了,是少卿不肯去,如今看来知母莫若子了,我以前只觉得她是个安分的,府里也没闹过什么幺蛾子,真是危难时候见人心啊。” “母亲,长兄会自己处理好的。”晏姝说:“大不了放出来,您不要担心,只要把玉敏送出去,她在我眼皮子底下放着,随便闹腾都无妨,如此还能让那些盯着侯府的人放松警惕心呢。” 秦夫人挑眉:“怎么说?” “侯府太上下一心了,有人会见不得侯府好的,长公主那边送来了一个岳长乐,也是这个目的,闹腾的越狠,外人越觉得看了热闹安了她们的心。”晏姝说。 秦夫人噗嗤笑了:“你这聪明的,好好好,听你的!” 家庙里,傅少卿刚进来,就听到一声怒喝:“跪下!你这个不孝子!” 第86章 我有好酒,喝两口? 傅少卿跪在了家庙门外,隔着一道门一把锁。 “你还知道来见我?当年若不是你的外祖母随了老夫人驾鹤西去,庶出的你能好端端的长大?你外祖父为了让你能有一条谋生的路,从小就教你本事,让你学了岐黄之术,这些年更是让你少回府,多在外面,以求自保,你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你外祖一家死的多惨?你竟无动于衷!真以为别人叫一声大公子,你就是这府里的主子?”曹姨娘声嘶力竭的呵斥。 傅少卿抬头看着门缝,他是看不见生母的模样,但脑海里生母的一举一动鲜活的很,轻轻地叹了口气:“姨娘,你与父亲从小一起长大,可有情分?” “少跟我提旁人!我可以不怪秦箬竹,但晏姝算个什么东西!一进门就成了我的杀父仇人!”曹姨娘扒着门缝,看着傅少卿,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十月怀胎生下来多不容易?都说养儿防老,可是这个儿子却一点儿也指望不上! “侯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比曹家人的性命重要,因曹家人做了丧尽天良的事,该得惩罚。”傅少卿跪得笔直:“在这府里,我怎么不算主子?玉敏怎么不算主子?姨娘不总说和父亲情深义重,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曹家人本是府中的奴仆,奴欺主本就难容,更不说如此加害侯府了,姨娘心疼外祖一家,可外祖一家何曾体恤过姨娘带着一双儿女在府中生活,我们与侯府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亲人。” “好!好啊!”曹姨娘拍打着门板:“你竟如此大言不惭的说你外祖家是奴!” 傅少卿叹了口气:“姨娘,若非曹家利欲熏心,与外人勾结试图害侯府在先,他们在庄子里过的是主子的日子,但尊卑有别,古来如此,姨娘是太伤心了,少卿已经亲自为外祖一家收殓,若姨娘好好的反省自身,母亲自会体恤姨娘在府里这些年的不容易,会让我们母子团圆的。” “我要你杀了晏姝!”曹姨娘咬牙切齿的说。 傅少卿摇头:“世子夫人为侯府付出良多,更是少衡明媒正娶之正妻,府中执掌中馈的掌家夫人,你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可是她杀了我爹,我的兄长!”曹姨娘咬牙:“甚至要杀了我!” 傅少卿站起来了:“姨娘,别再挑拨了,你今日的话,我会一字不落的回禀母亲,无需外面看守的人传话,你和玉敏觉得我跟你们不是一心,可少卿一直都不敢忘十月怀胎之恩,一朝分娩之情,更会尽长兄之责,奉养姨娘尽孝,照顾玉敏无忧的。” “傅少卿!”曹姨娘本意就是让外面那些婆子传话!唯有这样这个儿子才会被那些人嫌弃,也唯有被那些人嫌弃了,这个儿子才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可他竟被秦箬竹拿捏的死死地! 傅少卿抬眸:“姨娘也知道我姓傅,那便好好的反省己身,少卿会努力上进,只要姨娘不要再闹腾,一家人和乐过日子不难。” “我的亲人都死了。”曹姨娘哭了起来,凄凄惨惨:“我的儿啊,我的亲人都死了啊。” 傅少卿走到门前,轻声说:“娘亲,他们在害侯府,侯府现在如履薄冰,所有人都在为了保住侯府拼命呢,别说他们做了触犯国法的事,按律当诛,就算是府里任何人行差踏错半步,侯府都会万劫不复,别闹了行吗?世子夫人已经为曹家求情,留下血脉了,以外祖父他们所作所为,世子夫人不求情,只求重罚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是说,他们都该死是不是?”曹姨娘死死地盯着门外的傅少卿,她看得清楚傅少卿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的像死的根本不是他的外祖家亲人似的。 傅少卿点头:“对,他们该死,若你还是想不明白,就算是母亲想要把你放出来,我都不答应,这个时候谁敢让侯府日子雪上加霜,那便是敌人,姨娘若是恨毒了侯府,我可以求母亲开恩,送你出府。” 话已至此,傅少卿不再废话,转身离开。 家庙外,傅少卿顿住脚步,他很失望,从小被利用争宠,长大后又总背地里挑拨,现如今她是觉得自己不称她的心了,如此摆在明面上就开始挑拨自己和侯府的关系,可她又怎知?为人子,他不但要对得起她的生养之恩,也要对得起侯府的养育之恩。 “罢了!”傅少卿回到椿萱堂。 看到外面跪着的婆子和丫环,知道母亲是动怒了,来到门口恭声:“母亲,少卿求见。” “进来吧。”秦夫人出声。 李嬷嬷撩起帘子请傅少卿进门。 秦夫人看着傅少卿的脸色:“坐下说吧。” 傅少卿坐下来:“母亲,姨娘现如今不适合再在府里了,庄子那边找人看管起来吧。” “少卿。”秦夫人看着傅少卿:“曹绣云生养你和玉敏有功,之前我在沙场征战,也是她掌管府里事物,这些年没有功劳尚有苦劳,送去庄子上会让人背地里说你和玉敏,所以她若是能知错,可以出家庙。” 傅少卿摇头:“母亲,她并不觉得有错,憎恨母亲和少夫人极深,我会让人好好伺候她的,放出府去吧。” “少卿,玉敏和玉珠去江南。”秦夫人说:“这是姝儿安排的,至于曹绣云啊,放在府里闹腾吧,免得别人以为咱们家太安静了。” 傅少卿抬头:“母亲,这可行?” “少卿啊,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可姝儿说的在理儿,岳长乐嫁进来,府里就消停不了,曹绣云放出来,只会闹腾的更凶,姝儿说外人不想看到侯府好,也就只能让她们闹腾了,棋行险招,让那些盯着侯府的人天天有热闹看,就能让咱们腾出手来做别的了。”秦夫人叹了口气:“年后,我会请命出征,搏来军功,北望山少衡凯旋,如此双管齐下,能有机会让我们一大家子人全身而退。” 傅少卿惭愧的低下了头:“母亲,若是因此伤了少夫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府里会有人护着她,宫里的皇后娘娘会护着她,我们都不在家了,少卿要留下来,你也要护着咱们这个家。”秦夫人说:“太子赈灾回来后,我也就要出征了。” 傅少卿离开椿萱堂的时候,心情无比沉重,他回到闲云院,见白长鹤立在廊下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突然很想念父亲,若是父亲在,曹姨娘是不会如此闹腾的。 “我有好酒,喝两口?”白长鹤笑着说。 第87章 人有千算,老天一算 二人对饮。 酒过三巡后,白长鹤说:“你啊,性子温润像你父亲,但你又太温润了,少了杀伐果断。” “师父,若父亲在的话,会怎么办?”傅少卿问。 白长鹤笑了:“怎么办?自是不办,男主外女主内,后宅的事情哪里需要男人插手?也不用觉得烦躁,谁家锅底都有灰,别人家保不齐比侯府还闹心呢。” 傅少卿给白长鹤斟酒:“侯府与别人家不同,父亲和少衡在北望山搏命,母亲又要去南望山挣军功,为了保住侯府,哪个不是拼上了性命,偏偏我的生母却是个拎不清的。” “少卿啊。”白长鹤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缓缓地说:“这世上的女人多闹腾,真要是不闹腾的,要么痴傻,要么就极其可怕,咱们府上就有一位不闹腾的,她在府里坐阵,任凭谁也翻不起浪花,你担忧什么呢?” 傅少卿知道这个人是晏姝,抬眸:“师父,当真能压得住?” “压得住谁?岳长乐还是曹绣云啊?”白长鹤朗声笑出来:“她都能压得住公主府,放心吧,你留在京城可不是为了跟后宅那些个妇道人家一起闹腾的,我在西城开了一家医馆,跟我去悬壶济世。” 傅少卿举杯敬酒:“师父,少卿明白了。” “要真明白才行,钩藤散就是为了拿捏你的,所以包括你妹妹也在内,后宅的事情就让后宅的人去办,以后别插手,少夫人手段不弱,但对府里的人不会太狠,真要是她都容不下的人,别说是你,就是你父回来求情,也怕是不顶用的,京城竟出了这么一位能人,还落到侯府了,真是人有千算,老天一算啊。”白长鹤说:“这位,是傅家的解星,切记。” 傅少卿本来沉重的心情,总算是松泛了些许,师徒二人饮酒到夜深。 “师父,父亲的伤养好后,他们也就该回来了。”傅少卿略有微醺。 白长鹤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太早的,看侯夫人什么时候披挂出征吧。” 想到侯府如今的局面,生母的每一句质问都无比诛心,傅少卿醉了,他生平第一次醉酒,沉默无言,倒头就睡。 曹姨娘质问傅少卿的话,一字不落的到了秦夫人和晏姝的耳中,婆媳二人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侯府的事,外面的人打探不到,但公主府的长乐郡主和傅少卿的流言蜚语,在这一日后愈演愈烈。 “夫人,咱们少夫人到底先出手了。”李嬷嬷说。 秦夫人挑眉:“出手?怎么出手了?” 李嬷嬷跟着秦夫人大半辈子,自是知道秦夫人的秉性,笑着说:“要催长公主低头,少夫人必定会借着年关,再压长公主一头的。” 秦夫人虽不善后宅女人的计谋,但点破就能想得通透:“曹绣云那边怕是也出手了吧?” “老奴觉得会,不过怎么出手,老奴还没看出来啊。”李嬷嬷说。 秦夫人端起茶抿了口:“我离家之后,你可得护着点儿,姝儿的性子我到现在都捉摸不透,有手段是好事,她可别被人算计了去。” “老奴记着呢。”李嬷嬷心里早就拿定主意了,少夫人现在是不愿意太显山露水做事,一旦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那她必定会拼尽全力的。 晏姝确实出手了,倒也不是多高超的手段,不过是让坊间传言再多点儿真相,三人成虎,添枝加叶后,便有了岳长乐珠胎暗结的传言了。 张月华听到身边人支支吾吾的说外头那些传言,气得摔了茶盏,眯起眼睛:“晏家的,想要跟我斗法了!” “大夫人,武元侯府不请德高望重的人登门做媒,外头的人都亲眼看到咱们府上也没按礼数借来送往,他们如今推波助澜,是铁了心要拿捏咱们家郡主了。”冯嬷嬷恨恨的说:“若是再这么闹下去,对咱们郡主就越不利了。” 张月华叹了口气:“世人对女子名节苛刻得很,如何自证清白?前院可有动静?” “长公主每日听曲儿,没有过问。”冯嬷嬷说。 张月华垂眸算了算日子,就算一日一粒香丸,也用了三粒了,熬!熬死她!很快了! 传言愈演愈烈,晏欢得知消息后,兴奋的来回踱步,只恨自己出不去,若不然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自从被放赎回府,老虔婆就把她禁足了,想要出门根本不可能,要不是因为有了身孕,晏欢知道自己就算不被休,也是会被扔到家庙里,后半辈子都别指望出来的。 “嬷嬷。”晏欢扬声。 周嬷嬷赶紧进来:“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晏欢想了想,低声:“回去家里让大哥他们来接我回府。” “是。”周嬷嬷得了吩咐悄悄地溜出门去,直奔晏家。 周氏这两天气病了,躺在床上都觉得天旋地转,根本提不起精神来,郎中请了,开了安神的药,可怎么也不见效。 这病,周氏自己心里头清楚得很,是心病。 谁能想得到打从晏姝出嫁后,这家里是江河日下的穷了,偏偏晏景之还是个死要面子的,年底要送礼,只让周氏安排,可周氏手里有什么? 最可恨的是晏修屹回来一趟,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当天晚上就走了,人走也就罢了,竟还把武元侯府送来的年礼一起带走了,连晏修然也一句话没留,跟着下江南了,这个家眼看着就散了。 周嬷嬷见到夫人憔悴成这幅样子,赶紧过来嘘寒问暖。 周氏摆了摆手:“你回来作甚?” “夫人,咱们大小姐在婆家不自在,如今怀了身孕,想要回家里来小住几日。”周嬷嬷说。 周氏看过来:“怀了身孕?” 周嬷嬷便把晏欢在婆家被磋磨的事添枝加叶的说了,惹得周氏掉眼泪,那可是自己亲生的!在这么下去,自己那点儿棺材本可就留不住了啊! 抹着眼泪的周氏咬牙切齿的问:“晏姝那个小蹄子,在武元侯府过的是真好还是假好?” “夫人,老奴在的时候,确实让二小姐掌家了,不过掌家见不得是好事,侯府出事后,别说外人帮不帮忙,就是侯夫人也是不露面的,说是病了,真假谁知道呢?”周嬷嬷偷偷打量着周氏的脸色,说。 周氏缓缓点头:“也就是说,侯府是想要让她做出头鸟,对吧?” “这个是明摆着的事儿。”周嬷嬷说:“二小姐倒是觉得自己威风的狠,可老奴倒觉得没有好下场的,女子以夫为天,偏偏那世子爷碰不肯碰她一下,说是少夫人,谁家的掌家夫人还是完璧之身呢?” 周氏一拍桌子:“对!她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你回去告诉大小姐,我回头就登门去接她,让她再忍耐一二。” 周嬷嬷离开后,周氏立刻来了精神,她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烫了一壶酒,等晏景之。 晏景之下衙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垂头丧气的晏修泽,父子二人同时回门,周氏迎到了门外,殷勤的让父子二人洗漱用饭,当晚,晏景之上吐下泻折腾到不省人事,周氏大半夜去敲武元侯府的门。 “少夫人,晏家周氏哭嚎的厉害,前头李嬷嬷问您怎么办。”韩嬷嬷神色凝重,这是来者不善了! 晏姝起身穿戴整齐,淡淡的说了句:“让她进来吧?” 第88章 给周氏找个对手吧 周氏狼狈不堪的进了屋,晏姝屋子里的摆设差点儿没闪瞎了她的眼,强压下心里头的憎恨,抽出来帕子擦着眼泪:“姝儿啊,快、快随母亲回家去,你父突然发病,眼看着昏迷不醒,你三哥也是上吐下泻的厉害。” “你怎么没事?”晏姝看着周氏,波澜不惊的问。 周氏被问的愣住了,抬头看晏姝。 晏姝放下茶盏:“我问,你怎么没事?” “我该有事吗?”周氏也不哭了,看着晏姝的眼神里都是失望:“姝儿,你怎么变得如此薄凉啊?那可是你的父兄啊。” 晏姝点了点头:“你是想要从我这里拿到银子,手段都用到了他们头上,我又不是大罗金仙,没有救人的本事,病了就找郎中去吧。” “晏姝!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生养之恩都抛之不顾,你还算个人吗?”周氏哭着拉住了李嬷嬷的手:“嬷嬷,你听听,这是嫁得好,进了侯府翻脸不认爹了啊。” 李嬷嬷拂开周氏的手:“我们家世子夫人说的在理儿,病了不请郎中,晏夫人到我们世子夫人跟前哭嚎,可真是不应该。” “我的天啊。”周氏捂着脸哭起来:“那家里头快出人命了啊,你这个当女儿的怎么如此狠心啊。” 晏姝皱眉:“晏欢回去了?” 旁边的李嬷嬷看着周氏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似的憋红了脸,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能清了清嗓子,说道:“少夫人,晏家大小姐被放回去后,就禁足了。” “哦。”晏姝点了点头,对周氏说:“我上次说的很明白,别来找我,如果你想要到侯府闹腾,我也不拦着,但你往这边花工夫都没用的,我不回去,也不想听他们怎么了,你那点子手段我心里有数,他们这一场罪,白遭,慢走不送。” 一肚子算计的周氏被撵出来了,回去的路上没吭声,进门就破口大骂,她怎么都没想到晏姝竟是如此狠的心性! 晏景之和晏修泽折腾的都起不来床了,周氏第二天一早出门直奔庄子去。 消息是非雾送回来的,虽说晏姝正不耐烦管晏家的事,但生死关头不管确实有违人伦,所以她让非雾去了,非雾擅毒,自也擅解毒。 “少夫人,非花跟上去了,晏夫人也是个狠的,昨夜里压根儿没管。”非雾说。 晏姝抿了抿唇角,周氏会在乎晏家人的死活?真是个笑话! 周氏当年爱慕的晏景之的一表人才,俊朗的皮囊又多金,年纪轻轻便做了京官,可以说前途无量。 却不知道晏景之的体面都是母亲给的,偏偏晏景之做了京官就自觉高人一等了,瞧不上商户出身的母亲,满心满眼都觉得官家出贵女。 一个好颜色,一个想攀贵女,两个人一拍即合,贵女愿意做妾,晏景之一度认为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天命之女了,得意了许多年。 殊不知晏欢根本不是晏景之的孩子,而是周氏跟一戏子的孩子,当年事情没闹开,那是因为晏景之迎娶周氏过门的太及时了,而那个戏子一直都被周氏养在西城的庄子里。 名字晏姝都知道,叫桃郎。 上一世因为桃郎知道亲生女儿嫁到了侯府做主母,非要和晏欢相认,周氏一狠心把桃郎勒死在桃林里了,出了人命,事情瞒不住,才闹开的。 晏姝本意是不搭理这一家子人,各人背各人的因果,但周氏不听自己的警告,还敢来自己面前闹腾,若不让她服服帖帖的听话,以后就还会蹬鼻子上脸。 一个桃郎还不够,晏姝还想起来一个人,既然不想让自己省心,晏家就热闹起来吧,虽然自己不愿意看热闹,可京城的人从来都不嫌弃热闹少! “韩嬷嬷,去备车。”晏姝坐着马车出门,往青柳巷来。 青柳巷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外面下了马车,杏花上前敲门。 “谁啊?”丫环到门口,从门缝儿往外看,吓得脸色苍白,一溜烟的跑进屋子里去:“夫人,不好了,晏家的小姐找上门了!” 玉红袖挑眉:“哪一个?” “是嫡小姐,嫁到侯府去的。”丫环说。 玉红袖笑了:“请进来吧。” 晏姝进门,看着精致的小院,倒是挺佩服玉红袖的,这么多年甘心等在这里,守着晏景之,不得不说晏景之的桃花还真旺! 玉红袖起身迎到门口,府里:“世子夫人,您终于来了。” 晏姝微微颔首:“玉大当家的,看来是等我多时了。” “倒也不算多久,世子夫人九岁便开始掌管那些买卖,算一算我也就等了五六年吧。”玉红袖请晏姝落座后,说:“我命薄,无福,当年也并无登堂入室的心,心里头是尊敬晏夫人的,所以大小姐不会憎恨我吧?” 晏姝打量着玉红袖,一身素色绣文竹的袄裙,圆髻上只有一根玉簪,肤色白皙,就算是人近中年但保养的极好,往这里一坐,自带空谷幽兰的气韵。 就这么一个人,谁能想得到是京城风靡一时,经久不衰的红袖楼大当家的? “母亲并不知道玉夫人,何谈憎恨,只是这么多年了,四哥今年要春闱,我虽手足情分不厚,可也希望晏家好,更不想埋没了四哥的天份。”晏姝笑望着玉红袖。 玉红袖看着晏姝,眼神里有不解和探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晏姝竟知道泽盛! 见晏姝并无敌意,玉红袖叹了口气:“大小姐竟全都知道。” “子不言父过,但这些年委屈了玉夫人和四哥,再者登门见玉夫人,也有我自己的目的。”晏姝抿了口茶,缓缓地说:“周氏越发不安分了,我希望玉夫人能成为名正言顺的晏夫人,唯有如此才能让四哥仕途顺遂。” 玉红袖听到这里,笑了:“大小姐若是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以前不争是因为我的身份确实上不得台面,但泽盛读书确实好,不争一争,我这个当娘的,对不起他。” 晏姝取出来一个户籍册子递过去:“身份,不是问题。” 玉红袖将信将疑的接过来户籍册子,打开看了一眼惊的站了起来,抬头看看晏姝,再看看户籍册子,二话不说普通就给晏姝跪下了:“大小姐对我母子二人犹如再生之恩,玉红袖给大小姐磕头了。” 晏姝伸出手扶住了她:“玉夫人不必如此,我们是各取所需,我这里还为玉夫人准备了礼,玉夫人成为真正的晏夫人后,能管住晏家上下就好。” 杏花送上来沉甸甸的匣子,放在了玉红袖面前。 第89章 公主府里,四两拨千斤 银票和首饰,首饰虽然不多,但极其珍贵,因为是晏姝从母亲嫁妆里挑拣出来的。 玉红袖是什么人?风尘里打过滚儿的主儿,哪里不懂晏姝的用心良苦。 户籍上自己姓沈,是沈家的远亲! 这些钗环首饰,都是沈家当年专门为沈良缘定制的陪嫁之物,自己手里有这些东西,不用说话,就戴在头上也能把周氏气个半死。 “父亲如今捉襟见肘,最是需要这些的。”晏姝点了点银票:“我能帮助玉夫人的也就这么多,能不能认回来四哥,那要看玉夫人了。” 玉红袖眼里含泪,哽咽道:“大小姐,当年泽盛落草,我就安排他被抱养到了乡下,这些年虽说往来不断,可是要认回来委实不易,今儿大小姐给了我们母子相认的机会,也给了泽盛清白的身份,我玉红袖对天发誓,必定会报这份恩情的。” “为我母亲报仇就好,别的不需要。”晏姝说:“周氏在西城庄子里养了个戏子,名叫桃郎,玉夫人不妨从这里试试,我先告辞了,若说有心报恩,那就当我今日没来过吧。” 玉红袖跪在地上送晏姝离开,她早就有心争一争了,自己的儿子争气,一路都到了会试,若还不为儿子铺路,自己怎么配为人母? “知意,带着我的书信去一趟晏家,只说故人想邀就行。”玉红袖起身,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丫环得了玉红袖的吩咐,出门往晏家去了。 晏姝坐在马车里,看到玉红袖的丫环进了晏府,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回去侯府。 有些人,不值得自己大动干戈,比如周氏,一个玉红袖足够她身败名裂了。 回到府里,二夫人闵氏便过来了。 “贤侄儿媳,咱们今年庄子上的账目和年礼都送完了,这些账目你看过之后,若无问题就要入总账了。”闵氏说。 晏姝笑着接过来账目:“二婶母做事想的周到,这些账目我就算不看,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那可不合规矩。”闵氏笑得眉眼弯弯的,虽然知道晏姝说的是客气话,可人家说得好听呀! 晏姝从旁边取来了一个册子:“上次请冰人过来的时候,得了这个册子,二婶母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人家,咱们家的玉环过了这个年就十六了,该议亲了。” 闵氏又惊又喜的接过来册子:“这事儿还让姝儿记在心里头了。” “应该的,再者我听说今年会试京城,各地来了不少年轻的才俊,这可是择婿的好时机。”晏姝说:“玉英和玉敏的婚事不能操持,因为盯着的人太多,不能耽误了玉环。” 闵氏得了机会,才问:“姝儿啊,那长乐郡主的事闹腾的越来越邪乎了,咱们能托得住吗?” “能。”晏姝笑着说手:“只管闹腾,公主府那边沉不住气,自会想辙了。” 闵氏啧啧两声:“姝儿简直犹如女诸葛一般厉害。” “都是人心。”晏姝给闵氏续茶:“二婶母操持家里的事这些年,若是情势不妙,咱们得早作打算,年后我想让玉珠和玉敏南下,回头二婶母跟二叔父商量商量,南下是生路,不能都困在京城里。” 闵氏看着那冒着热气儿的茶,点了点头:“姝儿放心,二婶母记下了。” 送走了闵氏,晏姝让梨花和杏花盘账,李嬷嬷拿着帖子过来求见了。 “这是沉不住气了。”晏姝看着帖子最下面是长公主的落款儿,对李嬷嬷说:“嬷嬷,回了帖子说母亲身体不便,我会去赴约的。” 李嬷嬷说:“是,老奴这就去回。” 长公主约秦夫人第二天去府里做客,帖子上并没有提婚事,但两家如今除了这糟心的婚事,哪里还有什么交集? 非花带回来的消息很震撼,晏姝忍不住露出了笑意,玉红袖是个厉害的,竟直接把桃郎抓走了! 果然是找对人了,自己可以安心的处理自己的事了。 翌日。 晏姝登门公主府,特地用了武元侯府最好的马车,来到公主府门口,明嬷嬷就满脸堆笑的迎出来了。 在晏姝走进公主府的时候,坊间就有人开始谈论此事,本来传言长乐郡主珠胎暗结还没多少人相信,可公主府放下姿态求武元侯府登门,似乎证明了这一点。 在公主府里,皇长公主看着晏姝落落大方的坐在客座上,笑了:“我到底是小瞧了你,小门小户生养的,竟是个手段厉害的。” “您抬举了。”晏姝笑着说道:“还不是您给机会吗?您机会给了,我若都没本事接住,哪里配得上这身份呢?” 皇长公主点了点头:“你确实攀高枝儿了,不过晏姝啊,你也不掂量掂量,这高枝儿稳不稳。” “侯府在您眼里算不得什么,至于说高枝儿嘛。”晏姝笑望着皇长公主说道:“我一个小小官家女能嫁到侯府,是您的成全,不然这富贵怎么也不能落到我头上的。” 皇长公主是后悔的,如果不是在晏姝过门之前,自己尚且很喜爱长乐的话,哪里会拦着长乐嫁给傅少衡?傅少衡浑身本事,武元侯府都是能人,可是岳长乐一个人就能掀翻了武元侯府,何至于让武元侯府娶了这么一个难缠的贼妇! 但,现在也不晚,岳长乐就算嫁给了傅少卿,心里还是装着傅少衡的,就不信武元侯府不乱成一锅粥,只要自己逮住机会,一定第一个先踩死晏姝! 武元侯府能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的人竟是面前这个,皇长公主都觉得可笑。 “这婚事,侯夫人可有个章程?”皇长公主问。 晏姝故作惊讶:“长公主这话是怎么说起来的?上次提亲被拒后,侯府可不敢再往这上用心思了啊。” 皇长公主被噎了,气得差点儿拍了桌子,目光一瞬凌厉,见晏姝微微勾起的唇角,压下心里的怒意,冷声:“当时皇后娘娘也在,本宫不介意请皇后娘娘做媒。” “那武元侯府可要豁出去脸面去请贤贵妃做媒了。”晏姝叹了口气:“只是贤贵妃若是要出面做媒,只怕心里会大不痛快,您说呢?” 哎哟哟,皇长公主只觉得怒火快冲破天灵盖了,这个时候提楚夕瑶作甚!她怀疑晏姝是要活活气死自己才罢休的! 明嬷嬷一看事不好,上前给晏姝续茶:“世子夫人,请用茶。” “有劳。”晏姝微微颔首,公主府的茶,自己可不喝。 皇长公主缓了口气,问:“武元侯府到底想要怎么办?” “侯府是要看您的态度的,您要成全这婚事,侯府也要看大夫人的,两家是联姻,不是结仇,若公主府上当家的主子觉得委屈了郡主,侯府是接不住这门婚事的。”晏姝说到这里抬眸看着皇长公主:“您说呢?” 皇长公主微微点头,看着晏姝,她不得不承认,晏姝这个人太难缠了! “不如这样,您别把外面的风言风语放在心上,过了年再提婚事,到时候流言不攻自破,如何?”晏姝笑了笑:“下次再来的时候,希望大夫人和郡主都在,我们才算是谈婚论嫁。” 皇长公主笑了,她看着晏姝:“晏姝啊,若早些认得你,我会让你成为公主府的掌家夫人的,秦箬竹的运气真好。” 晏姝起身:“公主殿下,臣妇告退。” 明嬷嬷送晏姝出门去,皇长公主靠在软枕上,问:“长安,你觉得这个晏家女,如何啊?” 屏风后面,岳昶走了出来…… 第90章 给了机会抓不住,怪不得别人 晏姝回到侯府就来见婆母了。 秦夫人听晏姝说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偏头对李嬷嬷说:“瞅瞅!咱们家姝儿啊,若是男儿身可做使节,保不齐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一国,可真真是解恨啊。” “夫人,得亏老天爷让少夫人托生成女儿身,不然咱们就这一遭也会被公主府欺负完了。”李嬷嬷说。 秦夫人笑得更大声了,拉着晏姝的手:“姝儿,你可不知道,因为我脾气太耿直,把清秋气得唉声叹气的,这是年纪大了,她也认命了。” 这话让晏姝再次深刻的明白了李嬷嬷在婆母心中的地位了,别的不说,就冲嫁出去的傅玉琅和傅玉宁姐妹二人,这里面李嬷嬷是绝对功不可没的人,战场厮杀和后宅争斗,如出一辙的残酷。 若不是李嬷嬷悉心教导姐妹俩,她们就算是当了主母,也会被后宅那些人算计的。 “母亲,年后还是要提亲的,这件事拖一拖对我们利大于弊,长乐郡主从小生活的太顺了,现如今的不如意能磨一磨她的性子。”晏姝说。 秦夫人收了笑意:“姝儿是宽容大度,但岳长乐那个头脑啊,未必能领情,嫁过来的时候以礼相待是咱们家的家风,若她不识敬,也不必惯着。” “儿媳省得。”晏姝说:“昨儿跟二婶母提了江南那边的安排,年后二叔可能会往南边走一趟,虽说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家人,但真正紧要关头,能保住多少是多少,这个打算得有。” 秦夫人缓缓点头:“好,这些姝儿想得比母亲都周到,尽可放手去做吧。” “母亲,还要寻个由头把曹姨娘放出来。”晏姝说。 秦夫人叹了口气:“虽说她翻腾不出来多大的浪花,可委实会添堵。” “咱们故意让她闹,自不会把她那点子手段放在心上,长兄那边拎得清,但玉敏还需要点儿时间,若不让她多看到一些,心里头只会怨怼我们,是非对错要她自己多看多学,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就容易多了。”晏姝说。 秦夫人点头:“好,姝儿只要不被她们气到,放出来也无妨。” 事事有着落,府里便开始张罗着过年了,尽管都牵挂着北望山,但皇上眼皮子底下,还是要打起精神的,下人们的赏钱丰厚,府里内外都洒扫妆点好,主子们过年的新衣也都准备齐整,在腊月二十二这天,晏姝再次来到了家庙。 曹姨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缝着眼睛,厚厚的袄裙把她裹得圆滚滚的,懒洋洋的坐在躺椅上,完全没有搭理晏姝的意思。 李嬷嬷看到这样的曹姨娘只觉得眼睛都疼,什么玩意儿?人头猪脑的厉害,再想大公子要迎娶的岳长乐,只觉得这媳妇儿随婆婆,还真是一点儿不假! 晏姝进了家庙里,这里并没有像大多数人家供奉西方三圣,而是供奉着三清像和关帝爷。 这里放着的也都是道家的经典。 在旁边放着的长条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和清静经。 但凡受罚到家庙来的人,抄写的唯有两本经书,一本是道德经,另外一本就是清静经,但诸多经书都可以翻阅。 晏姝走到长条桌子上,看着扔在一百年的笔,落了灰的砚台和纸,纸上那几个鳖爬的的字,点了点头。 李嬷嬷看着晏姝,心里头正想着劝一劝,曹绣云一点儿也没有悔改的心思,不放出去落个省心。 “嬷嬷,家规对于被罚到家庙里的人,最轻的责罚是什么?”晏姝走到了供台前,拈香点燃,恭敬地拜了三清再拜关帝爷。 李嬷嬷在旁边回道:“最轻的责罚是每日早中晚各抄经文三遍,男抄道德经,女抄清静经。” “这样啊,曹姨娘是九月十二还是十三被罚的?”晏姝迈步往外走。 李嬷嬷跟在后面:“是九月十三被罚的。” “今儿是腊月二十二,算起来九十八天,明日祭灶神,一家人该整整齐齐的。”晏姝站在曹姨娘面前,问:“曹姨娘,可想要出去?” 李嬷嬷眼睛一亮,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曹姨娘冷哼一声不说话,谁不想出去?可是想出去就能出去? “年前还好,年后要操持长兄的婚事,你就算不想出去,其实也无大碍,府里有人给操持,少你一个确实不少。”晏姝转身往外走。 曹姨娘气急了,蹭就站起来了。 李嬷嬷立刻横身过来,站在晏姝后面,眼神不善的看着曹姨娘。 “你到这里阴阳怪气什么?要是不想放我出去也别假惺惺的!”曹姨娘是惧怕李嬷嬷的,虽说语气不好,但也绝对不敢破口大骂。 晏姝头也没回:“明儿早起,嬷嬷过来看看曹姨娘抄写的清静经够不够数,若是不够数就不放出去了,长兄婚事若是没有她,会更喜庆许多的。” “是。”李嬷嬷心里头舒坦,少夫人治人,还真是润物细无声呢。 曹姨娘愕然的看着晏姝的背影,再看李嬷嬷那带着警告的眼神,一转身进庙里去了。 出了门,李嬷嬷说:“少夫人觉得曹姨娘能抄完吗?” 晏姝摇头:“还看不出来的,不过若是抄完了,必定是心性坚韧的,以后要多注意点儿,抄不完也无妨,给了机会她抓不住,怪不得旁人。” *** 晏家。 周氏拿出来银子,简直比割肉还疼,置办了一些笔墨纸砚和全家的新衣裳,也没去扯料子再请绣娘做,而是拿了尺寸去绣坊买了成衣,张罗好这些回到家里,只等着晏景之回来,再提去接晏欢回来的事儿。 左等不见人,右等也不见人,有些坐不住了。 正想要派人去衙上找,就见晏景之醉醺醺的进门了。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周氏上前扶着晏景之。 晏景之一甩手,周氏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亏着丁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看着晏景之摇摇晃晃的去了书房,周氏气得一跺脚,随后跟了进来,关了门一转身厉声质问:“晏景之!你这是作甚?我为这个家里劳心劳力,你竟如此对我!” 晏景之抬头打量着周氏,冷冷一笑:“我怎么对你了?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氏突然心里头发慌,盯着晏景之,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难不成自己那点子事,他知道了? 晏景之摆了摆手:“我告诉你,我的事,以后你少管,滚出去吧。” 周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从自己跟了晏景之到今日,这是头一遭,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第91章 妇人心,海底针 周氏慌里慌张的离开了书房,回去越想越不对,叫来了丁嬷嬷:“丁家的,你去庄子里走一遭,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事。” 丁嬷嬷可算逮住机会了,趁着还没关城门,颠颠的出城去了。 周氏看着一桌子的菜,起身去灶房亲自煮了醒酒汤,端着去书房。 进门,看到晏景之和衣而卧躺在榻上,走过去放下醒酒汤,洗了湿帕子给晏景之擦脸,柔声:“夫君,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晏景之拂开周氏,翻了个身不搭理她。 周氏只能耐着性子:“夫君是有什么不痛快的吗?本来妾身等着夫君回来还是要报喜的呢。” “哪有什么喜事?倒霉的事倒是多得很!”晏景之冷声。 周氏柔声:“欢儿有了身孕,这算不算喜事?若是一举得男,必定会让赵家上下都欢喜,若是趁机能多跟赵家走动,礼部尚书大人只需要动一动嘴皮子,夫君保不齐就能动一动官职了呢。” 晏景之瞬间坐了起来,周氏赶紧往旁边躲了一些。 “你说欢儿有了身孕?”晏景之眼睛冒光的看着周氏。 这架势把周氏都吓了一跳,点头:“是啊,周嬷嬷送信儿回来的,我想着这孩子怀着身孕在婆家被禁足,必定心里是不痛快的,所以老爷你看,让三郎去接了欢儿回家住两日,我也好教教她如何安胎养胎啊。” “这倒是紧要的。”晏景之哪里还有醉意,他入仕以来颇不如意,两个女儿虽说都嫁了高门,可武元侯府那是个灾星,谁挨着谁倒霉,他恨不得躲远远地,赵尚书这边也没能亲近得上,总是没机会多往来,这晏欢有孕,确实是好机会! 周氏太了解晏景之了,不管什么事,只要是能帮着他在仕途上往高处爬,那必定都是满心欢喜的,心里虽是鄙夷,面上却要藏得住,柔声:“那夫君觉得去不去接欢儿呢?” “明儿二十三了,后儿去接了回来小住一晚吧。”晏景之看了眼醒酒汤。 周氏递过来:“好,全听夫君的。” “夫君,今儿一个婆子登门送来了一封信,说是跟夫君是故交。”周氏递过来醒酒汤:“书信就在桌子上呢。” 晏景之喝了口醒酒汤,摆手:“罢了,人穷少会友,不必理会。” 周氏自是愿意的,少花银子就行,交朋好友哪儿不需要打点,如今真是艰难。 看得出来晏景之心情不好,周氏也不愿意多留,出了书房才想起来晏修泽竟也没回来,这一家人可真是够让人操心的了。 用了饭,让下人收拾干净,周氏便把家里的账目拿出来了,自己如今动用了嫁妆,这些可不能没有个账。 书房里,晏景之揉着涨疼的额角起身,来到桌子上看着那封书信,书信的一角上画着一片竹叶,他神色大变,赶紧拿起来拆开,看到里面的字字句句,只觉得如遭雷击,握着书信的手都在颤抖。 周氏听到晏景之吩咐下人准备浴汤,还以为这人醒酒了,想着一会儿就会过来就寝,殊不知晏景之沐浴更衣之后便出了门去了,等周氏得了消息还纳闷这么晚了去做什么,不过晏景之一直都洁身自好,她倒也不多想。 青柳巷,晏景之看着紧闭的房门,犹豫着是不是敲门,就见门从里面打开了,丫环还是当年的知意,只是一晃十七年过去了,知意也老了很多。 “老爷,您来了啊。”知意行礼,让开门。 晏景之有些激动的走进来,等知意关好了门,才问:“红袖何在?” 玉红袖从屋子里出来,站在屋檐下,就那么看着晏景之,一盏红灯在她的头顶上洒下的犹如霞光一般,就算是多年不见,依旧让晏景之挪不开眼。 “景郎,多年不见,可好?”玉红袖问。 晏景之大步流星过来,伸出手握住了玉红袖的手:“你为何?为何杳无音讯这许多年?可知我想你有多苦闷啊。” 玉红袖双眼含泪:“景郎,一言难尽,我们进屋坐下来慢慢说吧。” 晏景之握着玉红袖的手进了屋,那叫一个无语凝噎,打量着多年不见的她,往事都涌上心头了,当年若不是玉红袖身份太上不得台面,自己又实在没法为她赎身,怎么能错过这许多年啊! 他这辈子,为了银子娶了沈良缘,为了仕途娶了周明珠,可是他满心满眼的爱着的却是在风尘中的玉红袖啊。 “景郎,我十七年不见,做了两件事。”玉红袖看着晏景之,柔声:“一是洗净了风尘,二是养大了泽盛。” 晏景之震惊的看着玉红袖:“泽盛?泽盛是谁?” 玉红袖笑了:“是我和景郎的孩子,不过景郎放心,我送给一户和景郎同姓的人家养着了,这些年都刻苦攻读,他是个争气的孩子,像极了景郎,读书厉害,人也儒雅,二月春闱后,也会像景郎一般入仕途的。” “我的儿子!晏泽盛是我的儿子!”晏景之用力的握着玉红袖的手:“这是真的?” 玉红袖点头:“景郎,若是不认也无妨,泽盛并不曾吃过苦,我把他照顾的很好,尽管不能相认,但他只要过的好,我便知足了。” 说着,玉红袖看了眼知意。 知意取过来匣子放在桌子上,退出去了。 “今日邀景郎前来,一是为了让景郎知道还有个儿子,他以后入仕还需要人扶持,二是这些年我就住在京中,景郎如今日子周转艰难,我于心不忍,赠一些银两给景郎,只愿景郎少受为难。”玉红袖还把装着银票的匣子推到晏景之面前,目光温柔,丝毫看不出任何别的心计,仿若是真真切切的只是不希望情郎受苦的女子。 晏景之一把年纪,却也受不了女人如此的恩惠,低下头落下泪来,倾诉自己这些年的委屈,仕途上的不甘,还有对玉红袖的亏欠。 玉红袖静静地听着,给他送上热茶。 “我要迎娶红袖进门。”晏景之说的那叫一个果决。 玉红袖笑着摇了摇头:“景郎,我不屑于和周明珠那等人共在一个屋檐下,也并不想泽盛受到任何影响,我这一辈子只需要默默地守着你们两个,看你们过的好,就知足了,早些回去吧,天晚了。” 晏景之哪里肯?过来抱着玉红袖,尽诉衷肠。 可玉红袖却只觉得心里冷,因为晏景之绝口不提沈良缘,更不提周明珠对几个孩子的管教有问题,甚至还会埋怨晏姝不顾娘家死活,这个男人啊,竟满心满眼都是他自己,真真是可笑至极! “回吧,若是有合适的机会,我会让你们父子相见的。”玉红袖到底是没留晏景之。 晏景之也没带走银票,这个时候他太明白自己的处境了,虽说希望被接济,可脸还是得要的! 玉红袖把知意叫到跟前:“知意,我倦了。” “夫人,知意多嘴了,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能找到夫人,目的可不是让您和晏大人重修旧好的,您若还对晏大人有余情,只怕最后会自伤。”知意叹了口气:“可咱们公子长大了,需要谋前程了,您苦心铺垫这么多年,要白费了吗?” 玉红袖看着知意,凄凄惨惨的笑了:“这边是报应吧,我若没有价值,只怕那位世子夫人动一动嘴皮子,泽盛就完了,妇人心,海底针,罢了,罢了,我为她去报仇就是了。” 第92章 晏欢点拨晏修泽 玉红袖是个拎得清的人。 从怀上晏景之的孩子便退隐,到如今走出来,足以证明这一点。 她见了太多痴男怨女,早就对什么伉俪情深没兴趣了,即便是再见晏景之,那也是为儿子谋算长远,为晏姝报仇是为儿子铺路,武元侯府能作靠山,儿子的仕途必定是有人帮扶的,尽管满京城都在传武元侯府已遭帝王憎恶,可憎恶又如何?在玉红袖眼里,武元侯府未必会败,只不过以下攻上,需要时间罢了。 翌日,晏景之刚到衙门,就收到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放着三千两银票。 他颤抖着手,捧着匣子,笃定这边是玉红袖的情意,心里欢喜,犹如得到了救赎一般,毕竟晏家的穷,太让他抬不起头了。 而这一日,京城家家户户都在送灶神上天。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灶神对每家每户都十分重要。 晏姝一大早就来到了厨房。 这里早就设了香案,摆好了贡品,五颜六色的糖瓜摆了好几碟子,秦夫人带领侯府上下准备祭拜灶神,家庙那边的婆子悄悄的过来了,李嬷嬷走过去问:“写完了?” “可说呢,到现在才停笔,奴婢过来问问少夫人,要放出来吗?”婆子问。 李嬷嬷过来低声跟晏姝说。 晏姝点了点头,叫来了傅玉敏:“曹姨娘受了罚,抄够了经,你去把人接过来,别耽误了拜灶神,李嬷嬷随你同去,把那些抄好的经文送到我书房去。” 傅玉敏又惊又喜,给晏姝行礼:“是,谢嫂嫂开恩。” 晏姝拍了拍傅玉敏的手臂没言语。 等李嬷嬷陪着傅玉敏离开后,晏姝到了秦夫人跟前。 秦夫人看着香案:“放出来,必定惹人心烦。” “母亲放心吧,不碍事。”晏姝可不在意曹姨娘,一个姨娘能有多大的能耐? 曹姨娘重新梳洗过,来到了厨房的院子,看到站在秦夫人身边的晏姝,牙齿咬得咯嘣响,她是姨娘,站在府里正经主子的最后面,祭拜了灶神后,一家人便各自去忙了。 “曹姨娘,夫人让你过椿萱堂去。”李嬷嬷拦住了要走的曹姨娘。 曹姨娘低着头,恭敬地应是,跟在李嬷嬷身后往椿萱堂去。 晏姝回到迎晖苑,韩嬷嬷便把曹姨娘抄的那些经送过来了,晏姝看都没看一眼:“收起来就好。” 府里上下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只等着过年。 外面的传言愈演愈烈,年底京城里的热闹反而少了,公主府和武元侯府的婚事,成了走亲访友都会提一嘴的乐子。 晏府,第二日便让晏修泽登门接了晏欢回娘家小住,赵家也没说旁的,晏欢坐上马车,立刻抹起眼泪来了,拿出来一张银票塞给晏修泽:“三哥,这些给你防身,家里日子不好过都怪我。” “我不要。”晏修泽嘴上这么说,眼睛可没离开银票,一百两银子,他真的太穷了。 晏欢硬塞给了晏修泽,哽咽着说:“以后我长记性了,再也不好心办坏事了,你若不收下,那就是怪妹妹呢。” 话说道这个份上,晏修泽顺势收了。 晏欢这才止住了眼泪:“三哥,我记得今年要会试,三哥可要下场?” “要的,要的。”晏修泽眼神笃定:“三哥一定会得功名,一定会入仕的,到时候必定会是欢儿的仰仗,别人休想再欺负到你头上!” 晏欢要的就是这句话,她这些日子可没闲着,每到科举之年都是京城的头等大事,她隐隐约约记得上一世的状元叫沈行简,貌若潘安,名动京城,因沈行简名头响亮,很多闺中女子都费劲心思但求一见,但中了状元之后的沈行简并未入仕,倒是沈行简的策论在京城被人追捧,内容晏欢不知道,但题目记得。 “三哥,可有人押题?”晏欢问的小心翼翼。 晏修泽苦笑:“押题倒是有的,可今年出题的人是当今圣上,谁敢押中?押中是窥探圣意,掉脑袋的事。” 这下晏欢放心了,因为上一世出题的人也是当今圣上,其中让沈行简坐稳状元之位的题目是‘言农’。 “三哥,我最近听夫君常常念叨,说什么周礼言农政最祥,诸子有农家之学,是不是因为今年百姓闹饥荒,很多人都极重视农事?”晏欢只恨自己记住的少,但她对晏修泽的小聪明还是了解的。 果然,晏修泽眼睛都亮了,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对!妹妹,我亦是如此想的。” “那三哥可早做筹谋了?”晏欢心里也激动,她殷切的看着晏修泽。 晏修泽点头:“早有准备,没想到妹妹竟对当今时事也有如此见地。” “唉。”晏欢叹了口气:“三哥,你还夸我呢,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我为小妹想很多了,可是小妹不领情。” “为她想甚!”晏修泽现在是恨透了晏姝,让自己穷困潦倒不说,也不知道大哥和二哥怎么就发癫了,竟都离家去了江南,留下自己一个人都没有手足相帮了。 晏欢低声:“我觉得二皇子会是未来的……” 晏修泽一把捂住了晏欢的嘴,脸都苍白了:“不可妄语!” “三哥也看出来了?”晏欢看着晏修泽。 晏修泽点了点头:“但这话咱们不能说。” “可咱们可以早做安排啊,三哥,你必定是兴家之子,眼界自是最最厉害的。”晏欢心里头越发的欢喜了,她有一些生气的,生赵承煜的气,明明自己给了那么多银子让他准备粮食,他竟不听话! 这些日子更是不肯露面,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她觉得就算赵承煜以后会非常厉害,那她也需要有个强有力的娘家,晏修泽平步青云,赵家谁还敢惹自己? 晏修泽神色凝重的抿了抿唇角:“妹妹,以后不准再这么操劳,好好养胎和养身子,放心吧,你必定是最有福的。” 晏欢也不多言,她只希望这次晏修泽能得进士,上一世晏修泽连一个进士都没得到,自此以后就一蹶不振了,那还有什么用呢? 而她只知道沈行简,却不知道上一世的榜眼叫晏泽盛! 这,晏姝知道。 至于赵承煜,晏姝嘴角一抹冷笑,上一世的一榜进士,这一世看看吧,真是好奇晏欢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抢到手里的是个填不满的坑,会不会还觉得自己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第93章 毒计 晏欢回到晏家才知道晏修然和晏修屹竟都下江南了,她没想到送死都要两个人一起去,有些意外。 上一世晏修屹死的很早,在押送货物过江的时候,船翻了,承受不住血本无归的打击,晏修屹也投河自尽了,至于晏修然,她还以为红袖楼的头牌跟了傅少衡后,能逃过被打死的宿命,没想到京城死不了,跟着短命鬼下江南,还是死路一条。 虽然略有变数,但似乎每个人的命运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在晏欢看来,这不过是早一天和晚一天的差别罢了。 周氏见到晏欢,一肚子的委屈,毕竟动了自己的嫁妆,那点儿老本儿根本不够支撑多少日子的。 “母亲,不必愁眉不展,日子会好起来的。”晏欢不耐烦周氏这样子,只说累了便回去自己的院子了,就算是出嫁了,家里还是留着她和晏姝的住处的。 周氏憋的难受,索性后脚就到了,让周嬷嬷和香草都退下后,才说:“我儿,你梦里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自是真的。”晏欢说的笃定。 周氏立刻问:“那可有什么赚银子快的买卖?如今咱们家里没银钱,这日子难熬的很。” 晏欢打量着周氏,她有些犯愁了,毕竟自己上一世没机会在外面多走动,就算是进了侯府就掌家,可侯府里内外有别,自己又不是真正拿到了实权的掌家夫人,外面的买卖生意都在二房那边拿着,怎么肯让自己知道? “我的儿,你这是不想说?”周氏皱眉。 晏欢笑了:“母亲,我怎么能有事儿不对您说呢,我倒是梦到了一个好玩意儿,可是怎么做的不会,京中的夫人小姐没有不喜欢的,要是那个样的买卖拿在手里,必定日进斗金的。” 周氏眼睛亮了:“什么买卖?” “是一个江南妇人带到京城来的,叫云皂,洁白如云,香味特别,一块云皂就买五百文呢,可是那毕竟是梦里,我今次回来就是送这个消息给您的,差人找到这个江南妇人,无论多少银子都把云皂的技艺买过来,这买卖可就是咱们的。”晏欢认真的说。 周氏一听又要动银子,刚刚那点子心气儿顿时就提不起来了:“我哪里还有银子?我儿当初的嫁妆里有压箱底的,先借来应应急可行?” 提到这个,晏姝眼圈一红,低了头:“母亲啊,我那些压箱底的银子也都花完了。” “啥?三千两啊!怎么就都花了?”周氏都炸毛了,站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知盘算?那可是你最后的仰仗啊!” 晏欢哽咽:“赎我出来的那些银子都是我自己出的,赵家掌家的老大媳妇顶顶不是东西,就算是我有了身孕,也没有个贴补,害喜时候在禁足,我想吃点儿顺口的都没有呢。” 周氏心疼的滴血,可这是亲生的女儿,还怀着身孕,又能说什么呢? “母亲,都是晏姝害的!我不会放过她的!”晏欢说:“我让周嬷嬷去给长乐郡主送消息了,晏姝不除,大家都没好日子过,回头她死了,那些嫁妆是要抬回来的!” 周氏被晏欢的话惊到了,虽说确实是这么的理儿,可自己完全没有这么想过,如果那些嫁妆都拿回来,我的天老爷啊,多少银子啊!还有那些买卖铺子,这让周氏心都怦怦跳得厉害了。 转念一想,赶紧问:“我儿可有妙计?” “这种事情自是要借刀杀人,母亲只管等我安排好一切吧。”晏欢压低声音:“到时候只管去侯府要嫁妆。” 周氏知道晏姝富得流油,再看女儿如此笃定,也就不吭声了。 当晚,晏欢坐着马车来到了越好的地儿,等了半天才听到马蹄声,撩起帘子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过来,暗暗咂舌,长乐郡主竟如此低调了吗? 两辆马车并排停在背人的地方,晏欢下了自己的马车到长乐郡主的马车前:“郡主,是您吗?” “你又找我何事?”长乐郡主坐在马车里,冷声:“上次风月楼的事,你口口声声说万无一失,结果呢?还不是落到晏姝手里了!” 晏欢噎得慌,要不是岳长乐这个人头猪脑的人有用,自己会搭理她?上次明明是她不讲道义,把自己害得多惨!这会儿倒是厉害了,跟自己倒打一耙呢。 “郡主心里头不痛快,我心里也不痛快,晏姝那性子我最了解,郡主嫁过去若拿不到掌家之权,只会过得处处都不如意的。”晏欢说。 长乐郡主冷声:“上来说话。” 晏欢这才得了机会上马车,马车里的灯笼不是很亮,她看不太清长乐郡主的表情,只管说:“西城东升粮铺里住着她的奶娘,外面的事都是那个老虔婆在操持,郡主若拿了那个老虔婆,晏姝必定露面。” “我见她作甚?”长乐郡主冷声。 晏欢勾起唇角一笑:“武元侯夫人身体不好,晏姝是掌家夫人,若是晏姝失了名节,或是丢了性命,郡主嫁过去可就是掌家夫人了,郡主身份尊贵,没人敢让您有一点点不顺心的,这样的日子郡主不想要吗?” 长乐郡主打量着晏欢:“你图谋的是什么?” “报仇,她带走了那么多嫁妆,风月楼又坑光了我的嫁妆和娘家的铺子,如今她过的舒心,我就不痛快。”晏欢抬头看着长乐郡主:“红袖楼里,最后一次开苞的盛会,可还少了个压轴的姑娘呢,她嫁给傅世子,但是完璧之身,若是……就算是不死,傅世子会看她一眼?她还有脸苟活?” 长乐郡主笑了:“晏欢,你还真是挺狠啊。” “她从小就处处算计我,如今更是算计的我身无分文,在婆家看人脸色,回到娘家也不得舒坦,我恨不得她死在我面前才好。”晏欢咬牙切齿的说。 长乐郡主从身上拿下来钱袋扔给晏欢:“赏给你的,走吧。” 晏欢感恩戴德的道谢后,回到自己的马车里,掂了掂钱袋冷嗤,就这么点儿碎银子,岳长乐也拿得出手!真是寒酸! 不过,聊胜于无,她总要置办点儿东西堵住母亲的嘴,见面就哭穷,若不是要办这个大事,自己才懒得回来呢。 青柳巷里,玉红袖听到了敲门声,知意去开门,只见地上放着一封信,没见到人。 狐疑的拿着信回来交给主子。 玉红袖打开书信看完,缓缓地吸了口气,这晏姝可真大方,大方的让自己都害怕,看来是不能等了。 第94章 侯府守岁 杏花看着面前这一盒子各种花样儿的云皂,啧啧称奇:“少夫人,这好东西给别人真可惜了,咱们若是开个铺子,必定赚得盆满钵满。” “奴婢也觉得杏花说得对。”梨花是真心疼啊,她管着府里的账目,特别是到了年底这一场,花出去的太多了,她心疼的不行。 晏姝笑着给他们两个人一人一块:“制皂的人在咱们手里,这买卖怎么就不是咱们的了呢?” 说起来这也是奇遇,上一世这位沈云娘的云皂在京城名头极盛,晏姝在上一世也和这位沈云娘是朋交,为何是朋交,因这位是状元郎的母亲,至于后来母子二人销声匿迹的原因,不得而知,但苏云娘把制皂的方子赠给了晏姝。 晏姝虽然记得,重活一世根本没打算赚这笔钱,而是让陈嬷嬷在外面寻了机会,处处帮衬进京赶考的母子二人,如今年底,沈云娘送来的年礼便是云皂。 她不明着做这个买卖,但可以出本钱,让沈云娘有了制皂的作坊,再把这个买卖的机会送给玉红袖,玉红袖只要有这么一个买卖在手里,周氏?十个八个也不是对手,因为晏景之穷! 报仇和赚银子,孰轻孰重晏姝心里头清楚着呢。 出风头的事,自己现在不能做,以后也不会做,武元侯府难关一过,真正发家的地方不在京城,在江南。 她笃定晏欢也会想要找到沈云娘,所以沈云娘的制皂作坊放在了自己的庄子上,想要找到人?累死她! 年终岁尾,朝廷在腊月二十二便封印了,所以街上热闹了许多,武元侯府照旧是大门紧闭。 一直到腊月二十九,都不见武元侯府的人出门走动,也不见有人登门,是打从有武元侯的时候,就没有过的冷清。 除夕这一日,一家人换新衣也多素净颜色,家丁们早早的换桃符、贴福字,等街上人渐渐多起来的时候,武元侯府的大门还是关着的。 一家人聚在一起,晏姝看到鹌鹑一般躲在角落里的曹姨娘,二十三那天祭了灶神后,秦夫人就把曹姨娘叫过去了,至于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曹姨娘出来这几天,老实的厉害。 因为不想要引人注意,侯府里并不热闹,也都早早的各回各院去歇着了。 北望山没有战报回来,朝廷也没有半点风声。 太子赈灾未归,据说刚过江南,细情外人知道的也少之又少。 风月楼的事情之后,二皇子被禁足,皇长公主也不露面,整个京城看似祥和,却有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少夫人,可要守岁?”韩嬷嬷进来,问。 晏姝起身:“去椿萱堂守岁。” 虽然没有人把北望山的事挂在嘴上,可劲儿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傅少衡从九月中旬离开京城到现在,已有百日,说是黑契和白契内战,到底对北望山帮助有多少尚不可知。 最重要的是婆母在等机会带兵出征南望山,晏姝笃定太子会在朝廷开印之前回来,因粮种是燃眉之急,同时太子会抓住这个机会,对逍遥侯府出手。 椿萱堂里,秦夫人正在看舆图,傅家几代人都是朝中的戍边将军,所以大安国的舆图是最全的,南望山和白契之间的两道天险是秦夫人最为头疼的地方,古纳河和神女山把白契护了个密不透风,如果想要建不世功勋,便需要打过古纳河和神女山,直捣白契老巢。 何其难! “夫人,少夫人到了。”李嬷嬷进来说。 秦夫人抬头:“这孩子是担心我一个人孤单,快让她进来,外面冷得很。” 李嬷嬷应声出去,请晏姝进门。 “母亲,儿媳给您磕头。”晏姝笑着进门:“要讨个彩头。” 秦夫人是真真的喜爱晏姝,坐得端正。 晏姝跪地磕头:“母亲新年康健,吉祥安乐。” 秦夫人看晏姝给磕头,从旁边拿过来早就准备好的红封:“姝儿新年顺遂,余生顺遂。” “谢母亲。”晏姝欢喜的接过来红封。 傅玉英姐妹几个说说笑笑的到了门口,李嬷嬷赶紧去迎。 “哎呀,嫂嫂比我们来得早,讨了个头彩呢。”傅玉珠拉着傅玉英几个跪倒就磕头,吉祥话儿爆豆一样,惹得秦夫人笑着摇头,一个个给了红封当压岁钱,又让李嬷嬷取来了点心干果。 刚子时,傅少卿也过来给秦夫人磕头。 迎新饭菜早就准备好了,一家人团团围坐,饺子热气腾腾。 二房一家都过来后,隔着屏风女眷和男丁分开,白长鹤为长,桌子上只有白少卿和二爷带着二房的两个儿子,但摆了七副碗筷,七个酒盏,这样的日子,那里能不想在北望山的父子俩呢? 迎新饭后,收拾了桌子,撤掉了屏风,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起了年后的安排。 “嫂夫人,二房年后离京,陪着玉珠和玉敏往南边去,粮种庄子上都准备好了,京城这边的买卖都要放在少衡媳妇儿这边,还需要在添置几个得力的人手才行。”傅二爷说。 秦夫人点头:“家里头这边的事都安稳了,江南那边是要多费心思,多挨累的,你们过去站稳了脚跟儿,三房那边也得询个机会说明白。” “是,这事儿回头我给三弟写信。”傅二爷是有些生气住在族里的老三一家的,少衡大婚闹腾了一场后,侯府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问都不问一句也就罢了,往年年底都会送礼到京城,今年竟没个动静,真是不懂事! “母亲,我在西城那边寻了个铺面,恩师也不打算离京,想着开了诊堂和药铺悬壶济世。”傅少卿说。 秦夫人看过来,微微点头:“如此是好的,家里人不能都往外面去,白兄和少卿在这边,也能帮衬许多。” 晏姝看傅玉敏低着头的样子,倒不是自己对傅玉敏有偏见,而是她做事确实上不得台面,傅家若有破绽,曹姨娘都算不得大头,傅玉敏才是最让人头疼的,顺妥送到江南去,免得在府里兴风作浪,回头丢的可是侯府脸,毕竟年后要迎娶岳长乐进门。 一直到寅时中,一家人才各自回去歇息。 晏姝回到迎晖苑,洗漱一番靠在软枕上,只觉得忽悠一下就睡着了,半睡半醒的时候,竟见金戈铁马之景象,战鼓声声震慑心神,想要醒来却不能的晏姝,眼前画面一转,来到了一处大帐内,傅少衡正披挂盔甲,提着长枪,就从自己的身体穿过去了。 傅少衡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儿郎们!随某杀过去!” 第95章 梦入北望山 晏姝像是不受控似的跟随傅少衡,看他翻身上马,带着将士们往前冲杀,对面是宽阔的古纳河,河面上的战船连城一片,火光冲天就是从战船上燃起来的,傅少衡一马当先,带着骑兵踏上战船做的浮桥,冲向了古纳河对岸,身后弓箭手在盾兵的保护下,万箭齐发为前面骑兵开路,步兵灭火,保证浮桥火势不会继续蔓延。 晏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打过古纳河意味着什么?失地尽收!反杀黑契! 对方放的翎羽箭密如骤雨,藤甲兵开路也免不得有伤亡,步兵把伤着迅速送回救治,那些人一个个目光如炬,视死如归! “小心!”晏姝看到数十支翎羽箭扑向傅少衡,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而她也完全不受控制的飞扑过去,忘记了自己是在梦中,而她趴在傅少衡胸前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了有一股很大的力道把她弹开,眼睁睁的看着翎羽箭刺入傅少衡的左肩,余下的都被铠甲挡住了。 傅少衡像是不知道疼似的,一骑绝尘踏过古纳河,手里长枪如龙,杀入敌方的阵中,北上的傅字大旗在火光的映衬下,上面的血迹刺疼了晏姝的眼。 晏姝不会行军布阵,但看得懂胜败,傅少衡用了一夜的时间率领傅家军冲过了古纳河,黑契见守不住只能撤退。 天亮了,阳光刺目,晏姝这才看清楚,北望山一望无际的都是皑皑白雪,昨晚战斗过的地方,雪都被染成了黑红色。 救治伤病,挖灶做饭,将士们互相帮着处理轻伤,靠在一起睡着的也很多。 傅少衡坐在一块石头上,单手握着长枪,卸甲露出肩胛上的翎羽箭,医官拿出来烈酒点燃,刀具烧的发红,傅少衡嘴里咬着毛巾,微微闭着眼睛。 ‘噗!’ 晏姝是真的听到了翎羽箭被拔下来的声音了,一串血花喷出来,甚至傅少衡的闷哼声也听得清清楚楚。 “少将军,有毒。”医官说:“需刮骨疗毒。” 傅少衡点头。 晏姝知道战争残酷,却从来没亲眼见到过,她就看着傅少衡的那一块皮肉被挖下来,医官给上药,缝合,全程下来她都浑身犯冷,再看傅少衡,额头豆大的汗珠子滚落,整个人却纹丝不动,钦佩吗? 钦佩! 晏姝并不觉得自己是多么看透世事,心已薄凉的人,对于男儿保家卫国的血性,做不到无动于衷。 一匹枣红马飞驰而来,纤细的女子翻身下马。 傅少衡已经穿戴整齐了。 “少衡,你受伤了!给我看看!” 晏姝瞬间就知道这个白纱遮面的女子是谁了,除了甘棠不做第二人想。 傅少衡挡住甘棠伸过来的手:“无碍,甘棠姑娘不该到这里来,速速回去大营。” “丝我可以同你一起杀敌。”甘棠收回手了,看着傅少衡:“到现在你还不信我?” 傅少衡摇头:“你对傅家有恩,不能让恩人涉险,等我凯旋归京,必定会报答这份恩情的。” 说罢,傅少衡起身走了。 虽然是在梦里,但晏姝觉得自己这个梦不太道德,这两个人之间的事,自己也真不关心的,本想着快点儿醒来吧,结果看到甘棠转过来,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晏姝!” 晏姝醒了。 她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少夫人,起来喝口茶吧。”杏花小心翼翼的扶着晏姝起身。 晏姝接过来茶盏:“几时了?” “卯时三刻。”杏花说。 才睡了一会儿? 晏姝让杏花准备热水,沐浴更衣还要过去椿萱堂,大年初一早晨这顿饭,家家户户都格外重视。 元日祭祖,傅家祠堂有先皇御赐的匾额,上面写着忠烈祠三个大字。 秦夫人率领府里的人开祠堂祭祖,晏姝看着祠堂里那一排排的灵位,脑海里就是昨晚那金戈铁马的场景,心情格外沉重。 祭祖之后,用过早饭,秦夫人把晏姝和闵氏留在了椿萱堂,余下的人都各自去歇着了,毕竟在年里,一年到头这也就这几日能得闲。 “昨儿宫里没动静。”秦夫人说:“以往每年侯府都会在除夕这日入宫。” 天家在除夕这日会宴请群臣和家眷,但凡有诰命在身都在被邀请之列,武元侯府没有得到旨意,这便是旨意。 闵氏轻轻地握住了秦夫人的手,这个时候谁心里也不轻松。 “母亲,这是好事。”晏姝说:“等北望山大捷,傅家军凯旋,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秦夫人勾起唇角笑了笑:“我留下你们两个啊,是不放心家里的事。”转过头看着闵氏:“元香去江南,人生地不熟会更艰难许多,京中姝儿也是步履维艰,但咱们傅家没有退路,今岁开年,粮种会成为头等大事,咱们庄子上有福伯那些人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往江南运送粮种要格外小心,昨儿我想了良久,觉得宜早不宜晚。” “嫂夫人,我们何时启程为好?”闵氏问。 秦夫人看晏姝。 晏姝说:“初五吧。” 闵氏赶紧说:“这个好,别人图吉利都是三六九出行,初五为破日,希望能早日破除困局。” “别人也不会防备。”晏姝说。 秦夫人神色凝重:“好,那就初五。” 二房账目交接用了三日,临行前一夜,秦夫人和晏姝把玉敏和玉珠叫过来。 “玉敏是姐姐,到外面姐妹俩要互相照应,有长辈在身边是仰仗,你们也要多学多做。”秦夫人说。 傅玉敏和傅玉珠姐妹俩乖顺的应是。 晏姝坐在一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傅玉敏。 秦夫人叮嘱后,晏姝才说:“年后长兄要大婚,这件事不会大操办,你们尽可放心在江南,若是想要回来的话,也忍耐一二。” “嫂嫂,真要娶岳长乐啊?”傅玉珠问。 晏姝点头:“自是要娶,但此间是局。” 傅玉敏抬头看着晏姝,她竟说的如此直白?都不避讳自己吗? “玉敏,你是咱们家的小姐,切不可有分别心,在母亲这里没有嫡庶之分,嫂嫂心里也没有,放心吧,曹姨娘只要能以大局为重,我自不会为难的。”晏姝说。 傅玉敏起身过来行礼:“嫂嫂,若她拎不清,也不要迁就,其中轻重,玉敏不糊涂。” 有了傅玉敏这句话,晏姝额外给姐妹两个人准备了银票防身。 至于是真是假,可以不论,因晏姝隐隐觉得傅少衡回来的会很快! 初五这日城门刚开,傅二爷的马车就出城去了。 公主府里,皇长公主第一个得到了消息,一拍桌子:“好她个秦箬竹!竟想要逃?做梦!” 第96章 敲打 就在皇长公主想要派人去追傅家马车的时候,外院急匆匆的来报,皇后娘娘宣皇长公主入宫。 “真是巧了!”皇长公主眯起眼睛,她最恨的不止萧箬竹,还有郑丽华! 若非郑丽华总是面甜心苦,不把自己这位皇长公主放在眼里,自己怎么可能选中二皇子! 太子今年都二十三岁了,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早就该迎娶太子妃到东宫了,可郑丽华竟从来不提一句,公主府的嫡长孙女,皇上亲赐的郡主,配不上太子吗? 当然,现在的岳长乐是般般不是,可这也是后话! “殿下,咱们入宫去,这禁足也就解了。”明嬷嬷出声提醒。 皇长公主冷哼一声,到底还是起身装扮,准备入宫,低声和明嬷嬷交代不能放过武元侯府的人,盯紧了什么人出城,去什么地方。 明嬷嬷领了吩咐下去安排。 皇长公主入宫,郑皇后亲自陪着去逛御花园。 “长姐,最近皇上总是念叨着长乐的事,他是最喜欢长乐的,如今外面的风言风语都传到皇上耳中了,这跟武元侯府的婚事,可有眉目了?”郑皇后问。 皇长公主叹了口气:“皇后娘娘也有耳闻了吧?武元侯府欺人太甚,婚姻大事竟只找了几个冰人出面,也没有长辈主事,那晏家的才几岁?不说目无尊长吧,可也没有好言语,这婚事难成。” “北望山有战报到了。”郑皇后压低声音,看着皇长公主。 皇长公主心就一沉:“如何了?” 郑皇后勾起唇角:“那傅少衡确实了不得,率军打过了古纳河,现在看来凯旋班师回朝是定数,长姐啊,长乐做事有漏,如今侯府里做主的是晏姝不假,可你也不想一想,侯夫人大病初愈,到现在都没出来走动呢,也就是初一带着一家人祭祖了,回头武元侯回来了,就冲他那个脾气,若不准长乐进门,到时候难堪的可就是公主府了啊。” 皇长公主心是一沉再沉,傅少衡若凯旋而归,那武元侯府必定还能支撑几年,若这几年里皇子之间没有变数,郑丽华只怕早就盼着武元侯府站队太子,到时候别说公主府,就是皇上也会束手束脚,该死的!竟让傅家破了帝王局吗? “武元侯府也知道这消息了?”皇长公主问。 郑皇后摇头:“皇上压着战报,武元侯府自是不知道的,皇上昨日提了一句,应该就是想让长姐早做打算的。” 本来,皇长公主还想提武元侯府家眷出城的事,如今自是不能说了,心里头憋得难受又发作不得,这傅家也真是难缠! 当初自己下嫁岳家,岳家的兵权交出的多痛快,如今到了武元侯府这里,委实艰难。 出宫回府,明嬷嬷立刻过来禀报:“是傅家二房去江南,还带走了四小姐傅玉敏和五小姐傅玉珠。” “嗯。”皇长公主问:“武元侯府可有动静?” 明嬷嬷摇头:“一直都大门紧闭,今年格外冷清,不见有人登门,就连傅玉琅和傅玉宁都没有回门。” “这是铁了心不肯请媒人了。”皇长公主一想到岳长乐,就恨得牙根儿痒痒,这可真应了那句话,露多大的脸,现多大的眼了,为了能把岳长乐赶紧嫁出去,自己都低头一回了,上次晏姝那些话,气得她好几天都吃不下去饭,再给武元侯府下帖子,这脸子就真不用要了。 越想越气,抚着胸口靠在软枕上,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这可把明嬷嬷吓坏了,赶紧过来:“殿下,老奴去请御医。” “御医也治不了心病,我到底是老了。”皇长公主摆手:“叫大夫人过来吧。” 明嬷嬷转身要出去。 皇长公主出声:“慢着,燃一丸香。” “是。”明嬷嬷点了香丸,出门去请张月华。 皇长公主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总算心里头舒坦点儿了,她这些日子身体越发不济了,总觉得提不起精神,倒是这香料妙处多,每晚都能让自己舒坦的睡个好觉。 张月华跟着明嬷嬷过来,她给皇长公主请安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皇长公主神态跟之前有很大变化,心里头盼着再快一些,她熬了这么多年,越发的沉不住气了,公主府的掌家权绝对不可能旁落。 “今儿皇后娘娘让我进宫去了,问的便是长乐的婚事。”皇长公主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说:“你是当母亲的人,这事儿要多操持,回头让人递帖子去武元侯府催一催。” 张月华恭顺的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手里的帕子都被捏皱了:“母亲,都说求娶,难道还要我们公主府求着一个小小侯府?儿媳可没听说过求嫁的。” “你咽不下这口气,也要问问你的娇女儿,下作的事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皇上都知道了!”皇长公主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张月华:“你少盘算那些没用的!长乐就是这个命了,顺妥嫁过去最好,要是敢再闹出来别的幺蛾子,我就三尺白绫赐她一死!” 张月华脸色苍白的低下头:“母亲息怒,儿媳照做就是了。” 皇长公主上下打量了张月华好几眼,话锋一转:“你那香料可还有?” “啊?”张月华是真吃了一惊,不过立刻就明白皇长公主的心思了,赶紧说:“母亲,儿媳已经差人去打听蔺山君的下落了,当初准备嫁妆的时候,香料就只有这么多。” 皇长公主嗯了一声,摆了摆手让张月华退下。 等张月华走后,皇长公主问:“阿昭啊,香丸还有多少了?” “殿下,还有五颗。”明嬷嬷说:“咱们的人也在找蔺山君,传回来的消息很多,有人说蔺山君已经死了,也有说是入道求仙,不知所踪了。” 皇长公主说:“拿出来一颗,找调香高手去试一试。” “是。”明嬷嬷忍了又忍,跪下来说道:“殿下,您虽喜香料,可老奴跟着您这么多年,少见您如此中意一款香料,连用这些日子的。” 皇长公主笑了:“你懂什么?好东西啊,这个是好东西。” “可老奴看着您,身体反倒是不如从前了,老奴害怕这香料……”明嬷嬷欲言又止,不敢再说下去了。 皇长公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抬眸看着明嬷嬷:“你是说张月华要害我?” “老奴不敢这么想,可老奴是您身边的人,看您最近总是不舒爽,心里头害怕的厉害。”明嬷嬷眼圈都红了:“殿下,要么咱不用这个香料几日,可行?” 皇长公主缓缓地靠在软枕上,看了一眼降龙博山炉,张月华进门二十二年了,二十二年前就想着要杀了自己了?这个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怎么可能? 明嬷嬷心里忐忑,不敢起身。 门外守着的小丫环进来禀报:“殿下,驸马爷过来了。” 皇长公主递了个颜色给明嬷嬷,明嬷嬷赶紧起身站在主子身后,刚站好,驸马岳淮北便进来了,一身紫色团花袍,虽头发花白,但腰身挺拔,迈步到了皇长公主旁边,坐下来:“溶月,太子回来了。” 这一句话,皇长公主脸色都变了,这人的命是不是太硬了!怎么又回来了! 第97章 郡主人在哪里啊? 不用说下一句,明嬷嬷立刻把伺候的人都带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皇长公主和驸马岳淮北。 “南望山那边到底怎么回事?”皇长公主问。 岳淮北冷声:“焦子旭那个草包!被耍得团团转,如今太子归京,只怕于我们不利了。” “成事不足的混账东西!”皇长公主又问:“可露出别的破绽了?” 岳淮北把密信递给皇长公主:“溶月,我们要早做打算。” 皇长公主接过来密信展开,从头看到尾,一口血吐出来,染在密信上,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 岳淮北扶住了皇长公主:“溶月,若白契要攻打南望山,让淮南重掌兵权再披挂上阵,可行?” “你当郑子成是个榆木疙瘩的脑袋?”皇长公主拿了帕子擦嘴角,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岁似的,靠在软枕上:“皇上为何要动武元侯府?还不是因为兵权,太子突然就开窍了,真要是借这个机会整顿朝堂,只怕要出大事啊。” 岳淮北看着皇长公主如此虚弱的模样,眼底的不悦一闪而过,帝王局逍遥侯府没敢接,顺着先帝的心交出了兵权,这些年苦心筹谋到现在,若还拿不回来兵权,逍遥侯府势必会没落,当初的荣光不在,后人也没有能独当一面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登基对逍遥侯府来说,只有雪上加霜,绝无任何机会再重回当日荣光。 “溶月好好休息。”岳淮北起身:“我去请御医。” 皇长公主看着岳淮北的背影,容色哀伤,她嫁到岳家这些年,过得好吗?外人看到的是荣耀,唯有她知道岳淮北从不把自己当成妻,两个人之间谈不上夫妻情分,他是为了侯府,自己是为了天家,就这么活了一辈子,自己刚刚是吐血了,可不见他有一句体贴的话,请御医?谁人不能? 岳淮北回去书房,写了一份密信让亲信送出去,这才往太医院递了帖子,请太医过来给皇长公主诊病,岳昶上来的时候,岳淮北正在下棋,自己跟自己对弈。 “长安啊,你是岳家的长子长孙,如今局势对岳家不利,你祖母身份尴尬,不便做什么,但身为岳家人,不能不为岳家做长远计。”岳淮北说。 岳昶给岳淮北斟茶,送到手边:“祖父,太子为人宽厚,二皇子要略逊一筹,风月楼一事足可看出,此人不可为伍。” 岳淮北点头:“确实如此,只是焦子旭那边被盯上了啊。” 逍遥侯府再掌兵权不易,但岳昶可以走太子的路子,毕竟太子从赈灾受伤到寻到了粮食再安抚灾民,这功劳不小。 “祖父,那就断臂求生。”岳昶神色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一语中的。 岳淮北抬眸看岳昶,这个孙子确实出色:“长安啊,若白契攻打南望山,你觉得皇上会派什么人迎敌?” “祖父,朝中并无大将可用。”岳昶说:“这些年朝廷仰仗的只有武元侯府,如今武元侯府在北望山,所以南望山若有战事,极有可能太子会出征,长安会请命做先锋。” 岳淮北缓缓点头:“如此甚好。” “祖父,长乐的婚事委实不妥,可如今被架在火上了,作为兄长,孙儿心里头总是放心不下的。”岳昶知道祖母不会护着妹妹,父亲也不会,母亲护不住,只能求祖父了。 岳淮北起身走到窗前,抬起手就把窗子推开了,冷风吹进来的时候,岳昶低下了头。 “长安,长乐从小就被娇惯着养大,但不该拎不清轻重,傅少衡再怎么惊才绝艳也不是良配,当初婚事不成,就该退避三舍,以另谋良配。”岳淮北说到这里看了眼岳昶:“大安国女子及笄可嫁,男子弱冠当娶妻成家,那么多合适的人都不要,非要盯着傅家,这是她的错。” 岳昶低着头:“是,祖父说的对。” “她虽是受宠,但世家女子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耀,就得肩负起来家族兴衰的责任,在这一点上,她应该学你祖母,而不是任性胡为,让岳家蒙羞,如今收场也只能是她嫁给傅少卿,难道还有别的出路?”岳淮北说:“你是个爱护手足的人,但要明白一个道理,你肩上的责任更重,不可儿女情长。” 岳昶赶紧跪下来:“祖父,长安铭记于心。” “下去吧,你母亲想要掌家之权,便要做出漂亮的事,我和你祖母都老了,莫说区区后宅掌家,就是外面的事,也会交给你们的,但没本事,就没机会,家家如此。”岳淮北弯腰扶着岳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傅家的婚事,要操办的像样儿一些。” 岳昶离开后,立刻去见了母亲。 不到半个时辰,武元侯府就接到了张月华的帖子。 晏姝看着帖子上面的落款,知道张月华必定是要掌家了,这些年来公主府的帖子都是皇长公主的印信落款,唯有这一次不一样了。 既然有邀约,晏姝就没有不答应的,太子刚回京城,武元侯府就得到消息了,可想而知皇长公主那边也必定是沉不住气,怕太子要清算,虽说公主府不会站在风口浪尖,逍遥侯府也不会被摆在明面上,但断其一臂的机会,就算皇上不愿意动焦子旭,太子也会不容。 正月初九。 晏姝如约而至。 当她看到坐在首位的皇长公主脸色隐隐有了青气的时候,很自然的看了眼陪在下首位的大夫人张月华,婆媳二人一对比,明显张月华要更气定神闲很多。 晏姝知道张月华动手了,她对皇长公主下手就不会留活路,这婚事还真耽搁不得了呢。 否则皇长公主来了个暴毙,岳家三年不可动婚事的话,他们想要栓牢武元侯府的计策便没用了。 “世子夫人今日只一人前来?”张月华面露不悦。 晏姝讶异的看着张月华:“大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帖子上邀得是我,我来的不对?” “你!”张月华叹了口气:“世子夫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晏姝恍然:“原来大夫人邀我前来,是为了郡主的婚事啊。” 这真是把张月华给气笑了:“世子夫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说是长乐有错在先,可外面传言越是离谱,对武元侯府也没甚益处,我们都没选择,你说呢?” 晏姝点头:“确实如此,但上回我便对长公主殿下说了,再要议婚,大夫人要在,郡主也要在,郡主人在哪里啊?” 第98章 议婚艰难,岳昶出面 长乐郡主被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她见到晏姝老神在在坐在客座上,身体都绷紧了,若不是尚有一丝理智在,她恨不得扑过去撕碎了晏姝。 “郡主是病了吗?”晏姝关切的问长乐郡主:“若是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不必放在心上,世人都有两片嘴,随他们嚼舌头,我们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长乐郡主抬头打量着晏姝,她知道自己气色不好,能好得了吗?如今公主府的下人们都敢给自己送冷饭残羹了,从小到大都被捧着,如今这遭遇简直比死都难受。 再看晏姝,竟比之前还圆润了一些,气色极好,面若桃花,人比人,气死人! 长公主见岳长乐不说话,轻咳两声。 “长乐最近确实不舒坦,任凭谁被外面那些人嚼舌头,也难好过。”张月华说道:“既是议亲,总得先有一个章程,世子夫人要求的人都到了,有什么话就摆在明面上说罢。” 晏姝看了眼岳长乐,被磋磨的不轻。 “婚事呢,并非是两情相悦,两家人心里头都难痛快,可侯府毕竟是男方,若真不管不顾,会被世人耻笑没有担当,人确实得为名声着想,但侯府更多顾虑的郡主的名声和公主府的名声。”晏姝说这句话的时候,容色肃穆,显然是真要开始议亲了,但为何要议亲,这话的说明白了。 皇长公主的脸都阴沉下来了,但没办法发作,晏姝的话说的不好听,可人家说的实情。 “晏姝,你最好别得寸进尺。”长乐郡主冷声。 晏姝顺势看过来:“郡主也需要考虑清楚,亲事一旦定下来,你就是武元侯府的庶长媳,世人都明白,闺阁中是娇娇女儿,但在婆家可是儿媳,别人家的规矩,武元侯府也有,并且对媳妇儿一视同仁的。” “你现在就想拿捏我?”长乐郡主盯着晏姝:“别忘了,我是郡主!” 晏姝勾起唇角笑了:“郡主何须如此?别人不说,皇长公主这般的金枝玉叶,这些年那也是京中夫人们的典范,郡主是皇长公主心尖尖上的人,悉心栽培这么多年,我想总不会是个以身份压人的人。” 长乐郡主刚要说话,皇长公主眼神看过来,吓得她闭了嘴。 “世子夫人,长乐总归是年纪小,说话直来直去,别往心里去。”张月华出来打圆场。 晏姝依旧是笑着:“大夫人是爱女心切,今日咱们不是小儿女之间说说闹闹,而是在谈婚姻大事,如果觉得郡主还是年纪小,那就再等等也不迟,毕竟未出阁就是娇客,怎么娇养着也不过,嫁为人妇,可就不是孩子了,我自是了解郡主胸怀坦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外人若不这么想,说句家教不好,那可是杀人诛心了。” “世子夫人果然是被皇后娘娘都称赞的掌家夫人典范。”岳昶从外面进来,冲晏姝一抱拳:“某本不该偷听,奈何路过听到世子夫人这番话,确实让人钦佩,岳昶见过世子夫人。” 晏姝起身还礼:“原来是岳公子,说得都是肺腑之言,也没什么听不得的,兄妹情深让人羡慕,关心郡主的婚事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今日武元侯府诚意有了,但这婚事委实艰难,只怕好事多磨。” “世子夫人先请落座。”岳昶请晏姝坐下后,先给皇长公主请安,再给母亲请安,走到长乐郡主跟前,沉声:“还不给世子夫人赔礼!今日是你出言不逊,以后进门是妯娌,当知和睦相处,大局为重,整日里骄纵着性子婚事作罢不成?” 长乐郡主抬眸看着自己的兄长,见他眼神冰冷,神色愠怒,只觉得心都凉透了。 她起身,走到晏姝跟前,刚拉开架势要行礼。 晏姝抬起手扶住了她:“郡主,我们之间并不需要那么多规矩,但这世上既然有规矩,咱们在外人面前就要处处都妥当,那才不会被有心人找到置喙的机会。” “晏姝,你确实厉害,也确实聪明。”长乐郡主低声说。 晏姝勾唇一笑。 这次再坐下的时候,岳昶便坐在了屏风后面。 晏姝看得出来,公主府对这位少公子是很器重的,因岳昶露面之后,别说长乐郡主老实了,就连大夫人张月华也语气温和了许多,至于皇长公主有些反常,一言不发,闭目养神的时候多。 最后商定,按照规矩该纳彩就纳彩,该问名就问名。 晏姝容色温和的对张月华说:“大夫人,侯府现在诸多不便,不能请德高望重之人做媒,并非是不想请,所以用冰人并非是不懂礼数,请大夫人海涵。” “世子夫人放心,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亲事定下来是正经的大事,别的都不需太过在意。”张月华说。 晏姝这才起身:“那就按照商定好的办,择了吉日会提前递帖子过来,今日就不叨扰了。” “世子夫人请。”张月华亲自送晏姝出门。 这次是故意送到大门口,两家人都满面笑容,客客气气的行礼,晏姝上车离开,张月华也没急着回去,而是站在门口目送。 坐在马车里的晏姝可不在意公主府摆出来的样子,而是在想皇长公主一反常态的原因。 按理说,皇长公主这些年在岳家,那是一言堂,但凡大事从来都没有别人置喙的机会,说一不二到驸马岳淮南都要言听计从,可今日掌事的人是大夫人,甚至是岳家少公子,难道是身体原因? 仔细回想皇长公主在上一世的事,除了知道这位惹不得,辅佐两位帝王登上皇位外,倒没听说别的事,张月华确实是公主府后来的掌家夫人,可按照时间算,早了好几年呢。 一路上都没想通透,回到侯府,晏姝把事情禀了秦夫人,秦夫人只说让晏姝全权操持就好。 晏姝陪着坐了一会儿才回迎晖院,进门的时候,非雾突然走过来:“少夫人,留步。” “怎么了?”晏姝突然见到非雾还惊了一下,因为非花和非雾两个人平日里不会露面,算是自己的影卫。 非雾上前:“少夫人身上有九死草的味道,奴婢逾矩了,想要再仔细闻一闻。” 晏姝看着非雾,顿时心里通透了,她知道皇长公主为何萎靡不振了,原来张丽华竟还有这样的手段啊! 第99章 陈嬷嬷被掳走了 非雾跟着晏姝进了屋子里,晏姝把外裳脱下来,看着非雾眉头紧锁的样子。 良久,非雾才摇头:“奴婢看不出端倪,但九死草和生甘遂是必定有的,生甘遂是剧毒之物,少夫人务必小心谨慎,奴婢去请白神医过来看看如何?” “去吧。”晏姝让非雾去请白长鹤,杏花和梨花都吓坏了,赶紧带着晏姝去更衣。 杏花问:“少夫人,公主府里可用过什么?” “没有,应该是香料。”晏姝拍了拍杏花的手臂:“不碍事,害人还要神不知鬼不觉,那必定是循序渐进,偶尔让我遇到一次,伤不到我。” 梨花给晏姝系着带子,听到这话忍不住吐槽:“公主府那污糟的地方,以后少夫人再去,可得带着奴婢进去才行,不能自在外面等着了。” 晏姝今儿登门带着杏花和梨花了,不过她们只在门外候着了。 不过下次去,杏花和梨花是不能带着了,要带也只能是非花和非雾,虽然动手的事不会有,但下毒这事儿,非雾在行。 白长鹤过来的时候,让杏花把晏姝穿过的衣服挂在窗口,打开了窗让风吹进来,他坐在对面闭目养神,良久才说:“蔺山君制香、造器都是一绝,百年难得一遇的个中高手,这香料老朽没见过,但确实有毒,里面不单单有白降丹,还有红升丹,这两味碰在一起,杀人于无形啊。” “白神医,那九死草呢?九死草不是毒,反而是解毒的啊。”非雾一脸疑惑。 白长鹤捋着胡须:“我断定是蔺山君手笔,就是因为九死草,这些剧毒之物碰到一起,杀人是眨眼之间的事,九死草在这里并非是为了解毒,而是为了平衡毒性,被下毒的人就算是死了,别人想要查也根本查不出任何端倪。” “唯有蔺山君,世上无人再有如此高超的本事了。”白长鹤微微眯起眼睛:“此人入道,怎么会制如此杀人之物?让人费解啊。” 晏姝虽然两世为人,但对蔺山君知之甚少,因上一世这个人只是在一些说书人的嘴里听到过只言片语,无非是修仙问道蔺山君在蓬莱遇仙的传闻。 若不是白长鹤提起这个人,晏姝觉得蔺山君只是杜撰出来的。 “少夫人,长公主府里有什么不妥当?”白长鹤饶有兴致的问,毕竟他有神医之名,能让他佩服的人少之又少,而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蔺山君,是他想见却始终无缘的遗憾。 晏姝说:“唯有皇长公主神色倦怠,少言语,别人到都没什么。” 白长鹤看晏姝。 晏姝说:“公主府里的官司有的瞧了,大夫人如今颇有当家做主的势头,我倒是听说大夫人出身安阳张家,在当地是百年望族。” 白长鹤顿时眼睛都亮了,安阳啊!那必定是蔺山君无疑了。 “少夫人行走在公主府,小心为上,老朽回去准备点儿防身之物,让非雾给老朽走一遭吧。”白长鹤起身告辞。 晏姝致谢,送白长鹤出门去。 安排冰人入府,婚事不能耽搁,晏姝知道太子在南望山坑了焦子旭一把,但只有这么一件事,未必能让皇上真就下决心跟公主府和逍遥侯府翻脸,那么岳长乐嫁入武元侯府,二皇子和公主府必定决裂,只要能拦住二皇子的野心,太子登基才是武元侯府彻底安全的希望。 从自己嫁到武元侯府,傅少衡北望山搏命,傅少卿以身入局,如此代价必定是要让侯府上下全身而退的,至于其他,人生在世,走一步看一步是智慧,走一步看十步是本事,谁也不能从一开始就看到结果,且行且看着。 在晏姝和冰人说婚事的时候,岳长乐正在被兄长岳昶训斥。 她抬头看着窗户,关得紧紧地,天气还寒凉,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太热了,让人憋闷的喘不上来气,至于岳昶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入耳,倒是响起晏欢的那些话了。 “长乐,你还看不出?晏家女有呵护你的心思,你若听话,嫁过去不要被人教唆,只管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本本分分的别作,实在不喜傅少卿也无妨,回头等到机会,我会求陛下恩典,准许你和离归家。”岳昶见妹妹两眼空空的样子,一排桌子:“你可懂了?” 岳长乐看向岳昶,这是自己的兄长,唯一的兄长,如今这神色简直像要生吞了自己似的,他们都瞧不起自己,害人不成反倒是把自己害惨了,他们必定心里都觉得自己是个傻的。 岳昶叹了口气:“我是你兄长,我能害你吗?” “嗯,我知道。”岳长乐低下头,他是兄长不假,祖母也是亲的,父亲也是亲的,哪又如何?嫁傅少衡不行,倒是恨不得把自己捆着送到武元侯府去,送给傅少卿,一个庶子! 就连口口声声说要帮助自己的母亲,如今也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哪里还管自己的死活? 岳昶说:“母亲必定不会亏待你,我也不会和你争什么,嫁妆必定是最丰厚的,世人多先敬罗衣后敬人,只要你少说话,别鲁莽,那些人看到你的财力了,面子也就回来了。” “好啊。”岳长乐听到嫁妆两个人,心里头突然就不难受了,嫁人有什么不好?至少自己会有很多嫁妆和大笔的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自己必定会扬眉吐气的! 岳昶定定的看着岳长乐,自己这些话只怕是对牛弹琴了,起身往外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不准再把心思用在傅少衡身上,傅家人不会容你胡闹,你也绝对不是晏姝的对手,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岳长乐认真的看着岳昶。 岳昶出门去了,岳长乐抓起来茶盏,喝了一壶水,她本该在年前动手,红袖楼最后一次的开苞盛会就该送晏姝去! 唉,自己太善良了,这可不好,被人欺负的太惨了呢。 她起身去找母亲。 张月华见到女儿的时候,宠溺的拉着她的手:“我的儿,你可算愿意出门走动了,这些日子总憋在院子里,都瘦了。” “母亲,陪嫁的人准备好了吧?”岳长乐问。 张月华点头:“准备好了,都是母亲最信任的人,也一定会好好的照顾我儿的。” “现在,我就带回去用,我院子里那些人都撤走,看着都碍眼。”岳长乐说。 张月华一口答应下来,毕竟也就这几天的事儿,自己掌家之权就到手了,所以这点儿小事算不得什么。 岳长乐带着八个丫环,四个婆子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关上门,这十二个伺候的下人跪在地上,她手里拿着这些人的身契,一字一顿的说:“以后我是你们的主子,但我现在不信你们,想让我信你们不难。” 十二个人都噤若寒蝉的磕头,表忠心。 岳长乐让四个嬷嬷留下,余下的都退出去后,拿出来身契:“赵嬷嬷和孙嬷嬷,站出来我看看。” 一个壮硕,一个瘦小,两个五十上下的老妇站出来,跪在地上。 “你们两个从小习武?”岳长乐问。 壮硕的赵嬷嬷立刻说:“是,老奴从小出了名的力气大。” “老奴会一些防身的功夫,寻常三四个人靠不到跟前的。”孙嬷嬷说。 岳长乐满意的点了点头,低声:“你们去抓一个人。” 一个时辰后,晏姝刚送走冰人,韩嬷嬷急匆匆的进来:“少夫人,东升粮铺的伙计来了。” 晏姝让人把小伙计带进来。 小伙计一见到晏姝跪下就哭了:“东家,陈嬷嬷被人掳走了,青天白日的,那两个老货说,要找人去城外的城隍庙,还要东家亲自去,一个时辰不到,就给陈嬷嬷收尸。” 晏姝蹭就站起来了,脸色阴沉:“叫非花非雾,跟我走!” 第100章 身陷红袖楼 晏姝的马车往东城门去,坐在马车里的她低声吩咐非花和非雾。 非雾是拿出来白长鹤给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少夫人,白神医说这里的东西可解百毒。” 晏姝接过来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黑色的香丸,有淡淡的柏木香。 收齐了布包,晏姝说:“不用出手,除非是危及性命的时候。” 到了城隍庙,晏姝撩起帘子下了马车。 城隍庙的门敞开着,里面走出来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婆子,老婆子打量着晏姝,怪笑着说:“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真是好胆量,既然来了,那就跟着老身进来吧。” “不着急,我的人呢?”晏姝打量着老婆子的穿戴,显然是伪装过了,粗布棉衣,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敢如此露面,必定是戴了人皮面具,晏欢没这个本事,那就只能是岳长乐。 岳长乐恨自己不难理解,公主府里人想要这门婚事成也不是假的,若说还有谁不愿意,除了岳长乐,便只有张月华了。 这就不得不提上一世,上一世岳长乐没有嫁给傅少衡,但是成为了二皇子妃,二皇子登基之后成为了皇后,宫里头到底受不受宠放在一边不说,直到自己死,岳长乐依旧是皇后。 表面上看是二皇子和长公主牢不可破,深究的话,二皇子身后还有逍遥侯府和安阳张家,张家在二皇子登基之后,是新贵之中崛起最快的一家,朝中文臣多和张家关系匪浅,所以晏姝从来没小瞧过张月华,这个人虽是商户出身,但财可通神这话是一点儿不假,安阳张家,有钱! 老婆子回头打量着晏姝:“进来不就看到了吗?” “你年纪不小了,论眼界必定是要比你的主子强很多,她不好好待嫁,竟敢对我下手,若是我把这件事闹大,两家的婚事还能成吗?只怕到时候会被赐三尺白绫,名节有失还能遮掩一二,心思歹毒连累的可就是家族名声,老人家,你觉得呢?”晏姝说着话,打量着城隍庙周围的情况。 这里虽在天子脚下,但极其荒凉,也可以说京城外面处处都荒凉,年前流民到京城的时候,这里的树皮都被剥下来吃了,城隍庙也破败的厉害。 老婆子绕过照壁不见了,晏姝立在门口没动弹,她笃定岳长乐不敢要了自己的命,那就只剩下毁掉自己名节这条路了。 晏姝猜的没错,城隍庙里就两个婆子,是刚到岳长乐身边伺候的赵嬷嬷和孙嬷嬷。 照壁后面埋伏着的赵嬷嬷有些急了,回头看孙嬷嬷:“她不敢进来?” “那就让她听听声儿。”孙嬷嬷进了城隍庙里,握着带刺儿的鞭子照陈嬷嬷的身上就抽,陈嬷嬷身上的衣服顿时破了,里面的棉絮染了血迹,但陈嬷嬷一声不吭。 孙嬷嬷试讶异的看着陈嬷嬷:“你个老货,竟还挺硬骨头!” “你个老货,丧尽天良的事也做,早晚天打雷劈!”陈嬷嬷怒视着孙嬷嬷:“我们家姑娘最是厉害,你有本事打死我,那样我家姑娘就没软处了,别说你个奴才,就是你背后的主子也休想活!都得给我陪葬!” 孙嬷嬷嗤笑:“你说的人就在外面站着呢,进来都不敢!” “那是我们家姑娘聪明!要是被抓的是你,你的主子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家姑娘来了,我这辈子就值了,死有什么可怕的,活到这个岁数也值了。”陈嬷嬷这会儿只恨自己不够谨慎,给晏姝招惹了麻烦,要说不放心,那也是不放心自己养大的孩子受苦。 孙嬷嬷也不废话,扔了鞭子抽出匕首,靠近陈嬷嬷的时候,见她竟衣服视死如归般的闭上了眼睛,啐了一口割下来染血的衣襟,提着就往外走。 陈嬷嬷瞪大了眼睛,她知道晏姝一旦见到自己的衣襟,必定会进来,一咬牙:“姑娘啊!你要敢不听老奴的话,老奴就咬舌自尽!回去!” 晏姝听到了,她微微挑眉,她知道奶娘必定是在这里的,愤怒吗?她现在恨不得把岳长乐鞭挞而死,但面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 孙嬷嬷走出来,把染血的衣襟扔在晏姝脚边:“认得吧?” “为何让我进去,而不是你动手抓我呢?”晏姝看着孙嬷嬷:“你功夫不弱,我猜一猜,你的主子不在这里,她不能露面吧?如果你们把这事儿做成了,她有赏,如果做不成,你们死活也牵连不到她,这可不是公主府的大夫人能做出来的事,岳长乐是疯了吗?就为了泄愤,什么也不顾了?” 孙嬷嬷愣怔了一瞬:“少废话!你的人在我手里,我让她死,她就没活路。” “你们的目的不是抓我吗?”晏姝说:“把人放了,我看着我的人上了马车,随便你们带我去哪里都无妨。” 孙嬷嬷打量着晏姝:“我可不信你!” “那就再拖延一会儿也无妨,等我的人都准备好了,我抓了你们这个老货去公主府对峙,我要亲眼看到你被杖毙在你主子面前。”晏姝说:“我让你抓我,你抓得住我,我不让你抓我,你觉得你能行?” 孙嬷嬷犹豫了,不过很快就点头了,扔过来绳子:“你把自己的腿捆上!” “我要见到人。”晏姝冷声。 孙嬷嬷回头:“老伙计,把人打晕了扔出来!” 赵嬷嬷进去打晕了陈嬷嬷,捆了个结实扛出来扔在地上,孙嬷嬷一脚踩在陈嬷嬷的脖子上,抬头看晏姝:“捆上你的腿脚,我们带你走,你的人过来把这老东西带走,我们是替人办事,不想手上有人命。” “行。”晏姝拿了绳子把自己的腿捆住,赵嬷嬷过来拿出来头套把晏姝的眼睛捂住,扛起来进了城隍庙,孙嬷嬷看着远处武元侯府的马车没动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不过人都抓住了,她也没什么好犹豫的,跟上赵嬷嬷从后门上了马车,一路往京城去了。 非雾赶紧让车夫过来,把陈嬷嬷抱起来放进马车里:“快回府。” 陈嬷嬷被送回武元侯府,白长鹤气得脸色铁青:“少夫人,真是鲁莽!” “少夫人说了,这是好事,保不齐就让大公子自在了呢。”非雾行礼:“您老多费心,我去救少夫人。” 白长鹤抬起手抚着额头,他怎么也没想到,晏姝真正的目的是让婚事不成,想让傅少卿能不受这样的窝囊气,唉,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又让人气得心肝都疼! 红袖楼里。 非雾含了一口凉茶,噗一声喷在晏姝的脸上。 晏姝这才苏醒过来,看清楚所处的环境,问:“非雾,这是红袖楼?” “少夫人,正是。”非雾说:“非花在外面,咱们现在就走吗?” 晏姝摇头:“你去青柳巷,找到玉红袖,就说我被掳到红袖楼里了。” “是,奴婢这就去。”非雾出门直奔青柳巷。 玉红袖准备好礼物,准备去拜访制皂的沈夫人,非雾突然出现在面前,把她吓一跳,微微福身:“这位侠女,不知道可是哪里得罪了人吗?” “武元侯府世子夫人被人送去了红袖楼,我奉夫人之命过来找玉夫人,请吧。”非雾说。 玉红袖脸色大变,立刻点头:“好,我们走!” 第101章 红袖楼里南歌子 红袖楼里。 非花心急如焚,她知道这样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少夫人必定会被人指指点点,可少夫人非要用这样的法子彻底和公主府闹僵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晏姝也在思考怎么才能全身而退而不被世人诟病。 “人在里面怎么样?”门外有人问。 守门的婆子恭敬的说:“当家的,老实着呢,模样俊俏的很,您要看看吗?” 非花立刻看向了晏姝。 “藏起来,无妨。”晏姝低声说。 门打开的时候,红袖楼当家径自的走到床边,打量着晏姝的装扮,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人是谁收进来的?” “当家的,是有贵人给了一千两银子,只要把这个人送去拍卖台上就行。”跟着红袖楼当家一起进来的婆子说:“咱们得罪不起贵人。” 红袖楼当家人回头看着婆子:“花婆子,按理说你跟着我二十几年忠心耿耿的,我不应该对你恶言恶语的,可你只知道得罪不起给银子的贵人,你就得罪得起这位?” 花婆子赶紧跪下了:“当家的,老奴没办法,那位拿着公主府的牌子,这位就算再是个金贵的人,老奴也不敢不接。” “你是要害死咱们楼子里的所有人!”红袖楼当家人脸色阴沉着说。 花婆子只能磕头,一迭声说老奴不敢,可人都摆在这里了,还说什么不敢呢? “我以为红颜变了。”玉红袖从外面走进来,一身素衣的她遮了面,身边的非雾虎视眈眈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婆子。 红袖楼当家人听到这声音,猛地站起来,看着走进来的玉红袖,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快步过来握住了玉红袖的手,回头:“你们都退下!” 花婆子带着所有人赶紧退下去。 关了门,红袖楼当家人这才问:“阿姐,是你愿意回来了吗?” 玉红袖摘下面纱,看着红袖楼当家人:“红颜,这风尘打滚不少年头了,你怎么还会被人害了呢?” “阿姐。”红袖楼当家人眼泪涌出,过来抱住了玉红袖:“阿姐,红颜不会被人害的,都是下人拎不清,我这就把晏家小姐送回去。” 玉红袖拍了拍红袖楼当家人的背:“算你拎得清,罢了,等等再说。” 姐妹二人来到床边。 晏姝已经睁开眼睛了。 “让世子夫人受委屈了,您这下了血本,可让我们姐妹如何收场呢?”玉红袖亲自给晏姝松绑,柔声说。 晏姝坐起来:“我还想着请玉夫人过来救命呢,没想到玉夫人福气如此好,姐妹情深。” “奴家玉红颜给世子夫人磕头赔罪了。”红袖楼当家人跪下就磕头。 晏姝伸出手扶着她起身:“这事儿怪不到你们头上,不过现在你们要帮我把这件事做完。” “公主府的人要害您,我们姐妹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世子夫人吩咐便是了。”玉红袖说。 晏姝笑了,拍了拍玉红袖的手背:“放心,不会害你们和红袖楼的姑娘们的。” “世子夫人想要怎么做?”红袖楼当家人问。 晏姝说:“让画师给我画像,找楼里跟我身量差不多的姑娘作为压轴出场,再把画像摆在红袖楼最惹眼的地方,造势要足。” 红袖楼当家人下的扑通跪下了:“奴家不敢,奴家不敢。” “世子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女子名节比命都重要啊。”玉红袖也蒙了。 晏姝微微蹙眉:“红袖楼当家人在京中身份可不必四品官低,怎么能总跪呢?起来听我把话说完。” 很快,画师就来了,晏姝白纱遮面,侧身而立。 画师是京中很有名气的南歌子,这位最擅画美人儿,不过这位藐视权贵,最愿意混迹风尘之地,所以是红袖楼里的幕后之宾。 除非遇到了绝世美人儿,否则这位是不会出手的。 南歌子见到遮面的晏姝,打量了急眼冷声:“这也让我出手?” “先生,您可别说这样的话,世上多看皮囊美,有几个人明白美人在骨不在皮呢?”玉红袖说。 南歌子寻声看过去,打量了几眼玉红袖,笑了:“红袖竟然都回来了,让我猜一猜这位是什么身份,能动用你再回红袖楼。” “先生,高抬贵手,红袖当年离开红袖楼便不会再回头,这些年承蒙先生帮着红颜支撑着场面,这次事情若成,先生便可以带着红颜远走高飞了。”玉红袖说。 南歌子看看立在自己身边的玉红颜,摇头苦笑:“你们姐妹二人,如果都能离开这风尘之地,那便是最好的,罢了,我看这位贵气在内,容色虽非绝色,但实在是京城少见的有傲骨的宗妇,京中如此有傲骨又胆识过人,敢舍得一身剐的人,可不多,唯有傅家如今腹背受敌,如履薄冰,才会让一位宗妇如此下血本了。” “你说这些作甚呢?”玉红颜气得脸都发白了。 南歌子我着玉红颜的手:“因为,这是红颜能自由的唯一机会,也是那些姑娘们可以从良的唯一机会。” 玉红颜眼圈一下就红了。 南歌子扬声:“傅家的世子夫人,在下所求可得?” “南大先生,世人都见南大先生笔下美人儿,不见南大先生心中有情,既然有条件,这件事就好办了。”晏姝走过来,坐在椅子上,大大方方的摘掉了面纱:“南大先生想要救这些风尘女子,不容易。” 南歌子点了点头:“确实,不过这里的姑娘们都心里苦,哪里会不想要从良呢?” “那就问问吧,如果能吃得了寻常人的苦,日子艰辛也不怕的话,我会安排她们离开京城,日子不富贵,但靠双手能养活自己。”晏姝说。 玉红袖看晏姝。 晏姝看着南歌子:“不过,南大先生应该知道,很多姑娘们好吃懒做,真要是出了红袖楼这个门,只怕会再入风尘,真要是这样的话,是帮了她们脱离苦海,还是推她们跳进了另一个火坑呢?” 南歌子微微挑眉:“世子夫人,真了解她们吗?” “不了解,但是人啊,总归是要活着,有的人吃苦受累是一辈子,也有人宁愿出卖自己也不肯吃苦,人心如此,南大先生必定比我更了解她们的。”晏姝说:“散了红袖楼,弊大于利,总有后来人。” 南歌子啪就把手里的笔拍在桌子上了:“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女都是一个德行!满嘴的仁义道德,私下里办点儿善良也无!” “善良是要付出代价的,南大先生,我只是在说事实,你若执意以此为条件,才肯出手帮忙,我倒是有个好办法。”晏姝说。 南歌子眯起眼睛:“你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是善弄心机,算计人罢了!” “谁人不算计?谁人不被算计呢?南大先生敢不敢赌?”晏姝抬眸看着南歌子,四十出头的人,竟还如此一派天真。 南歌子问:“赌什么?” “人心。”晏姝说。 第102章 布局 红袖楼张贴出来一张装裱好的画作,落款:南歌子。 京城顿时热闹起来了,红袖楼在初九这日再摆擂台,美人头一遭经人事,价高者得! 同时,还有更让人们疯狂的消息,红袖楼的姑娘们若遇有情人,无需高额的银钱,八抬大轿,三媒六证可迎娶,非但不要赎身钱,红袖楼还会有陪嫁。 这简直成了比摆擂台更让人们兴奋的消息,主要是觉得可笑,青楼女子竟还敢要八抬大轿?还要三媒六证?那可是正经迎娶正妻的阵仗,谁家会要风尘女子做正妻?天方夜谭。 在南歌子的画作还没挂出来的时候,晏姝已经悄悄地回去了武元侯府。 刚进家门就见秦夫人一身黑衣,身后是同样穿着夜行衣的傅玉琅和傅玉宁,三个人杀气腾腾的正要出门。 “我的儿!”秦夫人猛地见到晏姝,一把拉入怀里,气得破口大骂:“劳什子李溶月是活腻歪了!敢这么下做,我去把她的头切下来!” “母亲息怒。”晏姝说:“这是天赐良机,长兄可以不用迎娶岳长乐的好机会,是福祸相依的好事。” 傅玉宁过来抓着晏姝的衣袖:“你是疯了!娶了岳长乐进门怕甚?不行就让她暴毙!” “二姐。”晏姝轻声说:“如果我不单单要让公主府自己就放弃把岳长乐嫁过来,还有拉上逍遥侯府呢?” 傅玉宁一下愣住了。 傅玉琅过来坐在椅子上:“姝儿,你细细说来,我怎么看不懂了?” “对,我也看不懂了。”秦夫人说:“赶紧准备艾叶浴汤,再准备点儿吃喝给姝儿压惊。” 李嬷嬷立刻下去准备了,带走了屋子里所有伺候的人。 晏姝说:“太子归京后,必定不能轻饶焦子旭,焦子旭唯一的妹妹是逍遥侯府的长子岳承祖的妻子焦玉凤,焦玉凤的儿子是岳秩。” “你想要为三妹报仇?”傅玉宁问。 晏姝笑了:“是啊,咱们家的人能让别人欺负了去?岳秩一肚子花花肠子,红袖楼里有不少女子都跟他有瓜葛,上次那些姑娘们没闹出来多大的动静,你们说这次岳秩的那些姑娘们会不会期望岳秩娶她们?” “红袖楼的人跟姝儿是?”秦夫人欲言又止,毕竟清白人家的女儿都对红袖楼里的人恨之入骨的。 晏姝提到了玉红袖,秦夫人听完,叹了口气:“好,好!既是一个个都跳梁小丑一般,那就放手去做!” “这件事还需要二姐出面帮忙。”晏姝说。 傅玉宁立刻挺了挺脊背:“好,姝儿你说,让我做啥我就做啥。” “抓人。”晏姝说:“我让非花去查了,查到那两个老货,初九晚上动手,抓到人就去公主府要人。” 傅玉宁问:“要谁?” “我。”晏姝说:“长姐也要帮我,把我送到公主府最隐蔽的地方,柴房、花房都无妨,如果公主府阻拦,就硬闯,把我从公主府接回来。” 秦夫人说:“我也该露露面了。” “母亲,你说这是不是天赐良机,您有这个机会露面,接下来就算是要去南望山,别人就算知道让您抱病在床不露面是计,可也得憋着。”晏姝笑着说。 秦夫人理着晏姝的发丝:“就是让我的姝儿受委屈了,劳心劳神还要身体遭罪。” “很快就好了,一定的。”晏姝说。 晏姝回到迎晖院,陈嬷嬷被安排在客房里养伤。 陈嬷嬷看到晏姝的时候,一把年纪的她嚎啕大哭。 “奶娘莫哭,姝儿没事,好好的。”晏姝过来轻轻地靠在陈嬷嬷的怀里。 陈嬷嬷哭得凄惨,哪里能忍得住,抱着晏姝的手臂都颤抖的不成样子,她不怕死,可苏醒过来不见晏姝,她的心都快碎了。 好半天,陈嬷嬷才忍住了悲声:“我的姑娘啊,你为何要这么傻?老奴这一辈子早就够本了,就算是死了也不怕见到夫人,可姑娘为了老奴拼命,老奴都没脸去见夫人啊,呜呜呜。” 就这么一句话说完,陈嬷嬷又泪如雨下了。 “在我心里啊。”晏姝给陈嬷嬷擦泪:“你就是我的娘亲,哪有娘亲遇险,姝儿不拼命的道理?放心吧,姝儿给你报仇,一定会让他们千百倍还回来的。” 陈嬷嬷抓着晏姝的手:“答应老奴,若有下次,让老奴死!不准涉险,不准搏命,都不准管老奴,你若不答应,老奴找根绳子吊死,我的姑娘是个厉害的,老奴帮衬不上姑娘,还成为拿捏姑娘的软肋,那就不活了。” “奶娘。”晏姝靠在陈嬷嬷的怀里:“你忍心扔下姝儿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人世间吗?” 陈嬷嬷只剩下掉眼泪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心疼这个孩子了,原以为在晏家就够苦了,可谁能想到嫁到了武元侯府,这苦楚都没法言说,要是姑爷能真心相待也罢了,可那是个什么姑爷?都不曾圆房,她都不愿意认傅家子是姑爷! 偏偏,晏姝独挑大梁,苦心谋算,处处都要以身入局,稍有不慎,那还有活路吗? “这世上,最疼姝儿的便是你了,你好好的,姝儿还要孝顺你呢。”晏姝柔声说。 陈嬷嬷点头,哽咽的说:“姑娘,回头老奴给姑娘准备一些成用的人,老奴不死。” 初六晚,武元侯府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初七也没动静,公主府里原以为会很快就来定下婚事,可是初八这天还没动静,张月华就有些坐不住了。 可这个时候还要去询问,委实丢人。 她正想着如何能打听打听消息,就见岳昶一脸怒意的进门来。 “长安,这是怎么了?”张月华问。 岳昶冷声:“你为何要百般阻挠长乐嫁到武元侯府去?你要置公主府到何地?”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张月华一头雾水。 岳昶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自己的母亲:“你让人掳走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送去红袖楼了,对不对?” “长安!”张月华一拍桌子站起来了:“我是你的生母,虽出身商户,但加入公主府后,可有行差踏错的地方?作为宗妇,我可曾有失德的地方?就算我不想长乐嫁过去,可还是以大局为重操持婚事,你怎么能如此指责你的母亲!” 岳昶审视着张月华:“不是你?” “怎么是我?如此下作的手段,我还不屑用!”张月华气得浑身颤抖:“别人瞧不起我也就罢了,你竟然也如此,真真是寒了为娘的心。” 岳昶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跪下请罪:“母亲,外面已经传疯了,红袖楼明日的擂台上,压轴的人就是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南歌子亲自动笔给画了像,就挂在红袖楼最显眼的地方啊。” 张月华大惊失色:“此时当真?” “千真万确,儿子亲自去看过了,那神态必定是傅世子的夫人,如今武元侯府没动静,你知道世家大族为了自保,会多狠,真要用晏家女换公主府,闹到皇上那边去,我们就完了!太子回来了,公主府危矣啊!”岳昶抬头看着张月华:“母亲,告诉儿子,真的不是您吗?若是您,儿子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人救出来啊!” 张月华跌坐在椅子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可长乐最近反常的厉害。” 岳昶站起来:“如果是长乐,一错再错还不知悔改,她的命,没人能保下来了。” 话音落下,冯嬷嬷惊慌失措的跑进来:“大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第103章 岳秩这个登徒子 张月华厉声:“慌什么?怎么了?” “有人闯到了郡主的院子里,打伤了郡主,抓走了您刚给派过去的婆子,丫环被打死了两个,余下的都伤了。”冯嬷嬷浑身颤抖的说:“就刚才,老奴听到动静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二十几个黑衣人,他们厉害的吓人,老奴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岳昶脸色发白,张月华已经浑身颤抖了。 母子二人直奔岳长乐的院子来,刚到门口就闻到了血腥味儿,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都是丫环打扮,母子二人到岳长乐的屋子里,就见岳长乐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肩上插着一把匕首,脸色白里透着青气,显然是中毒了。 张月华扑过去抱着岳长乐,回头大喊:“府医!快去叫府医!” 岳昶已经知道事态无法控制了,冷冷的看着受伤且昏迷的妹妹,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她的命,没了。 红袖楼里披红挂彩,人影攒动,很多人嘴上不说,但心里都猜测那是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至于价高者得是小事,看热闹是真。 世人少侠义,多见墙倒众人推,难得雪中送炭人。 公主府这边府医噤若寒蝉的过来,岳长乐没有性命之忧,但苏醒不过来,中毒却不致命,能下毒到这个程度,那对毒药的拿捏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皇长公主得了消息,一口鲜血喷出来后,整个人摇摇欲坠,明嬷嬷情急之下带着公主府的令牌去请太医,整个公主府乱成一团,岳淮北身为驸马,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岳昶跪在岳淮北面前说了猜想,毕竟岳长乐昏迷,没人知道真相。 岳淮北冷声:“长安去红袖楼,无论多少银子也要把那位给拍下来,决不可落入旁人之手。” “是,长安领命。”岳昶到这个时候也豁出去了,后宅女人的小打小闹,多数都是私下里的,鲜少能闹腾到明面上来的,一旦闹到明面上,那边会因牵涉太多,导致不可收场的后果。 岳淮北:“来人,让赤翎入红袖楼,找到画中人,带走。” 若是赤翎找不到晏姝,那就岳昶兜底,若能提前把晏姝带走,至少用晏姝要挟武元侯府,尚且还有斡旋的机会。 就在岳淮北排兵布阵的时候,秦夫人派出去的人从红袖楼回来,那边擂台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白衣遮面的女子已经站在擂台上了,她起身:“好!去公主府!” 秦夫人带着李嬷嬷和府里二十几个家丁出府,也不坐马车了,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往公主府去,走在最前面的秦夫人手里提着马鞭,怒气冲冲,惹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要知道一直大门紧闭的武元侯府,一直对外声称抱病的秦夫人,今儿这阵仗一看就要出大事啊! 赵府,晏欢已经高兴好几天了,打从红袖楼挂出来那张画开始,她就别提多解恨了,不管晏姝是不是被破了身,这事儿都会让晏姝再也抬不起头!果然找对了人,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逞! 周嬷嬷回来禀报:“姑爷和一些文人也在红袖楼。” “无妨!”晏欢非常笃定赵承煜洁身自好,未来可是做兵部尚书的人,怎么可能流连烟花柳地?不过是男人之间的应酬罢了! 周嬷嬷不敢深说,她这些日子在赵府,总觉得这一家人对小姐怪怪的,就算是小姐有了身孕,也不见她们多呵护,反倒是避如蛇蝎一般,压根儿就不搭理这边的院子里,姑爷也是,打从自己过来,姑爷多歇在书房里,虽说没什么女子伺候在身边,但早出晚归也对小姐没有半分体贴之意。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偏偏小姐总是盯着武元侯府的事,盯着晏姝,她也不敢劝,生怕那句话触了霉头,自己再都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你还站在这里作甚?去打听打听,被谁拍走了。”晏欢恨不得自己亲自去,可作为未来的诰命夫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自降身价的。 周嬷嬷赶紧出去了。 刚到外面没一会儿,周嬷嬷又回来了:“大小姐,可闹大了,武元侯夫人提着鞭子,带着家丁硬闯公主府了。” 晏欢噗嗤笑出声来了:“早不出门,忍得住,我就说这老虔婆最心狠,晏姝嫁过去就拼命护着,这下好了,等着她的就是死路一条了。” 周嬷嬷心里反倒不这么想了,她在侯府待过。 换做别人家,别管儿媳是不是没了清白,就算是不死,也会送去家庙里困一辈子,当个活死人。 可是侯府里对晏姝的宠爱不是假的,晏姝在侯府里露出的本事也确实让人不容小觑,再有这些日子晏姝的所作所为,武元侯府至少暂时不会动晏姝。 “大小姐,老奴再出去看看。”周嬷嬷说。 晏欢迫切的很,让周嬷嬷赶紧去,她难得好心情,抚着已经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轻声说:“我的儿,你可要早早的出生,要给娘亲带福气来,让你爹高中,我们好分出去另过,娘亲一定会很疼你的。” 一想到晏姝会死,她觉得自己要回去晏家一趟,晏姝只要死了,她的那些嫁妆可不能便宜了武元侯府,如果晏修泽也高中了,以后必定会成为自己的靠山,所以能多告诉一些,自己还是愿意的。 红袖楼这边热闹的很,比这里更热闹的是公主府里。 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张月华哪里还敢瞒着,跑去找长公主做主。 长公主萎靡不振,可秦箬竹都已经打上门来了,她提着一口气也要应对。 坐在椅子上,看着秦箬竹提着马鞭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子,冷声:“放肆!本宫面前,你竟如此造次,把天家的颜面放在哪里了?” “长公主,我来找人,若我找到了人,我便拉着你入宫去,当着皇上的面,你再问!”秦夫人断喝一声:“搜!” 长公主冷哼:“搜府?搜我公主府?秦箬竹,你是想死吗?” “搜不到人,我提头来见!”秦夫人说罢,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长公主,且等着!” 李嬷嬷带着人直奔长乐郡主的院子,从这里往后花园去。 同时,张月华也在找人,可偌大的公主府,找个藏起来的人哪有那么容易?长乐还昏迷不醒,这会儿她也恨透了长乐,她比谁都清楚长乐从自己要去了几个人,丢的几个婆子能被谁抓走?竟又被武元侯府趁机算计了! 红袖楼里,岳昶坐在二楼的雅间里,看着台上被捆着的白衣女子,价格已经到了两千两白银了,他再出价:“三千。” 顿时,人群哗然,众人都好奇在雅间里的人是谁。 “四千!”岳秩愤怒的盯着台上的人,退婚时候晏姝嚣张的很,还把那些个女人都送到府里去羞辱逍遥侯府,他发誓要把晏姝压在身下!在丢给街边乞丐! 岳昶抬起手压了压额角,岳家出了一个岳长乐就够呛了,竟还有岳秩这个登徒子! 第104章 上当了 “去侯府一趟,让他们把岳秩抓回去。”岳昶拿出来自己的玉佩递给亲随:“速去速回。” 很快,逍遥侯府的大管家带着几个壮硕的家丁来到了红袖楼。 岳秩看到大管家,皱眉:“来作甚?” “少公子,侯爷让你立刻回去。”大管家恭敬的说:“侯爷吩咐了,若少公子不听话,那就抓回去,那对少公子名声不好。” 岳秩懒洋洋的打量着大管家,突然笑了:“行,这就回去。” 大管家心里松了口气,这位从小就不省心,谁也不知道一天天想什么呢,是真太能作了! 岳秩站起身,突然一纵身上了二楼扶栏内,直奔岳秩所在的雅间,一脚踹开门:“让小爷看看是谁敢跟小爷抢女人!” 迎面茶盏带着破风之声照着岳秩的面门砸来。 岳秩一侧身,躲开了茶盏,怒火中烧,喝骂:“敢跟小爷动手?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下,人群哗然,许多人都站起身往旁边靠,生怕出人命迸身上血。 要是以往,岳秩根本不会在大堂坐,今天他就是冲晏姝来的,并且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落到自己手里,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晏姝的面纱揭下来! 所以,这个跟自己抢人的对家,简直是找死! 抽出寒光闪闪的匕首,动了杀心,抬头看着戴面具的人,冷嗤一声,戴面具藏头露尾,不管是谁就算打死了,那也怪不到自己头上!谁知道他是谁呢? 岳昶出声:“岳秩!” “小爷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今日小爷就让你知道知道,这两个字你不配!”岳秩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身形犹如鬼魅一般到了岳昶面前,直取咽喉要害,出手就是杀人技。 岳昶飘身躲开,抬起手要摘下面具,可岳秩如影随形的到了跟前,匕首依旧是取咽喉要害,这是在搏命。 不得已,岳昶只能再闪。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外面的人抻长了脖子,踮起脚尖看热闹…… 公主府里。 李嬷嬷带着人从岳长乐的院子里出来,后花园散开寻找,张月华带着人拦住李嬷嬷:“这是公主府的后花园,武元侯府想要怎么收场?” “老奴不明白主子们要做什么,只知道听主子的吩咐,把事情办好,大夫人有工夫拦着我们这些下人,不如想一想,为何我们夫人会在这个时候登门吧。”李嬷嬷冷声:“得罪了。” 张月华一跺脚,转身往前面厅里去,这明显是算计公主府。 金玉堂中,皇长公主一阵阵眼前发黑。 秦夫人目光如炬。 两个人就跟两尊泥相似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张月华刚到门口,明嬷嬷抬起手拦住了她:“大夫人,我劝你现在别进去。” “闪开!”张月华推开明嬷嬷,迈步进来,看了一眼长公主这幅样子,知道没几日熬了,她也不在乎了,走到秦夫人面前:“武元侯府煞费心机是为了什么?不想让长乐进门?” “慎言。”秦夫人抬头看着张月华。 张月华冷声:“你带着人擅闯公主府这是死罪!还纵容恶奴在公主府里到处搜查,谁给你们的权利!今日这事,我会入宫求皇后娘娘做主!” “尽管去,现在就去!你敢吗?”秦夫人缓缓站起来,手里的鞭子毫无征兆的抽在了张月华的身上。 张月华惨叫一声跌倒在地,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秦箬竹!你死定了!” “是吗?”秦夫人扬起鞭子又抽了下来:“教女无方,纵女行凶是你!议亲笑面虎,回头就抓了我儿媳的奶娘,要挟我儿媳独自去城隍庙换人,如今我儿媳人在何处?说!” 随着话音落下,张月华已经被抽了四鞭子了,整个人被打的瑟瑟发抖,披头散发的跑到皇长公主身后去躲着了。 皇长公主看着秦夫人当着自己的面行凶,一张嘴就吐血了。 秦夫人扫了一眼皇长公主,她对杀气和死气都极为敏感,皇长公主身上的死气已经很明显了,不过跟自己何干?早死早省心! “来人啊,快去请御医!”张月华顾不上自己披头散发了,赶紧过来扶着皇长公主。 明嬷嬷进来的时候,挡住了张月华,扶着皇长公主躺下,拿出来一粒药丸送到皇长公主的嘴里。 “侯夫人,高抬贵手。” 随着声音走进来了公主府的二夫人李秀莹,她一身素净的天青色袄裙,面容带着焦急却不匆忙,过来没有先去看婆母,而是到秦夫人面前,深深鞠躬:“侯夫人,请随我去客院等候,婆母身体越发不济,容御医先给诊治,若真是公主府对不起侯府,认打认罚。” 伸手不打笑脸人,秦夫人虽对后宅那些手段不擅长,但为人坦荡,别人以礼相待,必定不会步步紧逼,所以起身:“可。” “秦夫人,请。”李秀莹亲自请秦夫人到客院落座,吩咐身边的张嬷嬷务必陪在这里,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客院,除非是侯府带来的人。 安排妥当才去看婆母的情况。 又有御医往皇长公主这边来,这次来了三人,这三个人都是治疗内伤和验毒、解毒的高手。 张月华见李秀莹过来要掌事,悄悄的溜回去自己的院子,让冯嬷嬷赶紧给自己包扎伤口,换上整洁的衣裳,重新梳了发髻。 “大夫人,您这伤的不轻,要么就先不过去了吧?”冯嬷嬷试探着说。 张月华叹了口气:“如今生死关头,只怕这一次公主府是真的栽了,我们这一房,如何收场都不知道呢,怎么能不去呢?” 冯嬷嬷只能扶着张月华往皇长公主这边来。 红袖楼里,已经打翻天了,岳昶不得不佩服岳秩的天赋异禀,这也是岳秩为何受宠的原因,因岳秩从小就兵法谋略一点就透,武功更是众多岳家子弟中,最不用功又最好的。 “岳秩!”岳昶断喝一声:“我是你长兄!” 岳秩已经打红眼了,听到这话非但没停手,反而更步步紧逼了,外面的那些人都听到这句话了,岳秩是逍遥侯府的嫡长孙,她的长兄那就只能是公主府的岳昶了。 公主府的少公子也在?这个热闹了。 大管家让家丁冲上去,岳秩匕首刺入家丁的胸口,岳昶趁机一个侧踢把岳秩击倒,大管家带人一拥而上按住了岳秩,也没废话,直接捆了个结实扛走了,受伤的家丁胸口插着匕首,被两个家丁搀扶着离开。 红袖楼里安静下来了,台上的白衣女子瑟瑟发抖,玉红颜直接让两个婆子扶着白衣女子到岳昶的门外:“公子,人给您送来了。” 岳昶看着一片狼藉的雅间,掏出来银票放在桌子上,走到门口抬起手扯掉了白衣女子的面纱,待看到真容的时候,脱口而出:上当了! 第105章 岳淮北眼中的兴家之子 与此同时。 公主府里,李嬷嬷在公主府的后花园里,一处废弃的柴房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晏姝。 当晏姝被李嬷嬷亲自背着来到秦夫人面前的时候,秦夫人立刻让白长鹤和傅少卿过来,并且去宫门口跪下,求皇后娘娘做主了。 岳昶急匆匆回到公主府,得知晏姝在公主府找到了,他丝毫不意外,只是恨岳长乐人头猪脑,步步都被人算计到骨头! 金玉堂里,皇长公主昏迷不醒,御医束手无策,再看面色苍白,身体都微微颤抖的母亲,岳昶缓缓地坐在椅子上,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恐惧过。 后宅女人竟能如此厉害,也是岳秩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以前只觉得后宅这些妇道人家,只盯着那一亩三分地,如井底之蛙一般,一辈子都是靠着男人们在外搏来的荣华富贵,才能活的体面。 若说例外,祖母身为皇家长公主算一个,不乱世韬略和胆识,都不是哪些后宅妇人可以比的,再就是武元侯府的侯夫人,一个敢战场厮杀,率军攻城略地的女子,当被敬佩。 直到今天,岳昶才知道一个敢以身入局的女子,竟是如此恐怖。 应对之策?如何应对? 公主府如今还能仰仗谁?祖母身体急转直下,如公主府的气运一般,只怕回天乏力,武元侯府握着刀柄,如今入宫请郑皇后做主,身为天下女子的典范,郑皇后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偏袒公主府。 “长乐呢?”岳昶问。 围在长公主床边的人,除了张月华,还有二房婶母李秀莹。 但能听到岳昶问话的人,只剩下张月华一个人了,她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长乐还昏迷不醒,人在我那边的院子里。” 岳昶看着母亲面色苍白如纸的模样,起身往外走。 张月华伸出手拉住岳昶的衣袖:“长安,那秦氏就在金玉堂上鞭挞母亲。” “只要不闹出人命,武元侯府怎么闹腾都有理,母亲,你觉得呢?”岳昶冷冷的看着张月华,拂袖而去。 客院。 李嬷嬷率领家丁站在外面守着。 白长鹤和傅少卿在屋子里给晏姝诊脉。 韩嬷嬷带着杏花和梨花伺候在旁边。 这院子里伺候着的长公主府的人都被撵了出去。 “白伯,皇长公主命在旦夕,怎么也不能让他现在就死,否则我们就算是再有理,也要以死者为大,闹出人命会吃亏。”晏姝说。 白长鹤点头:“放心吧,虽然救不了她的命,但让她活几个月也并非多难的事。” “长兄,岳家必定有人来求你和白伯出手,你切记要亲自救治岳长乐,并且提防岳家人下黑手,再来一个死无对证。”晏姝说。 傅少卿轻声:“已经派人盯着了,岳长乐的毒随时可解。” 晏姝这才放下心来:“那就闹吧。” 后宅的污糟事,最多是在坊间传来传去,任何世家大族若非情不得已,都不会把这些事情摆在桌子上说。 晏姝则反其道而行,她偏偏要把这些事情都摆在光天化日之下。 郑皇后必定是站在武元侯府这一边的,因为武元侯府会站在太子身后,至于皇上,以下治上,晏姝的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时间,为北望山的傅家军争取一切反败为胜的机会。 看似不顾颜面,闹得满城风雨,实则越是这样,反倒会让皇上没办法对武元侯府做任何事,并且那么多人盯着武元侯府,晏姝死死地把公主府拉住,但凡武元侯府出点儿什么事,所有人都会认为和公主府脱不掉干系,而这样,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二皇子和公主府,公主府和逍遥侯府,这些都不过是顺手为太子做的铺垫罢了,郑皇后是聪明人,郑丞相更是老狐狸,太子殿下就算是仁厚,可仁厚又不是傻子,定不会错失良机。 李嬷嬷进来:“白神医,公主府少公子求见。” 白长鹤看了眼傅少卿,两个人起身出去了。 就在院子里,白长鹤和傅少卿并肩而立,岳昶进来立刻冲着白长鹤深鞠一躬:“白神医,祖母病危,请您出手相助,此事乱线无头,若闹出人命来,两家都不好收场。” “干我何事?”白长鹤冷声:“公主府如此是仗势欺人,这会儿又前倨后恭,老朽就是一布衣百姓,比不过那些太医院的御医。” 岳昶知道威胁无用,只能撩起袍子跪倒在地:“请白神医救祖母一命,岳长乐一旦醒来,公主府绝不包庇。” 白长鹤冷冷的看着岳昶:“黄口小儿不足信,要想请我给长公主诊病,让岳淮北亲自来!” “是。”岳昶哪里敢耽搁,赶紧去找祖父。 岳淮北一直都在府中,并且就坐在书房里没露面,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岳淮北尚公主后,是个彻头彻尾的惧内之人,所以公主府的所有事情,他一概不露面。 岳昶来到书房。 岳淮北打量着岳昶:“你岂不是糊涂了?” “祖父。”岳昶跪倒在地:“天家用祖母挟制岳家几十年,确实苦矣,可如今岳家不能不管祖母死活,若祖母在,皇上会顾念祖母当年帮扶之恩,尚且会护着逍遥侯府和岳家三分,若祖母不在,皇上早就容不得武元侯府,趁机问罪,甚至借机小题大作对岳家并无益处,反倒是没有了祖母庇护,南望山焦子旭囤积粮草一案,很可能给岳家带来灭顶之灾。” 岳淮北看着岳昶,他的心思都被岳昶看穿了。 “祖父,此番是长乐之祸,武元侯府确实有高人坐阵指点,任凭谁都能猜测出来是武元侯府将计就计,可我们百口莫辩,武元侯府非但不想让长乐进门,甚至还想要长乐的命,这无论怎么做,想要保全岳家,都得断臂求生,请祖父三思。”岳昶说这句话的时候,冷静的让岳淮北都暗暗吃惊,甚至颇为欣慰,岳家有此子,兴家之兆啊! 沉吟片刻,岳淮北问:“那是你唯一的亲妹妹。” “祖父。”岳昶抬头:“一家族荣辱兴衰为重,长乐、长乐自作孽,决计不可以岳家为代价,必要时候,长安都可以为了维护家族而赴死,她亦然。” 岳淮北这才起身,走过来扶着岳昶站起来:“你母想要掌家已久,此番不管结果如何,公主府掌家之人必定是你的母亲,长安当知,这是祖父对你的期待。” 岳昶当然知道,大房舍了岳长乐,自己得到了祖父的认可,母亲的掌家之权,不过是甜枣罢了。 不过,这也好过让二房掌家,毕竟没有了岳长乐,大房便没有弱点了! 岳淮北愁容满面的来到客院,深深一礼:“白神医,某家教不端,愧对武元侯,如今为老妻求您救命,若老妻能度过此劫,某愿意为白神医做一件事。” “岳淮北,你是真聪明人。”白长鹤说:“这个院子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若有人再伤我的乖孙女,我一介布衣,不介意用岳家陪葬。” 岳淮北赶紧说:“不会,绝不会再让世子夫人受一分一毫惊吓了。” 白长鹤点头:“少卿,让岳家少公子带你去给岳长乐看看,别到时候再来个死无对证。” “是。”傅少卿领命。 几个人往外走的时候,非花和非雾立刻现身,立在晏姝床边。 白长鹤到长公主床前,诊脉后,开药,全程都没说一句废话,等他要离开的时候,对岳淮北说了句:“三个月的命,早做准备吧。” 岳淮北拱手行礼,等白长鹤走后,抬头看着白长鹤的背影,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第106章 温柔是一把刀 宫门口。 乔嬷嬷亲自迎秦夫人入宫。 郑皇后见到秦夫人,先说:“免礼吧,消消气儿,这事儿急不得。” 秦夫人谢恩后,乔嬷嬷搀扶着她坐在椅子上,秦夫人一低头眼泪夺眶而出,哭得郑皇后都心酸了。 她和秦夫人在年少时就相识,何曾见过耍枪弄棍的秦夫人掉过眼泪? “箬竹,知道侯府现在艰难,也知道你难受,可大病初愈,不能如此伤怀。”郑皇后柔声说。 秦夫人拿了帕子压着眼角:“皇后娘娘,臣妇不是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的人,更不会后宅那些个下作的手段,如今只盼着北望山那边能一雪前耻,夺失地,扬国威,不负吾皇委以重任,可这京城里的冷暖太伤人了。” 这话让郑皇后忍不住叹了口气:“箬竹,侯府福泽深厚,有贤儿媳在身边。” “可是,我的姝儿几次三番以命相搏,还被人算计名节和性命,这是要把我的好孩子往死里逼啊。”秦夫人说到这里,起身就跪下了。 郑皇后吓一跳,起身过来亲自扶着秦夫人:“有话好好说,到底是怎么了?” “臣妇求皇后娘娘为我的儿媳做主。”秦夫人不肯起身,抬头看着郑皇后,把岳长乐派人掳走晏姝的奶娘,要挟晏姝只身去城隍庙后,抓走了晏姝,红袖楼里挂出了画像,那画像分明就是晏姝,其歹毒可见一斑。 “岳长乐真真是!”郑皇后脸色阴沉,要知道她真的太喜欢晏姝了,若非晏姝进了武元侯府的门,她必定是要把晏姝娶进东宫为正妃的,放眼京城那些个贵女,谁能在晏姝之上? 乔嬷嬷赶紧端着热茶过来。 有些话不是不能说,是郑皇后不能说。 “臣妇得知消息,派人去公主府拿了那几个作恶的婆子,审问之下说红袖楼里根本不是我的姝儿,岳长乐要我姝儿的性命,只等红袖楼那边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姝儿受辱,再杀了我的姝儿,扣上一个自杀的名头,臣妇不信这是岳长乐能想出来的毒计,皇后娘娘,臣妇求告无门,只能请您为我的姝儿做主了,不然我的姝儿没活路啊。”秦夫人一边说,一边泪如雨下,其情真挚,其哀闻者同悲。 郑皇后哪里不了解岳长乐的本事? 她在这个位子上二十几年,养气功夫了得,可就算是再沉稳的人,也被气的不轻。 乔嬷嬷赶紧给秦夫人送茶。 秦夫人眼泪停不下来,七分是真,真恨不得宰了李溶月和岳长乐,三分是做戏,自己的姝儿如此豁出去,名节都堵上了,自己若不争气,哪里对得起姝儿如此搏命啊? 郑皇后了解秦夫人脾气略耿直,但更了解晏姝的手段,岳长乐第一次算计她的时候,自己亲眼看到晏姝是如何占尽了先机,拿捏长公主和岳长乐的,所以这件事晏姝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她虽不知道全部,可晏姝以身做饵的可能性极大。 妙就妙在,自己恰好不能坐视不理,皇上恰好正因南望山的焦子旭迁怒逍遥侯府呢。 “箬竹,这件事本宫必定为姝儿做主,你且在这里缓一缓,本宫去见皇上。”郑皇后说:“事关长公主,这几日公主府连着请御医几次了,皇上正担忧呢。” 秦夫人哽咽着点头:“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郑皇后起身出去了,乔嬷嬷留下来陪着秦夫人。 御书房门口,福安见到郑皇后过来了,赶紧上前行礼:“皇后娘娘,皇上让老奴在这里候着,您随老奴进去吧。” “有劳了。”郑皇后微微颔首。 福安撩起帘子,跟在后面,等郑皇后进屋后,立在二门外候着。 承武帝负手而立,后脑勺都看出来生气了。 郑皇后走过来,轻声:“宸郎。” 承武帝虎躯一震,回头看着郑皇后,一时间竟觉得心酸,伸出手握住了郑皇后的手:“丽华,真真是气死个人,简直是奇耻大辱!那个晏家的委实厉害,竟把朕都逼到了绝境。” “那是因为宸郎舍不得长姐,爱屋及乌舍不得长乐,更舍不得公主府蒙羞。”郑皇后轻轻地捏了捏承武帝的掌心,成婚这么多年,能把陈武帝气得手冰凉,也就这一遭了。 承武帝愤愤然:“一群废物!” “宸郎,稍安勿躁。”郑皇后牵着承武帝坐下来,亲自给斟茶,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承武帝深吸一口气:“秦箬竹怎么说?” “侯夫人倒是看样子是被气的不轻,那性子是个流血不流泪的主儿,这次哭得厉害,臣妾没主意了,只能到宸郎这里找个法子,这事儿闹腾成什么样子还不知道,可武元侯府现如今只有妇孺在家,武元侯和世子都在北望山,这让臣妾该怎么办呢?”郑皇后缓缓地说。 承武帝点了点头:“等等,朕已经让人去查了。” 郑皇后心里明镜儿似的,皇上必定是要护着长公主的,这关乎天家的颜面。 她就在这里等着,看看能查出来个什么? 很快,赤龙卫统领求见。 郑皇后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皇上竟然动用了赤龙卫,面上不显,起身要躲。 承武帝拉住郑皇后的袖子:“坐在这里,一道听听。” 赤龙卫统领进来跪倒在地上:“皇上,长乐郡主的人确实从东升粮铺掳走了武元侯家的世子夫人,世子夫人确实去了东城外的城隍庙,也确实在城隍庙里一人换一人,换回了她的奶娘陈氏,并且送回了武元侯府。” 承武帝额头青筋凸起,牙齿咬得咯嘣响。 “长乐郡主的人也确实送了一个人到红袖楼去,属下查出来就是今晚出现在擂台上的人,无论从体型还是样貌上都很像世子夫人,但并非真的是世子夫人,这件事公主府少公子已经发现了。”赤龙卫首领低着头,说。 承武帝皱眉:“岳昶怎么发现的?” “据查,逍遥侯府的少公子岳秩势在必得要拍下那位女子,公主府少公子也要拍下,两个人为此大打出手,惊动了逍遥侯府,逍遥侯府大管家带着家丁带走了岳秩,公主府少公子拍下那个女子后,发现不是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急匆匆离开了。”赤龙卫统领说。 承武帝扶额,这真是被耍的团团转了! “武元侯夫人率领家丁去公主府要人,之前有黑衣人就曾去过公主府,打伤了长乐郡主和奴婢,掳走了伺候长乐郡主的四个婆子,这四个婆子就在武元侯府里,属下刚刚得到消息,武元侯府的人在公主府的废弃柴房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世子夫人。”赤龙卫统领说到这里,停下了。 承武帝抓起来茶盏摔在地上:“给朕……” “皇上。”郑皇后伸出手握住了承武帝的手。 承武帝本想着要一查到底,偏头看郑皇后冲他微微摇头,摆手:“退下。” 赤龙卫统领立刻告退。 “皇上,不能再查了,这件事闹得越大越难以收场,长姐连着几日都请御医,今儿又请了,不能不顾长姐安危。”郑皇后说。 承武帝缓缓地吸了口气:“走吧,朕去见一见秦箬竹!” 第107章 帝后同临,晏姝要不辩自明 承武帝和郑皇后一起进来。 秦夫人已经跪在地上了。 “平身。”承武帝坐下来:“朕知道此事委屈了侯府,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朕提吧。” 秦夫人转过身跪在地上:“臣妇无所求,只求还我儿媳清白。” “秦氏,你是想要长乐郡主的命?”承武帝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不悦了。 郑皇后坐在旁边,在秦夫人抬头的时候,微微垂眸。 秦夫人很快低下头:“皇上,臣妇并无杀人心,但有人要害臣妇的儿媳,手段卑劣,用心歹毒,请皇上为臣妇做主,此风不可长,若不重罚,皇亲国戚都视别人的性命如草芥,会伤了天家之威严。” 承武帝眉头拧成了疙瘩,武元侯府不讨喜的地方就在这里! 只要有理就寸步不让,丝毫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包括自己也不行! “侯夫人,本宫觉得此事不宜闹大,世子夫人的名节重要。”郑皇后柔声说。 秦夫人眼泪落下来了:“可满京城都在传红袖楼里的女子是我的儿媳。” “本宫出面可行?”郑皇后说。 秦夫人低着头没说话,她不是觉得郑皇后不行,而是必须要皇上有个态度,现如今闹腾到这个程度,就算岳长乐不死,那也休想再踏入傅家门半步! 她这一犹豫,承武帝心就往下沉了,毕竟眼前这位可不是寻常的后宅妇人,而是战功赫赫的武将,大安国这些年来也就这么一位女将军,真要是动起手来,到时候更没法收场了。 “朕也过去看看。”承武帝开口了。 秦夫人听到皇上也要去,立刻跪下谢恩。 帝后出宫,秦夫人跟在后面,乔嬷嬷一言不发的是陪着秦夫人往公主府这边来。 公主府里。 皇长公主只觉得自己都看到鬼门关了,可是眼前一阵眩晕,再睁开眼睛竟见到了岳淮北和岳昶在眼前,家里人都聚在屋子里,一个个红了眼眶,抬头寻找明嬷嬷。 “殿下,可舒爽点了?”明嬷嬷过来,拿了湿软的帕子给皇长公主擦拭额头和嘴角。 皇长公主疑惑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这话问的明嬷嬷眼圈泛红:“您急怒攻心昏过去了,白神医救了您。” 皇长公主缓缓地闭上眼睛,秦箬竹挥鞭抽打张月华的场景历历在目:“阿昭,晏家的找到了吗?在府里对不对?” “是,在后花园的废弃柴房里,找到的时候昏迷不醒,如今在客院里呢。”明嬷嬷给皇长公主擦手,柔声说。 皇长公主苦笑着说:“秦箬竹必定要闹到皇后娘娘跟前去,今年是流年不利吗?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就急转直下了呢?” 明嬷嬷不敢接话了。 “祖母,您好好养着身子,这些事情我们去办。”岳昶跪行两步到床边,说。 皇长公主偏头打量着岳昶,还没说话,外面守门的家丁来禀:“帝后出宫,往公主府来了。” “都来了?”皇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握着明嬷嬷的手,明嬷嬷赶紧把人扶起来。 岳淮北过来:“溶月,你别劳累了。” “淮北啊,我确实该护一回岳家了。”皇长公主看了眼岳淮北,不亲近也不疏离,两个人像朋友,并无夫妻之间的柔情,这是皇长公主一直都知道的,岳淮北亦是如此。 公主府大门敞开,全家上下都着装郑重,跪迎帝后驾临,就连昏迷的岳长乐也被抬出来放在了金玉堂旁边,傅少卿寸步不离,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岳长乐越不能死,并且岳长乐醒过来,必须要恰到好处! 深夜帝后出宫,京中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这热闹可比武元侯府热闹多了,尽管跟武元侯府有关系,可京城这地方从来不缺聪明人,看懂的都不得不佩服一个弱质女流有如此手段和胆色,当然也会对嚣张跋扈的长乐郡主嗤之以鼻,处处被人反制,人头猪脑。 福安来到门口,拂尘一甩,高声:“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公主府里的人全都跪下了。 在最后面的乔嬷嬷轻声:“秦夫人,得到想得到的,尽早脱身才是。” 秦夫人低声:“皇后娘娘的恩情,武元侯府铭感五内。” 帝后下了辇驾。 皇长公主磕头在地:“深夜惊动皇上、皇后娘娘,实在不该,臣有罪。” 郑皇后看了眼承武帝,上前亲手扶着皇长公主起身:“长姐,这是家事,快起来吧。” 皇长公主起身的时候看了眼郑皇后,她原本恨了郑丽华那么多年,在这一刻反而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她甚至觉得过了今晚之后,自己都不配再恨别人了,生死一遭,看淡了。 众人簇拥着帝后往金玉堂来。 承武帝看到了躺在竹床上昏迷不醒的岳长乐,也看到了跪在旁边的傅少卿。 傅少卿对太子有救命之恩,虽是庶出但占了一个长字,他不是没想过若是二人能成婚,就算看在长姐的面子上,留傅家一脉。 显然,武元侯上下一心,所求甚大! 进屋落座。 承武帝看了一眼皇长公主,见她面色枯黄,整个人颤颤巍巍的,出声:“长姐,坐下吧。” “臣,治家无方,当罚。”皇长公主没坐。 这是她这辈子最卑微的时候,在此之前就算是在皇上面前,她也绝不需要如此谨慎。 承武帝点了点头:“长乐抬进来,既然白神医在,那就让长乐醒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问便知,该罚的罚。” “皇上,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也要在场,否则如何对峙?”郑皇后说。 承武帝是不想见晏姝的,伶牙俐齿,一肚子算计。 可如今这局面,不让出现岂不是天家都怕她了? 晏姝被搀扶着过来的时候,很狼狈,因她没有回府的机会,更谈不上整理妆容了,脸上青紫的痕迹明显,跪在地上磕头的时候,身体还忍不住打颤。 “求皇上、皇后娘娘给臣妇做主。”晏姝一开口,声音沙哑。 承武帝微微蹙眉,郑皇后只能出声:“晏姝,你想让皇上和本宫如何给你做主?” “臣妇要一个明白,两家议亲,臣妇奉婆母之命,处处不敢怠慢,为何会被长乐郡主如此憎恶,毁臣妇名节,要臣妇性命。”晏姝说。 郑皇后沉声:“事情还无定论,晏姝,你要慎言。” “臣妇心中明了,臣妇也想要请皇上、皇后娘娘给臣妇一个不辩自明的机会。”晏姝叩头在地。 郑皇后看承武帝。 承武帝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会落一个偏袒的骂名,索性说:“如你所愿,你要如何?” 第108章 岳长乐自缢了 一扇屏风,所有人都挡在了屏风外。 岳长乐苏醒过来的时候,被吓得尖叫,瞪大眼睛看着晏姝:“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该在哪里?郡主,我也在想,我们应该在定亲的宴上,可你不愿意嫁到侯府。”晏姝起身跪在地上:“郡主,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奶娘吧。” 岳长乐迅速冷静下来,她怒吼:“你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不知道你奶娘是谁!” “那可能是冤枉郡主了。”晏姝起身:“我今日回府,明日再登门下聘吧。” 岳长乐一把抓住了晏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该在哪里?”晏姝反问。 岳长乐上下打量着晏姝,目光落在她破了好几处的衣裙上,抬头在看她明显被打了的脸上,压低声音:“你被破了身对不对!” 晏姝淡漠的看着岳长乐。 岳长乐抓着晏姝的衣领:“你现在是残花败柳!就算你不敢去死,也该离开傅少衡!我在麒麟山的时候就说了,傅少衡是我的!你不配!” “你若进了侯府,也是我的嫂嫂。”晏姝拂开岳长乐的手:“你让你的人抓了我奶娘,我一定会为自己讨一个公道的!” “你有证据吗?”岳长乐突然笑了:“你个刁妇!攀咬皇亲国戚罪加一等!” 晏姝说:“我是傅少衡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嫁入侯府后,婆母疼爱,得掌家之权,这是多少宗妇熬十几年才能得到的,我为何要离开傅少衡?” “你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岳长乐怒道。 晏姝摇头:“你有证据吗?我依旧是完璧之身。” “不可能!我让人送你去红袖楼里的!你不敢承认,我会让拍下你的人站出来的!到时候本郡主会成全你们做一对儿死鸳鸯的!”岳长乐看晏姝的脸:“你这是不听话被打了?” 晏姝冷笑:“岳长乐,你会死的。” “我凭什么死?晏姝,你当初就不该眼聋耳瞎的嫁给了傅少衡,京城里的人谁不知道傅少衡是我的!你还想羞辱我!让我嫁给傅少卿!你要歹毒了。”岳长乐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突然瞪大了眼睛,怒吼:“你算计我!晏姝!你又算计我!” 晏姝后退几步,绕过屏风,跪在帝后面前。 往下不用问,因为岳长乐知道的有限,若真说出来皇上要灭武元侯府这样的话,那就适得其反了! 屏风被撤走。 岳长乐缓缓回头看到这些人。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留自己这条命了。 目光落在父母和岳昶的脸上,母亲哭成了泪人,压抑着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父亲和岳昶淡漠的看着自己。 祖母跪在皇上面前,没回头。 祖父也跪着。 二房的人都在,他们也都跪着。 坐在椅子上的皇上脸色铁青,皇后倒是平静,那平静就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臣妇现在明白了,请皇上、皇后娘娘给臣妇做主。”晏姝跪下了,在她前面是秦夫人,在她后面是傅少卿。 这一切,突然就变了。 岳长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纵然浑身是嘴,她也没有为自己辩驳的机会了。 像是到了阎罗殿,所有人都在等着自己。 承武帝缓缓地吸气,在晏姝让人准备屏风的时候,他还想岳长乐会矢口否认,只要不亲自认罪,至少还有斡旋的机会。 可是,她竟是把自己蠢死了! 岳长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受伤了,低下头看着很疼的肩膀,黑衣人闯进来画面在脑海里出现,那一切来得太快了,她就看到了黑衣人,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竟然被晏姝算计了两次,第一次是要嫁给傅少卿,这一次是要自己的命。 颤巍巍的走过来,跪在公主府这些人的后面,磕头在地:“岳长乐不配活着了,我这就去死,在这里磕头给各位长辈,对不起你们了。” “长乐!”张月华扑过来抱住了岳长乐。 岳长乐这会儿怕得要死,浑身都在颤抖,死亡竟是如此可怕的事,软倒在张月华的怀里:“为何不让我嫁给傅少衡,当初嫁给他的是我,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别说,别说。”张月华拉着岳长乐过来,不跪请夫人,母女二人给晏姝跪下了。 晏姝侧开身躲开。 张月华磕头带响:“世子夫人高抬贵手,放过长乐这一回吧,我保证再也没有以后了,傅家我们不嫁,不会让大公子清誉受损,也不会再提红袖楼的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从此以后我绝不让长乐再出现在京城,求世子夫人留长乐一命吧。” “张月华!”秦夫人过来一把拉住晏姝挡在身后:“你有什么脸求我的儿媳!歹毒的岳长乐,害我儿媳的是岳长乐,我儿媳这些天一直都在准备聘礼,查良辰吉日,件件桩桩都要给足了她面子,可是她呢?” 张月华也不说别的,给秦夫人磕头:“求求侯夫人了,长乐年纪小,只要留她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侯府没想要她的命。”晏姝说。 至于岳长乐能不能活,不用侯府出手,她都是必死之人,张月华想要在帝后面前求一条活路,还是有些聪明的,但晏姝觉得张月华很难得偿所愿。 秦夫人回身扶着晏姝,躲开张月华,看都不看目光呆滞的岳长乐,跪在帝后面前一言不发。 承武帝说:“岳长乐送宗正寺关押,彻查此案后,论罪处罚,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受惊,赏麒麟山原公主府的庄子作为补偿,武元侯夫人擅自带家丁闯公主府,念事出有因,网开一面,禁足一年,你们可不服?” “臣妇认罚。”秦夫人跪倒磕头。 “傅少卿和岳长乐婚事不必再提起,回去吧。”承武帝看到皇姐嘴角有血迹,立刻说:“白长鹤留下,若皇长公主有闪失,朕可不饶武元侯府。” 秦夫人和晏姝磕头谢恩,傅少卿护送二人回府,李嬷嬷带着家丁跟在后面。 白长鹤不得不留在公主府。 等秦夫人他们走后,承武帝一拍桌子:“岳长乐!你怎么对得起长辈宠你多年!做事糊涂又荒唐!今日罚你,你若不知悔改,那必定再无活路,朕护你这一次,定不会再有下次,来人,送去宗正寺!” 岳长乐跪下给承武帝磕头,一言不发的跟着福安公公被送去了宗正寺。 承武帝亲自扶着皇长公主起身,郑皇后跟着承武帝把皇长公主送去寝室,安置躺下。 白长鹤过来,当着帝后的面给皇长公主诊脉。 岳淮北让众人退下,看了眼岳昶。 岳昶点了点头,悄悄地离开了。 翌日。 岳长乐自缢在宗正寺的监室里,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狱卒看到的时候,她挂在梁上,身体都硬了。 武元侯府里。 晏姝正陪着秦夫人喝茶,听到消息的时候,晏姝抬眸:“母亲,张月华会成为公主府的掌家夫人,这仇,结下了。” 第109章 果然是她 秦夫人冷哼一声:“你觉得长公主会不会查有什么人要害自己?” “必定是要查的,但查了也动不了张月华分毫,因为岳昶是个有本事的人。”晏姝说。 秦夫人点了点头,她也发现了,要说岳家的人,岳淮北不见得多厉害,当初放弃侯府爵位,走了尚公主这条路,就算是有点本事也是个胆小的,自古以来天家女儿是那么好娶的吗? 别说公主,就是世家养大的女儿,她们享受了家族的荣光,就要背负家族的使命,婚姻从来都是两家联姻,少见两情相悦,公主更甚然,皇长公主就是个例子,她嫁给岳淮北,逍遥侯交出兵权,这还是先帝用怀柔之谋,现如今的承武帝则没有公主可用,别说没有,就算是有也不肯用,因为皇长公主曾经帮他夺得了皇位,他绝对不想再有一个能撼动朝堂的公主出现! 但晏姝知道岳昶厉害,并不是现在才知道,上一世岳昶重掌兵权,武元侯府之后,大安国第一神将,三十二岁成为镇国公,掌天下兵马大权在手,这样的人是极可怕的存在。 所以,母凭子贵,经过风月楼和这次的事,岳长乐害死了自己不过是表象,真正害死的是皇长公主,而岳家上下苦皇长公主久矣,若是皇长公主死了,岳家人表面上的功夫必定做的极好,但内心肯定是高兴的。 同时,承武帝对这位皇姐也早没了当年辅佐他时候的感恩心思了,因为二皇子图谋走皇长公主的路子,学承武帝当年那般夺下皇位,这一件事就让皇长公主失去了帝心。 真到了皇长公主薨了那天,承武帝反倒会和公主府更亲近几分,至于逍遥侯府,那就要看太子殿下的本事了。 岳长乐死了,死无对证。 晏欢险些被吓死,她生怕天家查起来,到最后自己教唆的罪过,只怕会被悄无声息的杀死,她一个小小五品官家的女儿,丈夫还是个从五品的籍籍无名之辈,公爹倒是官位不低,可从自己进门那日起,就没见这一家人正眼看过自己。 “大小姐,要不要回晏家了?”周嬷嬷试探着问。 晏欢眉头紧锁,她必须回去一趟,今儿正月初十,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会试了,她倒是看到赵承煜日日在书房了,可他打从施粥获罪后,就不准晏欢去书房了。 “香草呢?”晏欢问。 周嬷嬷心就一哆嗦,低下头:“大小姐,香草这些日子都在书房伺候姑爷。” 晏欢缓缓抬头看着周嬷嬷,见她这幅样子,顿时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好啊!一个蠢笨的奴婢,心可真高! “叫香草过来。”晏欢冷声。 周嬷嬷赶紧说:“大小姐息怒,这个时候可不能闹腾。” “你说的什么话!”晏欢眼神凌厉的看着周嬷嬷。 周嬷嬷赶紧跪下来:“大小姐,听老奴一句劝,若没有香草,还有别的人,您现在身怀六甲伺候不得姑爷,姑爷若是这个时候在外面养个,岂不是更得不偿失,香草是自己人,还在眼皮子底下,只需要喝了避子汤,随便他们折腾,也伤不到大小姐分毫。” 晏欢咬牙切齿的坐下,转念一想,上一世晏姝似乎也用了这个法子,虽然没有丫环爬床的事,可姨娘和妾室没少往院子里抬,晏姝虽没有一儿半女,但那些姨娘妾室没少给赵承煜生孩子。 缓缓地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意,让周嬷嬷出去买避子汤,她想着必须要敲打敲打香草这个贱蹄子! 京城,泰康药铺里。 韩嬷嬷按照白长鹤给的方子抓了药,正要走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循声看过来,见到周嬷嬷跟个老贼似的,正塞钱给小伙计。 小伙计收了银钱,递给了周嬷嬷一包药,周嬷嬷立刻塞进怀里,贼溜溜的走了。 韩嬷嬷往外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去了。 “哎哟,您是还需要什么吗?”小伙计笑呵呵的迎过来。 韩嬷嬷笑了:“小二哥,刚才那是我们家小姐的奶娘,你可得保密,那药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仔细了你的家人。” 小伙计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了。 韩嬷嬷说:“我记得药铺的草纸上都有标记,你那种药的草纸上可有?” “没有,没有。”小伙计赶紧说,连连鞠躬:“您老一看就是个面善的大善人,小的也是为了多赚点儿银子贴补家用,大户人家免不得要用到的,那药不会伤身子的。” 韩嬷嬷叹了口气:“只是有些作孽了。” “您老饶了小的吧,若是您老想要救人,尽可把那药换掉。”小伙计带着哭腔了。 韩嬷嬷打量了小伙计几眼:“那避子汤真的不伤身子?” “真真的不伤身子。”小伙计抹着眼泪哀求:“您老别吓唬小人了。” 韩嬷嬷拿出来几个铜钱给小伙计:“好了,好了,我就当没看到。” 小伙计看着韩嬷嬷的背影,擦额头上的冷汗,颤巍巍的收了铜钱,蹲在柜台后面两条腿都打颤儿。 韩嬷嬷回来后,先去见了晏姝。 “周嬷嬷买避子汤?”晏姝淡淡的哼了一声,赵承煜什么德行自己再了解不过了,晏欢能防得了身边的人,怎么可能防得住外面的? 韩嬷嬷说:“老奴确认过了,小伙计不禁吓唬。” “不用管那边的事。”晏姝起身,亲自到外面给陈嬷嬷熬药。 端着汤药到床边。 陈嬷嬷支撑着坐起来,双手接过去汤药:“小姐,老奴拖累您了。” “奶娘,不能这么说,我打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奶娘护着的,乌鸦尚且有反哺之义,姝儿还不过一只鸟儿了?”晏姝把果脯匣子打开,笑眯眯的看着陈嬷嬷喝了汤药,接过去碗的时候,一粒儿杏脯就到陈嬷嬷嘴里了。 陈嬷嬷眼圈红了。 “奶娘,甜不甜?”晏姝笑眯眯的问。 陈嬷嬷点头:“甜,真甜啊。” “韩嬷嬷遇到了周嬷嬷,说是晏欢买避子汤。”晏姝握着陈嬷嬷的手:“奶娘,我心里头清楚的很,岳长乐那个人眼高于顶,怎么可能查得到奶娘和粮铺呢?必定是有人背后唆使的,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晏欢。” 陈嬷嬷抬眸凝视着晏姝,良久才说:“小姐啊,咱们现在日子过得不容易,步步都是坎,大公子和二公子离家去了江南,必定会看到越来越多的真相的,老奴是小姐的奶娘,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人,老奴想看到你们兄妹守望相助的场景。” 晏姝柔声:“奶娘,我不会主动对她和晏家做什么的,但晏家若是不放过我呢?” “三公子好不容易到了会试,若是能入仕,也会好很多,小姐,再等等,他们长大了就会懂事了。”陈嬷嬷说。 晏姝知道陈嬷嬷是真心疼自己,也真心疼晏修然他们的,罢了,不忍她再难过,自己虽不会主动出手,可一旦查出来这件事跟晏欢有关系,自己绝不手软! 当晚,非花回来,仔仔细细的说了晏欢的行踪,包括在巷子里和岳长乐碰头。 果然是她!晏姝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她要等一等,看会试结果,如果晏欢出手帮助了赵承煜,别人看不出来,但绝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第110章 傅玉英要应试武科 坊间传言一夜之间就没有了,仿佛随着岳长乐的死,所有人都选择了闭嘴。 同时,大安国头一遭开了武科。 晏姝得到消息的时候也略吃了一惊,上一世并没有开武科,那么这开武科的提议应该是太子殿下提出来的,也就是说太子殿下要先培养武将,再对南望山的焦子旭动手。 变数太多了,晏姝并不敢托大,至于开武科,她能想到的只有岳昶,也可能会有岳秩,作为曾经马上封侯的岳家,虽不掌兵权许多年,但底蕴一直都在,不容小觑。 “嫂嫂。” 得到消息的傅玉英急匆匆的赶回来,进门就握住了晏姝的手。 晏姝笑着摇头:“不准。” 傅玉英愕然:“嫂嫂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你知道朝廷开武科,这个时机很微妙吗?”晏姝哪里不知道傅玉英的心思,她想要以武入仕。 傅玉英尴尬的笑了:“嫂嫂一猜一个准儿,我是想着如果能拔得头筹,我能有资格去北望山帮助父亲和二哥。” “玉英。”晏姝拉着傅玉英坐下来,说:“距会试不足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时候突然开武科,提出来这个想法的人,手底下会不会早就安排了相应的人?” 傅玉英略一思量,压低声音:“是太子殿下?” “嗯,东宫要布局了,或者说早就有布局,不过没有放在明面上来,去年太子遇刺,年前又是太子赈灾,南望山找到那么多粮,皇上必定会很生气,但大安国除了我们傅家,还有将帅之家吗?”晏姝缓缓地说:“没有良将,要么让逍遥侯府趁机崛起,要么就是太子入局,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这势力渗入朝堂,执掌兵权,一旦这个局成了,江山就不会落到别处了。” 傅玉英连连点头:“嫂嫂,若是你从小生在咱们家,必定是个文武双全,智谋过人的帅才。” “别瞎说。”晏姝笑了,递给傅玉英一盏茶:“越是这个时候,傅家越是要绕开,因为傅家就因为兵权太重才会遭人忌惮,所以嫂嫂还是觉得咱们的食府可以开市了,而你啊,学经营买卖,看账御下,这些会让玉英受用无穷的。” 傅玉英低下头:“嫂嫂,父亲和二哥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晏姝想到了自己那个梦境,抿了一口茶说:“我除夕那晚梦到了北望山,你二哥带兵打过了古纳河。” “真的?”傅玉英转而苦笑:“是嫂嫂的梦,梦里见到的怎么能做数呢?” 晏姝说:“我还见到了父亲,他应该是受伤了,但容貌我记得啊。” “嫂嫂见到父亲了?还活着对不对?”傅玉英激动的看着晏姝。 晏姝点头:“对,父亲的模样,跟长兄很像,并不是武将的感觉,一派儒雅。” “对对对!”傅玉英笑着,眼圈却红了:“嫂嫂,那就是我们的父亲,他很厉害的,我就说父亲一定会没事的,可是我看到母亲偷偷给父亲准备寿衣了。” 晏姝拿了帕子给傅玉英擦眼泪,上一世傅家孤军奋战,武元侯战死是事实,但这一世似乎老天都要弥补傅家,所以武元侯活了下来,尽管伤的不轻,但命在,人在,武元侯府就倒不了! “打算什么时候开市?”晏姝问。 傅玉英听劝的很,歇了去抢武魁首的心思,立刻就想起来食府了:“嫂嫂,元宵节开市,我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了什么?”晏姝示意傅玉英喝茶。 傅玉英喝了口茶:“我这些日子没闲着,那些厨子每天都会做菜,我也不浪费,那些乞儿有口福了,非但能吃饱,还能吃到家乡味道呢。” “哟,玉英真厉害!那些乞儿必定感恩戴德。”晏姝笑着说。 傅玉英被夸红了脸,也忘记掉眼泪了,仔细的说起来了食府。 食府取了四海两个字做名,可以说实至名归,大双她们一个个都能干的很,这些日子厨子的菜品也都试过了,至少那些乞儿有因为一口故乡的味道,嚎啕大哭的。 “嫂嫂,元宵节开市,还需要准备什么什么吗?”傅玉英有些紧张,总害怕投入那么多再不赚钱。 晏姝说:“会试要开始了,讨个彩头,雅间门上的匾额可以是吉利话。” “对,什么鱼跃龙门啊,蟾宫折桂啊,都用上。”傅玉英恨不得拿起来笔就记下来。 晏姝有些羡慕傅玉英了,其实不嫁人挺好的,自己就不能抛头露面出去经营买卖,银子啊,那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不会讲条件,不会背叛,永远是保护自己的一道强大的屏障,兜里有银子,心不慌。 “玉英,就在咱们酒楼旁边找一找合适做诊堂的铺面,白伯要在京城悬壶济世,西城太远也太偏僻了。”晏姝说。 傅玉英抚掌:“哎呀,这可歪打正着了,我昨儿见对面有一个铺面帖了红帖子,我去看了,是有人要卖那个铺面呢。” “知道是谁家的吗?”晏姝问。 傅玉英摇头:“我当时觉得咱们用不上,就没多打听,嫂嫂,我这都要开市了,你去看看,顺道看看那家铺面行不行?” “行,明儿我去看看。”晏姝好奇谁家会在这个时候卖铺子,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特别是在东城这一片,手里有铺子的不会是寻常人家,而这些大户人家轻易是不会把手里的铺子出手的。 翌日。 晏姝带着杏花和梨花出门,四海食府的匾额早就做好了,因为没开市,四海两个字用红布遮着,保留了风月楼原本的格局,只在桌椅摆设上做了改动,那些古董物件收起来大部分,墙壁上的画作也选了一些雅致,意境悠远的挂上了。 撤掉了红粉的薄纱幔帐,门帘是请绣娘绣得清新淡雅的花色,站在大厅看一圈,丝毫看不出这里曾经是个风月场,处处雅致,可以说在食府中,别具一格。 傅玉英有些紧张的看着晏姝的脸色:“嫂嫂,觉得怎么样?” “很好,一旦开市,那些进京赶考的举人啊,必定会蜂拥而至。”晏姝说。 傅玉英心里欢喜,她真太喜欢嫂嫂夸赞自己了。 “账房是二叔父安排的人?”晏姝问。 傅玉英带晏姝往后院去,在后面单独有个院子是傅玉英住着,账房就在这个院子里。 “二叔父安排了一个账房,还有两个学徒,两个学徒一个管入账,一个管出账。”傅玉英说:“二叔父还安排了两个嬷嬷在这边照应着后院,后院我住在正屋,左右厢房给大双她们住。” 晏姝点头:“这样安排好。” 看了一圈,让杏花和梨花去查看账目,晏姝和傅玉英出门去看对面的铺子。 “玉英,咱们去牙行问问。”晏姝一眼相中了这个铺子,三开间,后面院子应该不小,在这里开药铺,也能让傅少卿照应着点儿玉英,有白伯坐阵,京中什么人物都得礼让三分。 姑嫂二人来到牙行,报出了那铺子,牙行小伙计立刻说:“两位贵人,那是逍遥侯府的铺子,价格不低。” 晏姝和傅玉英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牙疼,谁家的不好,怎么是逍遥侯家的?这买卖怕是不好谈啊。 第111章 沈云娘 晏姝和傅玉英从牙行出来后,回到四海食府的三楼,择临窗的雅间坐下来喝茶。 “嫂嫂,逍遥侯府的铺面会往外卖?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呢。”傅玉英说:“京城谁不知道逍遥侯什么都不爱,只爱财呢?” 晏姝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想到了岳昶,岳昶和岳秩在红袖楼大打出手,在自己看来犹如应劫,上一世岳秩在红袖楼里打死的人是晏修然,而这一次遇到了岳昶,显然岳昶毫发无伤,那岳秩呢? “岳秩的母亲焦氏,是焦子旭唯一的妹妹,这产业说是逍遥侯府的,我看极有可能是焦氏的陪嫁。”晏姝说。 傅玉英抿着唇角,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嫂嫂,我知道的太少了,这些日子只顾着忙四海食府的事了。” “玉英,我们在天子脚下,做着天子脚下的买卖,这些高门大户,天潢贵胄都要熟知其盘根错节的关系,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趋吉避凶,人世间最难的营生便是伺候人,可谁人不伺候人,谁又不被人伺候呢?所以买卖求得是和气生财。”晏姝说。 傅玉英眼神都透出崇拜之色了,她发现嫂嫂会的很多,反正自己之前是没有学过这些的。 晏姝放下茶盏,看着街对面的铺面,风月楼是这一片唯一的三层青砖楼,对面的铺面是两层,后面的布局清晰可见,后院一溜倒座跟别人家的不同,唯有逍遥侯府的铺面后院的屋顶用的是琉璃瓦,东西两个院子足够宽敞,若是开了诊堂和药铺,绝对是够用的,这地方简直太合适了。 “得找个合适的人,把这里的铺子盘过来。”晏姝收回目光。 傅玉英说:“嫂嫂,那必定不能让逍遥侯府知道是咱们要这铺子。” 晏姝勾起唇角笑了:“放心吧。” 从四海食府回去的路上,晏姝闭目养神,杏花和梨花如数家珍的说着食府里的账目,这些日子没有开市,只出不进,账目上非常干净,傅二爷能信得过的人,晏姝也信得过。 “去庄子上,杏花回府去,让李嬷嬷跟夫人说一句,我明日一早就回来。”晏姝说。 杏花半路下了马车,晏姝带着梨花出门往庄子这边去。 如今麒麟山的山脚下,一大片农田都是武元侯府的,原本属于公主府的庄子作为补偿给了晏姝。 晏姝很相信福伯这些人,他们曾经都是傅家军里生死相托的同袍,如今被侯府聚在一起,让他们老有所依,不为余生操心,是施恩,也是报恩,报答这些人身为傅家军,拼杀在两军阵前的恩情。 “少夫人,咱们去庄子上找沈夫人吗?”梨花问。 晏姝看了眼梨花:“嗯,梨花以后若是本事练好了,给你机会跟着桃儿去江南大展拳脚,回头遇到了良人,放你出去。” “我才不要离开少夫人呢。”梨花摇头犹如拨浪鼓:“跟着少夫人才能学本事,少夫人肯给梨花机会伺候在跟前,就是梨花全部的福气了。” “哪有伺候人还是福气的。”晏姝闭目养神,她打从除夕夜梦到北望山的场景后,总觉得心里头倦倦的,虽然她并没有把傅少衡当做夫君,可世人眼里两个人是夫妻,他浴血奋战在边疆,还真是有些担忧的。 她希望自己梦里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上一世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变数已经不少了,再多一点儿也无妨,只是别太急着回来,自己到现在还真算不得站稳脚跟儿。 庄子上变化很大,本来就整洁的小村,如今更是洒扫的极其干净,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桃符和福字,五颜六色的挂钱儿随着微风轻轻地浮动,心情都会因为这寂静的小村而平静许多。 马车进了庄子,就有人迎出来,他们巴巴的看着马车走过来。 晏姝下了马车,缓缓地走在街上,笑呵呵的跟庄子里的人打招呼,并且不厌其烦的说一句:“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礼,回头从账房那边每个人支取一两银子当零花钱儿。” 等出了村子,晏姝才又坐上马车,往半山腰的庄子去。 榆兴庄的村民对少夫人除了夸赞还是夸赞,能有这么一位放得下身段,还做事厉害的少夫人,他们都跟着享福的。 庄子大门口,守门的家丁看到府里来人了,把大门打开。 福伯很快就迎到门口了。 晏姝下了马车。 福伯赶紧说:“少夫人,新春遂意啊。” “福伯也要年年康健。”晏姝笑着给福伯行礼。 福伯还礼后,说:“少夫人怎么突然想要到庄子这边来了?” “那位沈夫人在这边住得可好?”晏姝问。 福伯点头:“好,好得很,这位是个能干的人,咱们村子里的人都有事儿做了,赚了不少银钱贴补家用呢。” 晏姝知道沈云娘的性子,承不起别人一点点好,是个极其知恩图报的人,自己收留了她们母子二人,沈云娘果然拿出来了云皂作为报答。 “福伯,回头再找您说话,我去拜访沈夫人。”晏姝说。 福伯送晏姝到了沈云娘母子二人住着的院门口,目送少夫人带着丫环进了院子,这才转身回去,把庄子上的账目和刚刚送过来的新庄子的账目都准备好。 一走进小院里,皂香味儿便浓郁了,这云皂是好东西,香味儿清新隽永,像极了空谷幽兰,起初不在意,可只要用过后,便会爱不释手。 “少夫人,给您拜年了。”沈云娘从屋子里出来,清瘦高挑的身形,一身水蓝色袄裙,素净的衣裙极衬容貌,在晏姝看来,沈云娘是个美人儿,纵然如今已三十出头,可举手投足自带贵气,只可惜上一世自己并不知道沈云娘的底细,这一世也还不知道这位到底什么来路。 冲她能在儿子高中状元后,母子二人隐匿行踪再不出现来看,必定不凡。 晏姝还礼:“沈夫人客气了,能让庄户们都赚了贴补家用的银钱,我是占了大便宜了呢。” “应该的,少夫人能让我们母子二人在举目无亲的京城落脚,我做这点儿事,不值一提。”沈云娘说着,陪着晏姝进屋落座。 屋子里的陈设没有改动过分毫,桌子上摆着托盘和雕刀,还有雕了一半的牡丹花。 “沈夫人这一双巧手儿可价值不菲,回头这样的云皂摆在铺子里,只怕寻常人都不敢询价儿。”晏姝说。 沈云娘递过来热茶:“少夫人是想要开铺子了吗?” “何止想了,还选好了铺面,不过京城里的人啊,抹不开脸面去跟相熟的人讨价还价,我这不就想到沈夫人了嘛。”晏姝笑望着沈云娘:“沈夫人,这铺面要想拿到手里,得请您出面了。” 沈云娘面露难色,良久才问:“可是急得很?” 第112章 隔墙有个书生 晏姝见沈云娘有些为难,摇头:“不急,沈夫人是怕耽误了沈公子会试吗?” “那倒也不是。”沈云娘抬起手扶了扶鬓角:“罢了,铺面遇到合适的不容易,少夫人明日若回京中,我便跟着走一遭吧。” 晏姝抿了口茶:“沈夫人放心,铺面一共是三开间,云皂一间够用,后面院子是东西两院,您可以跟沈公子住在东院,等会试后,再从长计议。” “少夫人要那么大的铺面?”沈云娘略有些吃惊,她虽然不是京城人,行简这些日子说了不少外面的事,武元侯府如今举步维艰,在外人看来都是刚进门的少夫人在支撑着,这个时候置办铺面本就不妥,还要置办那么大的铺面,天子脚下寸土寸金的地方,可是一笔不小的银钱呢。 晏姝点头:“白伯要留在京城,想悬壶济世,我盘下这个铺面,算是送个人情。” “原来如此。”沈云娘心思一动,看着晏姝:“是白长鹤白神医?” “正是,老爷子为侯府付出太多了。”晏姝说。 沈云娘顿时对晏姝更有好感了,知恩图报便不会是多坏的人,这世上多忘恩负义之辈,反倒显得知恩图报极为珍贵了。 事情几句话就说定了,晏姝便没有多留,她的院子就在隔壁,她告辞离开。 沈云娘回到屋子里,拿起来雕刀又放下了,起身去了沈行简的书房。 晏姝到这边确实要看看公主府的庄子和田地,这些房契、地契都送过来了,至于那些庄户和管理庄子的人,一个没留。 “福伯,咱们的粮种有多少富余?”晏姝问。 福伯说:“去年灾荒,能留下做粮种的都留下了,榆兴和榆旺两个庄子存了千石粮种,五谷都有,还有一些不算在内的瓜果蔬菜种子。” 晏姝知道京城这边不种稻,主种麦和稷米,菽豆也会种一些,除此之外便是红粮了。 要说产量最高的当属红粮,但红粮入不得京中那些大户人家的眼,倒是酿酒的好原料。 福伯把记了粮种的账本拿过来,晏姝看完后,对福伯说:“红粮的种子多富余,要安排车马送去江南,二爷那边需要。” “成,这事儿马上就办。”福伯答应的爽快。 福伯走后,晏姝让梨花研墨,她给傅二爷写了一封家书,还分别给闵氏、傅玉珠和傅玉敏都写了书信,夜深,晏姝听到外面扑簌簌的声音,问:“梨花,是落雪了吗?” “是啊,少夫人,这雪还不小呢。”梨花担忧的说:“可不要下得太大,明儿咱们还得回京呢。” 晏姝起身:“落雪是美景,你倒不愿意了,点了灯笼陪着我去看看落雪吧。” 梨花应了一声去点了灯笼,院子里亮堂起来,梨花去了斗篷给晏姝披上,主仆两个人走出屋,站在廊下看着飘飘洒洒落下的雪花。 “马上开春了,这场雪对庄户人家来说可是好的。”晏姝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和票落下的雪花,伸出手接了一片在指尖,触到肌肤的雪花瞬间就融化了:“今年能风调雨顺,就不会再有流民了,老百姓的日子太难熬了。” 隔壁,同样在看落雪的沈行简听到这话,微微挑眉。 后宅妇人能想到百姓的可不多。 “少夫人,今年如果还有灾的话,那可咋办?”梨花担忧的问。 晏姝看着梨花:“你有亲人在外面吗?” 梨花摇头:“是看那些逃难的百姓太惨了。” “大灾后最怕有大疫。”晏姝叹了口气:“没有三年啊,百姓缓不过来这一口气。” 这一句话让沈行简身上一阵冷意,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可是朝廷到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太子赈灾之后也没有看出要防大疫的苗头,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他走到会试这一步才发现,入仕未必能救百姓于疾苦之中,反倒会陷入权利争斗的漩涡,真真是无趣! 本还想听听主仆二人说点儿,奈何再没了动静。 这让沈行简有些失落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这些年跟着母亲走了许多地方,见到了许多人间冷暖,到了京城他就关注武元侯府了,尽管不能宣之于口,可为武元侯府抱不平是真心实意的。 这也是明知道是武元侯府的人想要结交举子,他也没有像拒绝其他世家大族那般一概不理,而是和母亲选择来到麒麟山的庄子里了。 也正因如此,他格外关注武元侯府的动向,这位刚过门的世子夫人便避不开了,看似寻常世家掌家夫人的样子,可是那些看似对武元侯府并无益处的事,一件件的做下来,便让人不得不对这位世子夫人刮目相看了。 年纪轻轻,总能反败为胜,如履薄冰但那一线生机总能被准确无误的抓到,并且占据绝对的优势拆了皇长公主和二皇子的结盟,退逍遥侯府的婚事,何尝不是一举数得的兵行险着,最让沈行简意外的纵观全局,武元侯府的这些后宅的杂事,却跟太子所做之事殊途同归了。 武元侯府跟逍遥侯府划清界限后,南望山焦子旭手里囤粮被找到,解了大安国的燃眉之急,太子遇险之后,皇后对武元侯府格外关照,不得不说,这位世子夫人不动声色的为武元侯府找到了最强横的靠山——皇后和太子。 而皇后和太子也必定不会小瞧了武元侯府的实力,兵权尚且在手,帮他们削弱了二皇子这个敌人,就这两件事,武元侯府到底会怎么样,还真让人看不透了。 翌日。 晏姝在马车旁边。 沈云娘从院子里出来,小书童抱着书箱子装到旁边的马车里。 一身天青色长袍的沈行简从院子里走出来,抬头就见到了晏姝,他只闻其事,还是头一次见到晏姝,如此娇小的人儿,容色尚且还有几分稚嫩,无论怎么都跟她做的那些事对上号的感觉,是沈行简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晏姝感觉到沈行简打量自己,微微颔首。 沈行简赶紧收回目光,低头行礼:“沈某绝无恶意,唐突失礼了。” “沈公子,请。”晏姝微微侧身。 回来的马车上,沈行简一个人坐在后面和他那一堆书,沈云娘跟晏姝坐在一辆马车里,刚刚下过雪,可福伯带着人早早地把下山路上的雪都清理干净了,马车平稳的下山后,一路往京城来。 母子二人暂时安顿在四海食府。 沈云娘在路上就明白了晏姝要她做的事,所以到了京城便去牙行了。 牙行这边立刻通知了逍遥侯府,焦夫人听说有人要买铺面,立刻带着人过来了。 沈云娘坐在牙行里,看着走进来的焦夫人,心里啧啧两声,世子夫人叮嘱自己看来的人是谁,若是焦夫人,价格尽量往下压,真真是八百个心眼子,被她猜中了! 第113章 果然是焦氏 焦夫人打量着沈云娘,竟是个面生的。 牙行管事笑呵呵的给两个人奉茶,这才说:“大夫人,这位是沈夫人,从江南来京做买卖,看中了铺面,那铺面在京中可是顶好的,这价儿大夫人自己报,你们二位慢慢谈。” “有劳了。”焦夫人微微颔首。 牙行管事趁机退下了。 沈云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明显没有先说话的意思。 刚才牙行管事的话说的太明显了,欺生嘛,那里的地段在东城算不得多好,哪里配得上顶好呢? “沈夫人是从南边来的?”焦夫人问。 沈云娘笑了:“焦夫人眼光真准,我从江南来,初来乍到想要有个落脚的地儿,那处铺面还可以。” 焦夫人抬起手扶了扶鬓角的发簪,她露面的时候虽然不少,可一个外地刚来的人都认得自己,那只能说因为那铺子,提前打听过了。 “铺子价格不高。”焦夫人说。 沈云娘问:“铺子之前是做什么买卖的?为何要卖掉呢?” “沈夫人,铺子之前是做绣庄的,至于为何卖掉不便说,想必你也打听过了,铺子并无什么不好的事发生。”焦夫人有些不悦了。 沈云娘笑了:“焦夫人多虑了,买卖人都图个吉利,打听是打听过了,去年收成不好,房价掉的厉害,据我所知城郊五间房的小院子,三十两算高价了。” “这是什么话?我这个是东城好地段的大铺面。”焦夫人摆手:“看你也不是个爽快的人,咱们别多费口舌,一千五百两立刻就过契。” 沈云娘摇头:“那是太高了。” “高吗?这是很低的价格了。”焦夫人很生气,她太需要银子了,不然怎么会动自己的嫁妆! 岳秩不听话,如今更是惹了岳昶,府里人把岳秩当囚犯一般看着!自己需要大笔的银子打点,开武科是岳家千载难逢的机会,岳秩什么都不好,可还有一身好功夫和满腹的谋略呢,行军打仗必定能光耀门楣,她这个当娘的,能不拼了吗? 沈云娘起身:“对面开了一家食府,我的买卖是小本买卖,这铺子对我来说还是大了些,并不是多合适。” 焦夫人脸色一沉。 沈云娘话锋一转:“不过京城嘛,寸土寸金的好地方,我倒也不怕铺子大,可是就算租出去两间给别人,一年也才能得百头八十两租钱,不划算,不划算。” “你若这么说,这买卖谈不成了。”焦夫人心里头这个气啊,这犹犹豫豫的,还把自己喊来作甚? 沈云娘施礼:“那就对不住焦夫人白跑一趟了,我倒是诚心,只不过价格差距太大了。” “你能出多少?”焦夫人问。 沈云娘叹了口气:“焦夫人别动怒,在我心里那铺子地点偏了些,自不能跟正街的铺子相提并论,但五百两,我还是愿意商量一二的。” “五百两?”焦夫人缓缓地站起来了,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沈云娘:“你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吧?五百两竟也说得出口?也不问问对面那三层的铺面,可是一万多两银子哩。” 沈云娘摇头:“风月楼的事,我倒是也略知一二,单单里面的古董字画就不止万两,焦夫人,您的铺子里有什么?” 焦夫人:“……!!” 她的铺子里有什么?空荡荡的四面墙! “焦夫人倒是提醒我了,对面我看着要开市了,买卖做的还不小,这样吧,我再多一百两,赌一把对面生意兴隆,我也能沾沾光了,再多就不能了。”沈云娘容色舒展,眼神诚恳,丝毫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就那么淡淡的看着焦夫人。 焦夫人眯起眼睛:“你该不是到我这里来捡便宜的吧?” “买卖,你情我愿才能谈成,这没有什么便宜不便宜的,焦夫人若不愿意也不必伤了和气,我就先告退了。”沈云娘再次施礼,转身欲走。 焦夫人的手缓缓地握成了拳头,五百两,不,六百两! 这要是放在以前,自己早就破口大骂了,可现在不行!侯府里都恨不得弄死自己的儿子,岳长乐已经死了,岳家哪里是个有人情味儿的地方?真要指望着那点儿月钱,别说帮儿子谋前程了,就是过活都艰难,罢了,罢了! “沈夫人。” 沈云娘背对着焦夫人,微微挑眉,回头的时候容色依旧温和:“焦夫人,难道还有别的小一点儿的铺面吗?” “没有,就这一处,七百两,若觉得可以,立刻过契。”焦夫人说。 沈云娘立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这在焦夫人看来,显然沈云娘是不愿意的,她不说话,焦夫人心里头反而着急了,她觉得这一百两沈云娘是不愿意出的,可现在能多一点儿是一点儿啊。 “焦夫人开口了,权当交个朋友,以后保不齐在京中还有求到焦夫人的时候,就七百两吧。”沈云娘说。 这简直让焦夫人有了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明明这个铺子不应该这么低价。 牙行过契爽利的很,沈云娘查看过契书后,收起来:“焦夫人,我就先走一步了,那边还空荡荡的,要拾掇出来才行。” 焦夫人收了银票,自也不愿意跟沈云娘多废话,倒是要顾及身份,微微颔首。 离开牙行,沈云娘直接回去了四海食府。 晏姝看到房契,忍不住笑了:“您可真是厉害,这铺子确实划算。” “是少夫人聪慧,若非少夫人提醒我,我必定会被焦氏唬住的,这是剩下的银票。”沈云娘把剩下的三百两银票放在桌子上。 晏姝推给她:“那边拾掇利索要用银子的,这些不够就言语一声,明儿元宵节,食府开市,请沈夫人和沈公子过来捧场。” “却之不恭。”沈云娘大大方方的把银票收下了,说:“行简想拜见白神医,不知世子夫人可否帮忙引荐?” 晏姝点头:“不难,明日白伯也会过来的。” 沈云娘再次道谢,若非天色不早了,她倒真想立刻去收拾对面铺子去。 这边的院子里暂时安顿下来,沈云娘便把准备好的礼放在桌子上,这些礼是见者有份,傅家三小姐是梅兰竹菊一套,大双她们则以实惠为主,一人一块兰香皂,不出挑但让人心情愉悦。 她很佩服晏姝,因为世人多敬男而厌女,似乎女子唯有在男人的庇护之下才可以安度一生,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最愤恨便是这个。 晏姝则不一样,她非但收留了大双这些姑娘们,还让她们有谋生的机会,能自食其力后,这些姑娘们总不会太差。 同样佩服晏姝的还有沈行简,若不是避讳男女大防,他特别想跟这位世子夫人坐在一起喝喝茶,一个聪慧的女子,她必定更洞悉世事,相比于晏姝,沈行简不屑于跟那些高谈阔论,满嘴空话的读书人为伍,读了圣贤书,学不会虚怀若谷,只想入仕博富贵,哪里会真正体会黎民之苦? 此时的晏姝已经回侯府,秦夫人见到晏姝立刻拿出来一封密信:“姝儿,快看看,机会来了。” 晏姝接过来密信,打开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心就咯噔一下! 第114章 傅少卿的本事 不是内容多震撼,因为还没往下看,而是密信第一句话,竟是:尊主。 除了傅少卿,不做第二人想。 晏姝看下面的内容:白契和黑契停战,黑契往北望山,白契发兵四十万往南望山。 “母亲,这是要打南望山一个措手不及。”晏姝把密信还给秦夫人。 秦夫人拉着晏姝坐下来:“对,白契和黑契这一场征战停得突然,看他们现在的动向,应该是白契和黑契有了共主,北望山得到了喘息之机,希望可以反败为胜,南望山的话,焦子旭在那边驻守多年,并不曾有过摩擦,必定会吃败仗。” “母亲,您还在禁足。”晏姝说。 秦夫人笑了:“姝儿莫怕,也不要拦着母亲,若不是姝儿拼了命的护着咱们一家人,以我的本事必定被人算计的骨头渣滓都不剩,但母亲并不是无用之人,等南望山凯旋归来,往后全家日子怎么过,都听姝儿的。” “两军交战刀剑无眼,北望山已经让一家人挂肚牵肠了,若母亲再去南望山,我哪里还沉得住气呢?”晏姝悠悠的说。 她真心舍不得婆母一把年纪还要以命相搏。 秦夫人握着晏姝的手:“姝儿,除了这一步,我们傅家还有机会全身而退吗?北望山要赢,南望山更不能输,这是保全侯府上下和傅家军唯一的机会,你必定要稳住,这次母亲出征不带任何人,但太子殿下会随军出征。” 晏姝看着秦夫人:“母亲,太子殿下若是能同去,姝儿就不担心了,可我担心公主府的少公子会抓住这个机会。” “岳昶啊?”秦夫人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姝儿,少年人若有本事,必定能建功立业,可岳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功劳落不到他头上,母亲也不要,应是太子殿下的。” 晏姝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虽说婆母不屑于和后宅这些妇道人家一般见识,但对于官场是极其拎得清的人,只能说错生女儿身了。 “母亲,明儿是元宵节,朝廷今年开印的日子也快到了,发兵南望山会是开印头一桩大事。”晏姝说。 秦夫人也是这么想的,朝廷就算是接到消息也不会立刻发兵,毕竟若急慌慌的发兵,只会让人心惶惶的,于战事并无丝毫助益。 两个人正说话,李嬷嬷进门来了:“夫人,少夫人,太子殿下去了公主府。” 晏姝和秦夫人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白长鹤! “本还担心我一直被禁足,消息都传递不出去呢。”秦夫人笑得舒畅。 晏姝递过来热茶:“母亲,东宫必定比我们更着急,不过朝廷开武科,太子殿下会不会留在京中?” “不会。”秦夫人柔声说:“京中除了皇后娘娘外,还有郑相在,太子殿下这是有高人指点了,以前可没见他有如此魄力。” 晏姝对这位本该在年前就早亡的太子了解极少,概因上一世她身份低微,也从不想攀高枝儿,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不在意,后来等自己想要辅佐赵承煜的时候,太子殿下已亡故了,人走都会茶凉,更不用说一个死了的人,纵然曾是太子殿下,也鲜少有人提起的。 这或许是最大的变数,但利大于弊。 之所以她没想岳昶,道理也简单,皇长公主跋扈是其一,曾和二皇子关系微妙是其二,再有逍遥侯府和南望山的关系,都会让皇上心里不舒坦,更不用说皇长公主对当今皇后真算不得亲近,身为皇后的儿子,太子殿下身边助力不少了,文臣是身为丞相的外祖家,武将是武元侯府。 “也许很快白伯就会回来了,还会带来皇后娘娘的话儿,想要请母亲出征。”晏姝说。 秦夫人喜上眉梢:“这就更好,我带兵出征,又多了一个皇后娘娘护着姝儿和傅家。” 因为有这个消息,秦夫人便让晏姝留在椿萱堂用饭了。 果然刚用过晚饭,白长鹤就从公主府回来了。 回来的白长鹤去见了傅少卿,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椿萱堂。 “白兄,可有好消息?”秦夫人看着白长鹤面露喜色,问道。 白长鹤点头:“喜事,大喜事,还是双喜临门。” 李嬷嬷奉茶后退出去,唯有她守在椿萱堂门外,下人都退出去了。 屋子里只有秦夫人、晏姝、白长鹤和傅少卿四个人。 抿了一口茶,白长鹤说:“北望山大捷,少衡率军打过了古纳河!” “好!”秦夫人脱口而出,眼神熠熠生辉。 白长鹤看了眼傅少卿,转过头对秦夫人说:“少卿这些年在外面没闲着,医道门已初具规模,门徒遍布各地,应该是把南望山的消息送回来了吧?” “确实。”秦夫人把密信给白长鹤。 白长鹤缓缓点头,说:“这第二件喜事是太子殿下让老朽传话回来,南望山要请傅家出手,若是凯旋归来,必保武元侯府无忧。” 晏姝的心缓缓地落回原位了,从她重生知道要嫁到武元侯府那日,她的心始终都是提着的,太子殿下这话简直是定心丸。 太子不死,皇子就翻不了天! 从太子渭水九死一生归来,到南望山找到粮食安抚百姓,再到这次代替当今圣上亲征,这一切都让太子之位固若金汤,郑家和皇后娘娘在京城可不是吃白饭的,只要皇子有了争储之意,那就预示着前朝和后宫的争斗已经开始了。 这个时候就算是承武帝也要以大局为重,武元侯府只差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携定边之功归来,再往下如何图谋,晏姝心里有成算,也在布局,但她两世为人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到最后关头,算不得尘埃落定,唯有心如磐石,见招拆招,才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傅少卿,众人都在盯着武元侯世子的时候,又怎么回想得到以医入江湖的傅少卿竟在庙堂之外,江湖之中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呢? 回到迎晖院,晏姝心情极好,她来到陈嬷嬷的屋子里。 “小姐,今日有喜事?”陈嬷嬷坐在床上,笑眯眯的端详着晏姝的脸色。 晏姝过来坐在陈嬷嬷身边,轻轻地靠在她的肩上:“奶娘,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是姑爷大捷了吗?”陈嬷嬷顺势把晏姝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地揉着,这孩子一到冬日里便会手脚冰冷,老话说这样的人儿啊,少有亲人疼呢。 晏姝点头:“不止这些,侯府根基极稳。” “小姐这么说,必定是真的。”陈嬷嬷说:“不过老奴还是要多说一句,小姐啊,武元侯府是武将之家,富贵都是刀头血换来的,外面的人都笃定侯府大厦将倾,这个时候啊,最看人心。” 晏姝抿了抿唇角,她真觉得陈嬷嬷像母亲一样,会因为自己高兴而高兴,也会时刻都提点自己,深受其恩,足足两世,自己真是个有福的人呢。 “奶娘,明儿四海食府开市,也是元宵节,姝儿陪着奶娘去吃家乡菜。”晏姝蹭了蹭陈嬷嬷的肩膀:“今晚,我就歇在这屋。” 陈嬷嬷笑呵呵的拍了拍床铺:“好!好!” 晏姝哪里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救了自己的命! 第115章 二皇子动了杀心 二皇子被禁足,年前更是住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府邸。 这也是皇上想要敲打二皇子和他的外祖家,包括二皇子生母贤贵妃。 皇位有储,明面上任何皇子都要明白这是圣意,不可违背。 就算是太子犯错,废太子那也要皇上自己定夺。 尽管历朝历代太子和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就没停止过,可露出端倪便落了下乘,所以二皇子这些日子犹如困兽一般,愤怒和不甘让他彻夜难眠。 “福泰!”二皇子睡不下,翻身坐了起来。 近身伺候的大太监赶紧过来:“殿下,老奴在。” “让沐白过来见我。”二皇子脸色阴沉的说。 福泰躬身:“殿下,万万不可冒进。” “算不得冒进。”二皇子眯起眼睛:“武元侯府必须除掉!太子今儿去公主府了,拉拢岳昶是假,必定是见了白长鹤,白长鹤会带消息给武元侯府的。” 福泰赞同的点头:“殿下是想要做什么?” “南望山那边不安生,能率军出征,还有胜算的人,不是岳昶,而是武元侯府的秦箬竹,如果这个时候侯府的主心骨死了呢?”二皇子看着福泰。 福泰缓缓抬头:“殿下说的是晏家女?” “不是她,还能有谁?打从嫁过去,才多少日子?她倒是有几分本事,留不得了。”二皇子说:“去叫沐白!” 福泰不敢再劝,退下去叫来了沐白。 沐白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他立在门口拱手行礼。 二皇子冲他招了招手:“你来。” 沐白抬头看了眼二皇子,偌大的大殿上,只有微弱的光亮,让他看不清二皇子的容貌:“属下身上有寒气。” “无妨。”二皇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蒲团。 沐白走过来,小心翼翼的跪坐在蒲团上,过于苍白的脸在黑色的袍服衬托下,更显得没有一点点血色了。 二皇子很自然的握住了沐白的手,那透骨的凉气让他微微蹙眉。 沐白想要挣脱,又不敢太用力,有些别扭的拧着身子,低着头。 “你这怪病可以治好了。”二皇子说:“白长鹤来京城了,只要沐白好起来了,就不用住在冰窖里了。” 沐白抬起头:“你是要赶我走了吗?” “怎么会呢?”二皇子笑着靠在软枕上,打量着沐白:“但沐白那么厉害,只能在冰窖里,多让人心疼。” 沐白又低下头了,他从小就得了怪病,身体只要温热起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唯有冰窖里的温度压制心里那些龌龊的念头,因为这个病,他从小习武,希望能压制病情,可一身好武艺并没有压制住病情,反而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了,他恨不得死掉,只是他还没有报恩呢。 十年前是二皇子把自己从红袖楼救出来的,而他建了冰屋给自己,若不然就算不死在红袖楼里,也会爆体而亡的。 “沐白好了之后,天大地大随处可去,若在外面看到了好景儿,别忘了回来跟我说。”二皇子说:“我如果还活着的话,我们每年都要见一面。” 沐白猛地看向了二皇子:“什么叫还活着?是有人要害你吗?” “不是要害我,是已经动手了,不过这话说出去太丢人了,不提也罢。”二皇子摆了摆手,吩咐福泰准备酒菜送过来。 沐白哪里坐得住,鼓足了勇气:“殿下,跟沐白说说吧,沐白想知道。” “输给了一个后宅的妇道人家,这话让我怎么说出口呢?”二皇子苦笑着摇头:“明天就是元宵节了,沐白若是能一起去看灯就好了,可惜我被禁足不能出门,沐白也不能离开冰窖。” 二皇子越是不说,沐白越是想要知道,酒菜摆上来的时候,沐白看着这些酒菜,真觉得二皇子是这个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这酒是放在冰桶里的,这个天儿本来就凉,沐白试试味道如何。”二皇子递过去琉璃盏。 沐白双手接过来琉璃盏,浅浅的抿了一点儿,他对酒极厌恶,因为会让他无法控制自己,但恩人给的酒,怎么都要喝的,不过如口冰爽,让他极意外。 二皇子哈哈大笑:“我怎么会害沐白呢?这冰泉酿的酒最神异,只有甘醇。” “殿下,沐白失礼了。”沐白脸都红了。 酒过三巡,二皇子看着沐白已微醺,喊来了福泰送沐白回去。 福泰送沐白出去的时候,二皇子递过去一个眼色给福泰。 当晚,晏姝躺在陈嬷嬷的身边睡的正香,正屋传来了打斗的声音,陈嬷嬷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抓住了晏姝的手。 “奶娘,不碍事。”晏姝也听到了,她轻声说:“非花和非雾一直都在。” 陈嬷嬷握着晏姝的手越发用力了。 晏姝非常明白这个时候自己露面是添乱,脑子里在想是谁出手,岳昶?不可能,公主府现在必定见到武元侯府都恨不得退避三舍,不是怕,而是避嫌。 岳秩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自己虽说做了不少事,但京中世家大族的宗妇也多是自己这般做派,甚至背地里比自己还要狠辣三分,也不见得如此明目张胆的惹来杀身之祸。 晏欢没这个本事,表面是想要自己的命,实际上极有可能是为了阻拦婆母挂帅出征,能知道南望山要开战,还能盯上武元侯府的人,除了太子之外的几位皇子的嫌疑更大。 上一世有资格参与夺嫡的皇子一共有三位皇子,二皇子的外祖父楚展,是五军都督,三皇子外祖父是阮国安,身为兵部尚书的阮国安在武元侯府的事情上,所作所为极其明显是敌对,因战报是最先送到兵部,之后才能到皇上跟前,至于四皇子,母妃沈凝竹出自清贵自家,父亲沈良玉是国子监祭酒,在夺嫡中实力最弱的便是四皇子了,但沈良玉和沈家在文人中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 打从武元侯府出事后,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没露头。 阮国安必定会让三皇子避开和武元侯府有关的任何事情,四皇子那边和上一世一样,选择做壁上观。 如此看来,对自己起了杀心,还付诸行动的人,只剩下二皇子了,因他更得帝心,做事激进,世人眼中二皇子确实比太子更有魄力,可弊端恰恰也在这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子不死,二皇子只能是太子的磨刀石。 因为有两世为人的妙处,晏姝更能迅速的看透全局。 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终于没动静了。 “少夫人。”杏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晏姝早就穿戴整齐了,立刻推开门走出去,问:“怎么样了?” 第116章 侯府来了刺客 杏花惊魂未定,看了眼正屋:“人跑了,大公子请少夫人过去椿萱堂,那边安全。” “有人受伤吗?”晏姝说着就往正屋来。 杏花跟在身后:“非花和非雾都受伤了。” 晏姝加快了脚步,进屋就见白长鹤也在,傅少卿眉头紧锁的立在窗口,窗子并无破损,但刺客就是从窗子进来的,来人身上有酒气,但更有刺骨的寒气,若非他来得及时,非花和非雾极有可能折损了,对方的实力甚至在自己之上。 听到脚步声,傅少卿转过身:“少夫人,我送你过去椿萱堂。” “我先看看非花和非雾行吗?”晏姝问。 傅少卿点了点头。 非花肩上的伤很重,被利刃挑开了一条口子,身上还有几处轻伤。 非雾要更惨一点儿,后背被挑开了半尺长的口子不说,一条手臂软踏踏的耷拉下来,两个人脸色苍白的厉害。 韩嬷嬷和梨花帮忙处理伤口,感觉到危险的时候,非花和非雾拼了命的护住了没有任何武功的韩嬷嬷、梨花和杏花。 “你们俩受苦了。”晏姝拿出来帕子给非花擦额头的冷汗。 非花摇头:“是我们学艺不精,快跟着大公子离开这里,免得被杀个回马枪。” “不会。”晏姝握了握非花没受伤的手:“你们救了我的命。” “奴婢应该做的。”非花有些羞愧,今晚要不是少夫人歇在了陈嬷嬷屋子里,她和非雾就算是拼了命怕也护不住。 晏姝抿了抿唇角:“先疗伤。” 非雾整个人都昏迷过去了,晏姝走到跟前,身上都止不住打颤儿,她不怕跟人勾心斗角,也不怕唇枪舌剑,可见血这事儿真没办法做到泰然自若。 “别担心,我给用了麻沸散,这丫头的伤口得缝合。”白长鹤说:“你先去椿萱堂,不可冒险,对于侯府来说,你是主心骨。” 晏姝没有坚持留下来,傅少卿护着晏姝往椿萱堂去,韩嬷嬷带着杏花和梨花给白长鹤帮忙。 “长兄。”晏姝说:“应该是二皇子豢养的高手。” 傅少卿也是这么想的,对于晏姝,傅少卿是打心底敬重的,完全没有觉得她是弱质女流,有些话不能说,而是低声:“无论是谁,我都会查出来这个刺客的底细,少夫人尽可安心,调派一些人手过来尚且还需要时间,不过护侯府上下足够。” 这底气! 晏姝觉得上一世的傅少卿被低估的厉害,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一切都改变了原本的规矩,傅少卿有机会展露出真正的本事了。 “四海食府对面的铺子已经拿到了,白伯的诊堂开在这边要更好一些。”晏姝说。 傅少卿点头:“嗯,明日我们都会过去,刚好看看铺面里的格局。” 两个人刚到椿萱堂门口,就见秦夫人立在门前,面色焦急。 见到傅少卿和晏姝,秦夫人快步过来拉着晏姝:“伤到没?害怕了吧?快随母亲回屋。” “母亲,姝儿没事。”晏姝感受到秦夫人那手上的力道,轻声说。 秦夫人点了点头,带着晏姝往院子里去,走了两步回头:“清秋,带着人过去把陈氏也送到这边来。” “是。”李嬷嬷带着人出去了。 傅少卿送二人进了屋,立在二门外:“母亲,少卿去帮忙。” “好。”秦夫人点头。 进屋,关了门,秦夫人前前后后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晏姝真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姝儿,要多些人保护你才行。” “母亲,长兄说调派人手要几天时间。”晏姝说。 秦夫人拉着晏姝坐在榻上:“少卿做事必定妥帖,你身边只有非花和非雾是不够的,这事儿交给母亲来办。” “二皇子坐不住了,母亲,有很多消息咱们都不能从圣上这里得到只字片语,若是出征的话,极有可能还会有人盯上太子殿下,若太子殿下再有性命之忧,侯府也就真回天乏力了,对我都能出动如此高手,一箭双雕的机会也必定不会浪费的,所以南望山一行,危机重重啊。”晏姝担忧的说。 秦夫人缓缓地吸了口气:“姝儿,越是如此,侯府越是不能输。” 这便是帝王局带来的无穷后患,晏姝真恨不得太子殿下立刻登基,但是这样的话对婆母都不能说,更不用说别人了。 上一世承武帝很安全,可历朝历代,一旦皇子夺嫡的事进入了关键时刻,那坐在皇位上的人越早死掉,就能越快尘埃落定。 当然,太子殿下还活着,所以二皇子也许会盯上承武帝。 晏姝仔细回想上一世的细节,有些不解,二皇子闹腾的最厉害,三皇子很低调,可第一个被抄家的是兵部尚书阮国安,也就是说三皇子是第一个出局的。 还有一个细节,那便是南望山,白契在上一世并不是在这个节点攻打南望山的,而是二皇子登基之后,白契在南望山开战,也正是白契这一场战事,把岳秩推上了神将台,最终因白契递了降书顺表,岳秩被封镇国公的。 到底哪里不对? 晏姝觉得这些线索像是一团乱麻,堵在心口别提多难受了,但又觉得真相呼之欲出,偏偏自己想不明白。 “姝儿。”秦夫人见晏姝出神儿,半天都不说话,以为把孩子吓坏了,轻唤一声。 晏姝回神儿,抬头看着秦夫人担忧的神色,柔声:“母亲,我想事入迷了。” “别担忧,加派人手必定保姝儿安宁的。”秦夫人第无数次心疼晏姝,也有些愧疚,打从晏姝嫁过来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面对真刀真枪的刺杀,到现在都没被吓哭,已经是好心性了。 晏姝刚要说话,李嬷嬷已经带着人把陈嬷嬷挪过来了,安顿在暖阁中。 “夫人,少夫人,陈嬷嬷惦记着少夫人,打听了好几句。”李嬷嬷说。 秦夫人点头:“亏着她心里头装的都是姝儿,快过去看看吧,别让她记挂着。” “母亲,姝儿去去就来。”晏姝起身行礼后,去看陈嬷嬷,这么一打岔儿,晏姝那点子疑惑就都压在心里底了。 陈嬷嬷伤到了腰,所以需要静养一些日子,这几日已经好了一些,至少能坐着和走动几步了。 晏姝过来的时候,陈嬷嬷正扶着床沿儿慢慢的挪腾,她只恨自己老了,身子骨太脆,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还成了拖累。 “奶娘,你这是做什么呢?”晏姝过来扶着陈嬷嬷:“好好养着才行,不然回头白伯又要数落我没照顾好您了。” 陈嬷嬷坐下来,叹了口气:“我想搭把手。” “回头身体好了,搭把手可不行,您啊,得给姝儿独当一面呢。”晏姝坐在陈嬷嬷旁边:“现在不行,现在只管养伤。” 陈嬷嬷说:“小姐啊,老奴回去粮铺那边吧,过了年就要准备农耕了,我怕再有人盯着粮铺。” “咱们粮铺那么小,谁能盯着?”晏姝把软枕都摆好,起身扶着陈嬷嬷躺下:“就算是有人盯着,那也要看看她多大的本事,不惹我,我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惹了我,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陈嬷嬷抿了抿嘴角没说别的,其实她担心的不是旁人,晏家那边日子过的不好,若是三公子盯上粮铺的话,小姐要多为难啊,真是家里家外和娘家,没有让小姐省心的地儿啊。 第117章 四海食府的那些乞儿 侯府进了刺客,这事儿除了侯府和行刺的人,无人知晓。 第二天一大早,秦夫人带着一家人来四海食府。 元宵节的街头比往日里热闹许多,家家户户都挂了各种各样的花灯,图个好彩头。 买卖商铺也比平日里要热闹的多,朝廷定了正月十九开印,但百姓可没闲不住,年初五或初六,买卖商铺就已经开市了。 在晏姝看来,承武帝是个好大喜功的人,明明京城外的百姓过得苦不堪言,但京城内是真歌舞升平,朝廷官员,特别是京官,为了让皇上心里头舒服,处处都用足了心思,唯有皇上舒服了,大家伙儿的日子才好过,至于京城以外,谁会跑去给皇上添堵?那是不想要乌纱帽了。 而这个元宵节,似乎比往年还要盛大许多。 武元侯府虽然一家人都出来了,可统共也没有几个人,二房早早的去了江南,曹姨娘不肯出门,所以除了秦夫人和晏姝外,只有段姨娘带着女儿玉瑶。 四海食府门口挂了鞭炮和花灯,傅玉英张望着门口,看到母亲和嫂嫂过来了,立刻迎出来:“母亲,嫂嫂,你们来了我就有底了。” “你这丫头,竟是个能干。”秦夫人怎么也没想到玉英做起买卖也能如此像模像样,这处处透着雅致的劲儿,寻常食府和酒楼,还真做不到。 傅玉英扶着秦夫人:“母亲,这个是嫂嫂的功劳,我带着您去牡丹厅。” 牡丹厅在二楼最好的位置,一面临街,对面在扶栏处可以看到大厅里的高台,高台上可以唱戏,可以说书。 秦夫人进门来,眼睛一亮:“我的儿,这也是你的主意?” 晏姝噗嗤笑了:“母亲,这是风月楼本来的布局,咱们只是把那些脂粉味去了,换了清爽雅致的摆设罢了。” 秦夫人回头看了看外面:“当初这里可是用了大价钱了,怪不得姝儿当时那么想要这里,真是京城独一份的好地方。” “嫂嫂,我看到好多小乞丐。”傅玉瑶在窗口转过身:“他们都在门口呢。” 晏姝走过来看了眼,这些小乞丐聚在一起,很明显看到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是头领,正走到一起商量着什么。 “玉瑶,这些人都是你三姐照顾了好些日子的,他们得了你三姐的恩惠,应该是想要帮忙。”晏姝说。 傅玉瑶微微蹙眉:“可是他们能做什么呢?他们都是乞丐了。” 这话把段姨娘惊出来一身冷汗,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如珠如宝的疼爱着,都已经十二岁的还如此口无遮拦,可不是好事。 晏姝抬眸看了一眼段姨娘,拉着傅玉瑶坐在椅子上:“但是,他们知恩图报就不容易了,就算是做的事情很小,那也是他们的心意,玉瑶可以问问你三姐,给这些小乞丐吃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让他们报答。” “嫂嫂,我不是瞧不上他们,只是觉得他们在门口,可能会让那些食客嫌弃。”傅玉瑶抿了抿嘴角,声音小小的说。 晏姝帮傅玉瑶整理了腰上的带子:“玉瑶担心的也不无道理,不如嫂嫂交给你个差事。” “好!玉瑶也要为家里做事!”傅玉瑶立刻来了精神。 晏姝赞赏的点了点头,说:“你就盯着那些乞儿,看他们要做什么。” “嗯。”傅玉瑶立刻去窗边往下看去了。 秦夫人偏头看了眼段姨娘:“咱们府里对孩子们都少了教导,玉瑶年纪还小,倒也不着急,若岚若是舍得,以后让玉瑶多跟姝儿在一起吧。” “是,夫人。”段姨娘哪里敢说不愿意? 若非秦夫人当初没有夺子的心,玉瑶的身份摆在这里,生下来就会有人教养,哪里会放在生母跟前这些年。 如今,段姨娘反倒松了口气,以前侯府是何等的荣光,别说正经的主子,就是管家仆从出门去,那都是腰板儿挺直,人见钦敬的,可如今侯府的光景,就连夫人都要处处谨慎,玉瑶的天真性子没有强大的靠山,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大双亲自送来了茶水和点心。 没进门的时候,大双可激动了,她好些日子都没跟少夫人说上一句话了,虽然尊卑有别她谨记在心,可就觉得一肚子的话想要跟少夫人说。 进门之后,大双一下就紧张了,屋子里都是主子,她知道不能过去跟少夫人多言语。 晏姝看到大双,满意的点了点头:“母亲,咱们四海食府里的跑堂的都是姑娘,玉英可用足了心思,这袄裙看着可真利索。” 秦夫人低声和晏姝说:“这穿戴合适吗?” 短袄配裈裤,裈裤外面配到膝盖往下两寸的裙,脚上是青色千层底的包头高帮鞋,鞋上并无任何装饰点缀。 配色上面,上身胭脂色短袄,裈裤黛蓝色,外裙是胭脂色和黛蓝色相间的。 极不出众,颜色也深了些,主要是大户人家的丫环都不会这么穿,唯有贫苦农家的姑娘才会如此打扮。 “母亲,她们往来伺候的客人男子居多,唯有如此打扮才是藏秀于内,少被人盯上,也就不会闹出旁的事情来。”晏姝说:“玉英想得是真真周到。” 秦夫人勾起唇角笑了,玉英被夸赞,她最高兴,打从晏姝进门后,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把女儿们都坑惨了,什么本事也没教给她们,反倒是一个个都舞枪弄棒去了,女儿家要嫁人,嫁到婆家若没本事,可是要被欺负的,世上有几个能如傅家这般善待媳妇儿的呢? 大双等秦夫人和晏姝不说话了,才把茶送到二人面前:“夫人,少夫人,这是云雾茶。” “云雾茶?”秦夫人挑眉:“听说云雾茶极难得。” 大双赶紧说:“前几日金子带来了个江南的茶商,茶商手里的茶有很多,三小姐跟茶商商定了用茶,云雾茶是少,寻常用的事茉莉和龙井,也有普洱。” “这样啊。”秦夫人对大双的谈吐很满意。 晏姝抿了口茶:“确实是好茶,金子是谁?” “是咱们东城乞儿的小头目。”大双说:“那些乞儿昨晚送来了不少柴,今天一大早帮着收拾了后厨。” 晏姝看了眼还在窗口看那些乞儿的傅玉瑶,收回目光说:“去忙吧。” 大双行礼退下去了。 开市有吉时,秦夫人在楼顶等着,外面传来了锣鼓的声音。 “嫂嫂!他们要舞狮!”傅玉瑶兴奋的跑过来,拉着晏姝的衣袖窗口来。 晏姝往下看过去,就见那些乞儿在整理狮子头,一个个忙前忙后的小身影,有条不紊的,旁边还有几个老乞丐,敲锣打鼓。 “这是他们的生存手段。”晏姝轻声说。 傅玉瑶点头:“嫂嫂,那他们就不是乞儿,他们是走江湖,卖艺的人。” “一会儿带你去看。”晏姝拍了拍傅玉瑶的肩膀,虽然年纪不算大,但傅玉瑶真的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回头多教一教吧。 傅玉英可算安排妥当了,进门来:“母亲,嫂嫂,可以揭匾了。” “咱们都下去看看。”秦夫人起身。 一家人到了门口,此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这些人都想知道以前的风月楼,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白长鹤在左,傅少卿在右,舞狮的少年们走过来,那狮子虽算不得漂亮,但舞得活灵活现的,金子擎着狮子头,说:“银子,准备好了吗?” “行!上吧。”银子说。 金子吹响了哨子,五头狮子前面排开,金子一跺脚:“银子!走!” 第118章 乞儿的报恩 众人听到紧密的鼓点儿,红狮子突然腾空而起,两个少年踩着前面狮子的身上,每落下一步,下面的狮子都会矮身,再猛地挺起来,红狮子借助这股力道,从平底直奔匾额而去,那匾额上的红布就在眼前。 最后一头黑狮子立了起来,金子先踏步上去,纵身而起的时候,银子站在了黑狮子的肩上,金子稳稳地落在银子身上,摇头摆尾亮相后,从狮子口中探出手来,扯住了红布一角,往下一扯,四海二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除了锣鼓声,鸦雀无声,众人都被惊呆了。 等金子取下来红布的时候,人群里顿时爆发出来如雷鸣一般的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金子和银子舞着红狮平稳落地,五只狮子摇头晃脑,憨态可掬。 红狮子到傅玉英面前,红布落在傅玉英的手里后,迅速退回,五只狮子立成一排,金子摘下狮子头抱在怀里,所有人单膝跪地,金子朗声:“三小姐大义,金子和兄弟们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您的照拂,大恩大德铭记于心,给三小姐磕头了,我和兄弟们恭祝四海食府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傅玉英看了眼身边伺候的蒋嬷嬷,蒋嬷嬷立刻拿出来红封赏给金子和他的兄弟们。 掌柜是傅二爷安排过来的老人儿,姓钱,四十开外,圆头圆脸讨喜的很,抱拳和众人高声说道:“各位相邻,贵人、夫人和小姐们,咱们四海食府有天南海北的特色菜,无论你是哪里人,都可以在这里吃到故乡风味儿,若有时间进来坐一坐,尝尝味道。” 众人三三两两的往食府里进,大双立刻带着姐妹们安排食客按需落座。 秦夫人和晏姝往牡丹厅去的时候,听到有人高声:“太子殿下驾到!” 这下,秦夫人和晏姝不能走了,一家人赶紧过来接驾。 李宏治亲自扶着秦夫人起身,跟在后面的福宁让随从把礼物送进来,是一个足有一尺半高的红色珊瑚树。 “侯夫人,本宫今日是来尝尝味道的,不必劳烦。”李宏治说。 秦夫人恭敬地回道:“太子殿下请随意,臣妇便不打扰了。” 大双过来请太子殿下去了牡丹厅旁边的雅间。 片刻工夫,沈行简带着相熟的举人也过来了,这些人没去雅间,就坐在大厅里了。 太子殿下都来了,许多人都忍不住想要进来看看,一张张点菜单子送到后厨,后厨开火炒菜,大双带着姐妹们端茶送水。 秦夫人回到屋子里,坐下来:“姝儿,这买卖看样子还挺好。” “日进斗金也可能。”晏姝说:“母亲放心吧,咱们手里的买卖必定都会赚钱的,赚很多很多钱。” 秦夫人噗嗤笑了:“嗯,我家姝儿是个招财的宝贝。” 上菜的时候,秦夫人容色有些凝重了。 晏姝知道婆母想家了,因为今儿这菜是扶风城最有名的菜,婆母的故乡就在扶风城,秦家曾在这里盛极一时,被尊为万石秦氏,为何有这样的名号?那是因为秦氏一族曾在前朝的时候,同时出现了五位郡守,所以得了如此称号,随着前朝的没落,秦氏一族销声匿迹了。 秦夫人祖籍在扶风,从小拜师学艺,学了一身文武艺便到京城完婚,据说和现在的武元侯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至于秦氏是否还有族人,晏姝并不知道,因为上一世到武元侯府彻底没落后,也没见过秦氏族人出现。 “这葫芦鸡味道真香。”秦夫人轻声说。 旁边坐陪的段姨娘出声:“这便是葫芦鸡啊?以前侯爷在京中寻了许多厨子,都不会这道菜呢。” “扶风是个小地方,有些吃食传不到京城也寻常。”秦夫人说。 第二道菜是奶汤锅子鱼。 秦夫人说:“若岚喜欢汤品,这道菜味道也极好。” 等槽肉和烧三鲜摆上来的时候,秦夫人实在好奇:“姝儿,这就是咱们家玉珠请回来的厨子?” “扶风县里的厨子,家传三代的手艺,厨艺还不错。”晏姝说。 秦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故乡人啊,回头叫来见见。” “是。”晏姝柔声:“母亲尝尝味道。” 秦夫人笑了:“不急,不急。” 接下来的两个菜端上来的时候,段姨娘差点儿没落泪,她怎么也没想到竟安排了自己的家乡菜,她不过是个姨娘,在府里算不得正经的主子,三小姐都记在心里了,怎么能不让人动容。 一些点心和甜品,傅玉瑶赞不绝口。 一家人在这边用饭,隔壁是白长鹤和傅少卿陪着太子殿下,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 “少卿真不打算离开京城?”李宏治问。 傅少卿给李宏治斟酒:“太子殿下,家中没有人支撑可不行,母亲只等着朝廷开印便请命出征,草民便留在京城,开一家诊堂吧。” “也好。”李宏治说:“有少卿和白神医坐阵京中,即便是真有大疫,也必定能让百姓少受其害。” 白长鹤看了眼李宏治,没说话。 傅少卿端起酒盏:“太子殿下心有天下百姓,实为百姓之福。” 想说的说了,想知道的知道了,李宏治也没久留,白长鹤和傅少卿送太子殿下离开的时候,楼下那些举子们都看到了。 在这些文人心目中,太子殿下是百姓的救星,威望极高。 沈行简端着酒盏,目送太子殿下离开,他觉得若真入仕,当辅佐这样的君主,才有治世之可能,毕竟今日四海食府开市,京中那些勋贵和官家一个人也没来,在这个时候太子殿下出现在四海食府,其对武元侯府的态度摆在明面上了。 等李宏治走后,白长鹤和傅少卿才看对面的铺面。 “我本想着到西城开一家诊堂。”白长鹤说。 傅少卿收回目光:“师父,晏姝把诊堂放在这里,是一举数得。” “嗯?”白长鹤回头看傅少卿。 傅少卿说:“她担心三妹有压不住阵的时候,您老只要露面,京中人都得给面子,这是其一。” “晏姝这丫头啊,一肚子盘算。”白长鹤嘴上这么说,眼角眉梢的笑意却藏不住。 傅少卿笑了:“是侯府的福气,再就是我们在这里,更好布局,真有什么突发状况,侯府如今的人不多,能走的都被二叔父带走了。” “要我说啊,侯府若是早有这么一个人,或许不会像现在这般如履薄冰,一个拎得清,看得透的人,可抵千军万马。”白长鹤说:“就这样吧,免得她孤立无援的时候,我们再来不及护着。” 傅少卿请白长鹤落座:“徒儿也是这么想的,医道门的人陆续进京,太子殿下刚才提到大疫,这样的大事对我们师徒二人说,看来他对太医院的那些御医,是信不过的。” “那些草包,有什么用?”白长鹤抿了一口酒:“既是定下来了,那就操持起来,秦夫人一旦出征,无论是你还是我,再住在侯府里边不妥当了,都住在这边吧。” 傅少卿也是这么想的,京城里的人太闲了,捉风扑影的闲心一直都有。 师徒二人正在说话,突然大厅里传来了一阵喝彩声,白长鹤看傅少卿,傅少卿起身撩起帘子出去,就见打听的高台上,摆出来了许多花灯,这让他想到了父亲第一次带自己去看花灯,猜灯谜的场景…… 第119章 岳秩跑来砸场子了 白长鹤见傅少卿不吭声,也走出来了。 下面这些举子热情高涨,只要猜中就送花灯,还会送一道家乡菜。 “这也是玉英的主意?”秦夫人都不敢相信了,平日里玉英的性子是真太软绵了,尽管从**武,但人一点儿不爽利,像是锯掉嘴的葫芦似的。 晏姝点头:“玉英真是个好样的。” 这些灯很漂亮,傅玉瑶到底孩子心性,请示了秦夫人,下楼去玩了。 正在大家猜灯谜的时候,一支利箭从门口带着破风之声飞了进来。 傅少卿刚要动,白长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沉住气!” 一道红影闪身出现,身体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平稳落在高台上的时候,众人不认得傅玉英,但傅家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傅玉英手里握着那支翎羽箭,目光湛湛的看着门口的方向,一抱拳:“不知道是那一路的朋友,今日小店刚开市,若有故旧,可现身饮一杯淡酒,若有结怨过,也请移步入内,冤家宜解不宜结,况且傅家从不与人结怨。” 这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文人都觉得声音透亮,但秦夫人和傅少卿都知道玉英急眼了,内力都用上了,如此舌绽春雷般的架势,是能震慑不少人的。 众人不约而同的顺着傅玉英的目光看向门口。 “傅玉英,你竟然深藏不露啊。”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岳秩从门口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弓,丝毫没有任何惧意的走到大厅里,站定,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傅玉英:“傅家从不与人结怨?小爷还没死呢,你说这话也不觉得寒碜。” 晏姝在见到岳秩的时候,就要下楼。 秦夫人拉住了晏姝:“姝儿,玉英要在京中抛头露面,逍遥侯府是躲不过去的,看她如何应对。” “母亲说的对。”晏姝偏头看了眼隔壁扶栏前的傅少卿和白长鹤。 她不知道白长鹤会不会武功,但傅少卿深藏不露,必定极其厉害的,真要打起来,岳秩挑衅在前,打就打喽。 傅玉英负手而立,她刚才接住这一箭,手臂还有些麻:“岳秩,纨绔装久了,别人都会瞧不起你!” “用你管?你以为,你还是我的未婚妻吗?”岳秩嘴角一撇。 傅玉英笑了:“我当然不管你,我是告诉你,我瞧不起你。” 众人都被突发的情况惊到了,唯有沈行简低下头,勾起嘴角露出了笑意,他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武元侯府退婚逍遥侯府的事,坊间传言可不少。 岳秩抬起手指着傅玉英:“小爷今天砸你场子,你能奈我何?你瞧不起小爷,小爷还瞧不起你呢!身为武元侯府嫡三小姐,抛头露面做生意?怎么了?武元侯府如此穷困了?” “岳秩,你大可试试。”傅玉英勾起唇角:“若是今日让你砸了四海食府,我今日开市,今日就歇业。” “好气魄!”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沈行简撩起眼皮儿打量着岳秩,微微眯起眼睛,内力一推,手里的酒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了过去。 “咦!”傅少卿从高处往下看,看得清楚,忍不住出声,毕竟文人打扮,有如此身手可真是个厉害的人! 岳秩到底不弱,感觉到侧面有东西飞过来的时候,身体往后一闪。 啪!酒盏带着酒水拍在了岳秩的脸上。 与此同时,沈行简手里已经又有了酒盏,慢悠悠的斟酒入酒盏。 “谁!谁敢偷袭小爷!”岳秩看过来,这些都是读书人,他竟找不到谁出手了。 一个长衫纶巾的青年人从前面站起来,冲着岳秩一抱拳:“这位公子,你还比什么呢?你放冷箭,傅家三小姐接住了,有人请你喝酒,你也接住了,若换做是我,必定立刻离开,自取其辱伤自己颜面,也伤逍遥侯府的颜面。” 这话引起了哄堂大笑。 沈行简撩起眼皮儿,不经意的看到傅玉英眉眼弯弯的模样,他倒是佩服武元侯府的姑娘,换做别人家的姑娘,只怕早就被羞辱的掉眼泪了。 岳秩还要上前,这些举子都起身了,不用人说站在岳秩前面,拦住他的路。 另一个青年人笑道:“怎么,岳公子是想要入席吗?不过同为男子,在下不想跟你同席。” “是因为被傅家三小姐退婚,怀恨在心了?”另一个人接话。 最先说话的青年人走到前面:“我的书童已经去逍遥侯府告状了,岳公子若想闹,我们都是进京赶考的人,我朝律法,伤举人者,诛。” 众人不约而同的上前,逼得岳秩步步后退,一跺脚转身就走,他不怕这些举子,但怕再被禁足,母亲跪了一天一夜才让自己能出门,若是再被禁足可就错过了武科。 看岳秩离开,晏姝快步下楼,到傅玉英跟前耳语几句后上楼和秦夫人回去牡丹厅里了。 傅玉英扬声:“众位都是圣贤的学生,傅家虽学武从商,但素来尊重文人,仰慕文人风骨,众位仗义出手,傅玉英无以为报,今日四海酒楼请客,预祝众位蟾宫折桂,等会试后,四海酒楼为众位庆功。” “傅三小姐,还能猜灯谜吗?”有人问。 傅玉英笑了:“大家尽兴。” “那就讨个彩头,谁若是中了头彩,傅三小姐就用你手里的翎羽箭取灯如何?”有人问。 傅玉英看看手里的翎羽箭,点头:“好!” 牡丹厅里,晏姝听到外面热闹,笑了:“母亲,玉英以前是压着性子了。” “是啊。”秦夫人叹了口气:“要说家里这些孩子啊,最不容人的是玉宁,你长姐的性子沉稳,到玉英这里,许是前头两个都各有长处,反倒让她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晏姝给秦夫人斟茶:“这也让玉英多了一个别人没有的长处,那便是隐忍,以后不压着玉英的性子,我今儿看她言谈,是个伶牙俐齿的,回头就算是嫁到了婆家去,也必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掌家夫人。” “掌家夫人可不好当。”秦夫人柔声:“说起来啊,我都不是个好的掌家夫人,要不是你父亲宠惯着我去阵前,只怕早就沦为京城的笑柄了。” 晏姝摇头:“婆母是了不起的女将军,京中那些困守后宅的妇人们难望您项背。” “姝儿啊,我们家的女儿也不是一定要做掌家夫人。”秦夫人声音都小了一些。 晏姝笑了:“母亲可不能这么想,咱们家的姑娘只要嫁出去,必定是掌家夫人,若是受一点点委屈,姝儿都不容。” 正说着话,外面又一阵叫好声。 秦夫人往外看了一眼:“玉英和逍遥侯府的婚事不妥当,只怕再议亲不容易。” “缘分谁能说得清呢?岳秩那个登徒子配不上咱们家玉英,那是因为有良人等着呢。”晏姝话音落下,傅玉瑶一流烟儿的跑进来,拉着晏姝的手臂:“嫂嫂,嫂嫂快跟我去看,三姐要射灯王了。” 一直都在旁边不吭声的段姨娘又是一阵担忧,她可是怕了晏姝,生怕女儿这不懂事的样子惹了晏姝的厌弃,那以后可怎么能好?跟了侯爷这么多年,她都没怕过夫人,反倒是对晏姝忌惮的厉害。 晏姝笑着起身,有着傅玉瑶拉着她往外走,柔声问:“小妹,是谁猜中了灯王啊。” “叫、叫沈行简,那些人起哄呢。”傅玉瑶笑呵呵的说:“嫂嫂,沈行简模样可好了。” 晏姝戳了傅玉瑶的脑门,笑道:“小小年纪就看人家模样好?羞不羞?” 段姨娘冷汗就下来了…… 第120章 元宵节看到外室一家 秦夫人始终都留意着段姨娘的一举一动。 打从曹姨娘那边出事后,秦夫人就特别担心后宅不安宁,虽说侯府后宅没几个人,她作为家主母,对姨娘非但不刻薄,反倒是在出征的时候,后宅事物都交给曹姨娘和段姨娘打理,若不是自己御下不严,怎么也不会出了曹忠背主的事。 若不是晏姝事事都看的长远,也件件桩桩都仔细,曹忠背主的结果都可能是侯府在飘摇时候的致命一击。 如今她要出征,家里只有晏姝挑大梁,曹姨娘有少卿压制着不会再闹腾了,可是这位段姨娘不一样,看似没有娘家人拖累,但孤女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她怕段姨娘再闹出来坑害侯府的事。 所以,段姨娘对晏姝的忌惮,秦夫人看得清楚。 等晏姝和傅玉瑶出去后,秦夫人才说:“若岚啊,侯府里要说有本事的人,姝儿是头一份,玉瑶虽说年纪不大,但再有个三四年也要议亲的,所以把玉瑶放在姝儿身边,有大好处。” “夫人,若岚省得。”段姨娘说。 秦夫人点了点头:“你虽是姨娘,但有玉瑶在身边,怎么也算半个主子,府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要多扶持姝儿。” “是,夫人放心,我必定会处处都谨慎,也事事都尽心尽力的。”段姨娘回答的小心翼翼的。 秦夫人便不再说话了,她不耐烦跟曹氏和段氏说话,只要自己话说到了,若真有不妥当的地方,想要求饶都没门儿。 门外,晏姝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她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那就是让玉英成为状元郎的夫人,尽管这想法看似不着调,可谁又能说没机会呢? 此时,沈行简立在一旁,距傅玉英不远不近。 傅玉英站在门口的位置,挽弓搭箭对准了高台上的灯王,那是一盏凤穿牡丹的花灯,做工精致,对得起灯王二字。 众人都起哄,傅玉英神色自若,一箭破风而去后,整个人随着箭矢点地而起,当箭矢射中了吊着花灯的红绳时,她已经立在灯下,花灯缓缓落下,傅玉英抬起手提住了花灯。 偌大的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而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众人喝彩。 傅玉英提着花灯到沈行简面前,双手奉上:“沈公子才情绝伦,今日得了灯王,傅玉英祝沈公子会试高中魁首。” 沈行简伸出手接过来花灯,微微颔首:“三小姐功夫极好,让人敬佩,不愧是将门英女,在下便把灯王赠给三小姐,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唯有如灯王这般傲立群灯之中,才会让人趋之若鹜。” 傅玉英顿时红了脸。 “三小姐当受之!”有人起哄。 “沈公子必定高中!”有人又说。 角落里,跟着同窗过来凑热闹的晏修泽磨了磨牙,只恨自己抹不开面子拒绝同窗邀约,他的身份尴尬在这里,别人都知道自己是晏姝的哥哥,可晏姝分明从不曾把自己当过娘家人,简直如坐针毡一般煎熬。 不过,傅玉英确实与众不同,他竟有些喜欢,这感觉更是让他无地自容,若是被人知道自己这心思,只怕会笑掉了别人的大牙,晏家怎么跟逍遥侯府比?自己怎么跟岳秩比?简直堪比云泥,就算是逍遥侯府,那也是傅玉英主动去退婚的,这份心思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 “要我说啊,这傅家三小姐退了逍遥侯府的婚事,再要择婿的话,这位沈行简还真不错,俩人挺般配啊。”有人小声嘀咕。 晏修泽目光落在沈行简身上,心里腹诽:一个乡巴佬,也敢妄想京中贵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过,下一刻他就坐不住了,因为傅少卿亲自下楼,请沈行简上楼同坐了。 傅玉英提着花灯离开了大厅,钱掌柜立刻张罗给各桌的客人添菜。 晏姝和傅玉瑶就在二楼扶栏处,傅少卿下楼请沈行简上楼,两个人也没特地回避,倒不是晏姝不想,而是傅玉瑶说什么也要仔细看看沈行简。 等傅少卿和沈行简去了隔壁,傅玉瑶才拉着晏姝,到她耳边说:“这个沈公子功夫可厉害了。” “嗯?”晏姝好奇的看着傅玉瑶。 傅玉瑶小声说:“刚才岳秩欺负三姐,用酒杯砸岳秩的人便是沈公子,嫂嫂,我也习武,我看得懂。” 晏姝牵着傅玉瑶的手回屋,看了眼隔壁的房门。 傅玉瑶看到了,傅少卿必定也看到了,如果结交沈行简这样的朋友,那简直太对自己的心思了,毕竟举子千千万,状元可就一个! 四海食府开业可谓热闹,这里面岳秩成了第一功臣,毕竟他这么一闹腾,许多人都印象深刻了。 同时,街上几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传开了,岳秩真小人,都退婚了还去羞辱傅家三小姐,传言愈演愈烈,岳秩很快就被管家带着人从红袖楼抓回去了。 一直到晚上,街上是另一番美景,傅玉瑶趴在窗口的位置兴奋的拍手,这一条街虽不是主街,可也极其热闹,街头巷尾五颜六色的花灯,简直目不暇接。 “走,母亲带着你们去看花灯。”秦夫人不是个扫兴的人,让李嬷嬷去叫了傅玉英过来,她带着家里人去看花灯了。 隔壁,白长鹤总觉得沈行简很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像谁,毕竟自己这一辈子见到的人太多了。 “沈公子仗义出手,三妹不便当面致谢,某敬沈公子一杯薄酒,今日之情傅家记下了,在京中若有需要的地方,只管言语一声,某必定会尽心尽力。”傅少卿端起酒杯。 沈行简笑了:“傅公子见笑了,某是个读书人,学了三脚猫的功夫是为了自保,家慈深受少夫人恩惠,今日某在此地,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 “哦?你们母子还认得少夫人?”白长鹤好奇的问。 沈行简三言两语说了和晏姝之间的交情,提到了对面的铺子。 白长鹤朗声大笑:“好啊,这丫头可有个七窍玲珑心,还有一双慧眼,如此我们要做邻居了呢。” “晚辈求之不得。”沈行简恭敬举起酒杯竟白长鹤。 酒过三巡,三人便成了无话不说的自己人。 三个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虽不露面,可若有人敢闹事,他们必定第一时间站出来,头一天开市都有些不放心的。 晏修泽眼睁睁看着秦夫人亲昵的拉着晏姝的手从他眼前过去,晏姝一身穿戴极惹他的眼,但她根本都没看到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推说身体不舒服先离开了,今日四海食府请客,他早走晚走也不会有人在意。 来到街上,晏修泽不远不近的跟着晏姝,他是憎恨的,因为晏姝过得富贵和自在,而他现如今的贫困交加,都是晏姝所赐! 可真要上前,他是不敢的,越跟着越生气,不经意的竟看到了父亲,刚要过去打招呼,见父亲身边有一个少年同行,那少年身边还有个夫人,俨然一家三口。 自己这是看到了什么? 晏修泽悄悄跟上去,就听到晏景之温柔的对玉红袖说:“怎么要回去露面呢?我们一家三口过如此安宁的日子不好吗?” 一家三口?晏修泽如遭雷击,扭头落荒而逃…… 第121章 娘亲做不到的我做,娘亲的仇我报 晏修泽刚回到家里,迎面就遇到了已经显怀了的晏欢。 “三哥,母亲准备了元宵,就等你和父亲回来了。”晏欢一只手扶着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对晏修泽说。 晏修泽瞬间僵立当场,本想说不吃了,可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点了点头走过去:“你怎么不仔细点儿,小心磕了碰了再伤胎气。” “你的小外甥啊,乖得很,可知道疼我啦,一点儿也不折腾。”晏欢伸出手拉着晏修泽的衣袖:“快进屋吧,母亲念叨了好几次,可算盼回来一个了。” 晏修泽耳面发烧,脑子里都是父亲那句话,一家三口!一家三口! 父亲什么时候养了外室?自己怎么一点儿风声也没听到呢? 还有那个少年,身量比自己还要高一些,书生打扮,自己没看到长相,不然以后遇到了必定折断了他的手腕,一个私生子有什么资格读圣贤书! “修泽,怎么了?”周氏看着晏修泽怪异的表情,出声问。 晏修泽行礼:“母亲无需担忧,我只是跟同窗去饮酒了,有些醉意。” “今日元宵佳节,你父刚刚让人送信回来说要晚一些归家,若是修泽倦了就休息片刻,团圆饭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才行。”周氏说。 晏修泽抿了抿唇角:“是,我先回去了。” 等晏修泽离开后,晏欢坐在周氏身边:“母亲,晏修泽最近很反常吗?” “算不得吧?”周氏模棱两可的说。 她哪有心思管晏修泽什么样子?捉襟见肘的日子已经让这个家里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了,晏景之除非不回来,回来就阴沉着一张脸,也不肯再来自己房里歇息,宁可睡在书房里,她最近是越来越心慌了,年前自己咬牙切齿的给一家人准备了新衣,但晏景之一次都没穿,反倒是不知道从哪里置办了一身价值不菲的蜀绣锦袍,可把自己心疼坏了,那可都是银子啊! 晏欢发觉这次回家来,家里人都怪怪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了,起身:“我去看看晏修泽。” “哎……”周氏本想拦着晏欢,她如今求告无门,只能候着脸皮问晏欢借钱了。 但晏欢已经出去了,她的话憋了回去。 晏欢径自往晏修泽的院子来,刚到门口就听到了砸东西的声音,这让她心一沉,立在门口心里有些难受的,晏家被晏姝害惨了,晏修泽身边伺候的书童都发卖了,整个院子里没有几个伺候的下人了。 “三哥。”晏欢走进来。 晏修泽回头看着晏欢。 “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晏欢进门来,把晏修泽手里的茶盏拿过去放在桌子上:“家里现在日子不好过,三哥是着急了吗?” 晏修泽坐下来,低着头。 “你是母亲最看重的儿子,从小就让三哥开蒙读书,很快就要会试了,若是高中就熬出头了,此时的三哥难道不该是意气风发吗?”晏欢柔声说。 晏修泽抬头看着晏欢:“若我落第呢?” “落第?”晏欢打量着晏修泽,噗嗤笑了:“怎么会?三哥是最聪明的人,必定高中的,就算是落第了,那也是我三哥啊,大不了明年再考呗。” 晏修泽心如刀割,他就说自己没错,在这个家里最懂事的人是晏欢! 最惦记他的人也是晏欢! 知道自己要会试,晏欢也最着急! 可是大哥和二哥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似的,若不是他们全走了,自己何至于现在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三哥是有心事吗?”晏欢试探着问。 晏修泽摇头:“没有,我去读书了。” 晏欢赶紧站起来:“三哥,读书也不能废寝忘食,再说了,现如今是会试,虽然我不懂,但赵承煜每天都跟人谈论如今的民情和时政,三哥不如往这方面用功,赵家人肯定比父亲知道的要多一些。” “提他作甚?”晏修泽双手捂着脸靠在椅子上,民情和时政,赵承煜在准备策论这一考,自己早就有打算了。 晏欢咬了咬牙,把荷包摘下来放在桌子上:“三哥只管安心备考,我会为三哥筹措银钱的。” “你不必为我担心。”晏修泽看着晏欢。 晏欢已经把荷包推过来了:“这里虽然没多少,但三哥放心,明儿我就卖掉陪嫁里的庄子。” “欢儿,三哥一定会报答你的!”晏修泽说这句话的时候,真心实意。 晏欢不能在娘家久留,她本也是为了见晏修泽一面的,这顿元宵到底是没吃,辞了周氏便回赵家去了。 她回去赵家。 晏姝也陪着秦夫人回了侯府。 府里早就挂起来了灯笼,早晨出门,这会儿才归,秦夫人让晏姝早些回去歇息,段姨娘带着傅玉瑶回去自己的院子里,关起门来仔仔细细的叮嘱女儿,毕竟以后要跟在晏姝身边。 晏姝回迎晖院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摆着一碗洒了桂花糖霜的元宵,心里顿时暖起来了。 “小姐回来了。”陈嬷嬷缓缓地走过来,眼角眉梢都是慈祥的笑意。 晏姝过去扶着陈嬷嬷:“奶娘这是一点儿也闲不住。” “这身子骨也算争气,一日比一日好了,今儿是元宵节,小姐吃一碗桂花元宵吧。”陈嬷嬷说。 晏姝让陈嬷嬷坐下来,她乖顺的拿着汤匙,第一口元宵送到陈嬷嬷的嘴边:“奶娘先吃。” “这不合规矩。”陈嬷嬷赶紧拒绝。 晏姝嘟着嘴儿:“可是,我不想和奶娘论规矩。” “好,好。”陈嬷嬷把这一口元宵吃了。 看着晏姝小口小口吃着元宵的模样,眼前浮现出夫人的模样,夫人在世的时候是不肯吃元宵的,每年元宵节都会吃汤圆。 “小姐,可知道汤圆和元宵的不同啊?”陈嬷嬷说。 晏姝知道陈嬷嬷的心意,抬头:“不知道啊,我从小就吃元宵的。” “那是因为小姐生在北方,在江南啊,今儿是要吃汤圆的,汤圆是要包出来的,元宵则是滚出来的。”陈嬷嬷说:“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夫人总是会嚷着要留点儿面团做成圆子,放在酒酿里,每次夫人都会吃得小脸红扑扑的呢。” 晏姝低头认真的吃元宵,汤都喝光了,放下汤匙。 杏花过来收拾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了陈嬷嬷和晏姝两个人。 “奶娘,我要为母亲报仇。”晏姝说。 陈嬷嬷抬头端详着晏姝,像是要从这张脸上找出来别人的模样似的:“小姐啊,为何要报仇?找谁报仇?怪周氏吗?若非老爷违背誓言,怎么会有周氏进门呢?老奴做梦都想为夫人报仇,可是小姐啊,你现在是侯府的掌家夫人,以后更是侯夫人,老奴不舍小姐背上骂名。” “奶娘,我怎么会背上骂名呢?”晏姝轻轻地靠在陈嬷嬷的肩上:“我又怎么不知道这一切始作俑者是晏景之呢?周氏和他一拍即合,各取所需,但有了周氏,就会有旁人,奶娘啊,这不单单是我娘亲的仇。” 陈嬷嬷轻轻地抚摸着晏姝的手背,长叹一声。 “周氏颠倒了晏家三子的命运,养废了晏修然,放养了晏修屹,让晏修泽读书入仕,其心狠毒就狠毒在三兄弟很难齐心合力,至于对我的捧杀,她自做到了捧我,伤不到我分毫,我就算不认晏景之,也不认他们三兄弟,可他们依然是娘亲的儿子,娘亲做不到的,我替娘亲做,娘亲受的委屈,我替娘亲讨回来!” 陈嬷嬷眼圈红了,颤着声儿问:“我的姑娘啊,你想要怎么做?” , 第122章 有锋芒的善良 晏姝拿出来帕子给陈嬷嬷擦眼泪:“奶娘只管看着,我只是想说给奶娘听,娘亲孕育之恩,奶娘抚养之恩,晏姝都记在心里的,都是要报答的。” “老奴不要报答,只要你好好的,日子顺遂,就算是有一天我去见夫人了,也会笑着告诉她,她的孩子们都很好。”陈嬷嬷说。 晏姝轻轻地抱了一下陈嬷嬷:“好好养身子,看着吧,一切都会有尘埃落定的时候。” 陈嬷嬷知道晏姝不会再说了。 她也彻底打消了让晏姝和三个兄长手足情深的念头了,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什么脾性,自己最清楚不过了,没道理越懂事越要受委屈,在晏家那些年里,三兄弟给了晏姝太多委屈了,这么懂事的孩子,自己再也不会为难她了! 晏姝也看到了,看到了晏景之陪着玉红袖和晏泽盛的场景,她知道是玉红袖故意为之的。 这几日确实没管玉红袖那边,寻个机会得见一见了。 她要尽快在侯府站稳脚跟儿,地位无可动摇!这是保证自己活得恣意的关键。 也绝对不委屈自己分毫,母亲的仇是执念,这个执念像是一根插在心头的刺,要拔掉! 元宵节过后,一切都恢复如常了。 晏姝坐在马车里特地从四海食府门口路过,看到正在修缮中的诊堂和准备卖云皂的铺面,满意的点了点头。 沈云娘做事干脆利索,昨日若不是四海食府开市,只怕她昨日就动手了,这样的人能干的让晏姝打心底喜欢。 傅少卿慧眼识人,若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傅玉英真能和沈行简成为一对佳偶,那么沈云娘和沈行简不会离开京城,傅家不管下一步要怎么走,都会多一份不可忽视的助力,就冲沈行简上一世的策论,必定会入太子的眼,以后位极人臣都是极有可能的。 青柳巷,晏姝都没有下马车,杏花递过去字条后,直接去了茶楼。 一盏茶都没用完,玉红袖便到了。 “大小姐,红袖给您拜个晚年。”玉红袖恭敬地行礼。 晏姝笑了:“玉夫人,不过龙抬头,年就不算完,这可不晚,正当时。” “您是忙完了手里紧要的事了,我可从年前到现在都闲得很,日子都觉得难熬。”玉红袖说。 晏姝知道玉红袖的意思,自己确实没有管过这边,让玉红袖坐下,斟了茶推到她面前,看她恭敬地双手接过去茶盏,才说:“今儿请玉夫人过来,说的便是云皂的事。” 这也恰恰是玉红袖最惦记的事,但这事儿只能晏姝说,自己绝对不能问。 当时接到消息,她倒是亲自去求见了,这位沈夫人住在侯府的庄子里,自己连见都没见到,她都担心是晏姝要治自己办事不利呢。 “大小姐,这买卖什时候能做?那位沈夫人似乎不太愿意与人接触。”玉红袖说。 晏姝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云皂的买卖在东城,有沈夫人做了,这买卖别处可以交给玉夫人做,这些买卖要看玉夫人的本事,我也不会过问收入,权当给玉夫人的陪嫁了。” 玉红袖惊得站了起来:“可使不得,使不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我说是陪嫁,所以玉夫人不是被抬回府里,而是迎娶,明媒正娶才做数,玉夫人应该为泽盛多考虑一些,姨娘也好,妾室也罢,泽盛都是庶出,若是续弦,至少在礼法上,泽盛也算嫡出。”晏姝说。 玉红袖二话不说直接给晏姝跪下了。 晏姝伸出手扶着玉红袖起身:“云皂的买卖稳赚不赔,泽盛再高中,我觉得晏大人权衡利弊之下,必定会有休妻之心,若这个时候再把你抓起来的人送到晏大人面前,娶你入府,不难。” “大小姐,玉红袖这辈子最大的恩人便是您了。”玉红袖说。 晏姝摇头:“我算不得你的恩人,你嫁过去也未必会享福,但世人敬身份,敬地位,敬罗衣,你都可以有,至于伉俪情深,那得看玉夫人的手段,而我只为母亲报仇,若再多提一个要求,晏修然三兄弟娶妻的事要操持起来,他们过成什么样子我不管,我也不会插手他们的婚事,更不会出人和出银子,日子怎么过,那是你和晏家的事。” 玉红袖连连点头:“是,大小姐说的,我都明白。” “明白就好,你被明媒正娶抬进晏家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便再无任何关系,我也和晏家再无任何关系,若有任何人想要到我跟前闹腾,我治得了周氏,也治得了任何人。”晏姝说。 玉红袖赶紧说:“我明白,我不是拎不清的人,大小姐尽可放心。” “那明日去四海食府对面,沈夫人会见你的。”晏姝说。 玉红袖一迭声的应下来了。 晏姝笑了:“玉夫人,我就在这里先祝你得偿所愿,也祝泽盛青云有路。” “大小姐,我先走一步。”玉红袖知道到此为止,立刻退走。 晏姝不着急,坐在二楼喝着茶,看着街上的人,京城真是好地方,外面的百姓苦不堪言,京城里风平浪静的。 “少夫人,我们茶楼的账目核算好了。”杏花和梨花过来。 晏姝收回目光:“怎么样?” “生意一般,账目没问题。”杏花说。 晏姝起身:“那就行,走吧。” “少夫人,要不要换了那些人?”梨花赶紧说。 这里的人还是晏欢安排的,晏姝接手之后根本没管这边的买卖。 晏姝摇头:“日子不好过,他们尽心尽力做事,不该莫名其妙的就丢了营生。” 杏花和梨花不再说了,少夫人是个真正的善人,有锋芒的善良。 回去的时候,晏姝去见沈夫人。 沈夫人听说有人会过来谈云皂的买卖,心领神会,就算不知道晏姝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买卖那么简单,否则晏姝也不会亲自过来说一声。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赚的一个子儿也别少。”晏姝说。 沈夫人笑着点头:“是,世子夫人放心吧,这买卖若是做起来了,庄子那边的人手都怕不够用呢,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我会去庄子上进货的。” “沈夫人要帮衬我,却之不恭,那就替庄子上那些人谢沈夫人成全了。”晏姝笑着拿出来一个匣子递过去:“既是生意,云皂的方子不能白拿,这间铺子和这些银票是我买云皂方子该给的。” 沈夫人啧啧两声,因晏姝答应庄子里制皂,为那些人收了自己的善意极为痛快,让她现在都不好拒绝了。 什么是聪明人,这就是! 什么是和气生财,这就是! 晏姝走后,沈夫人忍不住赞了几句,刚巧被过来请安的沈行简听到了。 “母亲,为何如此感慨?”沈行简行礼后,坐在椅子上问。 沈夫人笑了:“聪明人好办事,简儿,母亲想要见白长鹤,可行啊?” 第123章 最先起杀心的人才该死 白长鹤对这处铺面是很满意的,不在正街上,但绝不偏僻,格局分明,从铺面到后堂再到居所都整洁,后院足够宽敞,倒座可以存储药草和住人,毫不夸张的说,这个铺子哪怕腾出来一间铺面和东跨院给沈氏母子二人,也足够用了。 手里有银子做什么事情都痛快,木工按照图纸做药架子,瓦工按照要求修葺东西两个铺面的格局,后面不需要动什么,这里之前是做绣坊的,不过接手的时候里面桌椅板凳都没有一个,这也少了麻烦。 当沈行简陪着母亲过来的时候,白长鹤正在后院查看倒座里的地方大小,存储草药和晾晒草药都在这边。 “白神医。”沈行简出声。 白长鹤回头见沈行简的母亲过来了,微微颔首:“屋子里坐下说话吧。” 也没去前院,就在倒座里坐下来,这里的椅子是从木工那边购置的成品。 刚落座,沈夫人走过来深鞠一躬:“白神医,沈云娘要托孤。” 白长鹤疑惑地打量着沈夫人:“我们有旧?” “白神医跟云娘母子并无故旧,但您与蔺圣隐相识,蔺圣隐常把您挂在嘴边的。”沈夫人说。 白长鹤沉吟片刻,蔺圣隐的名字知道的人极少,但若提起蔺山君,那可是如雷贯耳的存在,两个人在年轻那会儿确实有过几面之缘,不过后来蔺山君再无踪迹,一晃有二十年不见了。 “沈夫人提到了蔺山君,不知可否告知实情。”白长鹤问。 沈夫人落座,说:“我本孤女,生在江南,一次进山采药不甚落入悬崖下,被恩师所救。” “蔺山君?”白长鹤忍不住看了眼沈行简,心都咯噔一下,一直觉得沈行简像一个人,但始终都没有想起来像谁,现在他心里头已经有答案了。 沈夫人垂下了头:“师父教导云娘多年,是云娘太贪心了,十八年前偷偷离开师父,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生下了行简,本想着能安稳过一辈子,可行简聪慧,读书极好,身为母亲不忍埋没了行简,所以一路陪着科举到京城,若、若能高中必定名扬天下,我怕蔺圣隐知道真相,会抢走行简,也可能会把我也抓回苍山。” 白长鹤缓缓地站起来了。 这简直太让他震惊了,师徒孽缘?不对,谈不上孽缘,可这也不是被世人能接受的,再看沈良云娘,年纪三十出头,蔺山君算起来比自己年轻不了几岁,怎么也有六十开外了,这两个人怎么就有了个孩子! 沈行简过来就要给白长鹤跪下。 “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白长鹤扶住了沈行简。 沈夫人起身再鞠一躬:“我们母子二人本是困局,幸好结交了世子夫人,这世上若有人能护得住行简,那只能是白神医了。” 说到这里,沈夫人就要跪下。 白长鹤摆手:“切不可逼迫老朽!坐下商量。” “是。”沈夫人只能坐下来,说:“苍山苦寒之地,行简风华正茂的年纪,我做母亲的不忍他被带走,蔺圣隐生性顽固,若知我当年偷偷离开,并且怀了他的血脉,只怕我们母子活命都难,白神医,救救我们母子二人吧。” 白长鹤抬起手压了压额角。 这本是蔺山君的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 但他有惜才之心,沈行简读书多厉害不知,可一身武艺极好,这样文武双全的人若真被蔺山君给弄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沉吟片刻,白长鹤看着沈行简:“行简啊,说起来你是故人之子,遇到了我,照拂一二是情理之中的事,但你父确实顽固,不若这样吧,你入医道门如何?” 沈行简这次撩起袍子跪倒磕头:“行简愿意。” “起来吧,医道门跟我没甚关系,建医道门的人是傅少卿,傅少卿是我的徒弟,你们可兄弟相称。”白长鹤扶着沈行简起身:“这也是因缘际会,善缘,善缘。” 沈夫人悬在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了,她不怕自己死,本就是孤女,可绝不允许有人伤害自己的儿子,这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哪怕是蔺山君也不行! 但她跟随蔺山君十一年,太了解蔺山君的脾气了,这些年她从不露出一点点跟蔺山君学的本事,还带着儿子走遍了各地,就是怕被蔺山君逮住。 侯府和白长鹤能保住儿子,蔺山君真敢来抢人,自己也真敢拼命! 孤身一人,没什么怕的。 沈行简成为了医道门的客卿,这事晏姝不知道,她回到侯府就去看望非花和非雾了。 两个人见到晏姝,都很愧疚,这让晏姝哭笑不得,虽说尊卑有别,可能为主子以命相搏的有几个? “你们两个好好的养伤,我穿上了护甲,也没有那么脆弱,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晏姝软言安慰后,才说:“大公子会彻查此事,你们只需要养好伤。” 非花轻声:“少夫人,我们两个技不如人,伤了也好,死了也罢,那都怨不得别人,可我们是要保护少夫人的,如今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后怕。” “是,所以请少夫人务必要加派人手,也请少夫人准许非雾在危急时候用毒。”非雾说。 晏姝看着非雾:“非雾为何会这么说?是觉得我会不让你用毒吗?” “少夫人为人端正,内心善良,对我们极好,非雾用毒的手段略有些残忍,怕少夫人会反感,再赶走非雾。”非雾说。 晏姝摇头:“在别人举起刀,试图伤害我们甚至杀了我们的时候,任何手段都可以用,因为我们的生命是珍贵的,挑衅的人才该死,最先起杀心的人才该死,放心用,你家少夫人不是个蠢的。” 非雾低下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再次抬头说:“少夫人,非雾用的是巫蛊之术,历朝历代都严令禁止的。” 晏姝:……!! 这是她没想到的,本来还觉得奇怪,非雾擅长的本就是用毒,怎么会怕自己反感?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非雾担忧的看着晏姝,她早就想要告诉少夫人了,只是不敢,知道自己用毒且是巫蛊之毒的人,除了非雾自己外,就只有大小姐知道,而她勒令非雾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用蛊毒。 晏姝斟酌再三,问:“那刺客可是中了蛊毒?” “是。”非雾把心一横,依旧是说了,那就全说了! “少夫人,那刺客也受伤了,在左肩上有伤口,我的蛊虫名叫阴蛇蛊,那人身上寒煞之气是最养阴蛇蛊的,我把母蛊放出去了,他的寒煞之气会让母蛊迅速繁殖,这个人极有可能会为我们所用,到时候不用大公子查,他都会自动来到我面前的。” 晏姝点了点头,她两世为人都是掌家夫人,在京城里,从皇宫到官眷后宅,最恨两种手段,一为厌胜之术,再就是巫蛊之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在,控人都轻而易举,怪不得很多人冒着被处死的风险也要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可自己身边的非雾,该怎么用才好呢? 第124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把非雾放在别处反而不妥当,晏姝决定就放在自己身边,本事没有好坏,就看用在什么地方了。 “放心,我会护着你的。”晏姝说。 这对于非雾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认可,她生在五陵,继承家传之术,若非遭逢变故不得不背井离乡,她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月亮山,在大小姐的手底下三年,大小姐都不知道自己善巫蛊,只知道自己会用毒。 不是不敢说,是说了可能会死。 要不是这次对手强大,她不会动用蛊虫,既是用了就不能不告诉主子,哪怕是主子不容,那也是自己的命,谁让巫蛊被世人唾弃呢? “奴婢定不会乱用这个本事的。”非雾诚恳的说:“也绝不会背主,奴婢以月亮山的山神起誓,若违背誓言,就死无葬身之地。” 晏姝轻轻地拍了拍非雾的肩:“这件事不能瞒着大公子,若是大公子需要你协助抓到刺客,也无需藏着掖着,侯府也不会用你的本事去害无辜之人,非雾切记,只可自保,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非雾点头:“是,奴婢记住了。” 从非花非雾这边回去的时候,去找了陈嬷嬷,她什么都没说,陈嬷嬷也不问,就静静地坐一会儿,晏姝都会觉得心里平静说了许多。 手底下有一个善巫蛊之术的人,这对晏姝来说是极大的考验,但让非雾离开,晏姝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因非雾一直都兢兢业业的爆破护着自己。 正月十九这一日,京城里的文武百官都忙了起来,五品及以上的官员都要上朝,这是开年的第一次大朝会。 晏景之起来的格外早,因他官职除大朝会外,是没有机会上朝的,一年仅有的几次朝会,晏景之都分外珍惜。 “父亲。”晏修泽在门外等着,等晏景之出门,上前一步行礼。 晏景之看了眼晏修泽,微微蹙眉:“何事?等我下朝再说。” 不管晏修泽,迈步就往外走。 晏修泽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这几日寝食难安,得了机会怎么能放弃,追到门口,晏景之提起朝服要上马车,晏修泽拉住了他的衣袖:“元宵节那日,跟在你身边的人是谁?” 晏景之身体一僵,回头看晏修泽的目光里染了怒意:“你这是在跟你的父亲说话吗?” “父亲,晏家素来清贵,虽贫但有风骨和气节,这是父亲一直挂在嘴边的话,并且让我们兄弟要做正直之人,可我亲眼所见,那母子二人到底是谁?”晏修泽心里明镜儿的,父亲在外养了外室,这还不算,那少年看着跟自己年纪相仿,也就是说父亲很早很早就养了外室,还有个外室子! 晏景之一甩手:“胡闹,闪开!” 晏修泽北甩了个趔趄,看着父亲的马车离开,如遭雷击的他就站在门口,直到父亲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 这个时候还很早,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动静。 晏家清贵?所谓的清贵就是清,清是穷,哪里有贵? 他觉得无趣,从没有过的无趣,回头看晏家的大门,这个大门里,曾经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成了笑话! 他一直都憎恨晏姝,未出嫁前,所有人都没她过得好,吃得好,穿得好,任性而为,周氏虽是继母,可周氏对亲生的女儿都没有对晏姝好! 特别是出嫁的时候,晏姝究极一切的带走了母亲的全部嫁妆,她本就是高嫁,嫁妆本就丰厚,母亲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可她拿出来了账目,还说父亲和继母挪用了母亲的嫁妆! 他以为是继母,可现在他觉得父亲才更有可能,以他那点儿俸禄,养活一家七口和伺候的下人本就吃力,哪里会有闲下来的银子养着外室和外室子,那个外室子竟还读书。 若是大哥和二哥还在,自己也会跟着他们离开,入仕?自己学了多少,别人不知道,最有数的是自己,能进会试已经是拼了命了,真要等会试的时候,自己可能连二榜都进不去,到那个时候,这些年的功夫就都浪费了。 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倒在床上发呆。 “三哥,二皇子跟前能得了机会要多走动,要我说啊,二皇子可不是寻常的。” 晏欢的话在耳边响起。 晏修泽翻了个身,他知道晏欢最为自己的前途担心,在婆家但凡得了点儿风吹草动都会告诉自己,她比父亲都更在意自己。 猛地起身,他想到了一个人,五城兵马司楚承恩的儿子楚念祖! 五军都督楚展有一儿一女最厉害,儿子楚承恩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虽官职不大,可手握大权,有皇上的大管家之称,女儿楚夕瑶正是二皇子李宏钧的生母,所以楚念祖作为表弟,是最容易接近二皇子的人。 收拾妥当,晏修泽出门,直奔国子监。 楚念祖是他的同窗,国子监里横行霸道,谁都避而远之的小霸王,晏修泽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最能引起二皇子注意的机会,站在国子监门口静静地等着,楚念祖从来都不肯早到,每天都是最后一个,只求今日别迟到,回头挨夫子骂。 楚念祖的马车缓缓而来,下了马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厌烦透了读书,没睡醒就要出门,日日如此。 “楚兄。”晏修泽上前,笑呵呵的拱手一礼。 楚念祖看着晏修泽,偏头想了片刻,眼睛一亮:“ 晏、晏、晏什么来着,你是武元侯世子夫人的兄长对吧?” “晏修泽,我们是同窗。”晏修泽心里头犯膈应,他一点儿都不想和晏姝有任何关系! 楚念祖笑了:“晏修泽啊,不错不错,我听说四海食府的菜品一绝,你必定去过了吧?” “楚兄没去吗?”晏修泽硬着头皮问。 楚念祖耸了耸肩:“那些个同窗相邀,我都没去,一个人也不愿意去。” 明明是没人愿意与之为伍,晏修泽在心里腹诽,面上不显,笑着说:“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下学一道去尝尝味道。” “好。”楚念祖搭着晏修泽的肩进了国子监。 先生黑着一张脸看着搭肩而来的楚念祖和晏修泽,气得胡子都快撅起来了,冷声:“站住!会试在即,你们不想读书也别耽误了旁人,外面站着吧!” 楚念祖不在乎,他经常外面站着,倒是晏修泽是头一遭,他一直都循规蹈矩,突然被罚,面红耳赤的站在楚念祖身边,恨不得把脑袋摘下来放进袖子里,真是丢人啊。 “喂,晏、晏……” “晏修泽。”晏修泽只能小声说。 楚念祖笑了:“是我的不是,对了,回头叫上我表哥,他昨儿还让人递过来话儿,说是要我去府上呢。” “好。”晏修泽心顿时一阵狂喜,自己本就是想要见二皇子,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夫啊! 第125章 秦夫人上殿请战 就在晏修泽被罚站的时候,朝堂上群臣跪倒了一大片。 承武帝把战报扔在桌子上,靠在龙椅上打量着群臣,目光落在兵部尚书阮国安的身上。 阮国安如芒在背,就算不知道皇上现在的心情,也知道今日必定先拿自己开刀的。 “阮爱卿。”承武帝慢条斯理的问:“作为统领兵部,身为尚书的你,可有要推举之人?” 阮国安额头冷汗都下来了:“回皇上,五军都督楚大人手底下良将颇多,可择将帅之才出征。” “哦?”承武帝把目光从阮国安身上挪到了楚展身上。 楚展立刻回道:“皇上,兵部曾调十五万兵马增援北望山,如今再要调拨兵马的话,尚且能动用十万兵马,若再多的话,就要调动京中常驻军了。” 承武帝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大安国有多少兵?边境驻兵重中之重是北望山和南望山,各有三十万。 武元侯出征带了二十万兵马,后续驰援兵马十五万,现在北望山应有六十五万兵马,但伤亡惨重,兵部报上来的伤亡是七万之多。 大安国历年都有屯兵,号称百万,而这百万之中并不包括常驻京畿重地,隶属五城兵马司统领的二十五万三千兵马。 再调动十万兵马已经是楚展的极限了。 “朕问的是将帅之才。”承武帝冷声。 楚展良久才说:“将帅之才,能抵御白契的人,皇上,臣斗胆推举逍遥侯。” “皇上,臣愿出征。”太子李宏治出列跪在地上。 这成功的压下了怒意,任何人都可以提逍遥侯,唯独楚展不配!身为二皇子,勾结***,目的不就是逍遥侯府吗? 当年为了收回逍遥侯府的兵权,费尽心思,如今因为白契犯边就要把兵权再送给逍遥侯府?收回来不容易,送出去?不到万不得已,绝无可能! “太子出征也可,那太子可有推举的人选作为指挥作战的元帅?”承武帝问。 太子李宏治沉声:“臣推举武元侯府的秦将军。” 承武帝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为何?” “臣在前几日去四海食府,遇到了秦夫人,秦夫人得知白契犯边,跪求儿臣准她去阵前定边,作为曾经的女将军,她说护国护民是分内之事。”太子李宏治说。 承武帝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宏治说:“臣并没有答应,但准许秦夫人今日大殿外候宣,皇上若用,则会招她进殿,若不用,她便回去好好做她的武元侯夫人。” 承武帝被难住了,一来武元侯是自己心头的一根刺,如今北望山大捷,虽说自己压着消息,可武元侯府难道就真一无所知? 再者秦箬竹的心思自己心里清楚,无非是想要用军功,换武元侯府平安,自己一直都想要斩草除根,可白契犯边,朝中无大将,逍遥侯和秦箬竹比起来,他反而觉得秦箬竹要更好掌控一些。 朝堂上鸦雀无声。 承武帝沉吟良久,看向了丞相郑子成。 “皇上,老臣以为可用。”郑子成出列,跪在太子李宏治身后,沉声。 承武帝缓缓地吸了口气,郑子成是最了解自己心思的人,他说可用,何尝不是跟自己一样担心***和逍遥侯府再兴风作浪呢? 再者,郑子成是太子的外祖父,必定会顶着其他几位可能会成为太子敌人的皇子。 天家,真真是代代如此! “众爱卿以为啊?”承武帝心里已经有了成算,抬头环视众朝臣。 晏景之跪在最最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他这会儿已经惊出来一身冷汗了,虽然官职不高,可他入仕这么多年可不是吃白饭的! 皇上对武元侯府出手,屡屡都没得手,如今更要启用武元侯夫人带兵出征,多年前的女将军似乎被人遗忘了,可一旦武元侯夫人再披挂上阵,掌了帅印,那武元侯府还会有事儿吗? 心里头一百个心思,但都在晏姝身上,他现在很想把玉红袖抬进府里,这些日子都是玉红袖在接济自己的日子,而她曾经可是红袖楼的东家,如今必定也是的,身家比周氏丰厚不知道多少倍,只要她肯进门,自己就不会再受穷。 可玉红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肯做姨娘,更不用说妾室了,宁可在外面,也不想让晏泽盛被人取笑是庶出之子,如果晏姝肯出一笔银子,自己休了周氏再迎娶玉红袖,那晏家就会像之前那般过的滋润了。 朝臣在朝会上都恨不得盯紧了皇上的一举一动,哪里会像晏景之这般盘算旁的? 所以,群臣接二连三的说:“臣附议。” 福安大太监扬声:“宣武元侯夫人,大安威武将军秦箬竹觐见!” 声音一个个传出去,晏景之才回神儿。 早早等在殿外的秦夫人整理朝服,阔步进金銮殿。 晏景之看到一身戎装的秦夫人,眼珠子都诺不开了,这个是自己的亲家母,真真是女中豪杰,好威风! 秦夫人来到大殿上,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秦箬竹,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承武帝看到秦夫人这个礼,往事霎时间涌上心头,先皇在位的时候,特封了秦箬竹为大安国第一位女将军,无需跪拜是对女将军的恩赐。 如今,秦箬竹单膝跪地,那不跪的另一条腿,是敬先皇,跪下去的一条腿是跪自己,秦箬竹啊,秦箬竹,当后宅夫人,般般不是,可一旦走上大殿,又让人无法忽视,这武元侯府,还动得吗? “秦将军平身。”承武帝说。 秦夫人并未起身,而是抬起头一脸坚定:“臣今日再上金銮殿,求吾皇让臣出征,南望山乃我大安国之门户,绝不容许任何人觊觎,江南乃我大安国粮仓,绝不能因战事耽搁农时,求吾皇恩准。” 承武帝缓缓点头:“准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秦夫人低头行礼。 承武帝也不在意这些,而是说:“传朕旨意,太子殿下代朕御驾亲征,调京畿守备军十万,威武将军秦箬竹为主帅,再调五军十万,二十万大军集结完毕,即刻出征南望山!” 太子李宏治和秦夫人接旨。 朝臣都站起来,秦夫人就站在太子身后。 阮国安看了眼秦夫人,微微的眯了眯眼睛,楚展则看都不看秦夫人一眼,都是千年老狐狸,谁不知道谁心里的盘算? 皇上更是心知肚明,只不过在选择武元侯府和逍遥侯府的时候,选择了武元侯府罢了! 楚展只恨外孙操之过急,否则何至于被皇上如此忌惮?更错失了如此良机! 武元侯府中。 晏姝就立在门口,一大早送婆母出门,这会儿只盼着婆母早早回来。 “少夫人,回去等吧。”李嬷嬷出声。 晏姝摇头:“母亲此番上殿的结果,不论是去还是不去,都让我心里头难受的厉害,我要在这里等母亲回来。” 话音刚落,杏花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对晏姝说:“少夫人,夫人的马车回来了。” 晏姝抬头,看到武元侯府的马车缓缓而来,忍不住眼圈一红,她送傅少衡出征没啥感觉,可婆母要出征,她的心像是被揉成了一团般难受啊。 秦夫人下了马车,满脸喜色。 晏姝过去扶着她:“母亲。” “好孩子,太子殿下一会儿便到,莫让别人看出来。”秦夫人拍了拍晏姝的手背:“不哭!听话。” 第126章 欺瞒母亲,是让母亲心寒吗? 秦夫人和晏姝进了椿萱堂,李嬷嬷立刻把早饭端上来了,婆媳二人坐下来吃饭。 这边刚收拾完,李嬷嬷在外面早就布置好了沙盘。 晏姝轻声:“母亲,我要听听您怎么行军打仗,行吗?” “你是怕我冒进,也担心太子殿下没有成算。”秦夫人笑了,拉长了声调:“好,好,让姝儿心里有数,也少惦记。” 晏姝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婆母说的都对,但还有一点,那便是太子殿下和母亲论战事,傅少卿必定不能在场,但傅少卿一定会派人保护婆母,自己要让傅少卿知道多一些。 很快,太子殿下就到了。 就在书房里,晏姝立在一边。 太子殿下看了晏姝一眼,他倒是好奇了,难道晏姝也懂行军打仗? 母后对晏姝赞誉有加,他也不在意让晏姝旁听,毕竟最不可能背叛武元侯府的人,晏姝是头一个,刚嫁过来就几次三番为武元侯府以命相搏的人,早就和武元侯府成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了。 晏姝不会行军打仗。 但听得很认真,在太子殿下提到焦子旭的时候,心咯噔一下,焦子旭和逍遥侯府的关系明摆着的,他囤粮卖给谁了?都卖给白契了! 白契囤足了粮,回头攻打南望山,若是逍遥侯府想要拿回来兵权,这可是最好的机会! 毕竟上一世,逍遥侯府就是从南望山再次崛起的! 自己知道了什么?这难道就是这一世白契突然攻打南望山的原因?逍遥侯府在京中频频失利,所以南望山的战事提前了? 她缓缓地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颇有成算,这个晏姝是看得出来的。 从婆母的言谈之中可以看出来,婆母虽是女子,但堪称猛将,此番二人配合,南望山就算是真打,也极有可能凯旋,再者北望山若可驰援,那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赢! 等二人饮茶的时候,晏姝才说:“殿下,这个机会也许是逍遥侯府等了许多年的。” 端着茶盏的李宏治抬眸看过来,上下打量了晏姝好几眼,放下茶盏问:“世子夫人觉得此番作战,焦子旭会如何啊?” “臣妇看不出懂这样的军国大事,但臣妇知道京中贵夫人们各有各的圈子,外人若是想要融入其中是很难的,会被排挤的。”晏姝说。 李宏治点了点头,他觉得母后对晏姝好是有原因的,这个小妇人真真是聪慧。 他不能久留,要回宫去见父皇。 临走的时候,秦夫人说:“殿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 “秦将军放心,阮国安已在御书房。”李宏治上了马车离开。 送走了太子殿下,秦夫人牵着晏姝的手回到椿萱堂:“姝儿,你刚才的意思是说逍遥侯府勾结了白契?” “母亲,逍遥侯府若是想要兵权,南望山是最好的机会,北望山他们根本插不进去手。”晏姝说。 秦夫人缓缓地吸了口气:“北望山他们插不进去手,可黑契呢?” “母亲,您是说?”晏姝有些激动了,毕竟上一世到这一世,自己都不知道武元侯北望山大败,到底是败在哪里了,上一世还以为是胜败乃兵家常事,可这一世只有傅少衡一个人去了北望山,非但反败为胜,更是一举打过了古纳河,这可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而是将帅同心,兵将一体,唯有如此才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论行军打仗,就算是傅少衡天纵奇才,毕竟年纪小,历练少,怎么能比武元侯还厉害呢? “逍遥侯若是勾结了白契和黑契,那这次他们可就太失望了。”秦夫人眯起眼睛:“只要逮住机会,焦子旭的命就留在南望山吧!动我侯府,断他一臂,他们也不吃亏!” 晏姝心都怦怦跳,因为这个猜测无限接近真相。 如今朝廷无大将,若是有的话,皇上怎么也不可能让婆母出征,毕竟军功加身的时候,他就没有办法再动武元侯府了,没有打了胜仗还问罪的道理,那就寒了文武百官和百姓的心了。 逍遥侯府非常清楚,他们想要重掌兵权,那就要武元侯府交出兵权,武元侯府虽入了帝王局,但从京城到北望山都在破局,且破局在望,所以逍遥侯府才盯上了南望山,勾结白契。 只是逍遥侯府忘记了一个人――太子殿下! 真是天助武元侯府,太子殿下没死也没有被废,是武元侯府破局的一大利器啊! “母亲,最近没有***的消息了。”晏姝给秦夫人续茶。 秦夫人冷哼一声:“这个时候的***不能有事,就算是薨了都会秘而不宣。” “母亲,***府的岳昶会请命,但今日朝廷上没有消息,极有可能是想要让***进宫当面和皇上说,如果***动弹不得,那么皇上极有可能要去公主府了。”晏姝说。 话音刚落,有人回来禀报,驸马入宫了。 秦夫人和晏姝对望一眼,两个人都心领神会了。 “母亲,我去找白伯问问***的情况如何了。”晏姝可不想等,要提前知道才能早做安排。 秦夫人点头了,晏姝前脚去找白长鹤,傅玉琅和傅玉宁得到消息立刻回了娘家。 两姐妹见到母亲在擦拭盔甲,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母亲,我要随军。”傅玉琅说。 “我也去!”傅玉宁立刻说。 秦夫人回头看着傅玉宁,试探着问:“玉宁可是有孕了?” “没有。”傅玉宁眼神坚定:“母亲,我陪着您去阵前,长姐那边不容易脱身,我可以。” “你们谁都不容易脱身啊。”秦夫人坐下来:“你们两个在娘家受了委屈也不肯说,但母亲不是个瞎子和聋子,从侯府出事到现在,你们二人的婆家都不肯露面,母亲不指望他们做什么,就怕连累了你们,这个时候怎么会让你们再掺和娘家的事?” 傅玉琅抿了抿唇角:“母亲,人心如此,攀附都喜笑颜开,若是遇到事情都避而远之,我们虽然是外嫁之女,可到底是傅家的女儿,也都学了兵法谋略,有武艺傍身,就算给母亲做个先锋官,那也比别人用得踏实。” “家不要了?孩子不要了?”秦夫人脸色一沉:“胡闹!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是恨不得把你们摘个干净,再说京中还有侯府在,姝儿再厉害,年纪也小,你们帮着护着家,就行。” 傅玉宁不说话了,她和长姐哪里是不要家了?哪里会不要孩子?可娘家出事儿后,别说长平侯府了,就是夫君赵炳文都几次三番阻挠自己回娘家,若不是看在两个人还有一个孩子的份上,她都想要自请下堂了! “大不了和离!”傅玉琅说。 这话把秦夫人气的拍了桌子:“玉琅!你素来沉稳,这说的是什么话!” 傅玉琅缓缓地吸了口气:“母亲,玉琅嫁威远侯府五年,育有一子一女,侯府没出事儿的时候,萧子慎与我也算和睦,但侯府出事后,就没见他提过一句担忧,我本就心寒。” “傻孩子,不能这么想,只要你们日子过得舒坦,那就行,外嫁女不必为家里操心。”秦夫人摆了摆手,偏头:“清秋,把府医叫来。” 李嬷嬷立刻出去了,片刻工夫府医过来。 秦夫人说:“给二小姐请个平安脉。” “我不用!”傅玉宁急了。 秦夫人看着傅玉宁:“你有孕了,欺瞒母亲,是让母亲心寒吗?” 傅玉宁过来就给秦夫人跪下了,泪如雨下:“母亲,我不要这个腹中子,我怕母亲被人害,要害咱们家的人太多了啊。” 第127章 各论各叫,神医要当娘家人 这也是傅玉琅担心的。 相比于北望山,傅家军的主战场,父亲手底下的人都跟着南征北战几年甚至几十年了,若说忠诚,傅家军对傅家的忠诚是不能怀疑的,尽管北望山惨败存疑,但若无铁证,傅家人不会猜忌傅家军中的任何一个人。 南望山就不同了,焦子旭的兵就是逍遥侯府的兵,谁不心知肚明?五军都督楚展是二皇子的外祖父,他的兵说是二皇子的也不为过,母亲出征为帅,逍遥侯府也好,楚展也好,但凡有一方想要母亲和太子的命,那都是箭靶子一般啊,这一步着实异常凶险啊。 秦夫人抚着傅玉宁的脸:“我的玉宁啊,母亲为何拼命?为了侯府能全身而退,为了你们在娘家不受欺负,也为了争一口气,傅家忠君为国,护百姓安宁,但是母亲这些日子就在想,傅家以前从没有想过护着咱们自己啊。” “母亲,让宁儿跟你去吧。”傅玉宁趴在秦夫人的腿上:“我就要去,我一定去!” 秦夫人看着傅玉琅:“身为长姐,你怎么教导的?怎么嫁出去后就都不听母亲的话了?” “玉宁,起来。”傅玉琅过来拉着傅玉宁起身。 两姐妹坐下来都不吭声。 秦夫人说:“侯府有退隐之意,但如今无法全身而退,姝儿十四那日险些遇刺,我离京是迫不得已,你们留在京中,别的都不用做,护姝儿安全,能做到吗?” “啥?”傅玉宁都忘记哭了。 傅玉琅眉头拧成了疙瘩:“弟妹遇刺?” 秦夫人点了点头:“你们两个不是非要跟着我去阵前才是孝顺的好女儿,在京中,一个是威远侯府的掌家夫人,一个是长平侯府的掌家夫人,你们护着姝儿,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你们要知道啊,姝儿为了咱们一家人是在拼命啊,这样的人,咱们能不护着她周全?” 晏姝和白长鹤回来的时候,见秦夫人和两个女儿的脸色都很凝重。 “你这丫头,有孕了。”白长鹤进门之前就看到府医在外面,所以进来的时候看了傅玉宁两眼。 晏姝大吃一惊,怀孕了?傅玉宁怀孕了! 这对晏姝来说简直晴天霹雳,因上一世的傅玉宁外人知道的是暴毙,但少有人知道傅玉宁暴毙的时候,还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啊!心被揪起来,狂跳不已,深吸一口气才平静下来,问:“白伯,给请个脉吧,我看二姐身量不像有孕啊。” 上一世的傅玉宁实在侯府倾塌前几个月暴毙而亡的,按照时间推算怎么也要七年后才会有这一胎,晏姝一直觉得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傅玉宁在这个节点上根本没怀孕,因傅玉宁到死也只留下一子,所以提前有孕,她有些不敢相信,更多的是担忧,担忧傅玉宁的命运会和上一世一样,被害死在威远侯府。 可是提前这么多年啊!这实在有些突然! 白长鹤点了点头,若是旁人敢质疑自己的本事,那他可会翻脸的,不过晏姝不一样,他想要收个孙女,一直都没说出口,但别人面前他可是说了,晏姝是自己的孙女。 傅玉宁可以拒绝府医给诊脉,但对白长鹤不能不敬,也不敢,这位老人家对侯府有大恩,跟父亲更是过命的交情。 “快三个月了。”白长鹤诊脉后,说:“胎象不是很好,不过并无大碍,你应好好养胎才是正经的大事。” “看看吧,你白伯都这么说了,再敢不听话,看我不揍你。”秦夫人说。 傅玉宁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她是真不想要这一胎,没见面的孩子跟母亲比起来,她就算心如刀割也要选母亲啊。 晏姝看看傅玉宁,再看看傅玉琅,她发现很多事情都在提前,按照现在这个变数,四个月后的傅玉宁会不会出事?四月后的傅玉琅还安不安全都是未知,因为上一世傅玉琅得知侯府无力回天自缢身亡,随后便是傅玉宁暴毙,姐妹俩前后相差不过两日就都入了黄泉啊。 知道的越多,晏姝觉得心里头越如压了巨石一般难捱,四个月如果侯府还会遭受重创,并且达到了让威远侯府和长平侯府都放弃了自家儿媳的地步,只能说比去年北望山战败更严重。 目光落在婆母身上,晏姝第一次想要给傅少衡写信,因为傅少衡那边若真是一路大捷,出事儿的只能是婆母了,她在婆母身上感受了自己两辈子都没有感受过的母爱,她绝不能失去! “***不过是挨着日子了,我救不了她,也不会救她。”白长鹤开门见山的说。 秦夫人点头:“逍遥侯府会再利用***一次,这次必定是给岳昶铺路,白兄在京中,我就把家里这些孩子们都托付给你了。” “好。”白长鹤答应的爽快,随即清了清嗓子:“箬竹啊,我有个不情之请。” 秦夫人巴不得白长鹤有点儿要求呢,真真是承了白长鹤太大的恩情了,她心里过意不去,听到这话笑着说:“白兄,自家人可不能客套,有什么是我能做得到的,尽管说。” “这对我来说是大事,我一辈子醉心医道,年少时候不屑于娶妻生子,等年纪大了也不想再连累别人家的女儿跟我东奔西走,以至于现在总觉得无依无靠,所以想要在侯府里认一个孙女。”白长鹤说。 秦夫人连连点头:“应该,应该,想要哪一个尽管说。” “怕你舍不得。”白长鹤说。 秦夫人一脸郑重:“白兄,你尽管说,绝无不舍。” “我要认晏姝为孙女。”白长鹤说。 秦夫人顿时一噎,看看白长鹤,回头看看同样一脸错愕的儿媳,清了清嗓子:“姝儿,可愿意?” “祖父在上,姝儿给您磕头了。”晏姝立刻跪下来磕头,这还能不愿意?白长鹤啊,神医啊,以后当自己的祖父,那必定要拼了命的孝顺他老人家! 白长鹤激动地脸都红了,尴尬的笑道:“不用这么着急,我都没准备见面礼。” “祖父,姝儿不要见面礼,什么也不要。”晏姝抬头:“祖父护着姝儿就是最好的见面礼了,姝儿一定好好孝顺您。” 白长鹤本还笑着,听到晏姝这话,红了眼眶:“哎,哎,我是真好命,有这么一个乖孙女啊。” “今儿大喜,清秋去四海食府订一桌席面,咱们一家子过去庆祝一番。”秦夫人看着白长鹤:“不过白兄啊,这可要差了辈分了。” 白长鹤哈哈大笑:“算不得什么,我只认我孙女,你儿子回来也从泽勋那边论,不用叫我祖父。” 晏姝憋着笑,白长鹤和武元侯是忘年交,如今六十几岁的人,想要收自己做孙女是正合适的,反倒让婆母有些委屈了呢。 秦夫人摆了摆手:“对对对,各论各叫,回头不在家里,少衡叫祖父也应该。” “那可要看他对我孙女好不好了,不然我还不认他呢。”白长鹤立刻有了娘家人的态度。 秦夫人笑道:“那就揍到他对姝儿好,我也会揍他的,不听话就是欠揍。” 傅玉琅和傅玉宁发现她们回来这一趟,啥也没做成,有些失望。 “长姐,二姐,难得回来一趟,捎信儿回去要住在娘家几日可行?”晏姝说着话,看着姐妹二人,才发现这几次姐妹二人回娘家都没带着儿女,唉,到底是自己大意了,这姐妹二人在婆家过得不好。 傅玉宁点头:“好,我要在这里陪到母亲出征那日,亲自送到十里亭外。” “我差人送信儿回去,听说玉英的四海食府里好吃的多,今儿去解解馋。”傅玉琅说。 一家人出门往四海食府去,晏修泽已经到了四海食府,等着二皇子和楚念祖。 侯府的马车刚到四海食府的门口,晏姝一眼瞧见了二皇子李宏钧和楚念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二皇子这禁足,是不禁了? 第128章 四海食府打了晏修泽一嘴巴子 四海食府牡丹厅里,屏风隔开了里外两间,傅少卿陪着白长鹤坐在外间,里间是秦夫人带着孩子们,段姨娘这次说什么也不肯来,傅玉瑶紧跟着晏姝。 傅玉英也知道母亲要出征的事了,早早的过来,一言不发的她几次抬头打量着母亲,要不是嫂嫂坐在旁边,她根本忍不住要掉眼泪,长姐和二姐都在,看她们的神情也猜的出来,母亲是绝对不允许她们同去的,同样自己也不能去,留嫂嫂一个人在京城是万万不行的。 “今儿是个好日子,虽然姝儿以后是你们白伯父的孙女,但各论各叫,也不用你们准备什么礼了,但不管到任何时候,你们都要敬着你们的伯父,他在京城也会护着你们的,一个个都别愁眉苦脸的。”秦夫人说罢,看了眼晏姝。 晏姝心领神会:“母亲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看家,等母亲凯旋归来的。” “这是好样的。”秦夫人就愿意听这样的话,哪怕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孩子们也不能轻松分毫,可人要审时度势,侯府非但不会拖累外嫁女,更要护着她们。 一墙之隔,咬牙切齿要了雅间的晏修泽看着端上来的菜,脸色越来越苍白了,今日做东的人必须是他,可是他银子没那么多。 “表弟,听说要开武科,我能考武科吗?”楚念祖给二皇子李宏钧斟酒,笑得谄媚。 李宏钧扫了眼晏修泽,他很了解楚念祖,扶不上墙的东西,不过参加武科也好,毕竟外祖父是武将,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晏修泽。 晏姝的亲哥哥,晏家的第三子,要不是因为晏姝,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晏家这么一号人物在,不过现在晏修泽出现的太及时了。 “晏修泽?”李宏钧出声。 晏修泽赶紧点头:“是,是,在下正是晏修泽,已经得了举人,过几日就会试了。” “人在京城,会试不会试没甚大用,那都是给穷书生准备的。”李宏钧说。 晏修泽苦笑着说:“殿下,这是我的出路。” “你的出路可不在这里。”李宏钧靠在椅子上,上下打量着晏修泽:“你可知道威远侯?” 晏修泽混迹在京中勋贵子弟中,哪里能不知道威远侯,连声说:“知道,知道。” “威远侯萧家的世子夫人是你妹妹的姑姐,你们这也算是亲戚了,我听说萧子慎最近一直都郁郁寡欢的,你不如到萧子慎跟前找一找出路。”李宏钧点到为止,偏头:“表哥,武科自是能考的,若是想要建功立业,南望山这次的机会可难得。” 楚念祖顿时来了精神:“表弟,我也想要去两军阵前,可是家里老爷子不准。” “萧子慎也想要去两军阵前,那可是个有本事的,表哥可以试试走他的路子。”李宏钧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我现在寸步难行,你们两个人若是科举入仕,都没有多大的作为。” 晏修泽终于明白二皇子的心思了,原来萧子慎这边可以走阵前杀敌的机会,他和楚念祖不同,这么多年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真要去两军阵前,那必死无疑啊。 有心事的人,就容易走神儿,楚念祖是个贪杯之人,所以频频举杯,三个人推杯换盏,晏修泽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大双见二皇子和楚念祖离开了,赶紧上楼来,见桌子上还趴着一个人,她之前看过各家公子和勋贵的小像,没见过晏修泽,只能过来出声:“这位公子,可要结账了。” “结账?结什么账?”晏修泽抬头,迷迷糊糊的发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一个跑堂的,抓下来腰间的钱袋排在桌子上:“自取。” 大双不会碰钱袋,退出雅间去找钱掌柜,钱掌柜查看了菜单,愣了一下,问:“客人什么路数,一餐一百三十两银子?” “掌柜,点的是各地厨子的拿手菜。”大双说:“五军都督府上的少公子楚念祖和二皇子,这两位都走了,喝醉了的不认得。” 钱掌柜揉了揉额角,大双她们都见过世家子的小像,既然不认得,那就不是世家子,可真真是开眼了,楚念祖和二皇子也够没品了。 “送去醒酒汤,等人醒了再说,客人的钱袋不能碰。”钱掌柜说。 大双立刻去端了醒酒汤,钱掌柜叫住了大双:“去叫金子和银子过来伺候这位。” “是。”大双知道钱掌柜怕自己一个女儿家不方便,心里头感激得很。 金子和银子到楼上,大双不认得,可金子和银子一眼就认出来了晏修泽,两个人嘀嘀咕咕半天,过来给晏修泽喂醒酒汤,坐在旁边守着。 “大哥,这小子该不是要吃霸王餐吧?”银子问。 金子眯起眼睛:“晏家可不是有钱的主儿,不过到底是世子夫人的娘家人,吃霸王餐倒不至于,等着吧。” 晏修泽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世子夫人这几个字,一拍桌子:“混账东西,少在爷面前提晏姝那个白眼狼!” 银子被吓了一跳。 “这位爷,您的客人走了,账目结算一下吧,抹了零头,一共一百三十两。”金子笑呵呵的过去,说。 晏修泽瞪大了眼睛:“你们是黑店啊!明抢啊?一百三十两,吃龙肝凤髓了?” “这位爷,您要这么说,那小的这就去找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就在隔壁。”金子依旧笑呵呵的说。 晏修泽抓了钱袋砸在金子的身上:“自己数!” “好嘞,您可掌掌眼,我们都是本分生意人,不多拿也不少取。”金子直接把钱袋里的都倒在桌子上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和零碎的银子,一看就不够一百三十两。 晏修泽靠在椅子上,看着倒在桌子上的银子,心疼! 金子清了清嗓子:“这位爷,你这些银子不够结账的,要不要跟世子夫人说一声,只要世子夫人同意了,这餐可以不结。” “你找死!”晏修泽起来就要抓金子。 金子灵活的闪开,银子一见不好,推开门就喊:“掌柜的,这小子要吃霸王餐!” 钱掌柜眼前发黑,提着袍子快步上楼来。 赶上隔壁秦夫人带着家里人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回头看,晏姝一眼看到了追金子扑到了门外的晏修泽。 “银子!”傅玉英出声:“送客人回去,不用结账了。” 晏修泽抬头米糊糊的看着傅玉英,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指着傅玉英:“你,你找不到婆家,跟我怎么样?” “啪!” 这一个大嘴巴抽得晏修泽原地转了一圈。 晏修泽瞬间酒都醒了一半,捂着脸看晏姝在眼前:“你,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晏姝冷声:“去晏府走一趟,让他们家里的人过来结账!” 傅玉英上前:“嫂嫂,自家人。” “谁跟她是自家人?为了自己风光嫁人,搜刮光了母亲所有的嫁妆!晏姝!我没银子是为啥?是因为你把银子都拿走了!你就是个恶毒的扫把星!”晏修泽一转身去雅间里了。 晏姝没动怒,只是憎恶晏修泽如此轻薄薄玉英。 “金子,你过来青柳巷,就说我让玉夫人过来替三公子结账。”晏姝说了玉红袖的住处。 秦夫人也要说话,晏姝说:“母亲,这是儿媳娘家的事,儿媳自己可以处置,我们回吧。” 正愁玉红袖如何更顺利的嫁到晏家去呢,既然晏修泽把机会都送到自己面前了,不用多可惜! 第129章 侯府就是仰仗 金子一溜烟儿去送信儿。 晏姝让傅玉英一道回家去,只让钱掌柜按单子结算。 回去的马车上,秦夫人握着晏姝的手,这两马车里只有婆媳二人。 “姝儿啊。” 秦夫人一开口,晏姝就知道要说自己和晏家的事,轻轻地应了一声:“母亲。” “按理说这话不好婆媳之间细说,但姝儿的事,我这个当母亲的也查过不少了,只是今儿要摆在面上说一说。”秦夫人说:“晏家那个周氏不是个良善之辈,但到底生父摆在哪儿,总不好事情做得太过了。” 晏姝轻轻地摇头:“母亲,我落草之日,生母撒手人寰,三位兄长憎恶我到如今,我亦憎恶过自己为何要来这人世间走一遭,还不曾见过母亲就伤她丢了性命。” “可怜见的。”秦夫人温柔的把晏姝搂在怀里:“这和姝儿没关系,自古以来临盆之日啊,当娘的人都是鬼门关一命换一命,若真母子只能活一个,那母去子留是当娘的最后一次疼爱,你的生母知道姝儿如此懂事,能干,必定含笑九泉,我这个婆母啊,把姝儿当成亲生的女儿一般爱护着。” 晏姝鼻子一酸:“母亲,若我的生母是被人害死的呢?” “那周氏?”秦夫人顿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晏姝深吸一口气:“不只是她,我那生身的父亲亦是害我生母之人,我生母非官宦之家的小姐,而是出自商贾之家,当一个入仕为官的人只想要往上爬,我的生母就成了绊脚石了。” “姝儿,恨会蒙蔽了你的双眼,若晏景之并不曾害发妻,你身为女儿可就要背上不孝之名了。”秦夫人担忧,晏姝太聪慧也太能干了,小小年纪做事,件件都有成算,可若是走歪了,那边九头牛也未必能拉的回来啊。 晏姝抿了抿唇角:“生母亡故,周氏成为续弦,长兄本是个聪敏之人,读书入仕要比三哥更合适,周氏出身官家之家,怎么可能心里没数,就算她不懂这些,我的父亲也该知道,可他纵容周氏养废了长兄,放养了二哥,三哥读书本就差一些,偏偏她这些年供养三哥读书最上心,因为她知道三哥最好拿捏,而她无子,只有一女。” 秦夫人点头,这些话就算晏姝不说,自己也是看得很清楚的。 “当初侯府提亲,若非晏欢抵死不嫁,那么嫁到赵家的会是我,所以嫁到侯府,世子不喜,我也并无怨言,而后的事母亲都知道,母亲不知道的是我父纵续弦大肆挪用生母嫁妆,而我九岁掌管生母的嫁妆,养着我的兄长们,还要养着晏家上下,周氏对我们兄妹四人从来没有一丝善念。”晏姝说。 秦夫人咬了咬牙,风月楼的时候,晏姝身上伤得厉害,周氏登门直接抬回去了,不用说是逼着晏姝拿银子出来,要是不晏姝有手段,换个没主意的,这可不是周氏算计外嫁女,而是晏家上下合起伙来硬抢,就从这一点上,秦夫人是很反感晏景之和周氏的,特别是晏景之,身为生父,丝毫不见疼惜女儿的情分。 “你的长兄和二哥年前就离开晏家了。”秦夫人说。 晏姝点头:“母亲当初送年礼,疼惜姝儿,在年礼里给二哥两个铺面,二哥虽对我少兄妹之情,但尚有骨气在,托奶娘把铺子的契书送回来了,因为这件事我才想到了让二叔一家带着玉珠和玉敏去江南,玉珠性子顾前不顾后,在京中怕被人算计,玉敏是个内敛的,但曹姨娘不省心,一并送出去免得到最后学歪了。” 听到这里,秦夫人叹了口气:“我的傻孩子啊,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的兄长们也都渐渐地长大了,若他们能成就一番事业,能护着姝儿周全,我也放心啊。” “母亲,姝儿求过他们,也对他们尽心尽力过,甚至想着去外祖家赔罪,可母亲,稚子何辜?他们都把生母的亡故算在我的头上,我也心寒的。”晏姝说。 秦夫人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就不管他们!” “生母殒命必有蹊跷,我只是没有证据,得空我要偷偷开棺,找到真相,到那时候莫说一个不孝的骂名,就是弑父的骂名我也背!”晏姝说:“仇,得报!” 秦夫人握紧了晏姝的手:“好!只要姝儿有理有据,母亲和侯府就是你的后盾,尽可放手去做。” 这话让晏姝到底落下来了泪。 四海食府里,玉红袖让人把晏修泽送去了青柳巷的院子里,客房安顿好晏修泽,回到屋子里看着气得脸色苍白的晏景之,柔声:“景郎早些归家,免得明日被三公子撞见,再惹出别的风波来,三公子如今会试在即,当以前程为重。” “他自己都不在乎,若在乎怎么个饮酒到烂醉!”晏景之发狠的咬了咬牙,起身:“红袖受累了,明日等他回府,看我怎么教训这个不争气的混账!” 玉红袖软言劝慰,送晏景之出门去。 吩咐知意好好照顾着晏修泽后,坐在灯下拿出来铺面和沈夫人一起签的契书,看过之后揉了揉额角,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晏姝到底是多厉害,晏修泽都能送到自己的院子里来,自己若是抓不住这个笼络晏修泽的机会,可就真对不起晏姝了。 红袖楼的事过去没几日,楼里的姑娘们正人心惶惶,都盼着有情郎能来迎娶她们,可太天真了,男人薄情寡义是天生,晏姝明白这个道理,反倒是红袖楼里的姑娘们看不透,劝风尘女从良是男人们的癖好,可谁会真的带风尘女从良呢? 罢了,岳秩敢去四海食府闹腾,自己若不给他送点儿礼,他是蹦跶的真欢快! 翌日。 侯府采买的回来就去找李嬷嬷了,因侯府是女眷,李嬷嬷便兼了管家之职。 “当真?”李嬷嬷问。 负责采买的董大连连点头:“逍遥侯府门口闹腾的厉害,十几个红袖楼的姑娘都打起来了,都说岳秩要明媒正娶她们,这会儿逍遥侯府的门都不敢开了。” 李嬷嬷忍不住笑了,这逍遥侯府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岳秩那个混账东西,声名狼藉,该!这样的人,还想参加武举?做梦! 幸好少夫人早早就提到了退掉三小姐婚事的事了,否则都跟着一起丢人现眼。 消息送到晏姝这边来的时候,晏姝正在喝茶,险些没一口茶水喷出来,玉红袖也是个聪明的,做事手段更解气许多,婆母要在南望山斩了逍遥侯府一臂,焦子旭的份量没有岳秩重,在京中断了岳秩的前程,这也是断了逍遥侯府一臂,这事儿要给玉红袖记一功了。 此时,玉红袖就立在门口。 晏修泽从屋子里出来,看着陌生的景致心都提到嗓子样儿。 “三公子宿醉,我准备了软烂养胃的吃喝,三公子不嫌弃的话,用一些?”玉红袖出声。 晏修泽看过来,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瞪大了眼睛:“你!你是那个外室!” “怎么说话呢?要不是我们夫人,三公子这脸子还保得住吗?”知意立刻不让了。 晏修泽胸口起伏:“是你把我从四海食府里带出来的?” “正是,还替三公子结了账,如今更有资助三公子会试的心,三公子可愿意?”玉红袖抬眸看着晏修泽…… 第130章 晏修泽入局 晏修泽拂袖而去。 在他身后,玉红袖淡淡的说:“千两够用吗?” 晏修泽心就咯噔一下,一个外室,竟一开口就敢说千两?这不是疯了吗?真那么有身家,怎么能做外室了? “两千两到会试结束,够用吗?”玉红袖有问。 晏修泽停下了脚步,缓缓回身看着玉红袖:“你想干什么?” 玉红袖微微福礼:“三公子是防备什么吗?” “我防备什么?”晏修泽冷嗤一声,打量着玉红袖,这个女人确实自有一派气度,谈不上美人儿,可这个岁数,保养得宜,可见过得很好,至少比周氏过得好。 他这些年只见父亲和周氏伉俪情深,原来都是假象,若周氏知道父亲不但养了外室,这外室还生了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儿子,会作何感想? 偏偏这个女人丝毫不见羞愧之色,竟还想要用银子收买自己,真是无耻至极! “你怕我败坏你父的清誉?怕我给了你银子有所求?”玉红袖笑着摇头:“多虑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泽盛的三哥,我遇上你落难,伸以援手算报恩。” 晏修泽狐疑的问:“你有什么恩需要报?” “夫人在世的时候,为了抬举我,跟我结拜成姐妹,本该在周氏之前就抬我进府的。”玉红袖说:“三公子想要听吗?若是想听,不如移步,我准备温养脾胃的粥,宿醉之后用一些,对身体有助益的。” 晏修泽极少听到人提起母亲,他鬼使神差的跟着玉红袖进屋,知意端来了粥和小菜,摆在桌子上。 玉红袖请晏修泽落座,她坐在旁边。 “你说吧。”晏修泽有些嫌弃的说,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自己是正经的嫡出。 玉红袖端起茶抿了一口:“十八年前,三公子尚不足一岁的时候,我有了身孕,本想要喝一碗落子汤,在药铺里遇到了夫人,夫人心善,知道实情后,准许我以姨娘的身份入府。” “你胡说!”晏修泽目光凌厉:“我母断然不会如此做!” “三公子还记得夫人吗?”玉红袖反问。 晏修泽顿时无言了,母亲在自己一岁多的时候撒手人寰,这些年他就算是拼了命去回想,也根本想不出来母亲的模样。 玉红袖摇头:“为了抬举我,夫人还与我结拜,念在我是个孤女,无依无靠,赐名沈玉红,对于我们母子来说,夫人是救命恩人,她的宽宏大量让我们母子都能活下来了。” “那你为何没入府?”晏修泽上下打量着玉红袖:“你到底是什么人?” 玉红袖抬眸看着晏修泽:“我出身红袖楼,身份比不得周氏尊贵,在你父亲的眼里,我不过是个玩意儿!周氏才是贵女,周氏进门后,我自知不妙,不辞而别,诞下泽盛在五月二十五日,同年周氏诞下女儿晏欢,在九月十七。” “既然不辞而别,现在又出来作甚?”晏修泽是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可是元宵节那日,他亲眼看到的。 玉红袖轻轻地叹了口气:“若周氏善待你们兄妹四人,我何须露面,这些年虽不曾得到你父一丝一毫照拂,但我有买卖铺子在手,泽盛读书也用功努力,日子安稳,可我得到消息大公子和二公子年前离开家,南下去了,大小姐出嫁的时候,坊间传言险些嫁给鳏夫,是晏欢猪油蒙了心,大小姐才嫁到侯府去,可在侯府里,大小姐举步维艰,我心如刀割,夫人对我有恩,我无以为报,所以才会赠三公子银钱,也曾赠银钱给你父,若非如此,你父不会知道泽盛的。” “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是不是晏姝安排的?你想要让我们一家子不得安宁!”晏修泽拍案而起。 玉红袖就那么看着晏修泽。 晏修泽要走,玉红袖说:“大公子过了这个年已经二十有三了,若是在别家该有妻有子,二公子今年也二十有一了,京中在这个年纪成家立业的不是寻常事吗?为何你们兄弟迟迟都不曾婚配?” “你!”晏修泽回头看着玉红袖。 玉红袖没客气,继续说:“三公子也已十九岁,中举之后也该议亲,周氏可曾提起?挪用了夫人的嫁妆的她,可曾真正的教养你们,也可曾真正为你们尽了为人母的责任?三公子能读书,有意入仕,这些还用我明说?” “你到底要做什么?”晏修泽问。 玉红袖取出匣子,起身走到晏修泽面前,递过去匣子:“三公子,这里是银票,好好准备会试,若是高中了,我会为三公子寻合适的姑娘议亲,让你们三兄弟都成家立业,是我能为夫人做的,别无所求。” 晏修泽目光落在匣子里,这里面是银票,他想要! “务必不要让周氏知道,否则这银票是保不住的,三公子长大了,交际应酬都需要银子打点,你出了这个门,完全可以不认得我,我不会害你的。”玉红袖说着,把匣子放在晏修泽的手中,后退两步微微福身一礼:“恭祝三公子蟾宫折桂,恕不远送了。” 晏修泽离开青柳巷的时候,大脑里一片空白,要不是手里有匣子,他都觉得这是一场梦。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开匣子,里面的银票是真真切切的两千两! 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回头看着青柳巷,这个沈玉红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丢了匣子,银票贴身收好,他没有回家,而是往国子监去,依旧是在门口,他看到懒洋洋下了马车的楚念祖。 楚念祖见到晏修泽,笑呵呵的过来,勾着他的肩膀:“你酒量太差了,昨儿撵我不说,还把二皇子都撵走了,酒品太差了。” “对不住楚兄了,我不胜酒力,昨儿的事都忘干净了。”晏修泽说:“今日我做东,给楚兄赔罪。” 楚念祖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个干啥?这劳什子的书也不读了,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晏修泽被拉上马车,楚念祖吩咐车夫:“红袖楼。” “楚兄,使不得,使不得。”晏修泽赶紧摆手。 楚念祖上下打量着晏修泽,哈哈大笑:“行,换个地方。” 马车停在城郊一处院子门外,楚念祖带着晏修泽进门,立刻有两个年轻女子迎过来。 楚念祖一手一个搂着二女,冲着晏修泽挑眉:“怎么样?能让我养在这里的可都是美人儿,挑个给你。” “不不不。”晏修泽摆手。 楚念祖脸色一沉:“你还想不想跟我去南望山了?扭扭捏捏哪像大丈夫?” 婆子置办酒菜,楚念祖带着晏修泽入席,五个姑娘过来伺候着,一个个娇滴滴的劝酒。 楚念祖看着微醺的晏修泽,笑呵呵的问:“晏老弟,你那个妹子着实厉害,不过听说你们兄妹感情不好?”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晏修泽端着酒盏,眯起眼睛看着楚念祖:“要不是她,我母亲怎么会死呢?我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楚念祖跟他碰杯后一饮而尽:“可你只想有什么用?她现在可风光得很,武元侯的世子夫人呢。” “只要我去南望山!”晏修泽靠在姑娘的肩上,说:“我就有机会报仇!有机会的!” 楚念祖给姑娘使了个眼色,那姑娘娇笑着用手抚着晏修泽的脸,手滑过他的颈子,那长长的指甲刺破了晏修泽的肌肤,一个小虫子顺着伤口迅速钻进了晏修泽的身体里。 “你对我做了什么?”晏修泽猛地站了起来,身体一软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第131章 威远侯府的秘密 当晏修泽摔倒之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萧子慎。 “表哥,这个人真有用吗?”楚念祖有些嫌弃的踹了踹人事不省的晏修泽。 萧子慎打量着晏修泽,这个人竟如此恨晏姝,就冲这份恨意,怎么会不好用呢? “念祖,准备一下,三日后粮草押送开拔,这个人带上。”萧子慎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那个给晏修泽下蛊的女子。 武元侯府里。 晏姝在迎晖苑里,执笔给傅少衡写信。 写到一半的时候,顿住了笔。 “韩嬷嬷。” 韩嬷嬷赶紧进来:“少夫人,老奴在。” “去打听打听威远侯府的事,威远侯世子的生母是什么人。”晏姝说:“越详细越好。” 韩嬷嬷少有出去办事的机会,得了这个差事立刻出门去了。 晏姝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威远侯府和逍遥侯府不同,威远侯的祖上是跟着大安国开国之君打天下的猛将,大安国安稳下来后,威远侯就解甲归田了,在京中名声不显,但侯府也不破落,甚至威远侯老夫人颇有威望,当年求娶傅玉琅嫁给长孙萧子慎的时候,亲自登武元侯府的门求娶的,当年的傅玉琅在京城风头无两,能嫁到威远侯府,这位老夫人功不可没。 不过,老夫人在傅玉琅过门第二年就撒手人寰了。 威远侯府人丁兴旺,如今侯府里当家做主的是傅玉琅,傅玉琅上头有婆母和两位婶婆,妯娌有七八个之多,晏姝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不过坊间传言萧子慎并非威远侯亲生子,但承爵是事实,所以坊间传言并不可信。 而她让韩嬷嬷出去打探消息,源自上一世威远侯府的事,韩嬷嬷知道的不少,因韩嬷嬷有个同乡一直在威远侯府里当差。 韩嬷嬷是下半晌回来的,晏姝已经写好了给傅少衡的书信,正准备出门去一趟诊堂,送信这事儿唯有交给傅少卿,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傅少衡手里。 “少夫人,老奴打探出来了。”韩嬷嬷说。 晏姝让韩嬷嬷坐下说。 韩嬷嬷哪里敢坐?说道:“萧世子的生父极有可能不是威远侯,而是老侯爷的。” “什么?”晏姝看着韩嬷嬷:“你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韩嬷嬷吓了一跳,低下头:“我一个同乡的老姐妹是威远侯府的粗使婆子,她说的。” 晏姝抬起手压了压额角,这都是什么事! “威远侯是个天阉之人,老侯爷为了遮羞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老侯爷有三子,唯有现在的威远侯没有妾室,老侯爷和儿媳一共生了三子一女,不止萧子慎是老侯爷的,萧子成、萧子贡和萧芙蓉都是,知道内情的人都莫名其妙死了,我这个同乡在侯府里不起眼,没人留意她。”韩嬷嬷说。 晏姝起身来回踱步,理顺了威远侯府的关系,也就都想通了。 老太爷和老夫人先后撒手人寰,已经死无对证。 威远侯如今不过四十出头,在京中颇有君子之姿,只爱舞文弄墨,洁身自好,甚至传言不近女色,如果真是天阉之人,萧子慎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管萧子慎知道不知道,武元侯夫人和公爹的这点儿腌臜事,府里那些长辈应该是心照不宣的。 萧子慎的世子之位稳若磐石,身为长房长子,一切都顺理成章。 威远侯还有两个弟弟,都住在侯府中,二房和三房都人丁兴旺,若有人对萧子慎的世子之位有觊觎之心,只怕丑事早晚有一天会被揭露出来。 这一家人的关系还真够闹心的了。 上一世威远侯府为了自保,逼死了傅玉琅,那这一世呢?到现在武元侯府虽还是如履薄冰,但婆母率军出征,这就证明武元侯府还是国之栋梁,还是皇上的仰仗。 “少夫人,还有一件事。”韩嬷嬷小心翼翼的说。 晏姝点头:“说。” “威远侯府的老夫人和逍遥侯府的老夫人是亲姐妹。”韩嬷嬷说:“我的同乡姐妹就是陪嫁过去的。” 晏姝让韩嬷嬷退下去了。 竟又跟逍遥侯府有关! 她带着杏花和梨花出门去诊堂,诊堂这边修葺的差不多了,门上一左一右挂起来了楹联,上联是但愿世间人无病,下联是何妨架上药生尘。 白长鹤亲自给楹联描红,白发白衫的老人家极其认真。 “祖父。”晏姝提着食盒来到白长鹤身边。 白长鹤听到这一声祖父,立刻眉眼都是笑意了,最后一笔描完,回头看着晏姝:“以为你这两日会很忙,都顾不得过来看看呢。” “婆母和姐姐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我过来看看。”晏姝说:“顺便给祖父送点儿好吃的。” 白长鹤迈步进屋:“进屋,进屋,外面风凉。” 到后院,白长鹤坐下来说:“是有事吧?” “您最了解我了。”晏姝把食盒放下,拿出来自己亲手做的糕点:“母亲要去南望山,我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白长鹤叹了口气:“你是个操心命,不过这样也好,你对侯府有恩,他们都不是忘恩负义之辈,等傅少衡那小子回来,祖父必定给你做主!” “祖父,我想让长兄送一封密信给傅少衡。”晏姝说。 白长鹤抬头看着晏姝:“姝儿,你可知道就算傅少衡知道母亲在南望山,他也不能私自调兵过去。” “我知道。”晏姝说:“但能鼓舞士气,若北望山能早些凯旋归来,南望山那边就不会无后援之力。” 白长鹤点了点头:“那倒也是,少卿一早出门,现在还没回来,应该是去见太子了,等他回来会带更多的消息回来,也好让侯府这边早做安排。” 晏姝并没有等多久,傅少卿就回来了。 白长鹤让傅少卿坐下来后,问:“可有什么消息?” “萧子慎为押送官,负责粮饷,三日后启程,岳昶是先锋官,两日后启程,太子殿下和母亲要等七日后才能发兵南望山,五军都督楚展昨日已出发调兵马,那些兵马不来京城,直奔南望山。”傅少卿说。 晏姝拿出来书信给傅少卿:“长兄,这是我写给少衡的书信,你这些再加上,提醒少衡一句,萧子慎的祖母和逍遥侯的太老夫人是亲姐妹,二皇子可能会在南望山做局。” “好。”傅少卿立刻写了一封书信,连同晏姝的书信一并派人送往北望山。 从诊堂回来,晏姝去见了金鬼手。 柴门不起眼,开门的老妪打量了晏姝几眼,问:“你又来作甚?” “给金大先生送点儿买卖铺面。”晏姝笑着说:“您老帮忙通禀一声,说是来送贺礼的,祝贺金大先生父子团聚。” 老妪开了门,冷声:“进来吧。” 晏姝进门来,一抬头就见到了南歌子,心下狐疑,这人竟和金鬼手还有交集吗? 第132章 把金鬼手家底子都搬空了 南歌子见到晏姝也颇为震惊,偏头看金鬼手:“老哥,你竟认识她?” “我就不能认识几个显贵的人了?”金鬼手翻了个白眼儿,走过来一抱拳:“恩人,老朽本还想着登门道谢,只是没寻到机会。” 晏姝还礼:“您老不登门无妨,我这不自己送上门来了。” “恩人?”南歌子打量着晏姝:“你倒是个有本事的。” 晏姝行礼:“南大先生谬赞了,我这也算不得本事,是赶巧了,也是我跟金大先生的善缘。” 众人落座后,晏姝拿出来一处庄子的地契送到金鬼手面前:“您笑纳。” “逢人先送礼,必有所求。”南歌子撇嘴儿。 晏姝微微一笑:“南大先生说的没错,有所求,在于一个求字,金大先生若帮忙是情分,若不帮忙我这礼是贺礼,是祝金大先生父子团圆的。” 南歌子打量了晏姝好几眼,不说话了。 金鬼手看看南歌子,再看晏姝:“你们这是有过节?” “在我看来算不得过节,不过南大先生怪我没帮红袖楼的姑娘们从良。”晏姝无奈的叹了口气:“世人都觉得风尘不好,可又都愿意去风尘之地寻欢作乐,都觉得沦落风尘的女子极苦,可让他们真八抬大轿迎娶又不愿意,这怎么也怪不到我头上。” 金鬼手眉头蹙起:“南歌,你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如此拧巴?” “还不是红颜不肯?红颜若肯,我愿意八抬大轿迎娶。”南歌子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晏姝垂眸,微微的勾起嘴角,她上次就看出来了这位对玉红颜的心思了,不过这个忙自己可帮不上,红袖楼本有风月楼唱对台戏,风月楼没了后,红袖楼便是京城的销金窟,所以红袖楼的姑娘们是不愿意走的,若不然上次的机会,她们完全可以趁机离开,可谁离开了呢?这便是人心,自己看得透,南歌子看不透罢了。 金鬼手扫了眼契书:“世子夫人,这礼太贵重了。” “那是因为我所求的事,要比上一次更难一些。”晏姝说着让杏花取出匣子,从里面取出来了云霞软猬甲。 金鬼手眼前一亮,抬头看晏姝:“竟然在你手里?” “您老若问来历,晏姝是真的不知,是我的婆母为了护我周全才赠予的。”晏姝虽然不知道江湖事,但云霞软猬甲的名头也是听说过的,上一世这件软猬甲穿在了岳昶的身上,是二皇子赐给岳昶的礼物之一,当时赵承煜回去的时候还啧啧称奇,说是没想到江湖传闻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晏姝知道云霞软猬甲十分珍贵,婆母拿出来软猬甲的时候也没有说来历,所以金鬼手若是问,自己也说不上来,索性先把底儿交出去了。 金鬼手摸着上面的纹路,什么叫至宝?作为造器宗师,他自诩技艺无双,软猬甲自己做了不少,但一直都不甚满意,知道有云霞软猬甲,一直都无缘一见,今日见到了怎么能不激动? 他眼眶都红了,颤着声音说:“你不知道也寻常,你一个娃娃怎么能知道三百年前的事?这可是江湖上都能令人以命相搏的至宝啊。”· “若我以此甲赠给您,求您办事可行?”晏姝知道这件软猬甲的贵重,可贵重也仅此一件,根本不够用,他要给婆母准备一直护卫队,需要防御类的软猬甲,金鬼手曾是赵承煜座上宾,概因金鬼手拿得出来不下百件软猬甲,虽跟云霞无法比,可百件足够护得住婆母了,再说太子也不能出事。 金鬼手顿时收回手,冷声:“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我记得没少给你东西了,这催命的玩意儿我才不要!” 晏姝听到这话,起身就给金鬼手跪下了。 这可把金鬼手吓蒙了,跳开躲了晏姝的大礼,旁边的老妪过来扶着晏姝起身:“这是作甚?有事说事。” “实在是晏姝所求甚大,金银若能让金大先生割爱,也就不会重宝和大礼逼迫您老了,我知这不是厚道人的做法,可性命攸关之时,晏姝没办法厚道。”晏姝说。 老妪抿着嘴角打量晏姝,良久才叹了口气:“你到底要什么?” “我知金大先生是当今世上最厉害的造器宗师,手里有软猬甲不下百件,只要晏姝有,只要您老肯割爱,我想要这些软猬甲。”晏姝抬眸看着金大先生:“我不能跟您说什么家国天下,晏姝也没这份情怀,只想要保护我的家人,公爹北望山生死未卜,婆母南望山再抵御外敌,侯府如今如履薄冰,阖族上下几百有人的性命,压得晏姝喘不过气来,如此护国护民的傅家,不该下场凄惨,晏姝请金大先生伸出援手,提出条件莫有不从。” 金鬼手气得山羊胡子都乱颤了,指着晏姝的鼻子尖:“你这是挟恩图报!” “是,晏姝做不得君子,只能做个真小人,请金大先生搭救侯府上下,晏姝这辈子都会为您鞍前马后,听您差遣。”晏姝今儿是豁出去了。 金鬼手还没等说话,南歌子长叹一声:“人生苦也!金老哥啊,傅家这是终于开窍了吗?” “开窍的是这个娃娃!真是造孽了。”金鬼手冷声:“从头一次见到她,就在给老头子我下圈套,罢了罢了,库房都归你,但我要麒麟山的一处庄子。” 晏姝立刻说:“好,榆兴庄相邻的那处庄子赠给您。” 金鬼手翻了个白眼儿:“回头看那傅少衡不待见你,你后悔不后悔,那小子都不肯和你做真夫妻,你竟如此拼命,真是个痴儿!” “或许这是天意,我不求伉俪情深,只求傅家上下安稳度过这一劫。”晏姝说。 金鬼手气得一跺脚:“罢了,你叫人过来搬家,送我们进山,这里都给你!” 晏姝立刻让杏花去通知傅少卿,京城人都没注意到,三辆马车送金鬼手一家子人往麒麟山去,而金鬼手这处宅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秘密的送到了武元侯府。 软猬甲一百三十件,各种武器和暗器成堆。还有两套铠甲,一套是凤翅兜鍪乌锤甲,一套是黑漆顺水山字甲。 秦夫人看到这些的时候,坐在椅子上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几次看晏姝都欲言又止。 “母亲,我把***府赔的庄子送给了金鬼手一家。”晏姝说。 秦夫人缓缓地吸了口气:“给少了。” “金大先生说侯府世代忠良,护百姓无忧,当得此报。”晏姝说。 秦夫人摇头:“是我姝儿用了太多的心思,金鬼手其人亦正亦邪,哪里在乎什么忠良,哪里会管百姓是否无忧。” “我们要在几日内给母亲建个亲卫军,不用多,百人就好。”晏姝轻声:“母亲,府里的暗卫都过个明路吧。” 秦夫人拉着晏姝的手:“我的儿,你这是要倾家荡产了,暗卫这事儿你竟也要动,谁护着你呢?京城只怕比南望山还要凶险啊。” “母亲,皇后娘娘会护着我,祖父也会护着我,长兄不能走明路,若是人手不足,长兄都会安排。”晏姝柔声说:“只盼着母亲能平安归来。” 秦夫人让左右退下,只剩婆媳二人的时候,她说:“我的儿,你长姐日子过得不好,若有风吹草动,咱们家的女儿可以和离,亦可以下堂,命的留着。” “是,母亲放心,姝儿已经差人打探过了,心里有数!”晏姝目光笃定的说。 秦夫人眼圈一红:“你二姐那边虽看似没有什么大事,可是也要万般注意,还是那句话,落井下石就不堪与之为伍,我们这几家姻亲都不甚靠谱。” “母亲,难道皇后娘娘要动手了?”晏姝问。 秦夫人点了点头:“萧子慎押运粮草,岳昶为先锋官,二皇子那边动作频繁,这次南望山是跟白契打,也是太子跟二皇子之间的争斗,所以我的儿务必不要什么都信,也务必要自保为上。” “好,姝儿记住了!”晏姝握紧了秦夫人的手:“母亲,只等凯旋,我们一家就会彻底破局了。” 秦夫人看着晏姝:“我的儿啊,总觉得你是老天送给傅家的恩泽啊,好,好,定会凯旋。” 侯府这边准备出征。 晏修泽从梦中惊醒,脑海里一片空白,颠簸的马车让他难受,忍不住做起来,抬头就见一女子冲自己露出笑意,只觉得浑身发冷:“你是谁?” 第133章 秦夫人出征,崔老夫人谈买卖 “奴叫望月,是伺候公子的人。”望月笑吟吟的看着晏修泽,一双桃花眼里尽是柔情。 晏修泽何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尽管头疼的厉害,可还是觉得心都怦怦跳,别开目光:“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去往南望山的路上,萧公子说你们情同手足,必要带着公子同往。”望月说。 晏修泽神色大变,起身就往马车门口方向去:“不行!我还没有参加会试!” “公子。”望月拉长了声调:“你真不去吗?” 这一声公子叫的晏修泽心神大乱,脑海里杂乱的画面不断出现,他捂着要裂开的头倒在马车上,咬着牙忍住惨叫声音,二皇子、楚念祖、萧子慎,甚至那个自称沈玉红的女人都轮番出现。 望月轻轻地拍了拍手里的小拨浪鼓,笑眯眯的说:“公子是要边疆建功立业的英雄,会试算什么呢?望月会帮助公子成为将军的。” “我到底是怎么了?”晏修泽翻滚着捂着头,那些杂乱的碎片不停的在脑海里翻滚。 望月过来轻轻地递上手指,手指尖一滴血落在晏修泽的嘴里,他感觉到那疼痛的感觉如潮水褪去,整个人莫名的浑身舒坦,猛地看向望月:“你用了什么手段?” “奴家可没有,冤枉奴家就是公子不对了,公子再想一想,你为了去南望山建功立业,让晏姝不敢再小瞧你,难道不是这样吗?”望月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晏修泽。 晏修泽瑟瑟发抖的避开望月,缩在马车一角:“我不能回去了是不是?” “回去做什么呢?这不是公子求来的机会吗?”望月委身过来,颇有投怀送抱的架势,晏修泽吓得推开了望月,躲到另外一个角落去了,目光落在望月腰上挂着的小鼓,目次欲裂,更是吓出来了一身冷汗。 他吞了吞口水:“我听话,望月姑娘尽可差遣小人,小人愿意为望月姑娘效犬马之劳。” “公子真是个听话的人儿。”望月笑吟吟的点头,拿过来水囊递给晏修泽:“喝吧,你只要乖乖听话,必定会保你荣华富贵的。” 晏修泽接过来水囊,丝毫没有犹豫的喝了好几口,果然整个身体都舒坦了,他不多问,就那么安静的坐着。 趁着望月睡着了的时候,伸手摸到怀里,沈玉红给的银票还在,证明一切都不是自己假想出来的,他被人算计了,算计自己的人是楚念祖,甚至是二皇子,还有那个萧子慎,他们要利用自己对付晏姝?不像,那就可能利用自己对付武元侯夫人。 他会死,死的悄无声息的。 这让晏修泽浑身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落,他连哭都不敢哭,从出生到现在,他就没离开过京城,怎么办?完全没有任何机会逃走的。 突然想念二哥,想念大哥,甚至想到了晏姝,晏姝那么大的本事,如果她知道了会救自己吧?毕竟手一奶同胞的兄妹。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玉红袖得知晏修泽拿了银票后就不见了,动用了红袖楼的关系,最后竟查到被楚念祖带去了郊外,可郊外天大地大的去哪里找? 她不敢怠慢,让知意立刻送书信到武元侯府给晏姝。 晏姝接到书信,沉吟片刻叫来了梨花,让她去找傅少卿,如今能查探情况的人,唯有傅少卿了。 晏修泽失踪了三天,周氏没动静也就罢了,晏景之也没动静,晏姝微微的挑起眉头,这一对儿狗男女!只等婆母出征后,自己要不让晏家鸡飞狗跳,就不叫晏姝! 傅少卿傍晚时候回来的,带回来的消息让晏姝半天都没说一句话,今日粮草押送往南望山,开路是岳昶这个先锋官,押运粮草的是萧子慎,同时楚念祖离家,偷偷跟萧子慎去南望山了。 呵,晏修泽好大的心! 手无缚鸡之力,竟还敢往南望山去,脑子是给母亲陪葬了不成?萧子慎、楚念祖那都是二皇子的人,他竟投靠了二皇子! 上一世没发生的事,晏修泽没什么本事,结局不算多惨,跟着二哥晏修屹去了江南,直到自己死都没有再见到过,能让他放弃会试,投靠二皇子的人,只能是同样重生的晏欢了。 晏欢多活了一世也真真是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如今这局面二皇子还能得了天下?再者晏修泽哪里有被二皇子看中的本事?无非就是想用晏修泽针对自己和武元侯府。 “长兄,能不能让人盯着点儿晏修泽,我怀疑他被人利用,目的是对母亲不利。”晏姝对傅少卿说,这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虽说没什么大用的人,但也要防备因小失大。 傅少卿微微颔首:“少夫人放心,只要是去了南望山,必定全须全尾送回来的。” “多谢长兄了。”晏姝没有解释,当然,晏修泽若是殒命在南望山,那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毕竟一母同胞。 京城中,明面上祥和,私下里风声鹤唳,大安国这些年来虽边疆偶有摩擦,可北望山兵败之后,如今到底怎么样无人知晓,南望山又遭遇强敌,去年水患、旱灾和虫灾已经让大安国千疮百孔了,若真打进来,都没好果子吃。 越是身居高位的显贵家族,越是噤若寒蝉,不过这些事情寻常百姓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甚至很多百姓得知武元侯夫人再次披挂上阵,都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部送到武元侯府来,他们只是寻常百姓,谁能让他们过太平日子,谁就是他们的神。 在粮草离京的三天后,秦夫人披挂整齐,金銮殿上和太子接了圣旨,十五万大军驻扎在城外,皇上亲自送到十里长亭,晏姝率领府里的人送到十里长亭外,看着婆母身穿甲胄,饮了壮行的酒,上马离开,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婆母往南望山去了。 同样来送行的还有傅玉琅和傅玉宁,毫不意外,威远侯府和长平侯府没有人来,回去的路上晏姝半路停下马车,等傅玉琅和傅玉宁。 “丫头!”马车里传来了崔老夫人的声音。 晏姝看过去,见崔老夫人冲自己招手,快步过去行礼:“老夫人,您也来了啊?” “能不来吗?我和箬竹也算是忘年交了。”崔老夫人说:“到车上来。” 晏姝往后面张望。 崔老夫人低声:“傻丫头,傅家两个女儿都不容易,这个时候切不可再多走动,快上车来。” “好。”晏姝吩咐梨花和杏花在后头跟着,她坐进了崔老夫人的马车里。 马车回京,速度不快。 “你这丫头跟我避嫌的厉害。”崔老夫人打量着晏姝,这孩子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瘦了,唉,怎么能胖得起来呢?打从嫁过去,这是一茬接一茬的麻烦事啊。 晏姝苦笑:“您老素来不愿意多跟京中那些人家往来,玉英的事让您操心受累,我都过意不去,虽说该过去拜年,可侯府如今这光景,晏姝不想给您老添麻烦。” 崔老夫人拍了拍晏姝的手臂:“好,我怎么能不知道你的心思?这样,咱们娘们做个买卖如何?” “买卖?”晏姝有些茫然的看着崔老夫人:“您说的是什么买卖?” 崔老夫人笑了:“粮种,这买卖,做不做得啊?” 第134章 因为有了身孕,没了脑子吗? 粮种! 晏姝瞪大了眼睛:“您老说的这个买卖有多大?” “那就看宫里头那位要多少,侯府如今只有你一个人撑着门面,若不把宫里头那位抓在手里,谁能护得住你?傻丫头啊,你就算浑身本事也要提防着小人暗算,容不得一点点的马虎啊。”崔老夫人说。 晏姝只觉得心头滚热,勾了勾唇角:“我以为自己是个歹命,可如今处处都有贵人,您这可不是跟姝儿做买卖,你这是给姝儿续命啊。” “瞅瞅你这说的什么话?”崔老夫人戳了晏姝的脑门:“不吉利的话不说,我看你这丫头啊,后福无量,是个大富大贵的好命。” 晏姝连连点头:“对,好命,好命!” 正月十九朝廷开印,今儿正月二十六发兵南望山,眼看着进了二月,春耕便是头等大事。 这个时候崔老夫人拿出来粮种,说是续命也不夸张。 “威远侯府的腌臜事,别人不知道,我老太婆知道一些,傅家姑娘接下来的日子要不好过,回头你得心里有个谋算。”崔老夫人说。 晏姝握紧了崔老夫人的手:“这么说,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看样子你是知道了,空穴哪来风?且看着吧,你婆母这一走,那些个坐不住的该动心思了,你岁数小,做事不怕闹得大,占理就不用管脸面不脸面的事。”崔老夫人说:“再不济,我还算有点儿份量,别不登门,多走动是好的。” 晏姝笑着点头:“得您偏爱,是我的好福分。” “算不得什么大事。”崔老夫人端详着晏姝,晏姝算不得美人儿,比她的母亲都要略逊一筹,但看着是个福厚的,都说红颜薄命,她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漂亮姑娘见得不少,好命的不多,要么说世家大族都喜欢晏姝这模样的媳妇儿呢,这里面有一定的道理。 崔老夫人的马车停在武元侯府,晏姝下了马车行礼道别,崔老夫人这才回去。 府里,冷清的厉害,李嬷嬷眼睛红肿的过来给晏姝请安。 晏姝喝了口茶:“嬷嬷别伤心,咱们得打起精神看家。” “是,少夫人说的是,老奴今儿把咱们手里的田契都拢了一遍,粮种和耕牛都是眼底下该操持的事,也去看了非花和非雾姑娘了,她们伤的不轻,还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养好,三小姐那边的账目也送过来了,少夫人得空看看,咱们府里的买卖也都到了月底,开年第一个月,开个好头后面顺当。”李嬷嬷低着头,一件一桩的说着。 晏姝看着李嬷嬷,有些心疼:“嬷嬷,别担心,婆母会平安回来的。” 李嬷嬷抬头看着晏姝,眼泪就止不住往下落:“少夫人勿怪,人老了眼泪窝子就浅,老奴在这府里大半辈子了,武将出身的门庭,出征是寻常事,这是今次夫人出征,老奴就忘不了当年夫人重伤回来的样子,捡回来的一条命啊。” 晏姝起身扶着李嬷嬷坐下:“嬷嬷心思我懂,咱们府里的事,您懂得比我都多,看得也透,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我们都得拼命,咱们府里还有尚未成长起来的孩子,族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就咱们麒麟山那边的庄子里,也有侯府应该照顾好的那些老兵,肩上担子重,咬牙也得扛起来。” “是,是啊。”李嬷嬷抹了抹眼泪:“老奴的本分是替主子分忧,少夫人且吩咐着,我手里事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好。”晏姝拉长了声调:“您啊,是婆母的左膀右臂,也是我的左膀右臂,咱们这个家必须守得稳稳地。” 李嬷嬷一迭声的说:“是,是,少夫人放心,老奴不能跟着夫人去阵前伺候着,家里头在少夫人身边,豁出去这条老命,也得让少夫人妥妥当当的。” 情分这东西,说没有是真没有,可一旦有了情分,便厚重的暖心,她都羡慕婆母和李嬷嬷的这份主仆情分。 秦夫人出征后,侯府照旧大门紧闭,晏姝在府里安排家里的事,井井有条。 府里的买卖铺面在京中的不多,东城和西城有布庄,胭脂水粉铺子有两家,如今还有四海食府,诊堂和云皂的买卖不算府里头的,但庄子上的人制云皂,除了收回本钱外,都给了庄子里的人,这账目也得立起来。 转眼到了正月最后一天。 晏姝刚把这些账目都处理好,前头守门的婆子进来禀报:“少夫人,赵家二公子的夫人要见您。” 晏欢? 晏姝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她这几日忙,没腾出手来整治晏家,晏欢到送上门来了。 “请进来吧。”晏姝说。 晏欢已经显怀了,身边陪着的周嬷嬷,周嬷嬷对侯府里的路很熟,但她不知道,晏欢更熟! 这侯府的一景一物,都刻在心里头了,要不是找不到晏修泽,自己这辈子都不想踏进这里半步! 迎晖院里。 晏姝坐在椅子上,抬眸看着周嬷嬷打起帘子,弯着腰恭敬的说:“大小姐仔细脚下,这门槛高。” 可笑。 晏姝看着晏欢那铁青的脸色,重活一世又来到这个院子里,她的心情能好才奇怪了呢。 晏欢看了一圈,心里头嫉妒的发狂,她曾经住着的屋子,摆设陈列都记着,可这屋子里根本不见上一世的模样,就那么一对梅瓶都是珍品,价值不菲,更不用说别的摆设了,侯府里的宝贝都摆出来了,也不怕招贼! 没等晏姝出声,晏欢就坐下了,抬头看晏姝:“三哥你给藏起来了吧?可别说我没告诉你,会试就要开始了,耽误了三哥的前程,仔细了你的皮子!” “晏修泽那么听你的话,跑去跟二皇子示好,鞍前马后效命的时候,你到我跟前要人?倒打一耙有什么好处?”晏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赵二夫人是因为有了身孕,没了脑子吗?” 晏欢一愣,立刻拍了桌子:“晏姝!别以为你是什么世子夫人,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还不知道?也别诓我,初九就会试了,人找不到坑的是晏家!” “坑晏家的事,你娘不是一直都做得很顺手吗?女肖母,你也不差,晏家三子都不在了,府里就是你们娘俩的天下了,这不是好事吗?”晏姝放下茶盏冷嗤一声:“打小你就装惯了乖巧,怎么?到我跟前就不装了?” 晏欢气得胸口起伏:“你是真狠毒!” “比不得你,仔细了别动胎气,侯府虽说有神医,可神医有怪癖,你这种货色给多少银子也不医的。”晏姝微微扬起下巴,打量着晏欢:“赵家如此抠搜吗?连一件新衣服都不舍得给你?啧啧啧,真是可怜。” 晏欢被气的脸色苍白,周嬷嬷一看事儿不好,往前一步刚要说话。 晏姝脸色一沉:“闭上你的嘴!你个老货想要躺着抬出去,我成全你!” 周嬷嬷吓得一哆嗦,退回去不敢吭声了。 “你等着!我回去找父亲做主!”晏欢气得站起来就往外走。 晏姝淡淡的说了一句:“只怕,你连他也找不到。” 第135章 又是晏姝,这个克星 晏欢在门口刚要上马车,就听到李嬷嬷呵斥看门的婆子:“少夫人和善,你们就懈怠了?什么东西都敢放进来?下次再不擦亮眼睛,就发卖出去!” “老货!”晏欢磨牙,李嬷嬷比秦箬竹还遭人恨! 周嬷嬷扶着晏欢上了马车,一路回去了晏府。 府里,周氏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没了精神,伺候在跟前的丁嬷嬷大气儿都不敢喘。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的走了?”周氏哽咽的又问。 丁嬷嬷觉得夫人魔障了,这一天问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可她是个奴才,只能说:“庄子上确实不见了桃公子的踪影了,老奴看着走了不少日子了,屋子里都落灰了。” “庄子上的人都没见到?”周氏问。 丁嬷嬷说:“没见过,伺候的两个小厮也不见了,夫人,咱们可不能这样糟践身子,回头老爷若见了,可就不好了。” 不提这个还好,提这个周氏就更伤心了,她已经好几日不见晏景之的影子了,隐隐的感觉晏景之外面必定是有人了,可自己找不到把柄,也丢不起人。 “哎哟……我的心口闷疼,快去请郎中。”周氏捂着心口,脸色苍白。 丁嬷嬷赶紧出门,一抬头见大小姐进来了:“大小姐,您可回来了,咱们家夫人,咱们家夫人……”说着,丁嬷嬷就要哭了。 晏欢快步进屋:“母亲如何了?” “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周氏哭出声来。 这把晏欢吓一跳,走到床边看母亲憔悴的模样,不梳妆,懒打理,自己从小到大就没见过母亲这般模样,见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伸出手压住她的肩膀:“母亲快躺下,这是怎么了?” “我这心里头难受的厉害啊。”周氏抓着晏欢的手:“真真是处处不如意,样样不称心。” 晏欢看了一圈,家里只有丁嬷嬷一个下人了,门口连一个守门的小厮也没有,她知道晏家不似以前,可也没想到会连个下人都养活不起,说起来这也不应该啊:“母亲,父亲怎么不在?” “不要提那个薄情寡义的混账东西!好几日都不见人影了。”周氏拿了帕子擦眼泪,心里头委屈的厉害,人不见,家用也不给,这不是要活活逼死自己吗? 当然,桃郎的事必定不会和女儿说,只能把这些不痛快往晏景之身上推。 晏欢想到晏姝说的那句话,磨了磨牙问:“母亲,父亲和晏修泽都不回家?” “晏修泽?”周氏愣了一瞬,这才发现晏修泽也好些日子不见了,她咬牙切齿的说:“这是看家里日子难熬,把我丢了?我就说晏姝那个混账东西不安好心,搅家不闲的扫把星啊!当初让你嫁到侯府去做世子夫人,你是般般的不愿意,如今你看看晏姝风光的厉害,这父子二人最善攀附,哪里对得起我这些年辛苦操持这个家哟。” 晏欢心都凉了半截,别说晏修泽了,就是父亲都不肯回家,真被晏姝说中了! “我的儿,这都要会试了,他个黑良心的竟不回家来,我该怎么办啊?如今这宅子里孤零零就我一个人,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周氏抓着晏欢的手:“你不是说梦里有仙人指点吗?那仙人可曾说了咱们家如今的光景,该怎么办?” 晏欢哪里知道如今怎么办?上一世别说晏修泽了,就是晏修然也没离家,晏修屹一直都赚银钱回来的,家里日子过的富足,晏姝出嫁也没带走多少嫁妆,父亲每次见到自己都和颜悦色,甚至无数次想要从自己这边走侯府的关系,想要往上爬一爬。 自己没有嫁到侯府去,一切就都变了! 晏姝在侯府里闹腾的厉害,秦氏那个老虔婆反倒是喜爱的不得了,上一世秦氏也没出征,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的儿,你倒是说话啊?”周氏抓着晏欢的手臂摇晃。 晏欢有些烦躁,拂开周氏的手:“母亲手里的嫁妆还多吗?” “哪里还有啊?如今只剩下一个庄子了。”周氏说到庄子,有一阵心疼,桃郎跟了自己十几年,一直都感情极好,难道桃郎也知道自己没落了?所以卷了自己这些年贴补给他的银子跑了? 晏欢说:“卖掉,去年光景不好,今年也好不到哪里去,粮种极贵。” 这是晏欢敢笃定的事,上一世粮种贵到离谱,一两银子一斤粮种,那都要有门路才能拿到,家里穷到这光景,哪里有银子置办粮种?自己更没法子,赵承煜说是还给自己银子,到现在面都不露,如今她不能指望别的,肚子里的孩子和赵承煜高中,唯有这两样才能翻身。 周氏愕然的看着晏欢:“那可是母亲最后的一点点儿仰仗了啊。” “母亲,我之前给你提过云皂,你可打听过了?只要找到那位治皂的沈夫人就必定能赚大钱,赚钱得有本金,若不卖掉庄子的话,哪里来的本金?”晏欢看着周氏:“那沈夫人是陪着沈行简进京赶考的,随后就会离开京城,在京城云皂的买卖是您手里的独一份,这买卖不能不做。” 周氏心就一沉,她不敢看晏欢,这事儿晏欢说了许多日子,可自己是真真忘在脑后了,别说找什么沈夫人和云皂了,因为心里不舒坦,手里没银子,她连门都不肯出的。 晏欢见周氏这幅样子,眉头皱起:“你不是没有找沈夫人吧?” “让人打听了,一个外地来的妇人,谁认得呢?”周氏怯懦的小声嘀咕。 晏欢蹭就站起来了,声音尖利了许多,怒道:“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没有找就直说,如今好端端的买卖都要跑了!” “你怎么能如此跟娘说话?”周氏也怒了,处处不如意,以为女儿回来自己有靠山了,结果以下犯上的训斥起自己来了! 晏欢厌烦的摆手,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来:“周嬷嬷,出去打听,看看京中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周嬷嬷领教过大小姐的脾气了,哪里敢多留?一溜烟儿的出去了。 京城里的新鲜事可多了,周嬷嬷到傍晚才回来。 “打听到什么了?”晏欢问。 周嬷嬷说:“逍遥侯府里的小公子被折腾的不轻,背地里都说是因为得罪了武元侯府的三小姐。” “让你说正事!提武元侯府作甚?”晏欢是真气不打一处来。 周嬷嬷吓得一哆嗦,赶紧说:“大小姐,逍遥侯府的小公子最近又被红袖楼的妓子们盯上了,之前逍遥侯府的大夫人焦氏为了救他卖了铺子,那铺子就在四海食府对面,老奴去看过了,铺子一分为二,一面做了诊堂,白神医开得诊堂必定跟武元侯府有关系。” “你个老货!我让你说正事!”晏欢抓起来茶盏就要砸周嬷嬷。 周嬷嬷赶紧跪下:“大小姐,旁边的铺子是沈夫人的,据说卖云皂,那沈夫人是从牙行买走焦夫人铺子的人,老奴觉得这里面必定有晏姝的事!” 晏欢抓着茶盏的手缓缓放下,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又是晏姝!这个克星!” 第136章 放着诰命不要,怎么能跟自己一样? 晏欢得知有人卖云皂,吩咐丁嬷嬷照顾着周氏,给了周氏点儿散碎银子便走了。 周氏气得嚎啕大哭,看着那几角碎银子,恨不得破口大骂,从自己这里拿的银子还少吗?如今自己手里没银子了,亲生的女儿都如此不耐烦! 晏欢真就没把周氏的事放在心上,她现在太缺银子了。 四海食府的生意是真红火,晏欢艳羡的看了好几眼,长乐郡主那个短命鬼简直太坑人了,若是当初拿了银子拿走风月楼,哪里有如今的四海食府?结果她不拿银子,把自己和娘家坑的太惨了,穷的叮当响。 在食府对面,济世诊堂在左,右边的铺子上的匾额就写了云皂两个字,她迈步走进来,铺面不大,架子上放着各种造型的云皂,淡淡的香味儿萦绕在鼻端,让人心情都舒畅了。 “这位夫人,要选几块云皂吗?”沈云娘笑眯眯的迎了上来,问。 晏欢打量着沈云娘,她上一世没见过这个人,但用过云皂,当时风靡京城的云皂也让许多人知道了沈云娘这个名字,她微微一笑,问道:“请问,是沈夫人吗?” 沈云娘笑着点头:“夫人,我便是。” “那真是好巧。”晏欢说着,看了眼旁边放着的椅子,这边堂上放着圆桌和圈椅,若是有人选购云皂,可以坐下来慢慢选。 好巧?沈云娘可不觉得有什么巧事儿,眼前这位夫人年纪不大,自己也不认识,在京中除了武元侯府的人,别的交际也没有,看样子是想要和自己谈云皂的买卖了。 “夫人请。”沈云娘请晏欢坐下来,亲自给倒了一盏茶,这才坐在对面,问:“夫人是有什么吩咐?” 晏欢笑道:“沈夫人客气了,可不敢说吩咐,我见云皂别致新颖,想问问沈夫人,这买卖除了这里一个铺面,别处可不可以让我来做?” “您是?”沈云娘狐疑的打量着晏欢。 晏欢说:“怪我没说清楚,我是晏姝的长姐,前些日子她提过沈夫人和云皂,说京城大,不怕铺子多,让我过来和沈夫人面谈。” 谎话连篇,沈云娘勾起唇角:“赵夫人吧?” “夫家姓赵。”晏欢说。 沈云娘歉意的说:“赵夫人来晚了,云皂的买卖我确实只有这么一个铺面,但余下的铺面都跟别人签了契书,京城这边的买卖不能再跟旁人做了。” “别人?”晏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晏姝啊晏姝,这是真一点儿活路也不给自己?她就纳闷了,怎么晏姝会处处都比自己快一步呢?她怎么认得沈云娘的呢?自己可是重活一次的人,她难道也是? 这个想法一出现,晏欢就觉得自己是被晏姝气坏了,晏姝若是跟自己一样是重活一次的人,怎么都不会答应嫁到武元侯府去的,放着诰命夫人不当,去武元侯府当短命鬼吗? 沈云娘点头:“确实跟别人定了契书,我只在这边开一间铺子安身,余下的买卖都不管。” “是谁?”晏欢问。 沈云娘收了笑意:“在商言商,抱歉不能告诉赵夫人,咱们虽不能做这个买卖,但赵夫人若是有喜欢的云皂,尽可选几样,我送给赵夫人,权当交个朋友了。” 晏欢心里老大不痛快了,扫了眼沈云娘,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觉得晏姝是世子夫人比自己身份高?以后等自己得了诰命,想要巴结自己,自己还不待见她呢! 沈云娘打量着晏欢,晏欢的那点儿小心思都看在眼里,虽说都是晏家女,可这位跟晏姝比起来,那简直一个泥里一个天上了。 “那就不打扰沈夫人了。”晏欢起身就走。 沈云娘摇头,这样的人能做成个什么呢? 晏欢可气坏了,好端端的赚钱买卖就这么没了! “周嬷嬷,查一查她跟谁往来多。”晏欢坐上马车:“你也不用跟回去了。” 周嬷嬷只能停下来,心里头犯嘀咕,让自己盯着这里,盯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可端人家的碗,受人家的管,她找了个街边的馄饨摊子,坐下来等。 买卖刚开起来,按理说生意不好才是正常的,可诊堂人来人往,云皂铺面也不断的进人,四海食府更是宾客云集,周嬷嬷有些后悔了,她要不是三心二意的,如今跟着二小姐在侯府,得活的多滋润啊,如今月钱都不能及时给,还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真真是命苦啊。 “老姐姐,我们这要收摊了,您到别处去吧。”摊主用软布擦手,满脸堆笑的来到周嬷嬷跟前,说。 周嬷嬷皱眉:“这么早就收摊,难怪你不发财。” “你这婆子好不要脸!你坐在我这里一小天,连一碗馄饨都不肯吃,如今我要收摊了,好言好语跟你说话,你倒不识抬举了!”摊主把软布往腰上一掖,指着周嬷嬷:“滚滚滚!下作人做下作事,盯着别人家买卖好不好,好不好也没有你的份儿!” 周嬷嬷见摊主来了脾气,起身就走,走远了才敢嘟囔几句,四下看着也没找到个能落脚的地儿,站在屋檐下面看着街上的灯笼都点起来了,饥肠辘辘的她揉了揉肚子,正想着回去怎么跟大小姐交代,一抬头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她竟见到了老爷! 晏景之陪着玉红袖过来选货,两个人俨然夫妻一般,进门的时候晏景之还殷勤的扶了玉红袖的手臂,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沈云娘请两个人落座,把云皂的样品都拿出来摆在玉红袖面前。 “要准备两家铺子的货,需要多久?”玉红袖问。 沈云娘坐下来,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扫了一眼晏景之,见对方看自己的目光极其复杂,清了清嗓子对玉红袖说:“存货是有的,庄子那边一直都没闲着,只需要定下来花纹和图样,回头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就可以送货了。” 玉红袖笑了:“沈妹妹,这精致的云皂看着都金贵,咱们是用什么装着更好些?” “庄子上会木工活的人不少,大大小小的漆盒准备的足,姐姐尽可放心,我去取来盒子一道看看需要什么样子的,让那边多准备一些。”沈云娘说着,起身去了后院。 晏景之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刚才猛地见到沈云娘,脊背都毛了一层冷汗,这妇人容貌竟和发妻太像了,若不是自己亲手葬了沈良缘,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沈良缘没死! “景郎,三公子可有消息了?”玉红袖问。 晏景之清了清嗓子:“许是早就归家了。” “那景郎要回去看看的,会试在即,可不能大意了。”玉红袖说:“这边买卖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就可以。” 晏景之这些日子都歇在玉红袖家里,听到玉红袖这么说,他心里是不痛快的,偏偏发作不得,因玉红袖说的在理儿,也因为刚才见到沈云娘的时候,心里头直打鼓。 “红袖早些归家,我明日再过去陪你。”晏景之说着,起身出门走了。 玉红袖抬起手压了压额角,这个男人,久看生厌,可真是让人心里烦躁,可奈何,儿子前程重要。 周嬷嬷没走,等晏景之出来的时候,她揉了揉眼睛确定是老爷,恨不得脚底下踩着风火轮跑回去报信儿,这个真真是天大的事啊! 第137章 想要休妻?没门儿! 晏景之回到家里,院子里冷冷清清,伺候的人都没有,府里现在就剩下一个姓丁的婆子,再看正屋里微弱的灯光,懒得过去,一转身往书房去了。 “晏景之!”周氏披头散发的冲到门口,指着他的鼻子尖:“你还舍得回来?到底那个狐媚子勾住了你的魂儿?家里天塌下来你都不管,别忘了,你敢在外面鬼混,我就敢去找言官!” 晏景之回头看着周氏这幅样子,心里更是厌恶百倍,不过言官可怖,若是给自己扣了行为不端的帽子,只怕这仕途也就到头了。 想到这里,迈步走过来:“周氏,你哪里有当家夫人的样子?披头散发,张嘴就是污言秽语,真真是让人心烦!” “你心烦?”周氏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晏景之:“你月俸呢?家里都要没米下锅了,不管?啧啧啧,打扮的人模狗样的,这一身衣衫不少银子吧?开门出去你是晏大人,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家徒四壁的狗窝!” 晏景之怕她泼妇一般咒骂落在左邻右舍耳中,扯着她的手臂把人拖到屋子里,一甩手把周氏甩在床上,厉声:“你个泼妇!若是过够了,我可以休了你!” “休了我?”周氏看着晏景之,突然笑了,那笑声有些凄厉:“看我人老珠黄了?外面有新鲜的了?我告诉你晏景之,休我没门!我就算死了,我也葬在这屋子里,把这个宅子当坟丘乱葬岗!” 晏景之回身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的看着周氏,当年自己怎么就瞎了眼,娶了这么一个女人进门呢? 再想玉红袖,真是样样都好,别的不说,这段日子他在玉红袖跟前是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富贵!看似住着不大的宅院,可是玉红袖手里的买卖真不错,除了红袖楼这种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买卖外,如今更是找到了云皂这种好东西,一下就开了两个铺子,他是太心动了! 自己走仕途,夫人走商道,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把日子过的鸡飞狗跳的呢? 周氏见晏景之不说话,扑过来抓着他的衣襟:“别忘了,我父和御史大人是莫逆之交!” 这话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晏景之的目光终于落在周氏的脸上了,曾经他以为是官家贵女的周氏,如今和疯婆子还有什么两样?当初若知道周氏是这样的货色,怎么都不可能让她进门! “修泽呢?”晏景之问。 不是他不想立刻就把周氏休了,只是不能,皇上跟前自己露面都难,但言官只要上奏参自己一本,皇上必定会杀鸡儆猴,自己有外室的事被捅出来,这仕途也都到头了,莫不如找到把柄,玉红袖愿意帮自己筹谋,不做京官,去京城外某个知府的官职,那可是天高皇帝远的美差。 周氏愣了一下,转而怒道:“我怎么知道?你们父子二人谁把这里当成家了?” “周氏!你身为家主母,是修泽的母亲,晏家三子有二子离家,他们翅膀硬了要走,我不怪你,修泽十年寒窗,再过几日就会试了,你身为母亲一点儿也不在意?到底不是亲生的,你心思真够歹毒了!”晏景之抓到了把柄,恨恨的说:“要我去岳家说一说这事儿?” 周氏冷笑:“去啊,去说啊,晏景之,你大可试试,看我娘家人会不会管!” “不可理喻!”晏景之一甩袖子出去了。 周氏跺脚在后面咒骂,到底没追出来,一转身趴在床上哭起来了。 这两夫妻闹腾成这样,丁嬷嬷都直摇头,她是陪嫁过来的婆子,这些年还是头一遭见这两夫妻吵得如此不可开交,要不是老爷怕言官,只怕老爷真动了休妻的心。 周嬷嬷一溜烟儿的回去,看到香草跪在门外地上,手里举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桶水,就知道大小姐气儿不顺,回来拿香草出气呢。 “也是!你个小蹄子狗胆包天,还敢爬上姑爷的床了,要不是大小姐心善,早把你发卖出去了。”周嬷嬷剜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香草,进门去了。 “查出来是谁抢走了我的生意?”晏欢问。 周嬷嬷连连摇头:“大小姐,可不好了,老奴虽然没查出来是谁抢了这买卖,倒是看到老爷了。” “有什么稀奇?”晏欢面露不悦。 周嬷嬷低声:“老爷陪着一个妇人去了云皂铺子,过门槛都要搀扶一把,这关系可就不一般了。” “什么?他竟然敢养外室?”晏欢一拍桌子站起来了。 外面的香草听了个满耳朵,一哆嗦手里的托盘没端稳,水桶翻了下来,溅了她满身满脸的冷水。 周嬷嬷快步出来,呵斥:“贱蹄子!再去提水来!” “是,是。”香草不敢多留,起身就往后院去了,老爷养了外室?呵,真是好啊!夫人和大小姐这些年做了多少缺德事?报应来了! 她来到后院,见后院守门的婆子一溜烟儿的往茅房去了,咬了咬牙快步从后门离开,顺利的逃出来站在街上,她有些茫然的四处张望了半天,为今之计也不能去别处了,她一路往武元侯府来。 侯府里。 韩嬷嬷把库房里的账目送回去,杏花和梨花都盘点完了。 李嬷嬷让人送过来了浴汤,进门来见晏姝还在看账目,走过来小声说:“少夫人,天晚了,早些歇息吧。” “嬷嬷,咱们庄子上的人几乎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弱残兵,云皂的买卖府里只跟沈夫人这边结算,庄子那边不耽误正经的劳作,闲暇时间尽可让他们多赚一些体己钱,这事儿您觉得可行?”晏姝让李嬷嬷坐下来,说。 李嬷嬷笑了:“少夫人是善心人,这么做可是大好事,这些人若是有别处可去,也不会到侯府这边荣养,年纪大的养着便是,有一些战场上负伤严重的,缺了胳膊少了腿的年轻人,有了一笔银子在手里,成个家也是能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晏姝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云皂的方子咱们手里有好几种了,回头有手稳善雕刻的,可以像沈夫人那般把云皂雕出来花样儿来,会木匠的都已经在做漆盒了,这些活儿可都不是白干的。” 李嬷嬷是真佩服少夫人,过门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四个多月,做了太多的事了,明着的、暗里的,真是为侯府谋划的周到妥帖,如今只盼着夫人能凯旋归来,侯爷和世子爷也都得胜而归,到时候这武元侯府啊,必定会更让京城那些个捧高踩低的势利眼们,趋之若鹜。 人情薄凉从来不假,侯府出事儿到现在,谁来侯府看望过夫人呢? “少夫人,京城开春后啊,各家夫人总是会这样、那样的巧立名目设宴,若是少夫人要出门走动,带着老奴吧。”李嬷嬷说。 晏姝笑了:“好。” 守门的婆子往过送信儿,梨花听说有人跪在大门口要见夫人,自称香草,就知道是晏欢那边出事儿了。 身为下人,拿主意是主子的事,她进门来立在晏姝旁边。 “不打扰少夫人歇着了,老奴先告退。”李嬷嬷是个人精,立刻起身离开了。 等李嬷嬷走后,晏姝看梨花:“怎么了?” “守门的婆子送信儿过来,说是香草跪在后门哀求着要见您。”梨花说。 晏姝微微挑眉,香草怎么想起来找自己了呢? 第138章 香草求救,周嬷嬷发善心 韩嬷嬷之前遇到了周嬷嬷买避子汤,晏姝猜测是给香草用的。 在晏家那么多年,香草倒是从不逾矩,晏姝点头:“带进来吧。” 香草被带进来的时候,瑟瑟发抖,整个人都快蜷成一团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晏姝,一个劲儿的磕头:“小姐,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死在赵府里。” 别说晏姝了,就是梨花和杏花都有些不忍看了,湿淋淋的薄衣衫,肿得老高的脸,还有长了冻疮的手,当年在府里,香草可是她们这些下人里,有脸面的一个了,这才几个月不见,瘦骨嶙峋,一身伤,真是糟践人。 “我救不了你,你是晏欢的人,陪嫁到了赵家,便是赵家的人,那个宅子里的事,没有外人插手的。”晏姝说:“杏花,去请府医过来给她看看伤口,梨花去找是一身干净的厚衣服让她换上。” 香草赶紧磕头:“小姐,奴婢不懂事了,奴婢不用小姐为我操心,我只是想告诉小姐,周嬷嬷说是见到老爷带着外室去一个叫云皂的铺子里了,这事儿只怕要捅破天,小姐是个好人,香草这就走。” 说完,香草爬起来就要走。 晏姝缓缓地吸了口气:“你若不是求活,就不会到我这里来了,现在就这么走了,若是死在外面,我虽没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可见死不救也会心里不安。” “小姐。”香草回身跪在地上:“小姐,奴婢死有余辜,活着也没甚意思,伺候主子是奴婢的命,可都要踩在奴婢的脸上,活着也没甚奔头了。” 赵承煜好色,这事儿晏姝太了解了,所以晏欢怀了身孕,香草难逃一劫,上一世自己看出来赵承煜好色,那是真没手软,姨娘和妾室往府里可劲儿抬,因为自己让赵承煜自在,所以分府另住正对他的心思,只可惜晏欢没看透赵承煜的伪君子面目,或者说看透了也不敢吭声,只能把气都撒在香草身上了,没了香草就能消停?真是可笑。 至于帮香草,晏姝从来都不高看人性,若是晏欢想要利用香草算计自己,香草出门只有死路一条,而香草最后见到的人会是自己,到时候只怕更麻烦。 权衡利弊后,晏姝叹了口气:“罢了,你也别说活着没意思,我让白神医给你诊脉,周嬷嬷买避子汤,是给你喝了吧?” 提到这个,香草泪如雨下,她本想着好好伺候主子,再过两年寻个合适的婆家,养儿育女一辈子也就安稳了,可赵承煜个不要脸的强要自己,晏欢又给自己灌了避子汤,她心里恨啊! 见她这幅样子,晏姝说:“白神医若能给你治好身子,你便要为自己长远打算,寻个地儿养好了伤再说吧。” 香草一个劲儿的磕头谢恩。 府医过来给看了伤,开了药,杏花和梨花带着香草去洗漱干净,换上了厚衣服,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送香草去了济世诊堂,白长鹤给香草看过后,骂了几句作孽,仔细斟酌着给香草开了药,叮嘱她只要按时用药,避子汤就不算个什么事,回头还能当娘。 香草恨不得给晏姝供个长生牌位,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晏姝才好。 晏姝不可能把香草留在身边,临出门的时候让杏花带了五十两银子送给香草,让她安顿好自己。 香草捧着银子,冲着侯府的方向跪下来磕头。 她的身契还在晏欢手里,她要想办法给自己赎身,当初自己卖到晏家的时候是活契,晏家只花了五两银子。 可若自己回去赎身,晏欢是肯定不会放人的,所以她还要想个法子才行。 “你可有家人?”梨花问。 香草摇头:“我没进晏府之前是个乞儿。” “那就找个人提亲呢?”梨花说:“只要有人提亲,给了银子,赵家肯定会放人的,他们如今手头紧得很。” 香草看看这些银子,担忧:“只怕那个心狠的不肯放过我。” “这还不简单?给你开一副药吃上,说得了脏病,啥钱都省了,会把你赶出去的。”白长鹤说。 香草赶紧给白长鹤磕头:“您老大恩大德,香草愿意为奴为婢报答您。” “用不着,我乖孙女要救你,我自是帮忙的。”白长鹤亲自去抓了药,让香草自己碾成粉。 香草把银子托付给了梨花,取了那一身破烂的单衣穿上,趁着天黑从后门溜回去,说来也是命不该绝,守着后门的婆子怕冷,也没看门没落锁,香草悄悄地来到晏欢的门外,药粉洒在身上一些,又吃了一大口落肚,天亮的时候周嬷嬷出来看到香草躺在地上,身上脸上都是红疙瘩,吓得险些蹦起来,赶紧回去告诉晏欢。 晏欢也被恶臭无比的香草给恶心到了,有孕在身的她吐了个昏天暗地:“周嬷嬷,快把这个脏东西拖到柴房去。” 周嬷嬷刚要伸手,香草虚弱的说:“嬷嬷别碰,我这是脏病。” 这一句话把周嬷嬷吓的跌坐在地上。 晏欢瞪大了眼睛:“什么脏病?” “奴婢去找郎中看了,说是花柳病,大小姐离奴婢远一些,奴婢活不成了,不能连累大小姐再被染了这病。”香草说。 晏欢连连倒退好几步,上一眼下一眼看着香草:“你怎么会得花柳病?” “是姑爷,姑爷让我伺候的人很多,各种各样的都有,奴婢不敢不从。”香草说。 晏欢只觉得如晴天霹雳,她盯着香草:“你想要害死我们吗?” “奴婢不敢,奴婢自己走,找个没人地方去死。”香草说。 晏欢顿时有了主意,她柔声说:“香草,你别说死不死的,我给你治病,你这病是自己得的,跟姑爷没关系,就算是死了,我给你收敛如何?” “我怎么会害大小姐呢。”香草说:“大小姐,我一个奴婢,就算我说,谁又能信?我活不了几天了,那郎中说越是到最后几天越是厉害,只怕喘口气都能过了病气,小姐,香草给您磕头了,让香草走吧。” 晏欢哪里肯放出去这么个祸患。 周嬷嬷拉着晏欢到屋子里:“大小姐,这可不是小事,留在府里若是被人发现了,咱们都说不清。” “弄死?”晏欢低声。 周嬷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摇头:“我瞅着活不了几日,不如大小姐发发善心,给她点儿甜头,让她赶紧走,自生自灭去吧,真要是死在这院子里,老夫人和大夫人那边非要拿这事儿磋磨您,一个奴婢的贱命,可不能让大小姐受连累。” 晏欢觉得周嬷嬷可算聪明一次,取了身契,咬牙拿出来五两银子,又从旧衣服里挑选出来一身衣裳递给周嬷嬷:“赶紧打发了。” “是。”周嬷嬷提着包袱出来,不敢靠近香草:“你可是走了大运,大小姐发慈悲,给你身契还给了你棺材本,你穿着体面点儿,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 香草都被吓到了,猛地抬头看着周嬷嬷,心里纳闷竟如此顺利? 周嬷嬷下的扔了包袱在地上,倒退好几步:“你这是作甚?我告诉你,这辈子当奴才是你的命,你临死拿到了身契,就不再是奴才了,回头下辈子投胎投个好人家去,别不识抬举,记着大小姐的恩情!” 香草颤巍巍的跪着冲屋子里磕头,拿了包袱佝偻着身子离开,走出赵府后,香草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发狠,必定要报仇! 第139章 永安侯府里说粮种 香草回到济世诊堂,白长鹤给了解药,香草也没多留,她知道自己不能连累晏姝,这份大恩大德她如果有命在,一定要报答的。 一大早,沈云娘就登门了,送来了玉红袖挑选的云皂和漆盒。 晏姝看似无意的问了句:“昨儿玉红袖是带着谁去的?” “是晏大人。”沈云娘哪里会隐瞒,当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晏姝微微蹙眉,晏欢盯上云皂并不稀奇,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这个时候不应该让晏欢知道玉红袖的存在,暂时再等等看,她认为晏欢会默不作声,毕竟娘家是她在婆家的脸面,她应该满心欢喜的等着赵承煜高中呢。 至于高中这事儿,晏姝都觉得好笑,这一世跟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看个热闹也无妨,她让韩嬷嬷准备了礼,决定登门永安侯府,崔老夫人说的买卖是紧要的大事。 二月二,龙抬头。 晏姝是在初三这天递了帖子到永安侯府,得了回信儿请晏姝初四过门做客。 永安侯府里,崔老夫人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老姐妹儿:“想不到念不到的,你竟来京城了,赶巧了,这丫头我看啊,少有的妙人,心胸无量啊。” “怀秀啊。”沈老夫人叹了口气:“我是惦记着的,修然和修屹都在那边做买卖,这两个也是倔强,不肯让外祖家帮忙,明着不帮,暗地里能不照拂嘛?我这次跟着粮种的车到京城来,是想要打听打听这孩子如今过的怎么样,只是我打从这孩子出生就没见过,虽说到京城这几日听了不少,知道是个厉害的,但暂时还不能相认。” “随你怎么想,我是太心疼这个孩子了,你往京城走这一遭,就知道你心里头惦记着,怎么说也是良缘的血脉。”崔老夫人抿了口茶:“我看这丫头是个刚强的,她不想认的时候啊,你想认都难。” 提到自己苦命的女儿,沈老夫人红了眼眶:“是啊,这世上哪有狠心的娘呢?她撒手人寰啥也不管了,我又怎么能不牵肠挂肚她的这几个孩子呢?” 崔老夫人拍了拍沈老夫人的手背:“别伤心了,明儿你就见到了,这丫头啊,招人疼。” “怀秀啊,我还有一件事总在心里头惦记着,你说当年被拐走的孩子,能不能还在世上?”沈老夫人说。 崔老夫人实在不忍心让老姐妹伤情,沈家本应该有两位小姐,良缘之后还有个女儿,只是那个女儿才一岁多就被拐走了,哪怕沈家人脉广阔,也一直都没有消息,在崔老夫人看来,多半是不在了。 沈老夫人低头拭泪:“都说我是好命人,可谁知道这心里头的苦啊,两个女儿一个死的不明不白,一个下落不明,我啊,命中无女啊。” “别胡思乱想,要我说啊,这么多年虽然没找到二姑娘,未必是坏事,有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好事儿。”崔老夫人安慰着沈老夫人。 晏姝并不知道外祖母就在京城,更不知道这粮种的买卖并不是崔老夫人的,而是沈老夫人有意要帮晏姝一把,这事儿说起来话长,还得从陈嬷嬷的一封家书说起,陈嬷嬷让人往沈家送了信后,沈老夫人知道晏姝在京中的所作所为和处境,这才亲自走这一趟。 初四这日,晏姝早早的收拾妥当,带着杏花和梨花出门,马车里是为崔老夫人准备的礼物,粮种自己手里也有,可那些粮种只是自给自足,如果这买卖足够大,自己便可以把消息递到郑皇后那边,若没有个好由头,自己也没办法见到皇郑皇后。 永安侯府的小厮见到武元侯府的马车,赶紧开了大门。 腿脚快的往后院送信儿。 崔老夫人得了消息便迎了出来,晏姝刚下马车没一会儿,崔老夫人就到门口了,老人家满脸堆笑:“姝儿可真真准时,快进来。” “给您请安了。”晏姝过来行礼。 崔老夫人热络的拉着她的手往后院去,杏花和梨花拿着礼物,永安侯府的小厮引着马车夫往后面去安置。 进了暖阁,晏姝见坐塌上的老人家正望着自己,她不认得沈老夫人,上一世几次想要见面都没成,晏姝后来心也就凉了,听说外祖母过世,她去奔丧都被阻在渭水北岸了,沈家人不想见晏家人。 上一世的种种让晏姝重生以来,就没有一丁点儿心思往外祖家那边奔。 “您老今天有客啊。”晏姝笑着对崔老夫人说:“若今日不方便,明日再来也是可以的。” 崔老夫人拉着晏姝坐下:“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是我的老姐妹,咱们谈咱们的正经事,不碍事的。” 晏姝冲着沈老夫人微微颔首算打招呼了。 沈老夫人没说话,只是不露痕迹的端详了晏姝几眼,说心里话,若论容貌,晏姝是不及自己女儿的,但胜在气度不错,年纪不大,一双眼睛却透着沉稳,怪不得能搬倒了***好几次,若是女儿活着,必定也会喜爱这么聪慧伶俐,还会为人处世的孩子吧。 沈家可以说是富甲一方,虽不沾贵,但富是绝对首屈一指的,至少在江南,提到沈家就没有不敬佩的,提到这位沈老夫人就没有不羡慕的,三子皆成财,为何这么说呢,因为三个儿子在赚钱的本事上,远超祖辈,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三兄弟还非常和气,妯娌们关系极好,一家子人不因富而骄纵晚辈,可以说是世间少有的道商。 何为道商,在民间有一种说法,这样的商贾是秉天地之意出现在人间的,他们豪富但宽厚仁义,心中有苍生,并且家教极好,代代相传下来的不止是财富,还有人品和善心,与之相比,有的商贾也有人品和善心,少了心怀苍生,这样的商贾是儒商,其他的,为奸商,唯利是图之辈。 可就算是如此沈家,沈老夫人也有不如意的地方,比如她除了三子之外,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沈良缘,嫁给晏景之后,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还有一个小女儿,一岁的时候突然就丢了,沈家这些年从未曾放弃过,可也音讯全无。 因为两个女儿都没了,沈老夫人对晏姝的感情就有些复杂,毕竟这是自己女儿的女儿啊。 “哎哟哟,这是云皂嘛。”崔老夫人的声音打断了沈老夫人的思绪,她抬眸看过去,见崔老夫人手里捧着一朵莲花儿模样,如羊脂玉般好看。 晏姝笑了:“是啊,我也是赶巧认得会制云皂的沈夫人,她在咱们食府对面开了家铺面,给您送礼啊,得是个稀罕物才能表达我的心意呢。” “瞅瞅这孩子乖巧的,真是可心。”崔老夫人意有所指的说了句,话锋一转:“咱们说说粮种的事吧。” 晏姝本意是崔老夫人有客在,主要是自己还不认得,这粮种的事不说也罢,可没等她开口,崔老夫人就提到了这一茬,想了想说:“老夫人,咱们这买卖不如改日吧。” “改日什么?今儿就行。”崔老夫人拉着晏姝的手:“你跟姨姥姥说一句实话,傅家二房去江南,可置办了足够的田宅?” 提到傅二爷,晏姝心里就咯噔一下:“您的意思是?” 第140章 道商沈家 崔老夫人噗嗤笑了:“你这孩子防备我作甚?罢了,我也不卖关子,我这批粮种里有稻种,咱们京城附近种不得稻,但这稻谷又是餐餐必备之物,若是江南置办的田地足够多,给你一些稻种,明儿我这边要往江南去走一遭,顺便送过去。” “是姝儿不对,姨姥姥别忘心里去。”晏姝赶紧赔不是,也不能深解释,她防备的不是崔老夫人,而是旁边那位老人家,这老人家似乎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侯府如今虽说处处都在向好,可北望山和南望山没有凯旋归来的时候,她如履薄冰,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崔老夫人拍了拍晏姝的手:“十万石粮种,怎么样?宫里那位应该吞得下吧?” “自是能得,不过这价格怎么定的?”晏姝问。 上一世的粮种贵的离谱,寻常人家都种不起,一两银子一斤种,寻常百姓谁家能种的起? 想到这个,晏姝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姨姥姥,这粮种让宫里那位出手不太合适,还有一个人更合适。” “你说的是郑相?”崔老夫人看着晏姝,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个好人选,最贵的麦种一两银子一石,红粮种八百文一石,豆种七百文一石,至于多少数量,我这边有账本子记录的清楚明了。” 晏姝倒吸了一口冷气:“姨姥姥,这是不是便宜了?” “孩子,要让百姓都种的起田,他们才能吃饱饭,这几年光景不好,民不聊生,这个价已经很高了。”沈老夫人出声。 晏姝回头看着沈老夫人:“您说的在理儿,好年成的粮种也差不多这个价儿。” 可是在座的两位老人家哪里知道啊?上一世的粮种一两银子是一斤! “如果是这样的价格,您老这些粮种侯府全收了。”晏姝说。 沈老夫人刚要说话,崔老夫人赶紧说:“好,你把庄子腾出来,这些粮种不入京城,会陆续送过去的。” “姨姥姥,我这就差人去取银子来。”晏姝做事从不拖拉,立刻就要把这事儿办好。 崔老夫人摇头:“不着急,你心里有底,尽可去谋划,放心吧,该拿的,我可是一个子儿也不少要的。” 本意,崔老夫人是想要留晏姝用饭的,但晏姝总觉得那位老人家看自己的眼神太复杂,便婉言推辞了,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都在琢磨那位老夫人,突然出声:“杏花!停车!” 杏花赶紧过来,马夫把车停在了路边,杏花上前打起帘子:“少夫人,怎么了?” “你和梨花上来。”晏姝让两个人坐上马车,把账目递过去:“核算了银子。” 车夫站在外面一头雾水,听着马车里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响,担心的四处看,担心有人心怀不轨的盯上少夫人。 很快,梨花说:“夫人,一共七千八百九十二两银子。” “好。”晏姝心里头狂跳,她真真是没想到啊,那位老夫人必定是外祖母! 因为能拿出来这么多粮种,价格一点儿也不涨,放眼大安国,除了沈家还能有谁? 怪不得她一直都打量着自己。 怪不得她对自己说百姓过得苦,要让百姓能种田。 “少夫人。”杏花看晏姝竟红了眼眶,吓坏了。 晏姝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不想认自己的,回府吧。” 若是想要认自己,都见面了啊,她上辈子盼到自己死,也没能见到外祖家的人,她心里头是恨的,本以为这一世只想要过好自己,可外祖母都到了眼前了!自己都见到了!偏偏没相认。 垂下头,晏姝落泪了,心里很疼啊。 回到府里,晏姝便让李嬷嬷往庄子里走一趟,如今侯府只有自己在,所以外面跑事情,若非必须自己出面,她都不能轻易的离开侯府。 庄子那边的粮种也不少,往江南送去了一部分,但江南和江北靠近渭水的地方更适合种水田,所以她还得差人往那边送稻种。 想到了稻种,晏姝心里又一阵绞着难过,崔老夫人说送自己稻种,实际上是外祖母要送给自己,她明明是在意自己的,为何不相认? 殊不知,沈老夫人也在抹眼泪,比晏姝还要伤心,她眼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在眼前,却不能认,这感觉简直太难受了。 “若是这么哭,哭瞎了你的眼。”崔老夫人生气了:“我这就让姝儿过来,你们赶紧相认,我看着都揪心。” 沈老夫人摇头:“怀秀啊,我这个外孙女啊,心里的事太多了,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晏景之那厮简直是个中山狼,若是知道我认了姝儿,只怕就像蝗虫一般扑上来了,我那就不是疼孩子,是在害她啊。” “良缘也是个拧的,当初但凡跟我言语一声,我别的不说,保她的命还难?”崔老夫人说到这里,自己忍不住哭出声了:“我对不住你啊。” 两位老夫人哭了一场,也就是哭了一场纾解了心里头的难过,这个时候不认是为了晏姝好,拎得清也就得挺得住。 晏姝这边事情办的妥帖,庄子那边收拾妥当后,她把银票都准备好,给永安侯府写拜帖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激动,她想要见到外祖母,不会逼迫她和自己相认,但替母亲尽尽孝心,她责无旁贷。 二月初九这日会试,京城里的人们都欢腾起来了,毕竟这可是三年才一次,出状元的大事!大户人家甚至都准备榜下捉婿了。 晏姝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永安侯府,看到崔老夫人出门迎接自己,她快步上前行礼:“姨姥姥,您可不行到门口来吹冷风的。” “你这孩子办事真麻利。”崔老夫人笑呵呵的牵着晏姝的手往暖阁去。 晏姝对永安侯府的了解是真不多,别说上一世永安侯府不与京中人往来,就是这一世,晏姝除了见到伺候在崔老夫人面前的潘嬷嬷外,余下的人都没露过面。 暖阁里,晏姝进门看了一圈,没人? “我那个老姐妹儿啊,说是出去转转,来京城一遭不容易。”崔老夫人说。 晏姝垂眸,她知道这是躲着自己呢,心里怎么能不失望? 压下思绪,晏姝把匣子递过去:“姨姥姥,这是粮种钱,您过过数。” 崔老夫人看了眼匣子:“信得过,对了,那云皂的买卖啊,我的老姐姐想要做,姝儿可能帮忙?” “能。”晏姝立刻点头。 崔老夫人笑了:“那咱们过去走一遭?” “好。”晏姝扶着崔老夫人出了暖阁,坐上马车往四海食府这边来。 崔老夫人坐在马车上还在想,若是能相认就好了,怎么说也不能让孩子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在晏家受罪,那是父亲不行,母亲虽然不在了,但外祖家可不寻常,若是有外祖家照应着,晏姝就不会太为难,武元侯府如今看着还算平稳,可是到底入了帝王局,活路艰难啊。 两个人到了沈云娘的铺子外面,迈步进来的时候就见到沈云娘在抹眼泪,沈老夫人也在抹眼泪。 晏姝心里咯噔一下,上一世沈云娘和沈行简殿试之后便不知去向了,难道和自己的外祖家有关系? 第141章 怀秀啊,我的女儿回来了 “怀秀啊,你看,你快看,我的女儿回来了。”沈老夫人一把拉住了崔老夫人的手臂:“这就是我的良辰,是我的辰娘啊。” 崔老夫人握紧了沈老夫人的手:“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我的辰娘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有一个朱砂胎记,刚刚看过了,就是我的辰娘回来了。”沈老夫人眼泪止不住,趴在崔老夫人的肩上,哭出声来:“三十六年啊,我的儿啊,我找了三十六年啊。” 晏姝心里一片平静,平静的厉害。 虽然外祖母没认自己,虽然合作的沈云娘成了沈良辰,还成了自己的姨母。 “姝儿。”沈云娘过来握住了晏姝的手:“这是你外祖母,你打出生没见过,快来给外祖母磕头。” 晏姝身体有些僵硬,目光落在沈老夫人的脸上。 沈老夫人擦了擦眼泪,颤巍巍的走过来,伸出手握住了晏姝的另外一只手:“姝儿,外祖母不认你,可伤心?” 晏姝摇了摇头,眼泪不知不觉的涌出眼眶,就那么看着沈老夫人,她想要止住眼泪都不能。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后院。”沈云娘说着,到外面落下了门锁,今儿这大事太多了,关门歇一天。 儿子在考场,当了三十多年的孤儿,突然有了娘,本来是恩人的世子夫人成了自己的外甥女,沈云娘觉得她身上的血都快沸腾了。 一行人到了后院,沈老夫人始终都没松开晏姝的手,她偏头看了晏姝好几眼,这孩子浑身都在哆嗦,小手冰冷,面上虽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漠,可这孩子心里头难受着呢。 沈云娘请崔老夫人上座,她扶着晏姝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她身上在打颤,用了些力气握住晏姝的手:“姝儿,以后你就有仰仗了。” “是啊,姝儿难道不想认外祖家?”沈老夫人这话出口,心里就刀绞那般疼,沈家这些年也没有来看望过这几个孩子,说伤心也好,提防晏景之也好,终究是对不起他们兄妹的。 晏姝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看着沈老夫人:“您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沈老夫人疑惑的问。 晏姝抿了抿唇角,压下心里翻滚的情绪:“不怪我害死了您的女儿吗?” 这一句话,沈老夫人哪里还坐得住,过来一把抱住了晏姝,哭出声来:“我的傻孩子啊,怎么能怪你?你尚在腹中,不晓人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是你的母亲,在生死关头也必定会拼尽力量保护你的啊,我的女儿拼命生下来的孩子,我怎么能怪?我疼爱都怕来不及啊。” 晏姝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就往外涌,她活了两世! 两世为人只求这么一句不怪啊! “外祖母,姝儿给您磕个头吧。”晏姝轻声说。 沈云娘陪着落泪,崔老夫人也止不住眼泪,过来拉着沈老夫人:“好了,快坐下让孩子磕个头。” 沈老夫人老泪纵横的坐下来,看着晏姝跪下,给自己磕头,颤巍巍的从手腕上往下摘镯子,又到头顶去拔钗子。 “外祖母在上,不孝外孙女给您磕头了。”晏姝诚心诚意磕头在地。 沈云娘过来扶着晏姝起身。 晏姝一转身就要给沈云娘磕头,沈云娘把晏姝抱住:“使不得,使不得,姨母最懂我姝儿不容易,不磕头,也不准哭了,听话。” “姝儿快来。”沈老夫人叫晏姝过去,拉着她的手坐在身边,镯子、钗子就往晏姝手腕和头上戴,还叨咕:“回头咱们沈家的买卖就进京城来,一定要来!” 晏姝轻轻地握着苏老夫人的手,她现在心里明镜儿似的,打从崔老夫人说粮种的时候,其实就有心要让自己和外祖家相认,至于外祖母为何没答应,她也心知肚明,晏景之若非自己的生父,自己都会骂他一句中山狼,偏偏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沈家的买卖五湖四海都有,唯独不来京城,就是为了防备晏景之,至于兄妹几个,外祖家谈不上恨,但必定介怀,所以不想见也情理之中的事。 “姝儿,外祖家最开始是要接你们过去的,是你父痛哭流涕的挽留,沈家也舍不得你们兄妹四人失去了母亲,再失去父亲。”沈老夫人叹了口气:“当年沈家回去后,生意上就接连出事,背后都是你父所为,本就怨恨他没照顾好你的母亲,如此更雪上加霜了,两年前你二哥去过沈家,当时你父写了书信,书信里只说他日子艰难,可谁家日子艰难还让个十几岁的孩子跑出去经商?这二年沈家一直都暗地里培养你二哥。” 晏姝轻轻地靠在沈老夫人的肩上:“外祖母,姝儿都懂。” “到底是大人置气,伤了你们几个孩子,年前你大哥和二哥都去了江南,两个孩子也没去沈家,你外祖父就说京城有大变故了,我便来了这么一遭。”沈老夫人抚着晏姝的小脸:“我到了京城,知道姝儿嫁到侯府,也知道为何是你嫁过去的,而不是那个庶出的,侯府那边举步维艰,外祖母就想着帮你一把,但没想这次就相认的,因你父啊,唉。” “扶正的周氏心术不正,外室子比我还大,养废了我的三位兄长,外祖母不认也是对的。”晏姝是真这么想的,今儿去见崔老夫人,是想要记住外祖母的模样,也想提母亲尽一尽孝,礼物是备好的,到永安侯府没见到人,她这礼也没送出去。 沈老夫人拿了帕子擦眼泪:“该着咱们相认,我本想看看云皂的买卖,结果见到辰娘就像是见到了你的娘亲,也是辰娘心善,若是旁人,我要看看后背是否有胎记,还不把我当成疯婆子撵出去。” “母亲,是我们难满灾消了。”沈云娘柔声说。 沈老夫人一手一个牵着自己的亲人,看崔老夫人笑眯眯的模样:“怀秀啊,你真是我的贵人。” “这多见外,咱们姐妹之间可不能说这个。”崔老夫人笑呵呵的说:“四海食府的吃喝一绝,要么咱们去吃一顿家乡菜?” 沈老夫人连连点头:“应该,应该!” 四海食府里,满桌子都是缙云菜。 席间,沈老夫人提起来晏姝和沈云娘相识的事了,连崔老夫人都一个劲儿说是善缘。 “告诉外祖母,如今晏家这般光景,姝儿要做什么?”沈老夫人问。 晏姝抬眸:“您来京城,应该是陈嬷嬷也给您写信了吧?” “你这孩子,一猜就猜中了。”沈老夫人柔声:“好孩子,无需你动手报仇,老天自会收了他们的。” 晏姝垂下头,再抬头的时候目光笃定:“外祖母,我不等天收,要亲自动手,三哥本应该今日去会试,但三哥不见了,我让人去找,极有可能被人带去了南望山,三哥是个读书人,哪里是行军打仗的料?唯一的可能性是想让三哥害我的婆母,我不动手处理他们,他们就会时时刻刻想着让我不得好死,所以您别劝姝儿,这事儿我自有打算。” “既这样,那就放手去做吧。”沈老夫人回头对沈云娘说:“在这边把沈家的买卖开起来,你是姝儿的姨母,好好护着咱们家的孩子!” 第142章 皇***薨了 从四海食府出来,崔老夫人先一步回去永安侯府了。 这祖孙三代人聚到一起,必定是有说不完的话,她不忍打扰。 晏姝把沈老夫人送到沈云娘住着的宅子里,三个人关起门说起体己话了。 夜深,晏姝要回去侯府,让杏花拿出来准备好的礼;“这是白神医赠给姝儿的一些药,外祖母别忌讳,里面都是救命的宝贝。” “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沈老夫人问。 晏姝笑了:“我头一次见到外祖母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回去的半路上就猜到了外祖母的身份,本想着外祖家不认也认命了,但见到了外祖母,我就准备了礼,今儿去永安侯府的时候就带着了。” “我就说姝儿极聪慧的。”沈云娘笑着说:“这次要是不认啊,我们姝儿的脾气,怕是以后也断了这份心思了。” 被说中了心思的晏姝笑了。 沈老夫人接过去匣子:“好,这是姝儿在保我的命呢。” “您老一定会长命百岁。”晏姝蹭了蹭沈老夫人的肩,说:“我得回去了,侯府没有个主子不行,您老别着急走,表哥考完了,保不齐还会给您老一个大惊喜呢。” 沈老夫人舍不得,但晏姝毕竟是武元侯府的少夫人,侯府现在可不就剩下她一个支撑着呢,娘俩送晏姝到门口,晏姝坐进马车回去了。 再次回到屋子里落座,沈老夫人才说:“辰娘啊,你说那个玉红袖是姝儿安排的?难道这孩子知道了什么内情?看这架势是已经动手了啊。” 沈云娘轻轻地给母亲揉着腿:“姝儿这孩子极厉害,当初我带着行简到京城赶考,刚落脚就有嬷嬷找上门来,我当时还防备着,怕有人算计行简,倒是行简说麒麟山去得,武元侯府那边的庄子最安全了。” “这么说,她倒是消息灵通的邪乎。”沈老夫人拉着沈云娘坐在自己身边:“除非这孩子身边有高人指点,小小年纪,心智如此,可近妖了。” 沈云娘笑了:“母亲,姝儿身边高人可不少,别的不说,能让白长鹤白神医收在膝下当孙女,这就不一般,再者武元侯府虽说现在看似艰难,但三代人手握重兵,能没有点儿后手?还有那位侯府的庶长子也绝非泛泛之辈。” “我听说那位世子对咱们姝儿不好啊。”沈老夫人担忧:“毕竟是夫妻,若夫妻不睦,就算是外面再怎么光鲜,内里也是愁苦的。” 沈云娘给母亲倒了一盏茶送到手边:“这就不得不提一提晏景之那个继室了,听说最初武元侯府只是要求娶晏家女,虽说姝儿是嫡女,但这位继室的女儿比姝儿年长一岁,偏偏这庶出的女儿死活不肯嫁到侯府去,选中了周氏给姝儿准备的一个鳏夫嫁了。” “竟有这样的稀奇事儿,我倒是听到了一些,还以为坊间传言真真假假不足信呢。”沈老夫人说。 沈云娘摇头:“母亲,这换亲的说法叫嚣尘上,那位世子还跑去红袖楼赎身了个妓子,咱们姝儿嫁过去到现在可能都没圆房,要不是大婚没几日就发生了北望山大败的事,龙颜大怒之下,武元侯的世子单枪匹马去了北望山,这婚啊,十有八九是要和离的,姝儿可不是个委曲求全的性子。” 沈老夫人抿了口茶:“事出反常必有妖,晏景之那个庶出的女儿不妥当,放着侯府世子夫人不当,去当了鳏夫的继室,这就太不寻常了。” “我倒是见过一次,她竟然也想要做云皂的买卖,我拒了。”沈云娘说。 沈老夫人问:“观感如何?” “百八十个加在一起,也比不得咱们一个姝儿。”沈云娘说:“那做派随了她的生母,少脑子还坏。” 沈老夫人直叹气:“良缘没有好姻缘,良辰也没有好姻缘啊。” “母亲,行简是个好的。”沈云娘赶紧岔开话题,她不想提自己的过往,也不想提蔺山君,以前觉得白长鹤能护住行简,自己就去拼命也不怕,如今反倒是不愿意拼命了,自己有家,父母健在,哥哥们也都厉害,她要回去江南! 沈老夫人也不忍勾起女儿的伤心事:“好,行简科举之后,再说也不迟。” “是。”沈云娘慢悠悠的把晏姝和晏家的事都讲了一遍给沈老夫人,末了说:“姝儿已经动手是好的,未出阁的时候做不得任何,既是出阁了,当年的老人还有健在的,她能放过那些人?” 沈老夫人点头:“良缘倒是有个好女儿,那三个儿子要略差一些。” “且看着吧,姝儿必定能为长姐报仇。”沈云娘暗暗地握紧了拳头,自己作为姨母,也一定会尽己所能帮衬着。 晏姝回到侯府,心情极好。 她吩咐杏花和梨花收拾妥当,沐浴更衣后躺下来,迷迷糊糊中听到李嬷嬷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就听到李嬷嬷说:“让少夫人再睡一会儿,天亮了再说也不迟。” “嬷嬷。”晏姝出声。 杏花往屋子里看了眼:“嬷嬷进屋吧,少夫人是醒了。” 李嬷嬷进来给晏姝行礼,晏姝已经披着衣服坐起来了:“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皇***薨了。”李嬷嬷说:“半个时辰前,公主府去宫里报丧,帝后应是都过去了。” 晏姝微微蹙眉,按照时间算,皇***不该在这个时候薨了,倒不是因为上一世,而是白长鹤亲口说过的时间是两三个月,这才进二月就没了? “嬷嬷,还有别的?”晏姝问。 李嬷嬷说:“逍遥侯府的岳秩没去参加武举,红袖楼那些个姑娘们闹腾了一场后,这个人就不见踪迹了。” “是去找岳昶了。”晏姝心情略有些沉重,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去了南望山,那边可真是难太平! 李嬷嬷压低声音:“少夫人,奔丧的时候,就让老奴去吧。” “他们现在顾不得害我。”晏姝知道李嬷嬷在怕什么。 按照常理,晏姝和公主府的过节太深了,自是不方便去吊唁,公主府上下都会恨不得把晏姝大卸八块才会舒坦。 可公主府的事,哪里能按照常理推算?只要是张月华做了掌家夫人,那自己必定要亲自走一遭,长乐郡主的死,算在自己头上可不行,张月华手段下作,可有效,自己不想跟这样的人为敌。 “嬷嬷,去一趟济世诊堂,请祖父和长兄回来议事。”晏姝说。 李嬷嬷不敢耽搁,退下后立刻去济世诊堂了。 晏姝穿戴整齐等在椿萱堂中,白长鹤和傅少卿进门来,一落座,白长鹤就说:“沈云娘最了解蔺山君的毒,她非但是蔺山君的亲传弟子,沈行简也是蔺山君的血脉。” 晏姝大吃一惊,这简直是如有神助了! 第143章 降龙博山炉丢了 晏姝没有着急去公主府奔丧,不管是在平民还是在贵族中,丧事没有下请柬这一说,不请自去还能受到尊重的唯有丧事。 她先去见了沈老夫人和沈云娘。 同去的还有白长鹤。 白长鹤知道晏姝的外祖家是江南显赫的沈氏,但没想到沈老夫人竟在京城,他以前行走在各处,知道沈家做事端方,有担当和道义,心里头对沈家是敬佩的,至于沈云娘竟是沈家走失多年的二小姐,则是在路上晏姝提到的。 白长鹤说了***的症状后,沈云娘仔细回忆了很久,眼睛一亮:“公主府里的哪位夫人出自安阳张家?” 晏姝顿时心里有底了,怎么能制服大夫人张月华,那就是手里有把柄,她害死婆母的事有白长鹤和沈云娘两个证人,张月华若敢在自己面前蹦跳,自己就让她知道什么是一损俱损,张月华损不了岳家全部,可岳昶是她的亲生儿子,谋害皇***,皇上若要彻查,张月华和她背后的家族没有活路,岳昶和她夫君岳承显也没有活路,赌?张月华敢吗? “是***的长子岳承显的妻子,出自安阳张氏,名张月华。”晏姝说。 沈云娘缓缓点头:“那就对上了,当年蔺山君在安阳遇险,险些殒命在百阳谷,是张家人救了他,为了报答张家的救命之恩,掌家点名要了古籍上才有的一种香料,名销魂,销魂一共四十九粒,用完之后绝无活路,为了配销魂,蔺山君还亲自制了降龙博山炉。” “姨母,跟我去一趟公主府吧。”晏姝说。 沈老夫人一直都没说话,听到这里说了句:“安阳张家如今不比从前,若是张月华敢再对姝儿不利,外祖家不会袖手旁观。” “外祖母放心,姝儿知道。”晏姝不舍沈家为了自己出手,概因沈家的家风端正,若为了寻仇对安阳张家出手,会染缙云沈家的名誉。 沈老夫人勾了勾唇角,沈家若是出手,那也必定会师出有名,早就听说安阳张家为富不仁了,且看看吧。 为了稳妥,当晚就有高手潜入了公主府,皇***屋子里的降龙博山炉不翼而飞,但公主府上下都在忙皇***的丧事,无人发现。 “冯嬷嬷,降龙博山炉取回来。”张月华吩咐冯嬷嬷。 冯嬷嬷应声去了。 张月华如今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女儿的死让她几乎发狂,儿子出征让她挂肚牵肠,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盼着李溶月赶紧死,但白长鹤横插一脚,她的心就没舒坦过,直到亲眼看到李溶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张月华才算是纾解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怨恨,并无例外,她接了掌家之权,这是一儿一女换来的,她心知肚明。 至于自己的妯娌,李秀莹虽有两个儿子,可不占嫡也不占长,更太护犊子了,岳廷和岳轩尚且没成气候,所以,地位稳固! 除非被人点破了香料的事,这件事可以说天衣有缝,因为白长鹤有神医之称,必定会知道其中端倪,她只能赌白长鹤能看出有人要害李溶月,而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取回博山炉,销毁证据,自己就没有任何把柄可能会落在别人手里了。 为女儿报仇,这不过是第一步,但凡逼死女儿的人,自己一个都不会放过! “夫人,不好了,炉子不见了。”冯嬷嬷急匆匆回来,脸色都变了,博山炉是死物,自己又不能跑掉,不见就是被人藏起来了,能盯上炉子还藏起来的人,必定是知情的。 张月华脸色一沉:“不见了?明嬷嬷呢?” 她这些年可太了解李溶月身边这个老奴才了,一肚子坏水,为了讨好李溶月,做了多少缺德事! “老奴见她在为皇***守灵。”冯嬷嬷说。 张月华微微眯起眼睛,冯嬷嬷守灵也是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奴就是奴,想要让她死最容易,因为李溶月身边寸步不离的只有明嬷嬷,最可能藏起来博山炉的便是她。 想到这里,张月华压低声音:“她那么忠心耿耿,殉主才正常。” 冯嬷嬷看了眼张月华,缓缓点头:“老奴明白了。” 张月华用了点儿饭,便去灵堂守灵,在门外遇到了冯嬷嬷,主仆眼神交流后,一道往灵堂去了。 灵堂这边,逍遥侯府的女眷都在,李秀莹跪在地上默默流泪,等张月华过来后,李秀莹才离开。 灵堂肃穆,无人说话,天色已晚的时候,众人都去用饭,张月华守在这边,冯嬷嬷跪在远处,看到跪在棺椁后面的明嬷嬷起身,佝偻着背走出去,最好勾起一抹冷笑。 奴才什么时候得脸,那必定是主子有脸面的时候,如今皇***死了,明嬷嬷这样的老货,死不死谁会在意?一个奴才罢了。 明嬷嬷步履蹒跚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这些年都住在金玉堂里的厢房中,这是公主府这么多奴仆中,独一份的荣耀。 看着挂了白灯,挂了白绫和黑纱的金玉堂,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想,曾经年少相伴,一直到白发苍苍,到如今只剩下了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怎么能不伤心? 擦了擦眼泪回去屋子里,桌子上的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拿起来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喝了一个饱,只等主子大行之日,自己也不活了,追随主子去伺候着,免得主子一个人孤单。 放下茶壶,她扶着桌沿儿坐下,仔细的回想这些年,主子虽是皇***,可没有一日过的舒坦,外人都说皇***和驸马伉俪情深,唯有她知道,打从生了大公子岳承显后,驸马就不再歇在主子屋子里了,大公子生来双腿无力,长大后不良于行,主子为此流了不少泪,为了再有孕,不惜用了手段,让驸马不得不与之同房,这才有了二公子岳承忠,那又如何呢? 驸马没有外室,没有妾室和姨娘,同样在驸马的心里,也没有妻,这对主子来说是何等的悲哀。 心口剧痛,明嬷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了,可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竟散得厉害,爹躲在椅子上的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害死主子的人也不让自己活了,还真是个聪明人,这府里上下真正为主子伤心的,只有自己,能为主子报仇的,也只有自己! 张月华,好狠的心!岳家,好恶毒的门庭! 小丫环进来送饭,见明嬷嬷双目瞪圆,躺在地上七窍流血的样子,吓得尖叫出声,跑到前面灵堂跪倒在地上:“夫人,明嬷嬷、明嬷嬷自尽了。” 第144章 吊唁 明嬷嬷死了的消息迅速到了晏姝的耳中,她只是不屑的勾了勾唇角,这世上的聪明人并不多,自己若不是有上一世的记忆,也一定看不出来张月华的手段,她心里害怕有人会查皇***的死因,所以要收拾干净所有的隐患。 可真正在乎皇***死活的人有吗? 没有。 就连皇上都对这位辅佐他登上皇位的皇长姐都没多少情分,他是皇子的时候,皇长姐是他的光,是他的左膀右臂,可如今他是皇上,曾经在李溶月面前的小心翼翼,后来在李溶月面前的礼让三分都会让他心里不舒坦的,这一切在李溶月和二皇子有意结盟的时候,憎恶达到了顶峰,所以李溶月的死,根本不会起任何波澜,如果有一天皇上真要彻查李溶月的死,那就是想要把逍遥侯府一杆人等连根拔除了。 自己看得明白,但张月华看不明白,她怕就刚刚好,自己明日登门,怎么也要见一见这位公主府的掌家夫人了。 翌日。 晏姝要去公主府吊唁,非花和非雾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府中,公主府是最不安生的地方。 “那就一起去,今日是吊唁,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晏姝说。 一同去的还有沈云娘。 “姨母,表哥今日是第一试的第二天了,明日要出考场,可准备妥当了?”晏姝坐在马车上,问。 沈云娘点头:“姝儿放心吧,姨母可不单单会制云皂,云皂小道尔,姨母最厉害的是制香,你表哥身上带着我给准备的香囊,必定会神清目明的。” “若不是昨日祖父提起,我都不知道呢。”晏姝笑着说:“这人世间啊,天大地大,可若有有缘人,又小的一转身就能遇到至亲,我是个好命人。” 沈云娘握着晏姝的手:“会的,必定是个好命人!” 马车到了公主府门口,门口守着的家丁扬声:“武元侯府世子夫人到!” 沈云娘落后晏姝半步,她是嬷嬷打扮,在沈云娘身后是并排的非花和非雾两个人,公主府里有人引着晏姝往灵堂来,晏姝尊重死者,行礼的时候十分恭敬。 这边来吊唁的人不少,晏姝的到来让很多人都心里直痒痒,逍遥侯府的大夫人焦氏便是其中的一个,她儿子被毁了,虽然后面发生那么多事,查不出来是晏姝的手笔,但这一切都是从武元侯府退婚时开始的。 同样狠毒了晏姝的人便是张月华,她的女儿死了,死的凄惨,吊在梁上,死不瞑目。 知女莫若母,她的女儿怎么会投缳自尽? 始作俑者便是晏姝!是她几次三番把公主府逼上了绝路,也要了自己女儿的命! “世子夫人。”张月华上前。 晏姝微微颔首:“大夫人节哀顺便。” “有心了。”张月华在面儿上不差事儿,叫来了冯嬷嬷,让她带着晏姝到招待女眷的院子里去歇息。 晏姝从善如流的跟着过去,非花和非雾张月华有印象,倒是年轻的嬷嬷面生的很,她以为晏姝会带着李嬷嬷来,竟没有。 招待女眷的地方在金玉堂。 在金玉堂的门外,晏姝抬眸看了眼匾额,放在这里招待女眷,张月华是想一箭双雕,今日郑皇后会来,金玉堂是公主府用来待客最好的地方,再者张月华必定找博山炉了,但她找不到,所以真要有人追查下来,她会说这里人来人往,眼杂手杂,少一两件东西虽听着离谱,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生前住着的地方?”沈云娘问。 晏姝点头:“姨母,若有端倪尽可说。” “好。”沈云娘打量了一下院子,常年使用香料的地方,味道是很难散去的,天长日久的熏染之下,这宅院处处都能闻到香料的味道,内行看门道,她知道销魂的配方,已经确定用的就是销魂了,该说不说,心真狠。 销魂会让人逐渐萎靡,四十九日生机全无,奇香之下是绝命的杀机。 别说自己,就是蔺山君亲自来了,也解不了销魂的毒。 丫环引着晏姝到了金玉堂门外,非花和非雾留在了外面,只有沈云娘跟着晏姝进了金玉堂。 里面已经有了几家的掌家夫人在,晏姝都认得,但自己嫁到侯府之后,京城世家夫人都不曾与侯府有往来,所以晏姝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也没打算跟这些人寒暄。 这些世家夫人也都乐得不用和晏姝说话,主要是谁都看不透武元侯府到底会如何,现如今的状况是明摆着的,侯府里只剩下了一个刚进门的小媳妇儿当家做主,并且在这些世家夫人的眼里,晏姝是不够聪明的,甚至可以说是被武元侯府当枪使唤,不知道涵养坤德,处处都要抛头露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武元侯府若是出事儿,晏家女是头一个就会被按死的,更不用说那个没人能瞧在眼里的晏家了。 沈云娘低头:“这销魂余韵还在。” “若是有香炉的话,可能出方子?”晏姝低声问。 沈云娘在晏姝耳边:“那个方子我有。” 晏姝抿了抿唇角,她需要找个机会和张月华单独见一面,否则她要是疯狗一样给自己找麻烦,那就有点儿闹心了,至少在晏家的事情处理好之前,张月华就是天大的本事,也得眯着! 陆续进来一些夫人,这些人到一起总会窃窃私语,反倒晏姝这里周围都没人,众人不约而同的避开这里。 “皇后娘娘驾到!”外面有太监通禀,所有人赶紧起身迎出来,跪倒请安。 郑皇后可算得了机会见到晏姝了,见她跪在后头,看了眼乔嬷嬷。 等众人进屋落座后,郑皇后红了眼眶,看着旁边的位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众人都知道那位子是皇***生前坐着的地方,皇后娘娘都落泪了,她们真真假假的都要抹一抹眼泪才行。 乔嬷嬷走到晏姝跟前,柔声:“世子夫人,皇后娘娘让你过去跟前坐着。” “今日命妇都在,只怕不妥当。”晏姝起身行礼。 乔嬷嬷递过来一个眼色:“世子夫人,请。” 晏姝心里头自是愿意的,在这么多掌家夫人跟前露露底儿,皇后撑腰,没有比这个更好使的了。 众人看着晏姝跟乔嬷嬷到郑皇后跟前,郑皇后甚至都没让晏姝行礼,而是摆了绣墩,就坐在郑皇后身边了。 郑皇后给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撑腰,在场的哪有一个傻子?这是在战队太子了! “嫂嫂。”郑皇后出声。 郑府的掌家夫人起身过来:“皇后娘娘,臣妇带着傅世子夫人吧。” 郑皇后点了点头:“也好,姝儿年纪小,头回遇到这事儿,多提点两句吧。” 进门来请安的张月华恰巧看到这一幕,暗暗地磨了磨牙,贱蹄子,真敢找靠山啊! 第145章 不做亏心事,何怕鬼叫门 晏姝起身给郑夫人。 郑夫人伸出手扶助了晏姝:“应该的。” 晏姝跟着郑夫人坐在了旁边,张月华过来给郑皇后行礼。 张月华意思是大家可以随意走动,府里照顾不周,说了一番客气话。 众人也不愿意在金玉堂里久留,张月华安排人让大家去后面院子里,院子里已经搭好了棚子,二月天虽然不暖和,但也不至于多冷。 晏姝惦记着粮种的事,但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郑夫人是个和善的,话虽然不多,但看顾晏姝是很用心,不管谁来搭讪,晏姝也不离她的视线内。 “姝儿,今日人多眼杂,只怕我们很难和张月华单独见。”沈云娘看着眼前这些人,心里头别提多不耐烦了,想到儿子以后要入仕,官场上不说,就这后宅里的女人们一个个惺惺作态的样子,也够让人头疼的了。 晏姝低声:“所有人都恨不得早点儿离开,碍于情面没办法提前离场,只要一会儿用过饭,必定都会离开,我们不必着急,皇后娘娘离开后,张月华必定会找我。” “那咱们就等她。”沈云娘虽有些厌烦这种交际应酬,但事关自己的亲外甥女,那点子心里头的不痛快,算不得什么了。 乔嬷嬷过来跟沈夫人说话,晏姝立在不远处避嫌,等乔嬷嬷要走的时候,来到晏姝跟前:“世子夫人,皇后娘娘叮嘱您小心点儿,得空去宫里头坐坐。” “是,皇后娘娘记挂着了,嬷嬷转告皇后娘娘,我手里有粮种。”晏姝说。 乔嬷嬷眼底一抹讶异之色,随机微微点头离开了。 果然如晏姝说的那般,郑皇后先一步离开后,这些世家夫人陆陆续续的走了,郑夫人发现晏姝没有走的意思,提醒了一句:“傅世子夫人,可以回去了。” “郑夫人,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归家去。”晏姝说。 郑夫人微微颔首:“多多留一点儿才是正经的。” “是,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答谢今日照拂之恩。”晏姝说。 至此,郑夫人也就不强求了,她知道晏姝不是个傻的,必定是有要做的事,她若久留反而会耽误事。 郑夫人离开后,晏姝来到外面,刚巧见到张月华往这边来,猜测她是瞅准了时机要和自己说话的。 “大夫人,今日不早了,我先告辞了。”晏姝说。 张月华打量着晏姝:“你今日多留一会儿如何?” “只怕不妥。”晏姝抬眸看着张月华:“大夫人,这么多夫人们都盯着咱们两个呢,若是起了龌龊,只怕丢人的是大夫人,掌家头一宗事就搬得让人笑话,这掌家之权只怕抓不稳吧?” 张月华冷哼一声:“吓唬我?” “这可不是吓唬你,大夫人,你知道蔺山君的降龙博山炉吧?也应该知道一种叫销魂的香料吧?”晏姝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张月华,见她瞳孔都缩了缩,淡淡的说:“如果你只是想要当个掌家夫人,我自是要恭喜一声的,如果你觉得长乐郡主的死是我的错,那也无妨,手段我有,只看你敢不敢放马过来!” 张月华磨了磨牙。 “要我说啊,长乐郡主的死,你难辞其咎,你们岳家上下都心知肚明,长乐郡主是必死之局,而动手的人,不就是你们岳家自己吗?”晏姝迈步往外走,和张月华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你猜,白神医认不认得蔺山君?” 张月华只觉得后背僵硬,待她转过身的时候,晏姝已经被非花和非雾接到了,主仆就这么走出了公主府的大门,做进马车里,晏姝撩起帘子问非花:“炉子摆好了?” 非花点头:“是,奴婢还从白神医那里得了香料,顺便给点好了。” 晏姝勾唇一下:“回吧。” 回到府里,非雾进门来:“少夫人,我在公主府里发现有人身上染了冰寒之气,那气息像极了之前的刺客。” “二皇子,是吧?”晏姝看着非雾。 非雾点头:“对,奴婢要夜探二皇子的府邸。” “不用,还不到时候。”晏姝不着急,二皇子现在根本不会再对自己出手了,因为事态发展到现如今的地步,自己是最不起眼的,不值得他浪费精力。 反倒是有那么一个人在他身边,自己只要愿意,大庭广众之下能一脚踹他一个跟头,皇子如何?养蛊这种邪术都敢沾染,那就是找死。 公主府里,张月华一身疲惫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一进门就觉得异香扑鼻,抬头见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摆着降龙博山炉,炉子烟雾缭绕,一个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嘴唇都在颤抖:“快,快!灭了,灭了!” 冯嬷嬷冲进来灭了香炉里的香料,瑟瑟发抖的后退到张月华身边,蹲下来声音都打颤儿了:“怎么能在这里?夫人,奴婢真的没找到,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别出声!”张月华满脸都是冷汗,这个味道太熟悉了,就是销魂的味道,博山炉竟也在这里,到底是什么人不想让自己好过?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觉得所有人都有可能! 门窗都打开,张月华冷静下来,亲自收是博山炉的时候,一阵刺疼让她快速收回手,看着之间渗出来的血珠儿,只觉得晦气,博山炉收好,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处理掉,砸碎了深埋! 害怕吗?怕得要死! 但没用,只有不被人发现,一切才会真正的尘埃落定,想到这里,张月华缓缓的扬起了下巴,她将会是公主府的掌家夫人,是宗妇! 商贾出身又何妨?夫君是个瘫子又怎样?他的儿子必定会挣得军功回来,公主府这个名头不会永远有用,而她会有更体面的身份,女儿死了为她报仇就是了,儿子会让自己母凭子贵! 冯嬷嬷把博山炉拿出去销毁,张月华用了点儿吃喝,和衣而卧,睡是不能睡,但折腾好几天了,确实太累。 恍恍惚惚中,竟然见皇***脸色乌青的向她走来,她连连后退,嘴里一迭声的喊着:“母亲,母亲,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来了?” 不知身在梦中的张月华吓得魂飞魄散,不敢看又不敢不看,就那么看着皇***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她只能四处逃窜,嘴里一个劲儿的求饶:“你死了,你死了就不要再来折腾我了,你死了!” 门外,小厮推着木轮椅,木轮椅上的岳承显面色无波的听着,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扶手,青筋凸起。 冯嬷嬷回来的时候,听到夫人大呼小叫,本想着快点儿进屋,见到大爷在门外,她扑通就跪下了:“大爷,夫人劳累过度,梦魇了。” 岳承显转过头看着冯嬷嬷,冯嬷嬷低着头,真怕夫人再说出来旁的,那可要命了。 “进去,把夫人叫醒,母亲最爱的一个香炉不见了,是要用来陪葬的。”岳承显说完,让小厮推他走了。 冯嬷嬷连滚带爬的进屋,一口冷水喷在张月华的脸上。 猛地惊醒,张月华惊魂未定的看着冯嬷嬷:“我,我这是怎么了?” 第146章 甘棠其人 冯嬷嬷脸色惨白:“您梦魇了,大爷在外面不知道待了多久,也不知道您都说了什么,大爷说要降龙博山炉做陪葬品。” “炉子呢?”张月华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问出口后,抓住了冯嬷嬷的手:“毁了?” 冯嬷嬷只能跪下来:“夫人,毁了。” 张月华的手从冯嬷嬷的胳膊上滑下来,摆了摆手:“去准备浴汤,我去守灵。” 守灵是假,她要看看岳承显的态度,若是自己真说了不该说的,他听到了,那必定会有端倪,不管是谁要阻碍自己在这个家里做主,那就都去死! 拿定主意,反倒一点儿也不慌张了。 浴桶里,张月华想到了晏姝,她恨透了晏姝,但不得不承认晏姝说的有道理,自己想要拿稳掌家之权并不容易,长乐的死,不单单是晏姝,岳家的人没有无辜的,甚至包括自己,若不是自己无能,哪里会眼睁睁的看着长乐死了呢? 更衣之后,张月华走出自己的院子,整个人都阴郁了许多,她到灵堂守灵,岳承显也在,他几次打量张月华,这些都被张月华记在心里,她低垂着眉眼,落泪如珠,哭自己竟是无依无靠,直到今日在这府里,只有一个儿子尚且还是指望了…… 武元侯府里,非雾和非花互相给彼此换药,上次的伤都不轻。 “非花,大小姐一直都没机会见到,要不我们禀了少夫人,回去找大小姐要一些人手过来吧。”非雾说:“上次刺杀那人不能动,可我担心会有人对少夫人动手。” 非花小心的帮非雾包扎好:“那香料里的香丸能致幻,如果吓不住张月华,咱们俩就再去一趟,大小姐那边必定是不容易调动出来人手的,有几个能调动出去的,也会被大小姐派去护着侯夫人。” 非雾抿了抿嘴角:“那我们就快点儿好起来。” 夜色正浓,晏姝想到了北望山,不知道医道门送信速度快不快。 殊不知,就在这个时候,傅少衡展开了她的书信,看到写着傅世子三个字的信,傅少衡微微的蹙了蹙眉,脑海里浮现出来晏姝跟自己跪在宫门外,昏迷不醒的模样。 前些日子长兄奉母亲之命,让自己写下放妻书,他并没有多问一句,沙场征战哪里有儿女情长,况且晏家女非自己所心仪之人,二人之所以成婚,晏家想要攀附,侯府需要避开岳长乐,虽说是各取所需,但到底是有些对不住晏家女,好端端的女子,就算母亲再礼遇有加,一旦离开侯府,便是弃妇。 压下心思,看晏姝字迹,没想到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如此漂亮,晏家那等门庭,能养出来这样的女儿可不容易。 看过书信,傅少衡心情有些沉重,他起身出了帅帐,迎面遇到了提着食盒过来的甘棠,甘棠到军中便做了医官,虽是女子,但医术极好,更善于处理刀箭伤。 “少衡,你这是要去哪里?”甘棠走过来,因北望山气候恶劣,她早已经没有了在京中娇养着的水嫩模样,即便如此,那一双眼睛反倒被衬托的更好看了,就那么望着傅少衡。 傅少衡微微侧身:“去见我父,有伙头兵操持饭食,甘姑娘每日辛苦,无需对某额外照顾。” 说罢,也不多留,阔步离开了。 甘棠提着食盒,看着傅少衡的背影,这个男人是天生的王者,即便是对自己一直都保持着距离,这反而是正人君子所为,只是这样的人,到底怎么才能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是个难题。 五个月了,这五个月来,她见识到了冷兵器战争的残酷,也震撼于这些将士们的强悍,对于一个穿越者,她除了敬佩之外,却没有别的能力改变战争的模式,一个学医的大一新生,一睁眼就到了书里,倒是见到了自己爱惨了的傅世子,可除了知道后续情节,能改变侯爷必死的结果,却总走不进这个男人的心里。 如果要破局,在甘棠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推翻昏君,建立一个理想国,她就算没有别的本事,可历史啊,自己学得还不错,只要自己倾尽所有的给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灌输最先进的思想,必定会成为地表最强的存在。 这一切设想很美好,可前提是傅少衡要真正的相信自己,并且重用自己,若说谁能配得上傅少衡,必须是自己,原书里的晏欢简直人头猪脑,晏姝则不容小觑,当然了,晏姝再厉害,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因为晏姝脑子里只有那些后宅妇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而她就不一样了,心怀天下! 她把食盒送到帐篷里,决定必须要让傅少衡见识到自己真正的价值,拿定主意她就出门去了。 武元侯这几个月来,伤势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再也不能提刀上马,阵前杀敌了。 听到脚步声,知道是儿子来了,端正了身子坐在木轮椅上,拿起来一本兵书看着。 “父亲。”傅少衡进门,给武元侯行礼。 武元侯放下兵书,看着儿子表情凝重,问道:“怎么了?” “家里来信了。”傅少衡把书信递过去。 武元侯接过来看了眼,淡淡的说了句:“是晏家姑娘写来的?” “是。”傅少衡立在旁边,恭敬的回道。 武元侯赞赏的点了点头:“是个蕙质兰心的人,京城这几个月挺热闹。” 看完书信,武元侯拿出来火折子点燃家书,放进火盆里看着那两张纸燃烧成了灰烬:“再拿一城,答应黑契求和,战报无需压着了,今儿开始一天三份。” “父亲是逼着皇上让我们班师回朝?”傅少衡问。 武元侯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傅少衡坐下:“算是吧,你的母亲出征会险象环生,你得尽快回到京城,再请命驰援南望山。” “父亲,我倒有一计。”傅少衡低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武元侯微微蹙眉,听到最后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吾儿比为父要强许多,就这么办。” “父亲,我去安排。”傅少衡行礼退下。 当晚,一队人悄悄离开大营,沿着古纳河南下。 战报雪片一样往京城来,八百里加急,一日三报。 京城里。 沈云娘早早的等在门口,看着青布马车缓缓驶来,赶紧迎了上去。 马车里,沈行简撩起帘子,看到母亲焦急的模样,心里不舍,下了马车扶着沈云娘:“母亲,这才第一场,您可不能跟着着急,放心吧,儿子考得很好。” “行简,你外祖母来了,快随母亲去拜见。”沈云娘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娘亲不是孤儿,快走。” 沈行简一愣后,跟着母亲往屋子里来。 第147章 沈行简、晏泽盛和岳承显 沈老夫人看到丰神俊朗的青年人,心里极为欢喜,不管女儿经历了什么,外孙是好的,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孩子还如此争气,不容易。 “行简,给你外祖母磕头。”沈云娘拉着沈行简。 沈行简提了一下袍子,双膝跪地,恭敬的磕头:“外祖母在上,外孙行简给您请安了。” “快起来。”沈老夫人过来双手扶着沈行简起身:“这几日累坏了吧?先去缓一缓,你娘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吃喝了。” 沈行简从善如流:“是,行简先告退。” “母亲,我先去给行简准备吃喝。”沈云娘满脸喜气。 沈老夫人点头。 倒座准备了浴汤和换洗衣物,厢房里小火炕热乎乎的,被褥都铺好了。 沈云娘把吃喝端进来放在桌子上,只等着儿子洗漱好了,自己好趁这个机会和儿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母亲。”沈行简进屋,见母亲一个人还嘀嘀咕咕的说话,出声。 沈云娘站起来:“行简,你吃饭,娘和你说说这两天的事。” “家里事情,母亲尽可做主。”沈行简坐下来:“只要母亲高兴,儿子就高兴。” 沈云娘笑了:“这可是大事,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好巧不巧竟因为云皂寻找了亲人,你的外祖家是缙云沈氏。” “缙云沈氏?”沈行简挑眉:“母亲,我们在缙云住了三年。” 沈云娘叹了口气:“是啊,三年,无数次见过沈家人,也无数次路过沈府,可奈何我被人拐走的时候才一岁,根本不记得了。” 沈行简喝了口热茶:“母亲,若真是亲人相认,这是人间一大幸事,若是想要护着行简,行简反倒觉得,如今是行简护着母亲的时候,就算父亲寻来,行简也不惧。” “说起来话长,姝儿的母亲是娘的亲姐姐。”沈云娘把沈老夫人为何上京,来铺子里的时候,仔细的比对了胎记才相认的过程说了一遍。 沈行简抬眸:“母亲,世子夫人帮衬我们母子二人,难道是因为母亲的容貌?” “或许吧。”沈云娘把事情说完,心里都轻松了,姝儿哪里会记得长姐的模样,倒是晏景之陪着玉红袖来自己铺子里的时候,打量自己的眼神儿很特别,而这份特别便是因自己和长姐容貌相似。 沈行简笑了:“母亲,我们这些年行走在各处,如今有了亲人,便有了根,此番会试和殿试后,该寻个安稳下来的地方了。” “不急,吃好饭就睡一觉,娘去给你准备下一场的所需之物。”沈云娘说。 沈行简用过饭后,沈云娘把桌子收拾下去,点了灵虚香,出门轻轻地掩好,这才回去正屋。 与此同时,玉红袖接到了自己的儿子,看着儿子疲惫的样子,心疼的厉害。 晏泽盛给玉红袖请安,吃喝完毕就去睡觉了,话极少,更没有搭理等在屋子里的晏景之。 他的养父母都是善良宽厚的人,此番会试若能得了好名次,他一定会好好孝顺养父母,至于这个横空出世般的父亲,他不耐烦的很,只是母亲极力撮合,他不忍伤了母亲的心。 晏景之有些难过,他下衙就在这边等着,还不是为了多跟儿子说几句话,当年自己能中进士,入仕途,可是真真正正凭着本事的,仕途不得志,但指点指点泽盛还是可以的,可这孩子看自己的目光太冷,甚至都有些厌恶。 这以后若是相认,只怕父子之间不会亲近。 “景郎。”玉红袖递过来热茶:“泽盛太累了,这才第一场,怎么也要养精蓄锐,三公子还没消息吗?” 晏景之叹了口气:“那个逆子应该躲起来了,怕入场也是落第的命。” “报官吧。”玉红袖说:“已经好些日子不见人了。” 晏景之摆手:“不必,不回来还好,若是回来,腿打折!” 玉红袖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不劝了。 “红袖,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娶你过门了。”晏景之握住了玉红袖的手:“必定明媒正娶。” 玉红袖轻轻地靠在晏景之的肩上,心里头有些烦躁的,要不是为了泽盛的仕途考虑,晏景之哪里是良配? 见玉红袖不说话,晏景之以为她心里头不满意,毕竟自己总是把这话挂在嘴上,却迟迟都没办法休妻,周氏这些日子疯婆子一般,自己实在不愿意回去,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我先回去,等我消息吧。”晏景之起身。 玉红袖从不挽留晏景之留宿,把人送到门口,让知意落锁,回到屋子里:“知意,那个人怎么样了?” “夫人,那人乐不思蜀,楼子里快活得很,整日里跟着那些姑娘们唱曲儿呢。”知意说。 玉红袖冷嗤一声,周氏发疯是为了什么?跟这个桃郎脱不掉关系,只等儿子会试之后,她不想再等了,必须要立刻动手! 会试三场,第二场二月十二,第三场二月十五,三场之后等南院放榜。 公主府在二月十六这日出殡,只停灵七日。 在出殡这一天,百官和百姓设路祭,岳承显虽是长子,不良于行的他无法为母亲引路,他看着扛灵幡的岳承忠,心里戚戚然。 他记得母亲的音容笑貌,知道母亲的不如意,更是最了解母亲良苦用心的人,可母亲贵为皇***,竟只停灵七日,除了自己,所有人都希望早早的把这件事了结,人走茶凉,让人心有戚戚然。 逍遥侯府对母亲的恨意,自己看到的最多,父亲跟母亲在一起这些年,从没有如夫妻那般亲近过,就算是在家里,也讲尊卑,这是母亲心里最大的痛苦。 一切都结束了,母亲的一生,为天家,为岳家,苦心经营,何其可怜! “大爷,回吧。”亲随小声说。 岳承显点了点头,由着亲随把自己推回自己的院子里,他展开宣旨,一笔一划的描画着母亲的样子。 “夫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岳承显问。 亲随摇头:“夫人这几日都在操持丧事。” 岳承显嘴角抿起,张月华是个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吗?七日就出殡,薄情寡义的父亲为何会让她掌家?还不是因为岳昶! 罢了,一个废人! “大爷,奴才听说白神医开了诊堂,您要不要过去看看?”亲随问。 岳承显摇头,白长鹤是武元侯府的人,他有神医的名头,却救不了母亲,哪里是救不了?是不想救,又怎么会给自己治病呢? 入土为安,一切都结束了。 武元侯府里,晏姝写好了拜帖放在案头,她要拜访郑相,得先见郑皇后。 守门的婆子进来通禀:“少夫人,宫里来人了。” 第148章 为晏姝抱不平 晏姝知道是乔嬷嬷来了,这位老人家是个厉害的,也是郑皇后最信任的人,她把拜帖打开,遮了一下,恰好露出郑夫人三个字。 乔嬷嬷进门,见晏姝立在门口迎自己,赶紧先行礼:“世子夫人折煞老奴了。” “您在我的眼里是长辈,迎您是应该的。”晏姝还礼后,请乔嬷嬷坐下,杏花奉茶后,退下去了。 乔嬷嬷看着晏姝:“皇后娘娘请世子夫人到宫里一趟,明一早老奴过来接您。” “刚好您来了,我这边有一个账本,您带回去给皇后娘娘过目,明日我就在府里候着。”晏姝把整理好的明细册子递递给了乔嬷嬷。 乔嬷嬷离开之前,不经意的看到了桌子上的拜帖,不动声色的告辞。 宫里,郑皇后这几日有些累了,虽说丧事在公主府办,但自己一言一行都会被很多人盯着,正逗着黑猫儿玩耍,那猫儿机灵得很,平日里不见踪迹,但只要郑皇后轻唤名字,立刻就会跑过来,翻开肚皮极力讨好主子。 “娘娘,老奴回来了。”乔嬷嬷在门外说。 郑皇后把手里的毛球扔出去,墨宝儿立刻追上去了。 “进来吧。”郑皇后端起茶盏。 乔嬷嬷进门来:“世子夫人让老奴带了一个账本回来,请娘娘过目。” “还有账本?”郑皇后接过来账本,上面写着粮种二字,翻开看了几页,啧啧两声:“淑荣,这晏姝啊,总是闷不吭声的做大事,若非是女儿身,这等本事,了不得啊。” 乔嬷嬷趁机说:“世子夫人还准备了拜帖,老奴不小心看到的,应该是要拜见郑家大夫人。” “哦?”郑皇后看乔嬷嬷。 乔嬷嬷说:“老奴比不得世子夫人聪明,娘娘必定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粮种从本宫手里过,从父亲手里过,效果是不一样的。”郑皇后笑着靠在软枕上:“淑荣啊,本宫真真是嫉妒,若是傅少衡不喜爱晏姝,那就和离,回头本宫亲自替太子求娶,如何?” 乔嬷嬷吓一跳,赶紧说:“娘娘可慎重,这万万不可,回头君臣失合,是天大的事。” 郑皇后笑出声来:“就这么一说,本宫都为晏姝抱不平呢。” 何止郑皇后为晏姝抱打不平,沈老夫人和沈云娘更是对武元侯世子不满意的很,娶进门,不圆房,这是一点儿脸子也不给。 “红袖楼的那个妓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沈老夫人问。 沈云娘微微蹙眉:“母亲,明日我请玉红袖过来一趟,还真是得问一问。” “好好打听一番,若是让这么一个人搅了姝儿的姻缘,不用她动手,我亲自来。”沈老夫人这辈子就没有如此下过狠心,不过身为沈氏的当家人,手段绝对不弱。 京城里,讨论最多的便是放榜,有赌坊趁着还没有放榜的时候,最后再收一笔赌注,四海食府早早的贴出来了告示,放榜之日,凡是来参加科举的举人们都可以在这边免费用餐,若愿意在这里宴请同窗,菜价折半。 晏姝坐在青布马车里,赶车的人是乔嬷嬷,在宫门口停下马车,乔嬷嬷引着晏姝往凤华宫去。 凤华宫里,郑皇后拉着晏姝的手:“告诉你个好消息,先定一定心。” “是母亲那边有战报了吗?”晏姝满眼期待的看着郑皇后。 郑皇后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倒也是个怪人,别人家都是婆媳难处,到你这里婆媳比母女都亲也就罢了,怎么小夫妻,你就一点儿也不想问问傅少衡的消息呢?” 晏姝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在郑皇后眼里,这是晏姝的小儿女心思。 其实,晏姝真就没担心过傅少衡,一个是这人无性命之忧,本是死局的武元侯都能活下来,至少在北望山那边问题不大,再者自己和婆母好,那是因为侯府是自己的家,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不是傅少衡给了多少,全都是自己凭本事争取来的。 再说,傅少衡要是真回来了,她哪里会如现在这般自在呢? 人世间,跟任何人打交道,晏姝都不在乎,但跟傅少衡之间相处,她是打心底不愿意的,如果不是侯府现如今风雨飘摇,她绝对愿意让傅少衡这辈子都戍边。 “一日三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黑契已被打得无还手之力了,下一步黑契可能要求和。”郑皇后说。 晏姝缓缓地松了口气,抬头看着郑皇后:“这、这是战报送回来了?” “连着三日,九封战报。”郑皇后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意了。 算了算日子,晏姝立刻明白傅少衡要的是什么了,他想要尽快班师回朝,也必定会在班师回朝后,立刻去南望山。 想到这里,晏姝说:“太子殿下在南望山那边也必定会捷报频传的。” “若是傅少衡能早些回来,南望山如虎添翼,白契和黑契就算合在一处,也会安生好多年了。”郑皇后打心底高兴,天下越是太平,太子以后登基的时候就会越平顺。 晏姝说:“皇后娘娘,臣妇看不懂这样的大局面,但小事还能做点儿,十万石粮种能解春耕燃眉之急,这件事皇后娘娘得给臣妇拿个主意。” 郑皇后拍了拍晏姝的手背:“姝儿觉得怎么办才好?” “臣妇冥思苦想多日,这些粮种从皇后娘娘手里拿出来,对太子殿下有利,但有人会搬出来后宫不得干政的说辞,对皇后娘娘不利。”晏姝说。 郑皇后缓缓点头,这确实在点子上了。 “若是臣妇把粮种当成买卖,去登门郑府和丞相说明,朝廷会收这一批粮种,户部那边自会感激丞相为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从长远看,对太子殿下更有利。无人有任何借口诟病皇后娘娘,而臣妇出面做这笔买卖,有人嫉妒也无妨,现如今的侯府,无惧。”晏姝说。 这一句无惧,惹得郑皇后更心疼晏姝几分了。 谁能想得到,半年不到的光景,武元侯府竟是落到了如此境地,现如今只有一个进门半年不到的媳妇儿掌家,家中再无主子了。 “姝儿,傅少卿在京中,若是有事,尽可去与之商量,粮种的事就按你的法子办。”郑皇后说。 晏姝从宫里回来,刚回到家里,就接到了丞相府的掌家大夫人差人送来的请柬。 不得不说,郑皇后做事确实速度够快。 约在十八这日,晏姝往丞相府赴宴。 郑夫人亲自在门口迎接,晏姝的马车刚到门口,有婆子过去行礼,李嬷嬷放了下马凳,杏花撩起帘子,晏姝下了马车。 “世子夫人,快请。”郑夫人满脸堆笑的过来,那热络的样子极为亲切。 晏姝行礼后,在郑夫人的陪同下,走进了丞相府。 在京城,官职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丞相府,高大的门进来,便会让人有一种家徒四壁的感觉,晏姝微微的吸了口气,一代贤相,自己两世为人,头一次踏进这个门口啊。 第149章 要您登门求 郑丞相是一代贤臣,这是晏姝非常敬佩的人。 不过上一世自己为赵承煜筹谋前程,郑丞相是在武元侯府倾倒之后,随即被连根拔出的第二个朝中大臣,当今皇上把文臣之首和武将之首都换成了他信服的人,这也造成了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朝廷结党营私盛行。 赵承煜的发迹,是晏姝筹谋来的,也是当时的乱象造就出来的。 要说遗憾,晏姝敬佩郑丞相,但郑丞相极为瞧不起赵承煜,包括赵承煜的父亲赵谦,赵谦是礼部尚书,虽说在六部尚书中,礼部尚书并不是大权在握的官职,但身为尚书,赵谦的人品委实不行,也不怪被郑丞相嫌弃。 所谓上行下效,晏景之也在礼部任职,学了一肚子的尔虞我诈,官场倾轧,只是个人能力太低,以至于没机会让他施展这些个本事罢了。 青石砖,透着古朴,院子里并无雕梁画栋,简陋算不上,跟奢华一点儿边儿也搭不上。 沿着通往后宅的小路,过了月亮门,便到了丞相府的后宅。 丞相府规矩大,妇道人家极少去前院,大门旁边有专门往后院来的游廊,高墙隔断了妇道人家眺望丞相府正院的机会。 游廊两边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奇花异草,跟公主府的奢华比起来,委实让头一次登门的人都不敢相信,这便是丞相府了。 到了后院,以正院为主,两边分别是郑家儿孙们的院子。 “母亲,这就是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吗?”年轻的姑娘从屋子里迎出来,一身端庄的浅蓝色和深蓝色搭配的长裙,透着端庄。 晏姝抬眸看过去,心头一喜,这姑娘自己认得,是丞相的嫡长孙女郑明珠,一个文臣家里培养出来的武将,此时的端庄任凭谁都想不到,这样的女子提枪上马,征战沙场的时候,能令敌军闻风丧胆,在上一世自己甚至觉得,若是傅家迎娶的是郑明珠,那才是正合适的,显然月老的红线并没有着一段,所以即便是自己重活一世,傅家和郑家也没机会成为亲家。 郑夫人对晏姝微微颔首:“这是小女明珠,你们年龄相仿,要多多往来,也让明珠学一学女儿家的本事。” “郑夫人抬爱了,我能与郑小姐做朋友,都是我的福分。”晏姝笑着说。 郑明珠过来挽着晏姝的手臂:“我就说嘛,晏姝必定不是个无趣的人,咱们是可以做姐妹的,祖母让我替她老人家来迎一迎,姐姐跟我进屋。” 郑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这女儿啊,再怎么用规矩压着,也压不住这过分活泼的性子,家里都是沉稳的性子,唯独这个女儿啊,离经叛道的很。 康寿堂中,郑老夫人端坐在坐塌上,听到外面的动静,抬眸看向门口,见明珠牵着晏姝的手走进来,忍不住也叹了口气,要说喜爱,她最喜爱这个孙女,要说头疼也是真头疼,到了议婚的年纪,怎么都不肯议婚,但凡多说几句就要回去山里找师父,说起来京城的世家子弟,她是一个都瞧不上,连那些个贵女也都入不得眼,委实让人发愁,能跟晏姝如此热络,真是难得。 “晏姝给您老人家请安了。”晏姝过来行礼。 郑老夫人伸出手扶了晏姝:“年纪轻轻就能稳得住侯府,世子夫人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快坐吧。” “都是为了一大家子人。”晏姝落座,淡淡的说。 丫环奉茶后被婆子带下去了,屋子里只剩下郑老夫人、郑夫人和郑明珠三人陪着晏姝。 晏姝开门见山:“老夫人,皇后娘娘那边必定是说清楚了,我今日登门想要细说粮种怎么拿出来更合适。” 郑老夫人看看郑夫人,转过头对晏姝说:“世子夫人,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这功劳不能全落在郑家,你只管坐在侯府里,皇上也好,户部也好,左右朝廷是要登门的,粮种是大事,拖延不得。” “老夫人,侯府现在是不能事事都出头。”晏姝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些粮种能落在我手里,是外祖家里想要帮衬我,但在我眼里,从去年太子殿下赈灾到如今太子殿下出征南望山,这些粮种的作用不单单是让百姓可以抢在正农时的时候耕种,更是让太子殿下得民心所向的好机会。” 郑老夫人端详着晏姝,她想过晏姝会如何说,但怎么都没想到晏姝会如此坦诚,让她心里头熨帖也对晏姝多了一份心疼。 世家大族,谁家不在谋算? 天子脚下好当官,可伴君如伴虎,今日风头无两,他日人头落地的事,屡见不鲜。 武元侯府是了不起的,从天子震怒,到傅世子单枪匹马出征,武元侯府所展现出来的能耐,任凭哪一家不敬佩,换做别家,早就在皇***这一关,就把侯府根基给破了。 能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屹立不倒,是眼前这位的功劳,说出去谁敢相信? 可秦箬竹啊,带兵打仗是女中豪杰,但后宅中就要略差一筹,天不灭傅家,所以这位过门的太及时,过门后所作所为太亮眼了,并且能当着自己的面坦诚相告,是武元侯府上下的意思,站队太子,这是郑家希望看到的,是皇后希望看到的,也是武元侯府要保全的唯一一条路,证明自己的价值,在这一块上,傅家没有闲人,都在努力。 想到这里,郑老夫人吩咐身边的嬷嬷:“去请老太爷过来。” 晏姝知道,这是对侯府和自己的重视,也是对粮种的重视。 郑丞相一直都在前院书房里跟三个儿子议事,朝廷现如今不过是表面平静,武元侯府的前车之鉴,太子殿下赈灾险象环生,二皇子虽说在外立了皇子府,但并不曾封王,但凡没有封王的皇子,都有角逐东宫的机会。 最让郑丞相痛心的承武帝,他一意孤行想要收回兵权,他虽为丞相也不能劝说半句,眼看着朝廷要乱,他必须要寻个机会稳定大局。 而粮种的出现,郑丞相都暗暗叫好,不管武元侯府是怎么得来的粮种,这一步棋,确实高明! 郑丞相来到康寿堂。 晏姝行礼后落座。 郑丞相问:“世子夫人,这粮种要如何拿出来,请明说吧。” “要您登门求。”晏姝抬眸看着郑丞相,满头华发的郑丞相,在短短半年时间内老了很多,可见为国事操劳,费尽心机了。 郑丞相笑着点头:“好,好好,那老夫就要等门,倚老卖老一回了。” 第150章 乱葬岗,挖坟开棺 从丞相府回来后,晏姝便去了四海食府,放榜还需要一段日子,四海食府正是最忙的时候,有了开市那天岳秩闹腾的小插曲,进京赶考的这些举人们对四海食府的印象格外深刻,再者科举之路多意气风发,也多惆怅,文人雅士最愿意的莫过于相邀志趣相投之三五好友,或把酒言欢,或纵情山水。 这个季节的京城,无冬日白雪为景,少芳菲四月之雅趣,四海食府能吃到家乡的味道,所以这里每天都热闹的很。 傅玉英是个有心人,她深知这些举人们虽外表洒脱,可内里都在为前途担忧,所以亲自去找了长兄,配了一道最降火的茶饮,但凡来客,都赠一壶,撤火安神的茶饮让这些心里惶惶然的举人们在不知情的时候,竟能安眠到天亮,举人中不乏懂药理的人,观察过后对四海食府赞不绝口,什么叫有心人?这便是! 明明只是个食府,但有人情味儿! 如此,食府名头那是在整个京城都响当当的! 晏姝来的时候,傅玉英正在整理账目,眼看着二月要到月底了,她现如今最关心的就是进账多少,开买卖就是为了赚银子,她从第一天决定做买卖的时候就发狠了,一定要为家里赚来金山银山,让嫂嫂能轻松点儿。 “嫂嫂。”傅玉英见晏姝进门,立刻起身过来:“我还想着这两日回去一趟呢。” 晏姝笑了:“知道你这里忙,我闲下来就过来看看,回头咱们去庄子上一趟。” “是要春耕了。”傅玉英说。 晏姝坐下来:“最近得了一些江南过来的菜种,咱们去庄子上试一试,前些日子让福伯安排人去外面各处走一走,如果能买回来一些各地的菜种子,就都试试,回头给食府这边开一片暖棚菜地。” “还是嫂嫂想得周到。”傅玉英亲自给晏姝斟茶:“嫂嫂,咱们食府开市一个月零三天,账本可以直接带回府里去。” 晏姝抿了口茶:“这些日子有何感想?” “赚钱了。”傅玉英忍不住笑弯了眼:“净利足有三千多两呢。” 晏姝点头:“确实不少,去年的年成不好,往来的南北客商还没有什么动静,往后日进斗金都不是问题,这些读书人会让四海食府真正名扬四海的。” 在晏姝和傅玉英说话的时候,玉红袖来到了云皂铺子这边。 沈老夫人一眼认出来了玉红袖带着的钗是沈家的陪嫁之物,心就咯噔一下,若非多年养气功夫好,哪里能沉得住气。 “这位是?”玉红袖看沈云娘。 沈云娘说:“这位是世子夫人的外祖母,也是我的母亲,缙云沈氏的沈老夫人。” 玉红袖听到这话,直接给沈老夫人跪下了:“老夫人在上,玉红袖给您磕头了。” “快起身吧,坐下好好说话。”沈老夫人不动声色的说。 沈云娘扶着玉红袖起身。 玉红袖没坐下,而是拔下了头上的金钗,双手送到沈老夫人面前:“这是大小姐赏给红袖的,大小姐还说给红袖用沈姓,让晏景之明媒正娶我过门。” 这是个聪明人,沈老夫人自己是关心则乱,险些乱了方寸,还以为是晏景之拿着女儿的陪嫁之物讨好外室,原来是姝儿的安排,这孩子做事思虑周全缜密啊。 “你知道当年的真相?”沈老夫人问。 玉红袖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包括桃郎的事也说了,那是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老夫人听完,气得脸色铁青。 更后悔当年没有坚决的把孩子们接去沈家养大,其实当年就知道晏景之不让接走这些孩子是不想归还嫁妆,幸好姝儿争气,嫁妆没便宜晏家。 至于那个周氏,沈老夫人只觉得老天有眼,这就是报应! “既然姝儿说了,我便收你为义女,沈姓可用,也算是给你的身份过个明路。”沈老夫人说。 玉红袖跪下又磕头。 三个人刚说完话,晏姝就从外面进来了,见到玉红袖在,晏姝知道外祖母是要过问晏家的事了,自己刚好腾出手来。 “姝儿,忙完了?”沈老夫人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晏姝过来坐在沈老夫人身边:“差不多了,外祖母,今儿刚好人都在,放榜时候若泽盛高中,晏景之必定会恨不得立刻让母子二人进门,让泽盛认祖归宗。” 沈老夫人点头:“确实。” “玉夫人,泽盛高中的话,晏景之着急,你别着急,把桃郎放出来,我明日会出城一趟,回来再细说如何办。”晏姝说。 玉红袖点头:“是,都听大小姐安排。” 晏姝要去开棺验尸,这件事她不能说,怕外祖母接受不了,所以这边略坐了片刻,她便去找白长鹤了。 “开棺验尸?”白长鹤抬头看着晏姝:“姝儿,你确定要这么做?若是查出来证据还好,若是查不出来证据,你这可是亲手刨了亲娘的坟啊。” 晏姝抿了抿嘴角:“祖父,这件事若不做,我一辈子都心里不安,母亲当年才三十出头,在我之前生了三胎,我并非足月临盆,我怀疑周氏害死了我的母亲。” “好!”白长鹤只说了其中的厉害,至于晏姝想做的事,那他就一定会做。 不过,大白天去坟地挖坟,那是不行的,城门关之前,白长鹤、傅少卿和晏姝出城,天黑后,晏姝带着二人来到了母亲的坟茔前。 要说恨,晏姝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恨晏景之才好了,母亲作为正妻,亡故之后并不曾扶灵回老家,而是在京城外的乱葬岗里随便葬下了。 上一世她来过很多次,这一世是第一次来,再次看到母亲的坟茔,晏姝忍不住落泪,跪坐在坟前摆上了香烛纸钱,低声说:“娘亲,姝儿长大了,姝儿今天要惊扰娘亲清净,娘亲勿怪,这些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娘亲您显灵,让姝儿找到证据。” 祭拜后,白长鹤让晏姝到一边跪着,他年纪大,深鞠一躬,死者为大,傅少卿跪下磕了头,这才开始破土,开棺。 棺材已经腐朽了,薄皮棺材都没用非多大的力气就掀开了,里面只有白骨。 晏姝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提着灯笼站在旁边,白长鹤和傅少卿两个人仔细检查。 “少卿,这骨头不对。”白长鹤低声说了句得罪,取出来一节脊椎骨,看了眼晏姝:“你这孩子坚持要开棺,就得忍住了,不能这么哭下去了。” 晏姝使劲儿点头,那眼泪怎么能忍得住? 白长鹤取出来锋利的刀,切开了脊椎骨递给傅少卿。 “几乎空了?”傅少卿震惊:“师父,这是为何?” 第151章 送桃郎登晏府的门 白长鹤缓缓地吸了口气:“是长期被下毒,以至于髓空骨酥,越是到了临盆之日,身体越发不济,哪怕足月临盆,也极有可能一尸两命。” 晏姝的眼泪瞬间止住了。 人在怒到极致的时候,没有眼泪,反而彻底平静了。 “祖父,恢复原样吧。”晏姝说。 这件事闹腾不到官府里去,因为年代久远,能作为呈堂证供的人或物都不足以定罪,晏姝心里最后那一丝丝的血脉之情断得干干净净,对于杀母之仇人,晏景之也好,周氏也好,活剥了都不解心头之恨。 夫妻一场,晏景之不仁不义,害了发妻性命,这样的人还配入仕为官?这些年手里并无权柄是好的,否则这样的心性必定是为害一方的祸害! 至于周氏,晏姝亲自封棺填土的时候,已经拿定主意要让她付出一切代价,包括晏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要现世报! 晏欢这几日紧张到坐立不安,赵承煜参加会试后,便再不肯归家,去哪里都不会让人回来告知,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晏修泽下落不明,她私下里用了钱找人打听,也是毫无音讯。 如今会试已过,晏修泽是指望不上了,可现如今赵承煜性情大变,不似刚刚大婚时候那般蜜里调油,打从香草被送走后,赵承煜每次见到自己都难掩厌恶之色,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她哪里知道,如今的赵承煜正在照顾香草,虽无香罗软塌,也无雕梁画栋,就在这有些破旧的宅院里,赵承煜怀里靠着的香草正在轻声啜泣。 “我们的孩子尚未成型。”香草捏着赵承煜的衣襟:“那一碗落子汤要了奴的半条命,奴不想死,奴要报仇。” 赵承煜轻轻地拍着香草的背:“你说周氏和晏欢所作所为都是真的?” “公子,奴怎么会撒谎?奴虽然是伺候庶小姐的丫环,但从不做两舌之人,乱点鸳鸯谱的周氏不是个傻子,她眼里根本瞧不上公子,是想让自己亲生的女儿嫁到侯府去的,奈何庶小姐死活说公子能高中,必定位极人臣,说什么也要嫁过来的。”香草轻轻地叹了口气:“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嫡小姐才是个厉害的,掌家厉害,聪慧过人,打卦算命的先生都说了,嫡小姐是个极旺夫的人。” 赵承煜看着香草:“这就是你要报仇?” “是,奴是贱命一条,但我的孩子是公子的血脉,害了我们母子二人,在我将死之时又悄悄地扔出府,奴是铁了心要报仇的,公子是奴的仰仗,若公子不帮奴,奴也不强求,公子不如就此回吧。”香草说着,撑着身子离了赵承煜的怀里。 为何要选赵承煜,因香草知道自己和很多女子都不同,床笫之上赵承煜贪恋的,唯有自己才有,而这些恰恰就是赵承煜说的,说什么千人之中未必能有一个,叫九曲通幽格。 虽然香草不太懂,可赵承煜对自己痴迷的厉害,这个香草心里最清楚。 赵承煜已过而立之年,这些年虽说有个小小官职在身,可从不曾放弃过科举入仕,恰恰以前镇国寺的老方丈对自己说过,命中有贵妻,能扶摇直上。 晏欢和晏姝两姐妹,谁能占一个贵字? 那必定是晏姝,嫡出,有本事,若非是命格金贵,武元侯府那颓败之势怎么可能打从她进门之后就止住了?止住了都不算,风月楼之后,四海食府开起来,白神医开的济世诊堂,这些哪一件不是武元侯府的实力? 可这些又哪一件不是晏姝筹谋出来的? 温柔乡,英雄冢。 何况本就贪杯好色的赵承煜,他拉着香草滚到了床榻上,直说要正儿八经娶她过府,若府里不允,就分府另住,哄得香草极尽所能的伺候他。 武元侯府里,晏姝等着朝廷过来买粮种,同时让非花去告诉玉红袖,桃郎的事可以闹起来了。 玉红袖本就是个聪明人,她先让人把桃郎灌醉,这些日子在红袖楼里逍遥快活的账按了手印,等桃郎酒醒后,玉红颜便带着打手坐在屋子里。 “桃公子,你总说有贵夫人为你撑腰,这来来回回也快三个月了,如今把账目结算了吧。”玉红颜把账递给桃郎。 桃郎睡眼惺忪的接过来,瞬间清醒了,抬头看着玉红颜:“妈妈,这一万九千多两?你这是做局要我的性命?” “做局?”玉红颜挑眉。 壮汉立刻过去一左一右的按住桃郎。 婆子把账本拿过来递给玉红颜,玉红颜这才说:“做了什么局?吃喝玩乐都是桃公子愿意的,谁逼迫你了?你不是说是贵夫人要你避一避风头,送你来这里的吗?” 桃郎仔细回想,当日周氏前脚刚走,就有人后脚到了庄子上,可不就是说周氏怕事情败露,让自己去红袖楼里玩一阵子,回头必定接自己回去的,还说要做夫妻,过寻常日子。 他信以为真,这段日子又玩儿的心满意足,如今这账本砸在脸上了,他知道是被人做局了,做局的人除了周氏?还能有谁?这是嫌弃自己年老色衰,要一脚踹开了! 玉红颜淡淡的说:“别以为没查你,桃公子靠着的晏大人的妻子周氏,周氏养了你十九年,就连她生的女儿也是桃公子的,你的女儿可是个了不起的,如今是礼部尚书家的嫡次子正妻,正怀着身孕,这点儿银子不会拿不出来。” “你休要胡说!”桃郎当然知道晏欢是自己的女儿,他哪里会坑自己的女儿? 玉红颜勾起唇角一笑:“怎么?桃公子有慈父之心?也是,周氏和你之间情分可深厚的很,不如这样,我让人陪着你去晏府走一遭,把银子拿来,咱们也不用犯口舌,如何?” 桃郎一咬牙:“休想让我去,我又不是没脑子,若是被晏景之发现了,都没活路!” “活路?”玉红颜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这里就有活路?给我好好伺候桃公子,直到他答应!” 玉红颜出门去,屋子里桃郎被壮汉拉下来,拳脚相加打的那叫一个不留情,惨叫声隔着门都传出去好远。 “我去!我去!”桃郎被打得承受不住,痛苦哀嚎。 玉红颜差人送信儿到玉红袖这边,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晏姝就得到了消息,她出门上了马车,马车就停在晏家街对面,看到几个壮汉架着桃郎到了晏家门口,让杏花找个街上的乞儿去给晏景之送信儿,就说家里贵客登门。 晏府,桃郎哭哭啼啼的进了屋,见到周氏就跪下了。 周氏憔悴不堪,见到桃郎的时候,又惊又喜又有怒气,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你到底去哪里了?如今舍得出来见我了?” 第152章 桃郎登门,红袖楼讨债 桃郎三步并作两步到周氏跟前,涕泪横流:“珠儿,你为何如此狠心啊,把我扔到那样腌臜的地方,这些日子被他们打的凄惨,如今硬是要说我欠了他们一大笔银子,不给就要杀了我啊。” 周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桃郎这话是什么意思,红袖楼负责讨债的婆子上前,拿出来欠据和账本子打开给周氏看:“你这爷们在我们楼子里吃喝玩乐三个月,这是他亲自写的欠据,一笔笔都记录在账本上了,晏夫人,这人可亲口说是你的人,我瞧着你们两个也是亲近的,这笔钱怎么给法?” “你们楼子里?”周氏问:“欠了多少?” 婆子冷嗤一声:“桃公子在红袖楼里一掷千金,三个月一共赊了一万九千三百二十九两银子。” 红袖楼?快两万银子! 周氏眼前一黑,人就栽倒在地了。 丁嬷嬷赶紧过来掐了周氏的人中,桃郎被两个大汉押着后退好几步,正在这个时候,得知贵客登门的晏景之匆匆归家,一进门就被眼前的阵仗给惊到了。 “晏大人。”婆子眼尖,走过来行礼:“老奴是红袖楼的掌事,别人给面子叫一声花嬷嬷,今儿奉东家的命,来收账了。” 晏景之听到红袖楼三个字,顿时心就一沉,冷声问:“收谁的账?” “这位桃公子,晏大人可能不认得,但这位桃公子和您的夫人相熟,自是找您的夫人收账了。”花嬷嬷说。 晏景之看桃郎,就算是许多年没见了,当年京城最红的武生,晏景之印象极深,周氏还没过门的时候,就痴迷追着戏班子,为的就是这个人!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 丁嬷嬷都快把周氏的人中抠烂了,她别的本事没有,当了一辈子奴才,察言观色的能耐还是有的,她知道周氏再不醒来,就全完了。 周氏知道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立刻推开了丁嬷嬷,起身扑过来就去抓打花嬷嬷。 花嬷嬷那叫一个灵活,直接躲在晏景之身后去了。 “闹够没有?”晏景之这会儿心里头想法太多了,但还有一点儿窃喜,他认为这是玉红袖着急了,见自己迟迟不出手,她想要早些进门。 周氏一跺脚:“我不认得他!凭什么他说我有银子,就冲我收账?夫君,你是朝廷命官,他们乱认亲,可以乱棍打死的!” “你不认识?”晏景之审视着周氏。 周氏倒退好几步,猛地抬起手指着晏景之的鼻子尖:“天杀的!晏景之,你是动了什么坏心思?我告诉你,我绝不是当年的沈良缘,你想欺负我没门!什么屎盆子都要往我头上扣,我要去找我父,要告你一个始乱终弃!” 晏景之眉头拧成了疙瘩,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恨不得撕了周氏这张嘴,伶牙俐齿还不讲理。 “哟,这是要不认账啊?”花嬷嬷给两个壮汉递过去眼色,绕到晏景之旁边:“晏大人的家务事我们可不敢看,既然是不想认账,我们自是不会赖着不走,告辞了。” 桃郎一看,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哪里忍得住,被拖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大声喊着:“珠儿,不看我们往日情分,也要看在孩子的份上,帮帮我啊。” “闭上你的狗嘴,吐不出来象牙的混账王八蛋,谁认识你个下三滥的东西!滚滚滚!”周氏这下骂的是情真意切,毕竟这厮跑去红袖楼寻欢作乐就够让人恼火了,还欠了那么多银子,自己现在穷的叮当响,哪里有这笔闲钱给他堵窟窿,还敢提孩子,也不看这是什么时候! 晏景之看着周氏:“晏欢,是谁的孩子?” “晏景之!你尽可滴血认亲!”周氏一跺脚:“给你过了大半辈子,你跟外人合起伙来欺负我?污我清誉!你逼我死给你看?你好把外室扶正吗?” 晏景之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一个大嘴巴抽过去:“你最好没骗我,否则不用你回娘家,我亲自去岳家走一趟!” 周氏看着拂袖而去的晏景之,暗暗地松了口气,一转身回去屋子里,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桃郎这个忘恩负义之辈,不如早早的杀了他! 丁嬷嬷可吓坏了,她看到周氏这幅样子,也不敢多说话,守在门口缩着脖子,只恨自己命苦,死契在周氏手里,逃都逃不出去! “丁嬷嬷,进来盘账。”周氏知道都是银子闹腾的,可偏偏自己就是没有银子,如今手里只剩下一个庄子,本来想要当棺材本的,看来要留不下了。 丁嬷嬷颤巍巍的进来:“夫人,不如去请大小姐帮忙。” 在丁嬷嬷看来,大小姐就算再穷,那也是尚书府的媳妇,尚书府总不至于用了儿媳妇的嫁妆,尽管大小姐几次回来都哭穷,哭穷未必真的穷,晏家如今才是穷得叮当响呢。 周氏顿时来了精神,她打发丁嬷嬷赶紧去一趟赵府,请晏欢回府。 等丁嬷嬷走后,周氏想到了晏姝,她现在没什么好怕的,已经都到这个样子了,晏姝没少坑自己的钱财,四海食府生意红火的她都知道,就算晏姝再能算计,还能怎么着?回来拆掉晏家的房子吗? “丁嬷嬷!”周氏喊了一声,想起来丁嬷嬷去找晏欢了,只能暂时忍耐下来,手底下连使唤的人都没有两个,这日子过的简直糟糕透了!当年就算嫁个贩夫走卒,也比嫁给晏景之强百倍! 晏姝在看到桃郎被押出来的时候,就回去了,报仇嘛,太痛快就没意思了,母亲被害死,自己兄妹四个人在晏府长大这些年,哪一日不是恨! 这边只留了一个武元侯府的粗使婆子,不管这边有什么动静,自己都必须要第一时间知道。 回去后,她让非花给玉红袖送去下一步要怎么做,只在府里等着消息。 晏欢得了消息回晏家,丁嬷嬷没敢说桃郎的事,只说夫人请大小姐回去,晏欢还以为是晏修泽回来了呢。 急匆匆的回到府里,一进门就忍不住皱眉,在这里长了十七年,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熟悉的,可如今却怎么看都陌生,到处都破败的感觉,明明一切都没变样儿,但透着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正屋,周氏听到脚步声就开始哭了。 晏欢没等进门先后悔,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性子,她太了解了,但凡哭起来,必定是有想要的东西,自己如今还有什么是能给她的呢? 都到这儿了,没有扭头回去的道理,晏欢进门来,见母亲憔悴的模样,走过来坐在一边,没出声。 周氏一开口带着哭腔:“我的儿啊……” “我父有外室。”晏欢先发制人。 果然,周氏一肚子的话被堵回去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晏欢:“当真?” “嗯。”晏欢喊来周嬷嬷,周嬷嬷绘声绘色的给周氏讲了云皂铺子外见到的情景,周氏嗷一声就炸了,出门直奔书房,踹开了门,打骂的声音四邻皆知。 晏姝接到消息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要不是碍于身份,自己真想亲眼看看呢! 第153章 自助者,天助人也助 晏家闹腾到第二日,晏景之都没能上衙,说是病了,实则是脸上被挠烂了。 坊间顿时流言四起,提到晏家没多少人知道,可提到武元侯府世子夫人的娘家,这事儿顿时引起了人们的兴趣,包括晏家三子和晏姝,正经的嫡出兄妹四人的事也都被添枝加叶,栩栩如生的传扬开了,换亲的事更叫嚣尘上,有人认为是晏景之早就得到武元侯府要遭难的消息了,所以才会闹出来换亲的事。 说什么的都有,如果不够热闹,还有人陆续给更多的消息。 朝廷上更热闹,户部没有粮种,眼看春耕都动手了,没有粮种那可是真正动摇国本了,去年闹腾的厉害,就指望着开春种田能安抚民心了。 郑丞相当朝上奏,京城只有一人手里有足够的粮种。 承武帝问:“是何人?” 他可是一国之君,别说在京城,就是整个大安国内,谁有粮种都是他的! 郑丞相回道:“是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这位的外祖家是江南大户,说是为了帮衬外孙女,送来了不少粮种,任由她贩卖获利。” 承武帝狐疑,江南大户?他还真不知。 不过这粮种在晏姝手里可就难办了,他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能明抢! 武元侯府现如今只有晏姝掌家,武元侯和世子在北望山,捷报频传,南望山是武元侯夫人护着太子亲征,这个时候下令让武元侯府交出来粮种?那简直会被世人笑掉大牙啊。 “丞相觉得该怎么才能得到这些粮种,解燃眉之急呢?”承武帝问。 郑丞相说:“皇上,自是买卖,如今外面有人卖粮种,价格极高。” “极高?”承武帝蹙眉。 郑丞相点头:“一两银子一斤麦种,如此价格,百姓哪里能种的起田啊?伤农则伤国之根本啊。” 承武帝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了:“彻查!如此发国难财,必须严惩!” “当务之急,微臣以为可以让孔大人亲自登门去谈这笔买卖,朝廷出银子把粮种买下来,再由户部送达各处,以解燃眉之急。”郑丞相说。 承武帝点了点头:“孔庆平,你去武元侯府,粮种必须要买回来,至于价格,让武元侯府掂量着办。” 孔庆平接旨。 晏姝见到孔庆平的时候,知道这位是真着急了,嘴上都起了燎泡,人也有了焦急之色。 要说这位户部尚书,这几年是真不容易,没粮没钱还没粮种,关键是安抚百姓需要粮,边关战事也需要粮草和军饷,人也就不到五十岁,头发都花白了。 “世子夫人,老朽今日只攀个交情,跟侯爷同殿称臣多年,虽说算不得莫逆之交,但也还算略有交情。”孔庆平坐下来,叹了口气:“如今,世子夫人独当一面,为武元侯府谋划长远,老朽心里头是敬佩的。” 晏姝微微颔首:“孔大人是朝廷里不多见的清廉好官,侯府这边如今最不想提往昔,若是连累了曾经的故交好友,良心难安呐。” 武元侯府的困境,谁不清楚? 晏姝在这个时候,也绝不会粉饰太平,当今皇上所作所为,这些朝中重臣都心知肚明,侯府并没有跪地乞求皇上开恩,而是想尽一切办法拼出来一线生机,气节在,骨气也在,所以就算谈到粮种,白拿?门儿都没有! 孔庆平点了点头:“我们这些人,都不能往前站,概因要被再扣一个结党营私的帽子,可就更举步维艰了。”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晏姝不信,郑丞相说,可信,这位孔尚书说,也可信。 “孔大人是要问粮种的事吗?”晏姝不想再寒暄了,先开口了。 孔庆平点头:“有郑相提点,老朽做中人,这份功劳便不会小,世子夫人尽可开价,老朽不还价。” 聪明人好办事。 晏姝心里头是感激孔庆平能如此坦诚的,这话也切中了要害,自己手里这些粮种不单单是解百姓燃眉之急,也是问朝廷要一份功劳在手里。 自己本意是成全郑丞相,给太子笼络民心,至于当今皇上,没有什么必要了,因帝王局一旦开始,必定不会中途就停下,这一把大刀迟迟落不下,那是武元侯府没有一点儿错处,没有给当今皇上一丝一毫机会罢了。 功劳在手,也不是让皇上掂量轻重,而是让世人都看到武元侯府的好,一个好臣工,皇上除非民心都不要了,否则他就休想连根拔除武元侯府。 晏姝起身,深深一礼。 孔庆平赶紧还礼:“世子夫人万万不可。” 在孔庆平眼里,这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子委实厉害的让人心疼,也恰恰是因为这份本事,年龄的优势一点儿也没有了,他丝毫没有因为年长而位高就有什么优越感,除了敬佩,还是敬佩。 “母亲在家的时候就时长对我说,朝中知己良朋不少,侠肝义胆之人亦多,侯府若能自强则有天助,亦有人助,我一弱质女流在京中做不得别的,只能拼尽全力护着侯府,孔大人今日这番肺腑之言,让人动容,您是我们侯府上下几百口人的贵人。”晏姝说的诚恳。 孔庆平更觉得意难平,如此武元侯府,皇帝为何不容?真真是朝廷的不幸。 晏姝落座后,话锋一转:“粮种价格不高,跟丰年持平就好,孔大人必定比我看的更周全,您尽可做主跟皇上回禀,粮种手里暂有十万石,各种粮种的明细也一并奉上,若这些不够,侯府也没有这份本事了,但外祖家里尚且还有粮种,朝廷可买卖,若朝廷想要征用,请孔大人勿提,免伤道商之心,于百姓并无丝毫好处。” “世子夫人考虑周全,放心吧,有郑相在,我等都会为侯府尽力的。”孔庆平说话都很小心,当然了,该能露出来的意思,也不可能藏着掖着,朝廷局势波云诡谲,武元侯府前车之鉴,作为朝中重臣,谁都不想成为第二个武元侯府,郑相必定是太子的人,武元侯府也被皇上逼的站在太子这一边,众多皇子之中,太子显然要更符合所有人的期待,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会让所有的权利都平稳过渡,这对如今大权在握的朝臣,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晏姝把粮种明细送给孔庆平,孔庆平告辞离开后直接入宫。 这份明细摆在承武帝的桌子上,承武帝面上虽然不显,可心里委实松了口气,这是什么?这就是朝廷的定心丸,百姓的救星啊。 “武元侯府的这些粮种,要如何才肯拿出来?”承武帝说。 孔庆平恭敬回道:“侯府的意思是和前年持平,百姓需耕种才能温饱,唯有百姓温饱才能民安国泰,但这些粮种并非武元侯府所有,而是武元侯世子夫人的。” “嗯。”承武帝微微点头,心里头更舒坦了几分。 孔庆平这话说的滴水不露,晏姝说按照丰年的价格,但丰年价格怎么比对?前年没有灾荒,但边关战事吃紧,粮种的价格要比往年都高一成,如此好定下价格,不让武元侯府吃亏,再者这些粮种归属问题是个大问题,若是武元侯府的,承武帝保不齐会动什么心思,若是晏姝的,承武帝会把对武元侯府那份心思弱下去许多,甚至可能会嘉奖晏姝,毕竟晏姝和武元侯府的关系委实微妙,傅少衡娶妻之后,不肯圆房,谁不知道? 承武帝让孔庆平去安排这件事,他从御书房出来往郑皇后的凤华宫来。 郑皇后正在作画,承武帝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画作,微微挑眉:“你这是给长姐画像?” “皇上,长姐,委屈。”郑皇后说到这里,眼圈一红…… 第154章 晏景之被革职,亲爹登门找晏欢 承武帝抿紧了唇角,坐在罗汉床上没言语。 郑皇后过来亲自给煮茶,两个人都沉默着,但郑皇后心里非常清楚承武帝的心思,人死了,埋了,那么好就是好,构不成威胁的时候,承武帝必定是会想念皇***的。 要说目的,郑皇后势必会找一切机会打压逍遥侯府,岳家所作所为,于太子不利,但凡于太子不利,就不能留,更别说用了。 从南望山找到那么多粮食,这个把柄在手里,郑皇后怎么可能放着如此好的机会不用呢? “晏姝的外祖家可了解?”承武帝开口。 显然承武帝并不想接郑皇后的话茬儿。 郑皇后递过来热茶:“皇上,臣妾差人打听过了,江南沈家是商贾大户,有道商之称,沈家女儿沈良缘正是晏景之的妻子,也就是晏姝的生母。” “晏景之?”承武帝微微蹙眉,这个人的名字倒是见到过,给自己上过奏折,满篇辞藻华丽,但那点子要跟武元侯府划清界限的心思,太明显了。 除此之外,他还真没注意过这个人。 郑皇后说:“臣妾并不知道这个人品行如何,但后宅续弦周氏为人心思不纯,沈良缘有三子一女,其教养手段下作。” “换亲之说是坊间传言,还是确有其事?”承武帝问。 郑皇后轻轻地冷哼一声:“那周氏本意是让亲生的女儿嫁到武元侯府,后来嫁过去的是晏姝,亲生女儿嫁给了礼部尚书的嫡次子,这傅少衡和赵承煜放在一起,谁都能看出其中的那点子心思。” “赵承煜啊。”承武帝对礼部尚书还是挺关心的,赵承煜每有会试都参加,让他领了个闲职是自己给礼部尚书面子。 郑皇后一直以来涉及到前朝的事,都会闭口不言,点到为止。 “晏姝手里拿出来的粮种,价格很低,丽华乃大安国皇后,母仪天下,当赏则赏,至于江南沈家,一并赏了,丽华斟酌着办。”承武帝说。 郑皇后心知肚明,晏姝手里十万石的粮种确实不少,可跟大安国所需粮种比起来,还差了不少缺口,承武帝是想要让沈家继续往外拿。 “皇上,再怎么是商贾大户,也不过是个商贾,若是沈家拿不出粮种,也在情理之中。”郑皇后说。 承武帝点了点头:“道商,大安国不多。” “皇上英明,臣妾省得了。”郑皇后心里头松了口气,只要皇上不逼着沈家再往外拿粮种,就还不算糊涂。 承武帝回去御书房,立刻派人去查沈家,又把晏景之查了一查,这不查不要紧,查下来后,把他都恶心到了。 身为一国之君,最厌恶的莫过于钻营之人,寻常市井倒也罢了,朝堂之上有这样的人,就像是米缸里的老鼠屎,虽说官职低微,也无实权,但招人膈应。 为了巴结礼部尚书,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赵承煜那个鳏夫也就罢了,看武元侯府势头不对,立刻上奏折划清界限,坊间传言竟都是晏家的。 “福安,传朕口谕,礼部郎中晏景之治家不严,革职。”承武帝说。 福安恭声:“是。” 晏家正乌烟瘴气,太监总管福安亲自登门传皇上口谕,晏景之脸上的伤把福安都惊到了,得知革职,晏景之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福安带着人走了。 晏景之躺在地上老半天都没苏醒过来,等他醒过来后,双目赤红的冲到了周氏屋里,发疯了一般扑向周氏,两只手掐着周氏的脖子,一言不发,分明是要掐死周氏。 “晏姝!晏姝害我们一家。”周氏挣扎不得,说。 晏景之盯着周氏,看周氏脸色都青了,突然撒开口,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现在只是革职,并没有查办,若是掐死周氏,那必定没有活路,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顾得了脸上有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去找赵家,赵谦身为礼部尚书,又是自己的上峰,两家有姻亲关系,这是他唯一能走动的机会了。 赵谦刚得到消息就明白其中的深意了,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还真是好本事,粮种在手,皇上都为她出头了,以前不关心晏景之的家事,不过自从晏欢嫁过来后,还真就打听过的。 特别是晏欢出去施粥险些酿成大祸,到风月楼里作风作雨,赵家对晏欢一点儿好印象也没有了。 听说晏景之登门,赵谦倒没避而不见。 客厅落座,晏景之唉声叹气。 赵谦端起茶盏抿着。 “大人,皇上为何如此震怒?”晏景之问,毕竟官职低微,总不至于皇上因为坊间传言吧? 赵谦放下茶盏:“景之啊,这件事只怕跟粮种有关。” “粮种?”晏景之都蒙了,这事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赵谦点头:“你没有去朝会,自是不知的,你的女儿手里有不少粮种,这事儿是郑相当着百官的面上奏给皇上的,至于别的就不知道了。” “晏姝。”晏景之两只手缓缓地握成了拳头,果然被周氏说中了,晏姝要害死自己!这个讨债的孽畜! 赵谦摇头叹气:“景之,这件事皇上都下口谕了,我等都是臣工,想帮都帮不上忙,若是能让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求情的话,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多谢大人提点。”晏景之此时心乱如麻,正要起身往外走,赵府管家急匆匆的进来了。 赵谦皱眉:“何事?” “老爷,可不好了,有一个男子提着绳子在门外,说是来找自己的女儿,若是不让他们父女相见,他就吊死在咱们府门上。”管家说。 赵谦一拍桌子:“反了他!他的女儿是哪一个?” 管家看了眼晏景之,低头:“是二少爷的夫人。” “胡闹!”赵谦看晏景之。 晏景之也吓了一跳,晏欢的爹是自己,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爹?他只觉得天雷滚滚,整个人都如坠冰窟了,不用去外面看,他都知道外面的人是谁,那个戏子是疯了吗? “景之,这是?”赵谦欲言又止。 晏景之赶紧起身,躬身一礼:“是在下得罪人了,我这就带着外面的人离开。” “唉,罢了,罢了,我与你同去看看吧。”赵谦心里头恨毒了晏家人,这都闹到自己家门口了,添堵也没有这么个添堵法! 同样得到消息的赵老夫人和大夫人也都急匆匆的来到了门口。 门口,桃郎叫嚷了半天,很多人都围着看热闹。 “晏欢!你出来!我才是你亲爹!”桃郎指着赵府大门:“你认贼作父,今日若还不见我,我就死在这里!” 大门缓缓打开,赵家人和晏景之走出来,桃郎看到晏景之,面有惧色,但今儿再不筹出钱来,命就没了,他豁出去了! 第155章 皇后懿旨 赵老夫人脸色铁青,看晏景之的眼神都是恨意。 “桃郎,你是被何人指使?如此不顾体面要糟践晏家和赵家?这是尚书府,岂容你闹腾?”晏景之也不用旁人动手,亲自过来就要抓桃郎。 桃郎躲开,大声:“晏欢就是我的女儿!我怎么糟践晏家了?是你晏景之横刀夺爱,是周家棒打鸳鸯,我和珠儿情投意合!” 人群哗然。 晏景之脸上挂不住,可他扑了好几次都扑空了,狼狈的很。 赵谦哪里会让这人在自己家门口闹腾起来没完?让家丁帮忙抓住了桃郎。 “你们要杀人灭口啊!大家伙儿都看到了吧?若我死了,就是他们害的!”桃郎挣扎不了,他拿来的绳子把他自己捆起来了。 “送去顺天府!”赵谦怒声。 晏景之赶紧行礼:“赵大人,这件事下官来处理,不劳烦您了。” 赵谦看着晏景之,都想啐他一脸,长得人模狗样,日子过得害鸡飞狗跳,还连累了自己名声受损,真真是娶了个什么玩意儿! 心里有火气,赵谦也没了好脸色。 赵老夫人可不给面子,走上前:“亲家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不过关乎二房媳妇,这就把晏欢送回去,事情处理好了,我儿去接再归家,若是不去接,就多在娘家住几日吧。” 晏景之没脸说别的,只能应是。 桃郎大呼小叫,晏景之没办法只能把他的嘴堵上了,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带走,看热闹的百姓顿时来精神了,一路跟到了晏家门口,就算晏景之带着赵府的人把桃郎押到了院子里去,这些看热闹的人也不肯散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晏欢就被赵家送回来了,这下热闹可大了。 怀着身孕的晏欢下了马车,身边只有周嬷嬷一个伺候的,她尽可能的保持着体面,不想让那些看热闹的人再多谈资,进门后身体发软,靠在周嬷嬷的身上才面前走到正屋。 正屋里,晏景之亲自把桃郎捆在椅子上,惊魂未定的周氏被薅着头发拎到了正屋,晏欢进门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走到晏景之跟前,小心翼翼的开口:“父亲。” 晏景之抬头看了眼晏欢,突然发现晏欢一点儿都不像自己,再看桃郎,他们倒是像极了,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父亲,是有人做局,要害您家破人亡啊。”晏欢落泪:“大哥、二哥和三哥都离家,如今又对我用这么下作的手段,父亲啊,您可不能中计啊,家人不和外人欺啊。” 晏景之冷声:“坐下吧,仔细别动了胎气。” “父亲,您听欢儿一句劝,这事儿不要动怒,不然就被别人得逞了。”晏欢没坐下,而是给晏景之跪下了。 周氏还在后怕,晏景之是对自己真动了杀心,她不想死! 这会儿她都恨不得昏死过去。 “欢欢,我才是你爹啊。”桃郎盯着晏欢,这是礼部尚书的儿媳,礼部尚书啊!只要自己闹腾的凶一点儿,必能拿到银子! 只不过今日倒霉,遇到了晏景之。 晏欢回头,指着桃郎:“你是个什么东西!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说出是谁指使你害我们一家,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放出去,明日你就暴尸荒野!” “我是你亲爹,不信你问你娘。”桃郎是豁出去了,看着周氏:“珠儿,你不是说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吗?你不是说晏景之完了,只要拿到家产,咱们就远走高飞吗?” 家产? 晏景之被气笑了,自己如今家徒四壁,哪里来的家产?本还有俸禄可以维持生活,如今连这点子进项都没有了,还想拿自己的家产? 周氏瑟瑟发抖的摇头:“你胡说!我和你没关系!” 晏景之认定是玉红袖要进门,为了进门才用了这些手段,当然,自己被罢免肯定不是玉红袖所为,晏姝是见不得自己好,晏姝手里的两种必定是沈家给的,他真是糊涂,竟不知道晏姝和沈家私下里有往来,要给沈良缘报仇,只是晏姝忘记了,大安国以孝治天下,子不言父过,自己就不信制服不了一个晏姝! 不过,想要把周氏解决了,趁着桃郎在,休了周氏,再迎娶玉红袖,官职的事急不来,只等玉红袖进门,拿出来银子才能打点,打点好了,官复原职也不会难。 武元侯府必定是死路一条,自己就看晏姝还能蹦跶几天! 殊不知,晏景之官职低微,知道的太少,北望山捷报频传,他都一点儿风声也没听到的。 “周氏,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晏景之冷冷的看着周氏:“休你下堂,就算是到了你娘家人面前,我也不惧!” 周氏抬头看着晏景之:“晏景之,你竟如此薄情寡性!要始乱终弃是因为有了外室,你想休了我扶正外室,我不是沈良缘,你尽可试试!” “我如今布衣,怕你作甚?”晏景之起身:“今日就闹!你们且一家三口先团圆,我这就去请岳父一家人过来!” 晏欢吓得脸色惨白,一把抱住了晏景之的腿:“父亲,我去求妹妹,让她高抬贵手,也为父亲多美言几句,咱们这个家可不能被外人搅散了啊,大哥、二哥和三哥都该议亲了,父亲啊。” 晏景之低头看晏欢:“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父亲,证据呢?您有证据吗?就凭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的一面之词吗?”晏欢急了,紧紧地抱住晏景之的腿,泪如雨下:“您最疼欢儿,难道这么多年的父女情分也没了?” 晏景之眉头紧锁。 “我们去求晏姝,父亲,女儿陪着您去。”晏欢说:“这件事闹得越大,对父亲的清誉就越不利啊。” 清誉? 晏景之觉得太可笑了,自己如今哪里还有清誉可言? 不过晏欢说的确实有道理,自己并无证据,去了周家,周家人若是让自己拿出来证据,自己拿不出来就会被周家倒打一耙,反倒要休周氏更难。 “你随我去武元侯府。”晏景之决定去见晏姝,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就算不官复原职,去当个知府、不,当个知县都行。 晏景之和晏欢往武元侯府来,眼看着到武元侯府门口了,就见一队仪仗从身边过去,武元侯府门口,太监总管福安手里捧着圣旨,举过头顶,下了马车。 唱和太监高声:“皇后懿旨,武元侯府世子夫人,接旨!” 第156章 拒之门外 人群本来是看热闹的,听到这一嗓子,都忍不住跪下了。 晏景之和晏欢鹤立鸡群的站着,被福安扫了一眼后,赶紧低下头跪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晏景之问晏欢。 晏欢想哭,她知道怎么回事啊?晏姝也不知道有多大的本事,跟皇后娘娘的关系不一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必定是施粥那次,晏欢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在皇后面前露脸的机会是谁给晏姝的?自己啊! 可这事儿过去多久了?这突然下哪门子的懿旨呢? 侯府大门缓缓打开,有人看到侯府里设了香案,也看到世子夫人带着家奴跪下接旨,福安擎着皇后懿旨迈步进了院子。 晏景之脑门有汗:“皇后懿旨怎么是太监总管来宣?” “帝后商量好的呗。”旁边有人冷嗤:“晏大人,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瞅瞅这本事,放眼京城里都找不到第二个。” 晏景之气的一甩袖子,支棱着耳朵想要知道懿旨上说了什么,结果大门缓缓地关上了,这让外面的人都恨不得抻长了脖子,把耳朵送进侯府里去。 侯府内,晏姝率领众人跪下,福安太监高举着懿旨:“世子夫人,皇后娘娘有口谕,这旨意无需宣读。” “是,遵皇后口谕。”晏姝双手接过圣旨,请福安入内饮茶。 花厅里,福安落座,皇后懿旨供在香案上,下人奉茶后退到二门外,晏姝递上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檀香木匣子:“公公受累了,这是祖父他老人家研制出来的云香散,交代我一定要找机会送到您手里,前些日子在宫里走动,您多有照拂,不成敬意。” “白神医真是有心。”福安接过去匣子,别的礼他都懒得收,做到这个位子上,好东西见到的不少了,但云香散三个字,太让他动心了。 这也是难以启齿之隐疾,宫里的太监随着年纪越大就越严重,主子们也多厌弃,因为他们哪怕一天洗八回,身上也有一股子怪味儿,所以福安早就听说过云香散是一种奇药,用这种云香散沐浴后,七日都可让他们这样的人清爽。 拿了人家的好处,福安自是要提点一二的,清了清嗓子:“这懿旨其实是皇上的意思,不宣读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世子夫人若是能领会其中的意思,明日可进宫谢恩,谢恩也要谢到正主儿头上,才能让懿旨成为圣旨。” 晏姝赶紧行礼。 福安摆手:“世子夫人是让人敬佩的女子,武元侯府更是让世人敬仰,不过木秀于林不易于成材啊。” “您是侯府的贵人。”晏姝道谢。 福安起身:“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 晏姝送福安到门口,转身要关门的时候,晏景之上前:“姝儿,为父要见你。” 晏姝转过身打量着晏景之和他身边的晏欢,微微挑眉:“为何见我?”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家里都闹翻天了,妹妹啊,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怎么忍心啊?”晏欢一开口就掉眼泪了,上前两步:“姐姐给你跪下了,妹妹,别闹了好不好?那至少是你的娘家啊,养育你长大的地方啊。” 晏姝眉头紧锁的看着晏欢,见她迟迟不肯跪下,淡淡的说了句:“为何不跪?” “你就不怕被人耻笑吗?”晏欢抬起满脸泪痕的脸,眼神怨毒的看着晏姝。 晏姝摇头:“不怕啊。” 晏欢把心一横,跪下了:“妹妹,放过父母了好不好?” “如何放过?”晏姝居高临下的看着晏欢:“说来听听。” 晏景之脸色涨红,这简直比被革职还丢人,身为父亲登女儿的门,哪有晏姝这般不近人情的,就算是有事也要进门去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是一点儿都不顾自己的脸面了。 晏欢拿了帕子擦眼泪:“妹妹,我已经三个月的身孕了,你忍心让姐姐如此跪着说话?” “忍心。”晏姝抬眸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人,吩咐道:“杏花,搬一把椅子过来。” 杏花立刻去搬椅子,晏景之上前:“姝儿,不如入内说话吧,你阿姐若是伤了胎气,可不好。” “不请自来,算不得客,念在血脉情分上,说几句话是可以的,开口就说放过,这是来找茬的,动了胎气那也在街上,进了侯府里,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晏姝看晏景之:“父亲,您说呢?” 晏景之压低声音:“如此不近人情,别忘了,娘家是你的仰仗!” “父亲所言甚是。”晏姝微微颔首。 晏景之以为晏姝听进去了,叹了口气刚要再说话,杏花端着椅子过来了,晏景之下意识的提了提袍子,准备要坐下,结果晏姝看都没看他一眼,坐下了。 这! 晏欢跪在地上别提多臊得慌了,索性站起身来。 “怎么?不求我了?”晏姝不高兴了,挑眉:“晏欢,你不是求我吗?求人这个态度,那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家事怎么能当着这多人的面说?”晏欢气急了。 晏姝摇头:“晏家自诩清流,行事端方,无不可言之事。” “晏姝!”晏欢看晏景之不说话,一跺脚:“那我可就不给你留面子了。” 晏姝笑了:“好,说吧。” “你在哪里弄了个桃郎,冒出来搅风搅雨要讹诈钱财?”晏欢问。 晏姝打量着晏欢:“这话从何说起?桃郎又是何许人也?为何要讹诈晏家?是何缘由啊?” 晏欢愣住了,她定定的看着晏姝,不让进门她没想到,更没想到晏姝会当着这多人的面问出这样的话,她无论怎么回答,都会中了晏姝的圈套。 “我们回去。”晏景之也早就气得脸色铁青了,拉着晏欢往回走。 晏姝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脸色一沉,吩咐杏花:“查一查晏家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日子不过,总是要闹腾。” “是。”杏花领命。 晏姝起身回去了。 看热闹的人都同情晏姝了,听听世子夫人这话,压根儿不知道晏家的事,结果这父女二人直接上门闹腾,啧啧啧,不让进门是这位世子夫人聪明,关起门来还说不准会出什么事呢。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谁不知道武元侯府现在艰难?不能帮忙分忧也就罢了,上次世子夫人被抬回去晏家的时候,是为了要银子,这次登门的目的不也是要银子吗? 坊间传言越发热闹了。 晏姝打开皇后懿旨,二品诰命四个字映入眼帘,她的心就往下一沉,上一世她也是二品诰命,也是郑皇后赐下的懿旨,但那是三年后的事,看来自己明儿必须要进宫一趟了。 第157章 请辞 陈嬷嬷很快就过来了。 晏姝看着陈嬷嬷急切的样子,抿着嘴角笑了:“奶娘,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小姐,外面闹腾的沸沸扬扬的,老奴这心里头正着急呢,哪里有好消息哟。”陈嬷嬷摇头:“那些个不省心的,怎么有脸闹到小姐跟前来呢。” 晏姝给陈嬷嬷斟茶,笑眯眯的说:“因为他们还有点儿脑子,桃郎本就是我找出来的,也是我安排现在出来闹腾的。” “小姐是因为三公子的事?”陈嬷嬷问。 晏姝让陈嬷嬷坐下:“外祖母在京城,让奶娘找的沈夫人竟是我的姨母,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啊?”陈嬷嬷呆呆地看着晏姝:“老、老夫人进京了?” “是啊,奶娘,这才是正经的事,晏家的事跟咱们没什么关系,那就是个疮,早晚要出头的。”晏姝端起茶盏抿了口:“奶娘还为他们费什么神呢?晏家如今还有跟我们有关系的人吗?” 陈嬷嬷本来焦急的心情顿时被巨大的喜悦取代了,搓着手:“小姐,可相认了?老夫人必定是疼爱小姐的对不对?真真是大喜事啊,那沈夫人竟是二小姐啊?” 晏姝点头:“相认了,姨母丢的时候还小,不过幸好有胎记。” “老奴都不敢说啊。”陈嬷嬷低下头,眼泪止不住:“我头一遭见到沈夫人就觉得像极了夫人啊。” 晏姝递过去帕子:“奶娘,我带着你去见外祖母。” “老奴没脸去见老夫人。”陈嬷嬷摇头:“老奴没看顾好夫人。” 晏姝起身:“这些年若是没有奶娘,我能活下来吗?当年他们算计母亲的时候,就连母亲自己都没想到,怎么能怪奶娘呢?走吧,外祖母不会在京城久留的。” 陈嬷嬷哪里能不想见到老主家的人啊?这些年她守着大小姐的四个孩子长大,亲眼看到孩子们一个个被毁了,心如刀割,若不是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去了江南,若不是小姐嫁到侯府之后举步维艰,陈嬷嬷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无论如何要把书信交到老夫人手里。 头几年写了很多书信都泥牛入海,陈嬷嬷知道沈家有人不肯让老夫人知道这几个孩子的消息,不过这话,她是会烂在肚子里的。 晏姝带着陈嬷嬷来见沈老夫人。 看着沈老夫人拉着陈嬷嬷的手哭成泪人儿,心里头别提多难受了,若是母亲尚在,亲人相聚该是多欢喜的事。 好不容易劝住了痛哭的二位,晏姝拿出来了皇后懿旨。 沈老夫人打开看过之后,眉头拧成了疙瘩:“姝儿,你怎么看?” “外祖母,明日我入宫去,这旨不能接。”晏姝说:“姝儿不能隐瞒您,这是冲着沈家来的。” 沈老夫人点了点头:“放心吧,若是真要把你架到火上,沈家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的。” “外祖母,我决计不会连累沈家。”晏姝轻轻地靠在沈老夫人的肩上:“若是这点儿事都拎不清,那姝儿就不值得您疼着。” 沈老夫人拍了拍晏姝的手:“值得,怎么不值得?姝儿,外祖母家里还有一大摊子的事,不能久留,明日入宫去,无论结果如何,外祖母都擎得住。” “外祖母,我记住了。”晏姝拿定主意了,她最受不得别人的好,滴水之恩尚且想着涌泉相报呢。 翌日。 晏姝早早的去了宫门口,没想到乔嬷嬷已经在等着了。 “皇后娘娘算准世子夫人会来,快随老奴来吧。”乔嬷嬷看着晏姝:“世子夫人这几日又清减了不少。” 晏姝低声:“是您心疼我。” “老奴疼世子夫人不算数,皇后娘娘可疼世子夫人了呢。”乔嬷嬷笑眯眯的说:“这世上啊,投缘最重要了。” 晏姝轻轻地抿了抿唇角:“您说的是,难得投缘,这福分可是独一份的厚爱。” 说起来,不管是福安还是乔嬷嬷,他们心里头装着的是自己的主子,但两个人对侯府都很和善,这份助力不容小觑。 入了凤华宫,晏姝给郑皇后请安。 郑皇后让晏姝坐在自己跟前儿,问:“那懿旨看懂了?” “是,所以臣妇今日入宫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晏姝说:“傅家并无二品大员,臣妇不能受这封赏。” 郑皇后丝毫不担心晏姝会想错了,这孩子年纪不大,但心机城府绝非一般,正因如此才让乔嬷嬷在宫门口等着,就知道她今日必定会入宫来。 “二品诰命,是多少后宅夫人求一辈子也求不到的荣耀啊。”郑皇后说:“不过不急,命里有时终须有,皇上这会儿应该还在早朝上,我让人在前头等着,等皇上下朝后,请过来凤华宫。” 晏姝给郑皇后行礼:“皇后娘娘提点了臣妇,又帮衬臣妇,婆母出征前就说了,若遇到大事,皇后娘娘必定会庇护臣妇的。” “想知道南望山那边的情况了?”郑皇后笑着说:“坐下吧,那边还没有消息,从京城到南望山怎么也要两个月,就算急行军也将将才到南望山,所以稍安勿躁。” 晏姝确实想要打听打听南望山的情况,傅少卿已经查到了晏修泽的下落,婆母也必定会提防他,若他一错再错下去,没人能救他了。 承武帝下了早朝,福安陪着往御书房来。 “皇上,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入宫了。”福安说。 承武帝顿住脚步:“入宫作甚?” “奴才不知,凤华宫差人过来请您过去。”福安说:“应该是和粮种有关。” 承武帝点了点头:“摆驾凤华宫。” 福安跟在后面看承武帝的背影,若非说是和粮种有关,皇上是不会见晏姝的,不过自己这也不算说错,毕竟会提到粮种的事。 世上人和人相处,归根是投桃报李罢了。 “皇上驾到!”福安扬声。 郑皇后率领众人出来迎驾,晏姝跟在后面。 “平身吧。”承武帝迈步往屋子里去,扫了眼晏姝。 进屋落座后,晏姝来到帝后面前,跪倒在地:“臣妇斗胆,请吾皇和皇后收回懿旨。” “嗯?”承武帝蹙眉:“晏姝,你可知二品诰命已是破格再破格了。” 晏姝叩首在地:“皇上,臣妇配不上这等荣耀,夫君这是侯府世子,若臣妇接了这道懿旨,就坏了规矩,皇上、皇后隆恩厚爱,臣妇深感惶恐,愧不敢受。” 承武帝打量着晏姝:“你是想要为傅少衡讨封?” “臣妇不敢。”晏姝没抬头:“臣妇愿意分文不取献出粮种,皇上若一定要赏,臣妇求一块匾额。” 承武帝笑了:“晏姝啊晏姝,你想要趁机抬举你外祖沈家?” 第158章 为缙云沈氏请封 晏姝跪在地上,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被人看穿心思是很可怕的事,特别这个人是一直都想要整个侯府命的承武帝。 “臣妇确实有这样的心思。”晏姝回道。 承武帝脸色一沉:“好大的胆子!” “臣妇不敢。”晏姝缓缓地沉静下来,说道:“缙云沈家有道商之称,去年为了让江南百姓能安稳度过荒年,不惜动用半个身家,又断定今年春耕无粮种,再倾尽所有储备粮种,再缙云沈家来京之前,并不想认臣妇这个外孙女的,他们是送粮种到京城以安民心,为皇上分忧。” 承武帝眯起眼睛:“你倒是有一张巧嘴。” “臣妇所言句句属实,外祖家在臣妇生母故去后,断了和晏家的这门亲,许多年来都不往京城送一步,皇上若是想查,必定知道臣妇不惜把家丑坦白,绝无巧舌如簧欺瞒皇上的心。”晏姝说。 承武帝看郑皇后。 郑皇后低声:“皇上,臣妾查过了,当年缙云沈家的大小姐死的蹊跷,不过过去了十几年早已物是人非,但沈家憎恨晏家,确实属实。” “你可知沈氏真正的死因啊?”承武帝知道晏姝此举是想要为母报仇,一个小小的晏景之能当个人情送了,对于他来说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晏姝吸了口气:“被人长期下毒而死,臣妇前几日和白老先生去郊外乱葬岗开棺,生母虽已化为白骨,但骨髓空空,骨酥如沙,白老先生断定就算不是急产,也会在临盆之时撒手人寰。” “果然,你想要杀晏景之。”承武帝佯装震怒,一拍桌子:“为母报仇,剑指生父,晏姝,你可知道此乃忤逆不孝之罪!” 晏姝抬眸:“皇上,生育之恩大过天,若无母亲拼了一死让臣妇来到这人世间,这世间便没有臣妇,从落草到如今十六年,三位兄长对臣妇恨之入骨,认定臣妇是害死母亲之人,稚子何辜?臣妇并非请皇上做主,更不需借刀杀之,只是想请皇上明断,缙云沈氏绝非为了血脉之情照拂臣妇,乃是心怀天下苍生,为国分忧之举。” 承武帝心里是赞赏的,能在自己跟前说真话的人并不多,看多了逢迎拍马,晏姝这份胆识和坦诚是很珍贵的:“赐座。” 乔嬷嬷搬过来绣墩,扶着晏姝起身坐下后退了出去。 “你拒了二品诰命,只为了给沈家求一份荣耀,还另有隐情吧?”承武帝喝了口茶,问。 晏姝点头:“外祖家是商贾,自古有云,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沈家如今强出头,必定会被盯上,皇上庇护沈家之恩,沈家上下必定会更用心做事的。” 承武帝对晏姝印象不算好,但这次大有改观,概因晏姝的心量委实让他敬佩,平衡缙云沈氏和朝廷之间的关系,代价是她拒了二品诰命,就这一件事足够让京中那些个贵夫人们学一辈子都未必学得会了。 甚至承武帝觉得,晏姝是晏姝,武元侯府是武元侯府,只要她和傅少衡不是真夫妻,到任何时候他都可以保晏姝不死。 “准了。”承武帝说:“你先回去吧,缙云沈氏的事,朕自有定夺。” 晏姝跪下谢恩,也不多留,离宫回府。 凤华宫中,承武帝和郑皇后下棋,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闲适过了。 “晏景之还有本事欺负沈氏不成?”承武帝微微蹙眉:“不见得有什么本事,倒是一肚子算计。” 郑皇后落下一子:“皇上,武元侯的这位世子夫人心性非同一般,晏家的事,还真不需要皇上费心。” “这沈氏一族,该如何赏赐呢?”承武帝抬眸看郑皇后:“这件事,朕看得清楚,晏姝都能走到郑相那边的关系,不简单啊。” 郑皇后笑了:“皇上,要不是晏姝没法子直接见到您,我看啊,郑家她都不愿意多接触,更想要直接面圣呢。” 这话把承武帝逗笑了:“是个有熊心豹子胆的女子,若不是傅家抢先一步,倒是跟治儿更合适啊。” “皇上,臣妾也这么想,但这缘分强求不得。”郑皇后遗憾的说:“只怪这孩子未出阁之时,明珠蒙尘了。” “若真收她为义女呢?”承武帝说。 郑皇后一愣,起身就跪下了:“皇上真真是臣妾的福星,臣妾只有治儿这么一个孩子,多年来膝下无女耿耿于怀呢。” 承武帝伸出手扶着郑皇后起身:“知道你也喜爱晏姝,那就择个良辰吉日,收在膝下吧,武元侯府是武元侯府,晏姝是晏姝。” “当年长姐为国分忧,下嫁岳家,皇上可效仿先帝。”郑皇后说。 承武帝缓缓点头,他早就看出来了,武元侯府已站队太子,如此倒也是自己乐见其成的,若是晏姝真能让武元侯府学岳家,兵权交出来,留他们活命也无妨,毕竟北望山大捷,战功赫赫的功臣,杀之会动摇国本。 此时的晏姝哪里知道还有这样的机缘? 她只盼着在外祖母离京之前,能得到朝廷的庇护,若非如此,江南的那些官员会像盯着肥肉一般盯着沈家。 至于晏家,当晚送回来的消息是大门紧闭,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晏姝知道晏景之还需要一个机会,只要晏泽盛高中,周氏必定会被休,玉红袖也必定会被迎娶过门的。 二月二十五,民间有过龙凤日的习俗,四海食府里人声鼎沸,因明日南院放榜,注定是个不眠夜。 晏姝在等,等沈行简高中状元。 晏欢也在等,虽说在晏家,可赵承煜高中的话,自己必定会被接回去的,她只盼着能分府另住,那就不会在被赵家那些混账东西欺负了。 这样的日子对在京城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不眠之夜,更有商贾巨富提前到京城来等着,在大安国有榜下捉婿的风俗,谁都知道当今皇上的公主都年幼,没有皇上出手,新科状元也敢抢一抢的! 这些巨富之所以会榜下捉婿,其真实意图是为了守财,但凡财富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想要守住这些财富就不容易了,如贫不与富斗一个道理,再富的商贾也不敢跟官斗,这种情况下有个入仕为官的姑爷就显得尤为重要,而他们非常愿意把银子花在明面上,毕竟这是摘果子的时候,总比苦心培养了十几年,名落孙山要更划算很多。 科举之艰难外人体会不到,但白发苍苍的童生哪里都有,可想而知这条路是多难崭露头角,所以在放榜这一日,京城里还有看神仙的说法,百姓认为能得状元,甚至前三甲,那都是天上的星君下凡的。 侯府大门打开,李嬷嬷带着两个家丁挑着沉甸甸的担子出门,众人都疑惑,侯府可没有走科举这条路的人,看扁担压弯的样子,除了银钱别的没这么重,这是要送哪里去? 有人好奇,就会跟着,李嬷嬷带着家丁到了云皂铺子这边,沈云娘迎到门口:“嬷嬷这是?” “我们少夫人要晚些时候过来,这是为沈公子准备的喜钱红封,请沈夫人笑纳。”李嬷嬷满脸喜色的说道。 沈云娘请李嬷嬷入内喝茶,李嬷嬷婉拒:“老奴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叨扰了。” 收了这些准备好的喜钱,沈云娘心里头十分感激,进门见母亲也无睡意,坐在旁边:“母亲,要么咱们也去四海食府凑个热闹?” 第159章 武状元,旁落就毁了他 沈老夫人笑道:“你可真沉不住气,四海食府今儿必定彻夜不眠的忙着,咱们过去岂不是添乱,且等着吧,姝儿啊,很快就会过来的。” “大长的夜,母亲,我去准备点儿吃喝,咱们去二楼上如何?”沈云娘是真紧张,儿子读书厉害,这是她深信不疑的,但如今这可是科举最后一步,儿子若能入仕为官,沈家便不会再被那些狗官牵制,母子二人也能衣锦还乡。 沈老夫人拉着沈云娘的手,让她坐在身边:“辰娘啊,你和行简打算留在京城吗?” “行简这几日都鲜少在家里,并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沈云娘说:“我们这些年到处漂泊,是想要寻个合适的地方安居了,只不过在哪里还没想好。” 沈老夫人点了点头:“跟我回去一趟沈家,京城这边的买卖要铺开,别人都没有你合适,你身边有姝儿,行简我看着是个有出息的,在这里替你长姐看顾点儿吧。” “母亲,我省的。”沈云娘抿了抿唇角:“若是这样自是再好不过,我回去途中也去看看两个外甥,长姐不在,但孩子们的婚事不能耽搁,若是行简在京中入仕,那便置办个大一点儿的宅院,也好操持婚事。” 沈老夫人端详着沈云娘,良久才说:“缙云,你若是久居,必定会被族里的人惦记着,行简若再高中,我这个当娘的在,你可无忧,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无人能真正为你考虑,反受其乱啊。” 沈云娘心就一沉。 “这些年,陈嬷嬷没少往回写信,最初几年更是频繁,可真正落在娘手里的只有一封,家族庞大,各怀心思也寻常,辰娘可理解娘的良苦用心啊?”沈老夫人拍着沈云娘的手:“家里的媳妇儿们个顶个都是好样的,也都把沈家当成命根子,所以瞒着晏家的消息不告诉我,我也说不出别的,可你不一样,你孤身一人带着行简,有些人的嘴啊,淬了毒一般,杀人于无形啊。” 沈云娘轻轻地靠在沈老夫人的肩上,她是想要回家去的,甚至想着住在沈家,侍奉在父母膝下,儿子争气,入仕为官,谁还敢在她背后嚼舌头? 可母亲看得比自己更长远许多,回去沈家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母亲,京城的买卖家里头谁做主?”沈云娘问。 沈老夫人眯起眼睛盘算了一番:“让你兄长做主,你长嫂颇有主母风范,京城这边的买卖也不能全在沈家手里,这是娘给你的嫁妆。” 沈云娘眼圈泛红。 “你啊,对行简的父亲只字不提,我这个当娘的就不挂心?辰娘,虽说既往不咎,但行简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还是要跟娘说一说的。”沈老夫人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沈云娘深吸一口气:“行简的父亲是蔺山君。” “嗯。”沈老夫人并没有多震惊,尽管早就听说过蔺山君的名头。 沈云娘仔仔细细的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都跟沈老夫人说了一遍后,说:“母亲,蔺山君必定会找到我们母子二人的,我想好了,若他执意要带走行简,我便跟着一起走,若他愿意留在我们母子身边,他便要正儿八经的和我拜堂成亲。” “傻辰娘。”沈老夫人叹了口气,蔺山君年纪不小了,只怕比自己也小不了多少,不过这真要成婚的话,倒也不是坏事,只是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沈云娘笑了:“我之前是害怕的,怕蔺山君为了遮丑,会杀我们母子二人,不过现在我想开了,怕他无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虎毒不食子。”沈老夫人淡淡的说:“蔺山君会亲自登门沈家求娶的。” 晏姝早就出门了,不过她在四海食府。 人声鼎沸是食府里,说的都是明日南院放榜的事。 “少夫人,发现了。”非雾从外面进来:“二皇子在蟾宫折桂的雅间里,身边还有赵承煜。” 晏姝微微挑眉,果然赵承煜还是走了二皇子这条路,如此自己就放心了。 “非雾,催动蛊虫需要多远的距离?”晏姝问。 非雾恭敬地回道:“只需要在一个不被人发现的房间里就好。” “那就让蛊虫动一动。”晏姝一直都没有动二皇子这边的心思,不过适当给添堵是顺带手的事,她很好奇那个刺客,更重要的是二皇子总是身染寒毒之气,他跟那个刺客很亲密? 非雾退下去,非花陪在晏姝身边,两个人这个位子可以看清二皇子所在雅间的门口,下面大堂里人声鼎沸,众人都在套路谁会是今年的状元。 晏姝看到沈行简坐在其中,赵承煜依旧走了二皇子这条路,沈行简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数,但高中状元后,离开京城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入仕为官的沈行简将会是太子的人。 “嫂嫂。”傅玉英从外面进来,提着食盒。 晏姝笑了:“今日这么忙,不必管我这边。” “刚做好的点心送给嫂嫂尝一尝。”傅玉英把点心端出来放在桌子上,里面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花茶:“刚才听说武状元是个生面孔。” 晏姝撩起眼皮儿:“还没有殿试,怎么就有了武状元?” “有人去看武科,那个人不论是行军布阵还是马上功夫都无人能及。”傅玉英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最没有悬念的就是武状元了。” 晏姝了然,上一世没有开武科,所以武状元是谁还真不知道,但晏姝希望是太子的人,现如今的局势,太子的人手越全,就会越安稳。 小朝堂初具规模,就看这次科举之后的文武状元的归属了。 “少夫人,二皇子急匆匆的离开了。”非花进来禀报。 晏姝心就一沉,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武状元旁落了。 “玉英,就算是生面孔,也得有来历吧?那个人知道多少?”晏姝问。 傅玉英摇头:“神秘的很,武举和科举不同,朝廷开了先例,武举不问出处。” “原来是这样。”晏姝让非花去济世诊堂找傅少卿,无论如何也要查出来武举魁首是什么来历。 很快,非花就回来了:“少夫人,二皇子带着一个人去济世诊堂求医,那个人奴婢认出来了,就是行刺少夫人的刺客,怎么办?” 晏姝起身:“走,过去看看!” 只怕不单单是刺客,晏姝心里已经有了成算,若是武状元落在二皇子手里,那就毁了! 第160章 我怎么相信你 她带着非花和非雾从四海食府出来,提着食盒来到济世诊堂门外,这里几乎整夜都不会关门,守门的药童会根据病人的情况决定是找谁出诊,济世诊堂里可不单单有白长鹤和傅少卿。 从济世诊堂开始看病那日起,京中赶考的举子们就有福了,因济世诊堂里看病的价格真是低,同样的药别家要一两银子,这边也就两三百文,有个头疼脑热,甚至都不收诊金。 “少夫人来啦。”药童叫四喜,迎过来:“老爷子在诊堂里。” 晏姝递过去点心:“这是刚做好的点心,拿出垫垫肚子。” 四喜一迭声的道谢,招呼另外两个药童过来看门,他给晏姝带路往后院去。 路过诊堂的时候,别说非花和非雾了,就是晏姝都感觉到了阴寒之气,忍不住往这边看了眼,刚巧二皇子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的刹那,晏姝已经走过去了。 二皇子微微的眯起眼睛,这么晚了,晏姝竟然还出来走动? 沐白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要不是上次刺杀晏姝受到了重创,他不会现在才来找白长鹤给沐白诊病,刚刚沐白的样子像是要疯魔了一般,若是再治不好,早晚要给自己惹来大祸,他对沐白动了杀心,虽不舍,但跟自己的宏图霸业比起来,沐白显然没有那么重要。 晏姝坐在后院的堂屋里,傅少卿来的极快。 “少夫人,为何深夜前来?”傅少卿刚还在查武状元,晏姝随后就到了,他觉得必定有比这个事情更大的事。 晏姝请傅少卿落座后,说:“长兄,你可清楚蛊?” 听到这话,傅少卿脸色一变:“少夫人,我朝最狠巫蛊之术,所以千万不能招惹。” “我知道的,长兄,我怀疑武状元就是侯府行刺的人。”晏姝说:“若是真如我猜测这般,那接下来只怕要麻烦了。” 傅少卿微微颔首:“少夫人无需担忧,武状元最终会在金銮殿上由皇上钦点,太子殿下留有后手。” “那就好。”晏姝看了眼门外的非雾,她说:“长兄,查一查长姐的婆家吧。” 傅少卿抬眸看着晏姝:“少夫人,这是为何?” “心里不踏实。”晏姝收回目光看着傅少卿:“萧子慎押运粮草,晏修泽被带离出京,长姐在威远侯府里的日子未必过得顺心。” 傅少卿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晏姝说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点头:“好。” “就从威远侯府在南疆的月亮山带回来的人开始查吧。”晏姝说:“我身边的非雾会用蛊,上次被刺杀时候,刺客被下了阴蛇蛊。” 傅少卿也看了一眼外面的非雾:“这么说,威远侯府里不会只有非雾一个会蛊术的人。” “不确定,所以要查一查。”晏姝说:“非雾并不曾提起,应该是不知情,二皇子身边这个人是用还是弃,长兄做主就好。” 这多少让傅少卿有些意外的,不过他本是江湖行走之人,更洒脱一些,甚至非雾的阴蛇蛊未必就是坏事,有这样的把柄在手里,武状元的位子就稳了。 他留在京城不单是为了照顾侯府,更是太子殿下在京中的眼睛,他虽不在庙堂之上,可关乎太子殿下的事,都必须件件有着落,这是武元侯府的命! 很快,白长鹤回来了,过门口的时候看了眼非雾。 晏姝和傅少卿迎到门口,白长鹤摆了摆手:“进屋说。” 等三个人落座后,晏姝就把非雾叫进来了,非雾也坦诚,当年月亮山遭难,自己被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把她带到了京城,之后遇到了威远侯府挑选一批丫头进去,自己被选中后,一直跟着傅家大小姐,因为善于用毒,傅家大小姐把非雾交给了非花,从此以后成为影卫之一。 “并无结伴的人?”晏姝问。 非雾摇头:“跟我同时被选到府里的丫环,后来陆陆续续的走了,具体原因不知道。” “因为威远侯在找人。”白长鹤拍了拍膝盖:“月亮山有一个家族,这个家族传承百年的蛊术天下无敌,但世人多憎恶,所以这个家族就在月亮山上,从来都不到世间走动,非雾,也许那就是你的族人。” 非雾看着白长鹤的眼睛里都带了光:“您老人家知道月亮山?我的族人们都死了,被杀死了。” “也是善缘。”白长鹤让非雾过来,他给诊脉,良久才说:“你的阴蛇蛊在沐白的体内已经成熟了,如果取出来的话,你会暴露身份,不如听老朽一句劝,让沐白回去月亮山。” 非雾疑惑:“沐白也是月亮山的人吗?” “算是,你的阴蛇蛊并不能奈何他,并且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患有罕见的燥症,这种病症本无药可解,但阴蛇蛊恰好能克制燥症。”白长鹤说:“我曾经有幸去过一次月亮山,也曾经见识过月亮山的美景和那些蛊族人的厉害,威远侯府在寻找的应该是蛊族的传人,蛊术是传女不传男的,非雾,你可能是蛊族仅剩的一个传人了,当然,如果还有蛊族的人,也只能在威远侯府。” “为何一定会在威远侯府里?”晏姝对威远侯府的事格外上心。 白长鹤说:“江湖传闻,威远侯曾和月亮山蛊族的圣女有过一段情,后来月亮山的蛊族一夜之间就消失了,算是十二年前的悬案。” 晏姝看非雾,十二年前非雾才四五岁的大小。 “沐白是蛊族的什么人?为什么他会回去月亮山。”非雾问。 白长鹤摇头:“看不出是什么人,但被二皇子圈禁是真的。” 晏姝当机立断:“祖父,让沐白和非雾都离开京城,他们既是要回去月亮山,那么就去查他们想要的真相,若是沐白留在京城,留不得。” 白长鹤也是这意思:“我已经让沐白三更后独自来一趟了,尽可在这里等他。” 三更一到,非雾第一个感应到沐白的。 一身黑袍的沐白飘然落在院子里,他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尖尖的下巴。 “既然来了,进屋吧。”白长鹤扬声。 沐白一拱手,迈步进了室内,他看到了晏姝,曾经自己要刺杀的人,当然,现在他不需要再对晏姝出手了。 “某是来接小妹的。”沐白单膝跪地:“白神医如再生父母,此等大恩大德,沐白没齿难忘。” 非雾不敢相信的看着沐白,小妹?这些人里,只能是自己啊,可自己从来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哥哥。 白长鹤摆手:“起来吧,念在故交情分上,不计较当初你刺杀我孙女的事,但你要带走的是我孙女的人,自己去求。” 沐白起身,缓缓地摘下了兜帽,那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世子夫人,我可轻而易举拿到武状元,若能成全我们兄妹团聚,我立刻带着小妹回去月亮山,待查到真相后,会回来报恩。” 晏姝抬眸看沐白:“我怎么相信你呢?” 第161章 高中魁首 并非白长鹤不可信,而是晏姝不想就这么把非雾交给别人,虽说自己身边有养蛊的人,对武元侯府不利,但非雾其人试可信的,再就是面前的沐白,谁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显然沐白想到了,他从怀里拿出来一面小鼓递给非雾:“这面鼓是你小时候用来控蛊的,可记得?” 非雾摇头,她不记得。 沐白并不着急,他索性唱起来了小调,很轻柔的声音,非雾想到了阿娘,这是阿娘才会的曲子。 “我是你的哥哥,不过我的父亲是威远侯。”沐白说。 这话简直没把晏姝惊出来一身冷汗! “你说的是现在的威远侯?”晏姝脱口而出。 沐白抬眸:“正是。” “你可知道威远侯的隐疾,这个人是天阉之人!”晏姝脸色一沉:“你到底是何居心呢?今日你也不用回去月亮山了,若不说明白,我定不会让你带走非雾,虽说阴蛇蛊能克制你的燥症,也未必能取你性命,但非雾只需要控制蛊虫,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并不难!” 沐白好奇的看着晏姝:“你知道这么多吗?” “我觉得我知道的太少了。”晏姝打量着沐白:“从年纪上判断,你未必比萧子慎大吧。” 沐白垂首:“比萧子慎年长一岁,某今年虚度二十六载。” 晏姝:……! 不怪晏姝觉得不可信,沐白的容貌或许因为病症的原因,看上去真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二十六岁? 也就是说十二年前,沐白已经十四岁了,自是什么都记得的! “长兄,长姐会不会知道内情?”晏姝看傅少卿:“我看这件事都不用回去月亮山了,若是真如祖父所言,威远侯作孽在月亮山,再灭月亮山,那只有一个解释。” “圣女当年给他下了蛊,他要找到蛊族传人解蛊。”傅少卿说。 晏姝点头:“唯有长姐知情,才会把非雾保护起来,并且送到我身边来。” 两个人都觉得有这种可能,可是三更的时候去威远侯府,显然不行。 “某先回去,明日晚间再来问诊。”沐白内心忍不住的激动,他追寻多年的真相触手可及,会阴蛇蛊的非雾必定是自己的妹妹无疑,他的族人都被屠戮殆尽,就算是为了母亲,他也一定要报仇! 晏姝让非花过去沈云娘那边送点心,果然沈云娘没睡,晏姝带着非花和非雾过去的时候,沈老夫人也起身了,看着晏姝忍不住笑了:“上岁数了,可比不得年轻人能熬得住。” “外祖母这样才是最好的,吃好睡好身体好,天大的事都擎得住呢。”晏姝笑眯眯的说:“双喜临门都不难,也可能三喜临门呢。” 沈老夫人拍了拍晏姝的手,她这一把年纪不是白活的,二品诰命都能拒了,为沈家到底求来什么样的荣光,不得而知,但必定不小。 她不过是送了粮种进京,小小的回护了一下,甚至在最初都没有相认的心思,谁能想得到自己这一遭,非但看清楚了外孙女的本事,更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让自己暮年能了却一大桩心病,都说福分,儿孙的福分自己享得理所当然,外孙女的福分,对沈家来说可能都是泼天富贵,若是良缘还在,那该多好啊。 “不知足喽。”沈老夫人摇了摇头,压下心里酸涩的感觉,看着晏姝:“好孩子,外祖母很快就要离开京城南下了,江南那边不单有你的两位兄长,还有武元侯府的二爷,沈家会尽己所能帮衬的。” 晏姝抿了抿唇角,点头:“外祖母,那就把他们都托付给您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的话。”沈老夫人理着晏姝鬓边的发丝,问:“姝儿觉得武元侯府能走多远?” 晏姝笑了:“不过是经点儿风浪,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好!”沈老夫人挑起大拇指:“有这样的心气儿,何愁不能渡过难关呢?” 沈云娘摆好了席面,笑呵呵的过来:“虽说比不得四海食府的厨子,可家常小菜味道还不错,来来来,咱们边吃边等。” 三人落座,沈云娘笑着说:“姝儿还送来了那么多喜钱,若是行简榜上无名,我是要用藤条揍他一顿的。” 晏姝笑道:“姨母,要这么说啊,咱们就打个赌怎么样?” “彩头是什么?”沈云娘问。 晏姝想了想:“若是金榜题名,让行简表哥留在京中,您也别离开京城,回头我也有娘家了呢。” “哎哟,姝儿竟和你外祖母想到一起去了。”沈云娘笑着点头:“成,就这么说定了,回头姨母好好的做生意,给我的姝儿攒下丰厚的身家,再给行简娶个贤良的妻子,我就享福喽。” 提到沈行简娶妻,晏姝一下就想到了傅玉英,讲真,她这份心思是不知何所起,但越发觉得这是个好姻缘。 沈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晏姝,这孩子虽说头一眼看上去,容貌不及良缘,可相处下来才发现,简直时间少有的人精,她太知道行简母子二人回去沈家,可能要面临的窘境了,被这样的孩子护着,真是好福气。 晏姝让非花和非雾去南院那边等着,叮嘱了一句:“切不可让沈公子被榜下捉婿了!” 榜下捉婿之风盛行,最让人无语的是捉婿不成还敢偷,只要拜堂成亲,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的定局了,而且,不犯法! 沈云娘虽然期待儿子高中,但到底能什么样,也不敢抱太大的期待,毕竟科举之路走到今天,其中的艰辛唯有自己这个当娘的人亲眼看到过,每个能参加会试的读书人都不容易,也都是学富五车的人,能拔得头筹的人比比皆是,但行简能榜上有名,自己就知足。 反倒是看着晏姝的样子,好像儿子都能中状元似的。 夜色清冷,却也澎湃。 放榜不眠夜,四更时候就有人往南院去,晏姝和沈云娘没过去,她们等在家中。 四海食府里,众多举人三五成群往南院去。 礼闱新榜动长安,九陌人人走马看! 非花和非雾来得早,她们在最前头,当礼部把榜单贴出来的时候,非花和非雾立刻冲过去,注意仔细查找的时候,就听有人喊了句:“江南缙云沈行简!榜首!榜首!” “走!”非花拉着非雾,两个人凌空跃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冲出人群,非雾看到沈行简被簇拥在人群中,过去扯了沈行简的衣袖:“少夫人说了,不能让公子被榜下捉婿,快回家去!” 沈行简刚好想要脱身,顺势离开,非花和非雾并不知道沈行简有一身俊俏的功夫,两个人架着沈行简穿街过巷的回到云皂铺门口,非花扬声:“少夫人,沈公子高中魁首!” 第162章 放榜,百态人心 这一嗓子把沈云娘喊得腿都软了,她不敢相信的问晏姝:“是说行简吗?” “是行简表哥高中魁首了。”晏姝扶着沈云娘:“恭喜姨母,殿试之后,表哥必定高中状元,那可是今年当之无愧的神仙人物了呢。” 话音落下,非花和非雾已经架着沈行简入内了。 沈老夫人见这架势,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哟,你瞅瞅这俩丫头做事哦,可真是带劲儿!” 非花和非雾顿时脸红了,松开了沈行简的手臂,退到晏姝身后去。 沈行简撩起袍子冲着沈云娘跪下:“母亲,儿子终于高中了,以后必定能护着母亲,让母亲余生顺遂。” “我的儿。”沈云娘跪坐在地上,抬起手抚着沈行简的面颊:“你这些年憋着一股劲儿学文习武,娘知道,娘都知道。” 沈行简拿出来帕子给母亲拭泪:“母亲,大喜之日,不必落泪,儿子还没给外祖母叩首呢。” “对对对,不可落泪。”沈云娘扶着儿子起身,来到沈老夫人面前跪倒。 沈老夫人摘下腰间玉佩:“可调动沈家十万雪花银,送给行简,今日魁首,殿试必定为状元,当有深厚的身家做仰仗,外祖家里别的没有,只有这些俗物了。” “外祖母,行简愧不敢受。”沈行简恭敬的说。 沈老夫人摇头:“为何不敢?外祖母给的,长者赐,不可辞。” 沈行简抬头看着沈老夫人:“那外孙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收了,收得大大方方。 沈老夫人微微点头,她已经有了个了不得的外孙女,如今更添了个惊才绝艳的外孙子,好福气! 概因沈家祖训,儿孙不可入仕从政,所以沈行简能成为状元,对沈家来说,这是官场上头一份仰仗,至于以后,且看着,沈行简若是争气,沈家自会倾尽全力。 这一趟京城之行,对沈家来说简直是太重要了。 同样喜极而泣的还有第三名的晏泽盛,他被簇拥着进了四海食府,蟾宫折桂雅间里,晏泽盛宴请几位相熟的举子共饮,对于这些人来说,晏泽盛是寒门学子,众人都知晏泽盛是京郊百姓人家的孩子,而晏泽盛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非但榜上有名,还是第三,他的心情并不轻松,反而十分沉重。 认父,他一百个不愿意,可母亲为了自己,这些年忍辱负重又不能不顾,虽说自己成长在京郊,可衣食住行无一不是母亲暗地里操持,包括读书,安排夫子,可以说母亲殚精竭虑为自己付出,若能让她得偿所愿,不失为孝道。 耳边都是恭喜声,晏泽盛跟众人推杯换盏,染了醉意,心里挂念家里的母亲,结账后离开四海食府,直奔青柳巷的家里。 玉红袖彻夜未眠,她听着外面的动静,知意更是守在门口,手里握着红封,夫人说但凡来报喜,都要给红封讨个吉利。 脚步声传来,知意沉住气没去开门,支棱起耳朵听着动静。 “知意姑姑,开门。”晏泽盛出声。 知意赶紧打开门,一身酒气的晏泽盛走进来,抬头看着正屋门口站着的母亲,大步流星走过去双膝跪倒:“母亲,儿子一榜第三名,中了。” 玉红袖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知意眼疾手快的扶住,急急出声是:“夫人,夫人可沉稳些。” “进屋,进屋。”玉红袖眼泪在眼圈未落,腿软的只能靠在知意的身上,她出身风尘,遇人不淑,得了一子都不敢养在身边,这些年母子分离,其中的苦楚不足与外人道,如今儿子高中,接下来的人生必定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些事不能不说,有些事也不能不做。 知意扶着玉红袖坐在椅子上。 晏泽盛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母亲磕头,谢母亲养育之恩,教导之恩,磕完头,他都泪如雨下,如今刚刚十八岁的他,春风得意,青云有路! 偏偏,他身世不能公之于众,心中有千百个心思孝养养父母一家,可母亲在眼前,父亲又是那么个人,难过吗?没有比这种悲喜交加更难过的事了。 “泽盛啊。”玉红袖轻轻地扶着儿子起身,让他坐下,才继续说:“母亲知道你不想认晏家,但就算高中,还是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我儿入仕为官,就得需要有人照拂,世上的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就算想要做个为民请命的清官,也要懂得如何在官场上立足,我儿可明白?” 晏泽盛点头,母亲的话,每一句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他出身寒门,读书入仕最大的愿望便是为民请命,甚至他已经默默地想好了,隐忍一些年头,他要辅佐的是当今太子。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自己心里头的盘算,没人能给自己和太子之间牵线搭桥,都说科举高中,一步登天,可事实上没有那么容易,这天上面还有皇上,有大臣,有勋贵,在这些人眼里,一个小小的进士,算不得什么,更有甚者,轻易就可以抹杀。 “母亲要做的事,不是嫁到晏家做主母,而是要为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报杀母之仇。”玉红袖看着晏泽盛平静的样子,问:“我儿早就知道了吧?” 晏泽盛点头:“母亲,儿子知道。” 玉红袖笑了:“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在母亲这一生里,要说亏欠,那只能说亏欠晏景之正妻,沈良缘一份恩情了,当年若非她劝我莫要落胎,更愿意让我入府为姨娘,我一风尘打滚的女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生下腹中胎儿的,泽盛,沈家大小姐也是你的恩人。” 晏泽盛微微蹙眉:“母亲,这不是你的说辞?而是真有此事?” “确有此事,那位沈家大小姐深爱晏景之,而我当年亦是心仪他的才情,只不过我们两个人都看走眼了,晏景之迎娶周氏进门,我便离开了京城,在京郊安排我本来的奴仆结为夫妇,照顾你长大,而我得知沈家大小姐被害,回到京城本想要帮衬几个孩子,只可惜母亲力微,无能。”玉红袖说:“这位武元侯的世子夫人说起来算是你的妹妹,是个极其厉害的女子,若是你们能交好,未来可互作仰仗。” 晏泽盛缓缓地吸了口气:“母亲,青云有路,何须别人指点迷津?若因此让母亲为难,泽盛更愿意外放到边陲,做个小小父母官,孝养母亲。” “这……” 玉红袖一下就卡壳了,她突然不知道如何跟儿子说下去了。 “不过,母亲放心,泽盛必定会见一见这位世子夫人的。”晏泽盛觉得自己够资格了,不说别的,见一面总不会被拒之门外吧? 最焦急的莫过于晏欢,她早早就打发周嬷嬷去看榜了,心里头焦急也得意,她在想晏姝得知赵承煜高中,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自己捡到了宝,而她守着个注定要满门抄斩的武元侯府,等死吧!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晏景之,他悄悄从书房里出来,准备出门去见玉红袖,今儿可是泽盛高中的日子! 刚一露头,周氏凶神恶煞一般问道:“晏景之!你要去见谁?” 第163章 晏欢见血了 晏景之被吓了一跳,恶狠狠的看着周氏:“别以为桃郎的事完了!” “桃郎是谁?你别血口喷人!”周氏立刻梗着脖子,挑衅似的看着晏景之。 晏景之冷嗤:“你以为桃郎的事情不处理好,你的女儿能回去赵家?” 这话像是捏住了周氏的脖子,她一瞬间面红耳赤,突然发疯了一般扑向了晏景之,一声不吭,颇有拼命的架势。 晏景之抬起手捏住了周氏的脖子:“你别逼我,不然到时候连活路我都不给你!” 晏欢看到了,就站在旁边,她觉得这个家彻底完了,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晏欢觉得是因为男人宠妾灭妻! 男人都好新鲜,喜颜色,当年看重母亲的家世背景和年轻靓丽,如今嫌弃如敝履,似乎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 薄情寡性寻常事,至于那个外室,只恨周嬷嬷年老眼花,否则自己倒是可以会一会,上一世父亲可没闹腾出来外室,所以晏欢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的。 或许是有外室,只是自己死的太早,不知道罢了。 到底周氏被制服了,被晏景之扔到地上的时候,像是一块破抹布,而晏景之看都没看一眼,拂袖而去。 周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现在是被逼入绝境了,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去红袖楼把桃郎直接杀了,永绝后患,因为这个人活着, 自己的把柄就永远握在晏景之的手里,更有甚者,红袖楼催债,是天不亮就来,天黑才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 “起来吧,哭有什么用呢?”晏欢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氏,她是想要扶一把的,毕竟是母亲,可自己怀着身孕,如果能一举得男,她在赵承煜的跟前就硬气了,所以不能不小心。 周氏披头散发的爬起来,看着晏欢那无动于衷的表情,突然觉得真是可笑,若不是当初怀上了她,自己怎么会嫁给晏景之当妾?到头来这个孩子竟对自己的遭遇丝毫没有一点点的恻隐之心,何苦啊!自己这是何苦啊! 哭嚎着回去了屋子里,筹钱?她求告无门!管晏景之?现在晏景之连朝廷命官都不是了,跟自己动手再无顾忌,至于回去娘家,她都不敢想,娘家人哪里会在乎她现如今的处境?只怕晏景之去告状,就凭他三寸不烂之舌,娘家父母会给自己三尺白绫,让自己自行了断,免得连累了家里未出阁的姑娘们。 万念俱灰的她看着蒙蒙亮的天,呆呆地坐着,直到红袖楼的讨债人砸门,丁嬷嬷吓得瑟瑟发抖,周氏才说:“放进来吧,随便闹腾。” 红袖楼的人进来讨债,两个婆子负责骂,一个婆子负责去灶房做吃喝,两个壮汉守门,门外还有一个婆子抻着脖子和街坊四邻,路过行人绘声绘色的讲桃郎的事,这简直比杀人还诛心的手段,红袖楼用起来丝毫不手软。 周氏躺在床上,一幅不管不问的样子,任凭外面闹腾的厉害。 晏欢等周嬷嬷回来,赶紧问:“可中了?” “小姐,都说没有姑爷的名字啊。”周嬷嬷如丧考妣,别说晏欢盼着了,就是她一个奴才都盼着姑爷高中,一旦高中就能离开赵家,分府另住自己可就是老人儿了,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般遭罪? 晏欢怒道:“胡说!怎么能没有姑爷的名字?姑爷是一榜二十五名的进士!那些个瞎了狗眼的,都不识字吗?” 周嬷嬷瞠目结舌,这是什么话?小姐怎么能知道姑爷中了进士,还是二十五名呢? 屋子里的周氏支棱着耳朵,听了个全,突然噗嗤笑了,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起身下床,来到晏欢身边,幸灾乐祸的问:“怎么?这些都是你梦里梦到的吧?” 晏欢猛地回头,眼里透出了杀意:“你在浑说什么?” “说什么?你说晏姝嫁到武元侯府,必定活不过三年,你说赵承煜高中,入仕为官,不用二年就能成为兵部尚书,你说你会有诰命加身,怎么着?都不对啊?”周氏拍着手哈哈笑起来:“那你梦到没有?你爹有外室,晏修然兄弟三人离京?晏姝非但看不出来会怎么死,可人家活得滋润,好端端的世子夫人你不当,嫁给鳏夫,折腾到家破人亡,晏欢啊晏欢,我生下你作孽了。” 晏欢抬起手指着周氏:“你是疯了吗?” “疯了?要是真疯就好喽,你们这些糟心的玩意儿,没有一个是好样的,坑了我的人,坑了我的银子,如今是想要我的命了,老天爷啊,你咋不睁开眼睛看一看啊,我可太可怜了啊。”周氏念叨着回到屋子里,趴在床上又哭起来。 晏欢不信赵承煜没高中,自己亲自来南院这边。 此时,虽日上三竿,可南院放榜的地方依旧水泄不通,在不远处有被榜下捉婿的青年才俊一脸无奈的站在高台上,两家商贾大户开始竞价,只要价格够高,拉回去直接跟家里女儿拜堂,这便是一家人了。 晏欢十分担心赵承煜被榜下捉婿,不顾人群拥挤,拼了命的往里面去,周嬷嬷一看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只能大声呼喊:“夫人,您已有身孕,千万仔细动了胎气啊。” 人们听到这喊声,自是看过来,见晏欢瞪着眼睛往里面挤的架势,还以为她的夫君被榜下捉婿了,纷纷避让开。 晏欢来到最前面,看着上面站着的书生打扮的人并不认得,心里头松了口气,转过身就往榜单这边来,周嬷嬷故技重施,晏欢也算平安的到了张贴皇榜的墙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实不见赵承煜的名字,晏欢只觉得急火攻心,肚子拧着疼,瞬间脸色苍白,汗流如注。 “嬷嬷!嬷嬷!快去诊堂!”晏欢感觉肚子往下坠痛,人也站立不稳的堆坐在地上了。 周嬷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背起来晏欢就往外跑,有人眼尖的看到顺着裤脚落下来的血,立刻避开,生怕沾染了晦气一般。 济世诊堂里,周嬷嬷疯了一般闯进来,大喊:“快救命,救命啊!” 四喜赶紧过去,一看晏欢血染罗裙,哪里还敢耽搁,立刻让周嬷嬷把人放下来,进去找妇科圣手过来接诊。 晏欢捂着肚子,疼得打哆嗦,还不忘抓着周嬷嬷的衣襟吩咐:“让白神医给我保胎,让白神医来!” “我的姑奶奶啊,老奴盯着,您可仔细着点儿啊。”周嬷嬷六神无主的张望,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急匆匆过来,赶紧迎上去:“我家夫人有孕三月余,见红了。” 邱海是非常出名的妇科圣手,家传的手艺,治女人病一绝,听周嬷嬷说话的工夫,已经过来诊脉了。 晏欢抬头看见来人不是白长鹤,顿时一甩胳膊:“要白神医亲自来!” “看你危重,稚子无辜,晏欢,你最好老实点儿,孩子保不保得住且不说,你命都会丢掉!”晏姝得知消息过来,听到晏欢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跋扈,冷声警告道。 第164章 各人有各人的劫难要过,谁还不是都一样? 晏欢抬头,咬着牙盯着晏姝,脑子里电光火石一刹那,她脱口而出:“你和我一样!是不是?是不是?” “我和你不一样。”晏姝微微蹙眉:“你该想着能不能保住这一胎。” 晏欢心乱如麻,痛感来袭的时候,她胡乱抓住了邱海的手腕:“郎中,保住我的孩子,这个是赵尚书府二公子的血脉。” “你如此心神不定,不利于保胎,你若再大呼小叫,就另觅高明。”邱海不紧不慢的说着话,收了诊脉的手,跟四喜交代药方。 等晏欢想起来晏姝的时候,哪里还有晏姝的影子? 此时,晏姝在后堂,傅玉琅前脚刚到,晏欢就来求诊了。 若是按照晏姝的想法,晏欢的死活跟自己并没有丝毫关系,可那不是本心,她上一世也有过这么一遭,虽然时间对不上,但胎死腹中的痛苦一直都如同梦魇一般让她午夜梦回的时候,还会落泪。 所以,她见晏欢并且说了那一番话,是本心上所求的一份安慰,任何在母亲腹中孕育的小生命,都是纯洁无染的珍宝,只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小生命都有机会看到这人世间。 傅玉琅看到晏姝眼眶里隐隐的有泪意,起身过来拉着晏姝的手:“姝儿,怎么了?” “无妨。”晏姝摇了摇头,自己不想多提一句晏家的一切,那是自己活了两世的万丈深渊,只不过这一世自己运气好了那么一点点儿。 傅玉琅给晏姝斟茶,两个人坐下来后,晏姝看着傅玉琅,见她眼底有青色,这是夜不安眠,心事沉重的表现,这才多少日子,跟自己刚嫁入武元侯府时候比起来,傅玉琅消瘦太多了。 “长姐,萧家的事,我查了一些。”晏姝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就没离开傅玉琅的脸,她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傅玉琅身体瞬间绷紧了,果然,傅玉琅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傅玉琅缓缓的吸了口气:“姝儿,非雾身份不一般,但这些年来我都瞒着,只是府里还有一个会蛊术的女子被萧子慎带走了。” 晏姝心里豁然开朗,问:“那威远侯的病,应该是中蛊了,对吧?” 傅玉琅点头。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长姐,威远侯有一个亲生子。”晏姝说:“但此人有怪病,非雾可以克制这种怪病,他们要回去蛊族的月亮山,你觉得可行?” 傅玉琅摇头:“何须回去?月亮山已经是死地,这些年威远侯府里早就不抱希望了,非雾能找到家人是好的,想要报仇也无妨,姝儿,我只是担心萧子慎带走的那个蛊女会对母亲不利。” “萧子慎不会亲自动手的。”晏姝知道为何会带走晏修泽了,真是心机深沉,若非沐白行刺,非雾用蛊,这一切都不会被察觉,那么萧子慎利用晏修泽要害自己的婆母甚至是太子,都易如反掌。 二皇子表面失势,可一直都没停下背地里的小动作,为今之计能破局的人,沐白和非雾算,但更有力的人,应该是傅少衡。 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夫君,早就收到了自己的书信,但并无半点消息送回来,倒是捷报频传,想要班师回朝,如果这个时候南望山失利,那北望山的傅家军不需要班师回朝,而是直奔南望山的话,武元侯府的危难彻底解除,全身而退都不是难事! 自己想得到,别人也一定想得到,比如当今皇上,甚至二皇子也算在内。 看着眼前的傅玉琅,晏姝犹豫了。 “姝儿,不管有什么事,都尽可跟长姐说,这些日子长姐什么也没帮上,都没脸见你的面。”傅玉琅愧疚的低下了头:“母亲说让我和玉宁护着你,可我们都插不上手。” 晏姝柔声:“长姐,若我说萧家不是善地,萧子慎不是良人,你可会恼我?” 傅玉琅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着晏姝:“姝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虽外人看长姐和萧子慎是伉俪情深,美满姻缘,可这些日子我并没有见到过外甥和外甥女,长姐也极少提起两个孩子,事出反常。”晏姝柔声:“为母,儿女便是牵挂,但长姐啊,为母也需刚强,若因为两个孩子被掣肘,动弹不得,那孩子也必定过的不顺遂。” 傅玉琅勉强的笑了笑:“慧姐儿今年四月就两岁了,栋哥儿去年十月满了四岁,两个孩子平日里都有奶娘照顾着,我是极少见到。” “孩子还太小了。”晏姝虽没有真正当过母亲,但非常理解傅玉琅对孩子的感情,十月怀胎的骨肉,怎么能不是牵绊? 傅玉琅握住了晏姝的手:“姝儿,我做娘的人,怎么都舍不得孩子受苦,若非有我这个母亲在,他们只怕都不能好好长大啊。” “长姐,孩子不会离开你。”晏姝说:“再等等吧,总有机会的。” 事急从缓,事缓则圆。 晏姝决定再等一等机会,既然非雾的身份已经基本确定了,那么沐白和非雾确实不需要回去月亮山了。 送走傅玉琅,非雾和沐白从白长鹤的屋子里过来,晏姝请两个人坐下:“从现在起,非雾不再是我的人了,你们二人若想要回去月亮山,我给足足的盘缠。” “少夫人,我不走。”非雾急的站起来了。 晏姝摇头:“这是最好的安排,你只管去过逍遥的日子,放心吧,你的少夫人肯定会好好的。” “小妹说报仇不在月亮山,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就算不在京城,也会去南望山,助秦将军一臂之力的。”沐白说。 晏姝看沐白:“你知道很多吗?” “不多,但某身手不错,谋略尚可,无心庙堂争权夺利,不如为天下苍生做点儿善事吧。”沐白说。 晏姝点了点头:“非雾同去?” “是,若非妹妹在身边,只怕我会控制不住燥症和阴蛇蛊,他们相克也相生。”沐白说。 非雾立刻站起身:“少夫人,我用性命担保,沐白一定不会害我们。” “非雾都看出来我不信他了?”晏姝笑着问。 非雾点了点头:“刚刚我和沐白用了同命蛊,一死俱亡,一生都活。” “为何要用同命蛊?这又是什么?”晏姝对蛊族了解甚少,不禁问道。 非雾说:“沐白若无阴蛇蛊,燥症会让他爆体而亡,但阴蛇蛊的蛊母只认我为主,所以我们唯有再用同命蛊,才可能让沐白像正常人那般活下来。” 晏姝忍不住唏嘘,眉头紧锁:“可能破解?” “会吧,等我们做完了所有事情,回去月亮山吧,到时候我会给沐白治好燥症,也会取蛊出来。”非雾笑得明快:“至少,非雾也有亲人了,少夫人该为非雾高兴。” 晏姝让非花去外面守着,低声跟二人交代了一番,沐白回去跟二皇子辞行,非雾打点行装,准备离开。 李嬷嬷急匆匆过来的时候,非花赶紧带进来。 晏姝起身:“怎么了?嬷嬷是有急事吗?” “少夫人,宫里乔掌事过来了,在府里等着您呢。”李嬷嬷说。 晏姝赶紧带着非花和李嬷嬷回武元侯府,从正门出去的时候,晏姝听到了晏欢的惨叫声,是真的在叫,皱了皱眉,没停留,各人有各人的劫难要过,谁还不是都一样? 第165章 表哥动了红鸾星? 晏姝下了马车,快步往椿萱堂去,一进门就赶紧给乔嬷嬷赔罪。 乔嬷嬷满脸喜色:“世子夫人大喜,老奴过来是讨喜钱的,知道您忙,等一等又不是大事。” “您是宽宏大量,不跟我计较,快请坐。”晏姝请李嬷嬷坐下,才问:“嬷嬷说喜,这喜从何来?” 乔嬷嬷笑意不减,甚至让晏姝感觉这笑意里,竟比平时多了许多亲昵。 “世子夫人,今日老奴送来两个消息,一个是二品诰命换来的苏家敕封之荣,第二个是您以后啊,在老奴面前可自称本宫了。”乔嬷嬷说。 晏姝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乔嬷嬷。 乔嬷嬷赶紧说:“您很快就是公主殿下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有心收世子夫人为义女,老奴是想来告诉世子夫人,应下这第二件事,第一件事便不是难事了。” “这、这让我如何是好?”晏姝确实慌了。 上一世自己见到帝后的机会并不多,甚至跟天家往来都屈指可数,所以怎么皇上和皇后娘娘就要收自己做义女了呢? 这可跟白老爷子收孙女不一样啊,一旦入了天家,哪怕是义女也是要有封号,甚至上宗族谱的。 “少夫人到底是年幼,这事儿确实不小,不过听老奴一句劝,但行脚下路,莫问其他。”乔嬷嬷说:“以后,天家是世子夫人的娘家,这份荣光可不能再推辞了。” 晏姝点头:“是,我明白,只是觉得自己无德无能,能得皇上和皇后娘娘如此疼爱,心里惶恐不安的很。” “莫要惶恐,沈老夫人也一并接过来,皇后娘娘说三月十六是好日子,会宣世子夫人和沈老夫人入宫的。”乔嬷嬷说。 晏姝轻轻地抿着嘴角,良久才说:“嬷嬷是疼爱晏姝的,我这就去接了外祖母过来府上,等皇后娘娘宣召了。” 乔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最好,那老奴就在宫里等着我们凤华宫的公主早日回家了。” “嬷嬷稍等。”晏姝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来一个檀香木盒子递过去:“这是安神香,嬷嬷每日燃一丸,对身体大有裨益。” 乔嬷嬷接过来匣子,她以为是让自己带给皇后娘娘,没想到是给自己的,晏姝这样的有心人,真是不多啊。 在晏姝看来,自己的身份并没有改变分毫,哪怕真成了凤华宫的公主,皇后娘娘成了义母,可真正里子还是晏家女,是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逾矩的事她不会做,在乔嬷嬷跟前都是如此。 自己可跟真正的前皇***李溶月不同,这是天家给的荣光和身份,同时这也是侯府的一大保障,推辞是礼数,接纳是本心,只要自己行事有度,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况且,北望山捷报频传,南望山婆母为主帅,在京中自己拿出来十万石粮种,哪一份功劳拿出来,对于现如今的大安国来说都不小,皇上又不是昏庸无道之辈,对武元侯府的杀心逼着他都得往回收。 所以,收自己为义女,册封为公主,记在郑皇后名下,这里面别有深意,皇上是默许了武元侯府站队在太子这一边,也说明了皇上对太子十分满意。 太子殿下与其他的皇子比起来,郑丞相的贤良是简在帝心的一大优势,中宫皇后的贤良淑德更是太子殿下的一大仰仗,二皇子想要争,凭什么? 晏姝送走乔嬷嬷,李嬷嬷激动的给晏姝跪下了:“世子夫人,您是武元侯府的第一解星啊。” “嬷嬷。”晏姝扶着李嬷嬷起身:“你老人家万万不可如此,侯府如今依旧是上下一心,共赴时艰的时候,荣光是给别人看的,除非侯府团聚,否则都是刀尖上求活。” 李嬷嬷连连点头:“是,老奴省得。” “我这几日外面要忙一些,若有事便去诊堂找我,三月十六还有半月就到,府里要礼数周全又不能张扬,仰赖你老人家在府里操持了。”晏姝说。 上一世所有知道的一切,只能是自己这一世行事的一个参考,什么都在改变的时候,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一个当家主母该做的事,宠辱不惊,低调行事,处处都要仔细布局,晏姝从来不相信幸运,只相信步步为营。 当下,封公主不算大事,晏家不算大事,真正的大事傅玉琅和傅玉宁的性命之忧。 她没跟傅玉琅说南望山的事,但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到傅少衡的手里,南望山不能首战大捷,必须不能,唯有如此才能把是傅玉琅和傅玉宁救下来。 贸贸然出手,只会反受制于人,所以逼着威远侯府和长平侯府露出獠牙,趁机掰下他们的獠牙,让傅玉琅和傅玉宁全身而退,才叫真本事! 要说武元侯府,晏姝看重的人非常多,包括李嬷嬷都从不轻视分毫,要说侯府里有自己不在乎的人,说出来别人未必相信,但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她最不在乎的反而是傅少衡。 白头偕老,必定会的,因为她在武元侯府能做到树大根深,一个傅少衡,再加上几个傅少衡的女人都撼动不了分毫,自己不求伉俪情深,但求荣华富贵到寿终正寝。 如果自己说是敬佩武元侯世代忠良,那是漂亮话,武元侯府的任何一个人都是自己荣华富贵到寿终正寝的助力,是自己在未来需要面对傅少衡和傅少衡那些莺莺燕燕的筹码。 晏姝不相信男人会从一而终,也不相信男人会洁身自好,因为她上一世没见过这样的人,在晏家,晏景之始乱终弃,算计女人心狠手辣,她太清楚了,嫁给赵承煜,赵承煜的好大喜功,贪杯好色,更是让她对男人心灰意懒。 命苦的女子,极大可能是因多情,总期待男人待自己与众不同,总奢望男人能相濡以沫的与之白头偕老,不离不弃,这些期待都放在男人身上,女人就会没了脊梁骨,会卑微到不如尘土,活了两世,晏姝可不愿意再为男人谋划,为男人付出,所作所为皆是为自己。 这才是安身立命之本,别说官宦之家出身,在京城这种世家大族云集的地方,就是乡野民间的女子,也是需要有家族、夫族仰仗的,若无家族和父族仰仗,那便任人欺凌,无所依傍只靠自身强悍,众口铄金都能让人活不下去,现实如此,晏姝了解其中的因果,也就不会想要独善其身了。 饶是缙云沈家,不说富甲天下,豪富一方是真真的本事,可京中的晏景之,一个没有什么权柄的五品官都能处处辖制沈家,以至于沈家当年至亲暴毙,留下的孩子也都不能过问。 所以在晏姝看来,女子最好的谋生手段是不动情,用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永远做最疼爱自己的人,无惧风雨,把根子扎在武元侯府的这片沃土中,方可无忧,世人少见共患难,她和武元侯府可共生死,就这份心,谁敢在她头上动土?武元侯府的人,除了傅少衡之外,谁能让? “少夫人,到诊堂了。”非花轻声说。 这声音打断了晏姝的思路,她起身下了马车,看了眼诊堂门口求诊的人排起了队,带着非花往云皂铺子这边来,一抬头见沈行简在挑选云皂,台子上摆着的云皂都是精致的花儿造型,心思一动,难道表哥动了红鸾星? 第166章 他这是沉不住气了? 沈行简听到脚步声,回头见走进来的是晏姝,微微颔首,放下手里的云皂:“表妹可算来了,帮表哥挑选几块好云皂如何?” “好啊。”晏姝笑着走过来,问:“表哥要送给什么样的人?是男是女,是大家小姐还是小家碧玉,是同窗挚友还是恩师家眷?” 嘴上这么问,心里头都欢喜的要冒泡了,为何? 因为她极有可能得偿所愿,沈行简这种人聪慧绝伦,他说让自己挑选云皂,那可不是挑选云皂本身,极有可能是一种试探,为何试探自己?只有一个可能,让沈行简动心的人是傅玉英。 之前元宵节赠灯王,别人可能不觉得什么,但晏姝自认为是个有心人,这举动虽说不至于是定情,可好感总是有的。 沈行简红了脸:“是女子,味道不能太浓,她是个飒爽的人,也不能太寡淡,正豆蔻年华,当有灼灼其华之美。” “表哥心仪之人啊。”晏姝看着云皂:“那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女子,表哥一表人才,学富五车,又非读书读得脑子都榆木了的人,堪称良配。” 沈行简挑眉:“表妹过誉了。” “这有什么过誉的呢?在我看来就是这般好,姨母必定是个好婆母,以后家境更会殷实,人间夫妻讲势均力敌,若非家世不相伯仲,必定是两个人都极为优秀,彼此真心以待。”晏姝选了一块桃花造型的桃花皂,转过身看着沈行简:“表哥,若遇心仪之人,便莫要辜负这份情,因起心动念是你,辜负了这情分,辜负的便是当下的自己。” 沈行简接过来桃花皂:“表妹言之有理,受教了。” “一榜魁首,也太冷清了些吧?”晏姝点到即止,话锋一转。 沈行简说:“已经在四海食府定下了席面宴请知己良朋,今晚外祖母和母亲都会过去,表妹也一定要来,我们是一家人。” “那是自然。”晏姝笑眯眯的点头:“那我去后面见外祖母去了,表哥,悄悄和你说,外祖家会有皇封,我们啊,给外祖家争气的很呢。” 沈行简拱手一礼:“姝儿放心,我不怕回去沈家受罚,身为人子,代父跪沈家列祖列宗是本分,也必定会护着母亲的。” 聪明人啊,晏姝对这位表哥简直太满意了,一点就透!简直太通透了。 沈云娘年幼被拐,如今归家带着这么大一个儿子,并无夫君,甚至都不能把夫君姓甚名谁摆在众人面前,这会让人小瞧的,所以自己担心,但显然沈行简早有对策,真是个好样的! 三言两语,事情就办了,晏姝也不多留,行礼后去了后院见沈老夫人和沈云娘。 沈云娘还没从儿子高中的惊喜中平静下来,笑过也哭过了,这会儿正细细致致的给沈老夫人讲过去,讲沈行简从出生到如今的点点滴滴。 所以,沈老夫人一见到晏姝,顿时眉开眼笑的说道:“哎哟,我的乖姝儿可算来了,你姨母都魔怔了,你快劝劝,行简从小到大的事啊,祖母都听了三遍了,耳朵快起茧子了呢。” 晏姝笑出声来,先给沈老夫人行礼,再给沈云娘行礼:“姨母是太高兴了,回头跟姝儿讲一讲,姝儿也好奇得很呢,外面都说表哥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我听听有没有神异之处。” “你祖母都嫌弃了。”沈云娘笑着摇头:“不说了,不说了,回头得了空闲再说。” “姨母不说啊,那我可要说了。”晏姝坐在绣墩上,一本正经的说道:“缙云沈氏献粮种有功,当得皇封,沈老夫人入武元侯府,听宣。” 沈老夫人吓一跳:“姝儿,你说啥?” “我说啊,外祖母,沈家以后别说县令,就是府尹都得礼让三分,这三分是皇上的面子。”晏姝笑望着沈老夫人:“您开心吗?” 沈老夫人点了点头:“我姝儿用二品诰命换来苏家的荣耀满苏门,怎么能不开心呢。” “外祖母可不能这么说,二品诰命不能受,天家可以定规矩礼法,也可以自己破规矩礼法,但臣子可不能,我的夫君并无品级,现在不过是侯府世子,这二品诰命,我能要?”晏姝说。 沈老夫人握着晏姝的手:“傻孩子啊,你如此聪慧,外祖母心里头就慌的很。” 世人都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沈老夫人更希望看到一个余生顺遂的外孙女。 “外祖母,这算不得大智慧,只能是小聪明,人情世故罢了,放心吧,我必定把日子过得极好。”晏姝回头:“姨母,我要接了外祖母和姨母住到侯府那边几日,这边买卖也该请人料理了,回头置办宅院,日子扎根下来才是大事。” 沈云娘点头:“对对对,姝儿想的周到。” “那今晚表哥在四海食府摆下席面,我们同去凑个热闹?”晏姝说。 沈云娘笑了:“姝儿是担心礼数不周吧?我早就准备好了云皂做礼,见者有份,你那些喜钱啊,等殿试后再派上用场才最合适。” “确实如此。”晏姝说。 其实,还是因为沈行简在京中没有势力,否则这些喜钱哪里会派不上用场? 不过这也是最好的,少和京中的那些勋贵往来,更容易看清楚人心,朝堂之上看似以国为公,可私下里的远近亲疏更为厉害,沈行简如此聪慧,他会择主,而这个主必定是太子。 事实上,晏姝所料一点儿没错。 四海食府里宴请的都是进京赶考的举人,这些读书人多数都垂头丧气的,能榜上有名不足十之四五,由此可见沈行简的惊才绝艳了。 雅间里只有沈老夫人带着沈云娘和晏姝,沈行简还和之前一样跟所有的举人坐在大厅里,身为文人,聚首一处不容易,特别是这些有了举人功名在身的人,可以说都是人才,酒过三巡便可高谈阔论,说的便是当今世上的事,从战事到民生,慷慨激昂得让晏姝听了都有些激动。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文臣治世,武将安邦。 大安国的未来在朝廷上,更在这些年轻的读书人中,跟这些人的忧国忧民比起来,赵承煜显然不够看,晏姝在想,自己上一世花费那么大的力气辅佐赵承煜,都有点儿作孽了,因赵承煜啊,说起来是有些德不配位的呢,也不知道现如今怎么样了,晏欢今日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按照赵家那些人的心性,装聋作哑是必然的,但赵承煜应该会露面,毕竟赵承煜和晏景之有一个共同点,最善沽名钓誉。 非花进门来:“少夫人。” 晏姝问:“怎么了?” “有一位读书人让表少爷转了拜帖,表少爷让奴婢送过来的。”非花说。 晏姝接过来拜帖,打开看到晏泽盛三个字的时候,勾起唇角笑了,他这是沉不住气了吗? 第167章 今日得见,心里有愧 晏姝看过拜帖,上面并无多少言语,目的简单,要和晏姝见一面。 “跟表少爷说,请这位晏公子到蟾宫折桂雅间来吧。”晏姝吩咐道。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晏泽盛想要见自己,那就见,不管是想要为玉红袖松绑,不愿意让玉红袖再参合晏家的事,还是想要示好,求一个互相照拂,自己都乐见其成。 因这位晏泽盛啊,当官厉害,不是说位置爬的多高,而是为民请命敢提着乌纱帽大闹金銮殿,这是个诤臣的好苗子,皇上和郑皇后都要收自己做义女了,为太子殿下多筹谋一些,是本分了呢。 非花下去后,沈老夫人问:“姝儿,可要外祖母陪着?” “姨母陪着也可以的。”沈云娘说。 晏姝摇头:“说起来,这还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呢,放心吧,姝儿自保的本事多得很。” 这不是晏姝说大话,武元侯府的暗卫中,最厉害的两个随时都在晏姝附近,她只要不作死,无人能再伤自己分毫,这是婆母离京之前安排好的。 婆母应该没想到,自己在京中似乎有点儿如鱼得水呢。 蟾宫折桂的雅间里,晏姝让人送来一壶好茶。 非花带着人到了门口,恭敬的禀报:“少夫人,晏公子到了。” 晏泽盛心里有些忐忑,他知道晏姝年纪不大,手段极厉害,他今日想要得到晏姝的认可,必须拿出来诚意才行。 “请。”晏姝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非花打开门,立在门旁请晏泽盛入内,她随后进来关上了房门。 身为贴身伺候的人,非花知道要如何保护少夫人的名声,当然了,如果晏泽盛敢动歪心思,非花不介意让人抬着他出去,只要不当场闹出来人命,就不算大事。 晏泽盛进门,深吸一口气抬头见晏姝站着,刚要说话。 “按照年龄算,我应该叫你一声四哥,恭喜四哥榜上有名,晏姝有礼了。”晏姝行礼。 晏泽盛急忙倒退半步,深鞠一躬还礼,心里头打了个突突,这晏姝简直让自己有些乱了方寸,一点儿架子都没有的人,最难缠了。 思及此,晏泽盛说道:“某不敢高攀,但血脉至亲,当厚颜叫一声妹妹,愚兄被蒙在鼓里多年,今日得见,心里有愧。” “四哥,请坐下说话吧。”晏姝对晏泽盛的印象好了不少,她喜欢坦诚,但不能太坦诚,这个分寸晏泽盛拿捏的极好。 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帮的,晏泽盛可以帮,但晏姝可没想过帮晏家最亲的三个哥哥,他们各有各的不足是一方面,主要是都糊涂虫上脑,除非有大事当头棒喝,让他们明白过来,否则自己宁愿断亲。 事实上,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晏泽盛落座。 晏姝亲自给斟茶送到手边,两个人都喝茶,都没先开口。 这下,晏泽盛服了。 他知道沉不住气的是自己,更明白晏姝是真能沉得住气,就这份心境够自己好好学一学了。 放下茶盏,晏泽盛说:“母亲在昨日和盘托出,泽盛能来人世间走一遭,嫡母功不可没,虽未谋其面,深受其恩,泽盛能做的不多,但愿意以余生做筹,尽力护着妹妹,可信我?” 晏姝抬眸看着晏泽盛:“四哥,我信。” 这一声四哥,两字我信,让晏泽盛心情都澎湃了,他有些激动,一激动嘴唇就有些颤抖,深吸一口气才说:“妹妹,四哥今日求见,是想请妹妹指点迷津。” 晏姝给晏泽盛续茶,到底是年轻了,晏泽盛虽说沉稳不足,可心思端正,他没有指责自己利用玉红袖,没有怀疑母亲当初为何允玉红袖生下他,更没有一开口就求自己照拂,而是有想不开的,想要问问自己,自己很愿意帮他一把。 “四哥,尽可说来听一听,我虽不懂读书,不了解入仕,但尚且略懂人情世故。”晏姝说。 晏泽盛斟酌片刻,说:“我不想认父,养父母对我极好,我想要孝顺的是养父母的养育之恩,可母亲含辛茹苦这些年,我不舍她再伤心,该如何才好?” 一个字没提玉红袖要嫁晏景之。 晏姝抿了口茶:“四哥,大哥他们三个都不在晏家,四哥也不必在晏家,一个月后是殿试,殿试之后若名次极好,可入翰林,对吧?” “是,我本意是入翰林。”晏泽盛点头。 晏姝笑了:“可四哥若想建功立业,真正的用武之地不在京中啊。” “妹妹的意思是?”晏泽盛已经有了茅塞顿开的感觉了,看晏姝的目光都热切了许多。 晏姝点头:“九品县令,品阶虽低,但一县父母官,大有作为。” 晏泽盛心潮澎湃起来。 “大安国连年战乱,去年又闹了灾荒,开春只怕还有时疫,此时若四哥能成为县令,安稳一地百姓,何愁不崭露头角?如今圣上春秋鼎盛,太子又是仁君之相,四哥年纪还不到弱冠,长远谋算,不争一时之品阶高低,才是未来青云之路。”晏姝说。 晏泽盛激动的站起来了,深深一礼:“妹妹此言,正是愚兄当行之路,请妹妹放心,他日京中再相见,愚兄可为仰仗!” “四哥,我们既是天定的兄妹,自会手足情深,玉夫人在京中,必定会安然无恙,养父母带在身边,奉养终老不难,唯盼四哥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晏姝起身还礼。 晏泽盛眼圈都红了。 他这十二载寒窗苦读,拼尽全力,全靠自己。 今日见到了晏姝,晏姝给了他人生最大的指引,这哪里是妹妹?这分明是自己的贵人! 有指点,有承诺,仕途如何走心里有数了,母亲留在京中不需担心了,他晏泽盛头一次跟妹妹见面,得到了如此大的助益,有这样的妹妹,夫复何求? 老天没有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但是给了自己一个绝无仅有的妹妹,何其公平? 至此,晏泽盛不再多问一句,已心满意足,临别之际说道:“妹妹,我若遇到了兄长们,必定会好好相处,必定要做到手足情深。” “好。”晏姝并不拒绝这样的善意,她相信晏泽盛能做到,至于三个哥哥们能什么样,保不齐对自己憎恶,对晏泽盛反倒很好呢,毕竟晏欢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且看着吧! 晏泽盛离开的时候,很郑重的一礼辞别,晏姝还礼的时候心里还感慨,自古以来探花郎都是以俊美无俦著称,三甲之内皆是俊朗青年人的时候不多,晏泽盛确实配得上探花,但第二名的榜眼呢?自己怎么没印象? 第168章 生死边缘,命悬一线 上一世的第二名,声名不显,后来也不知所踪,这让晏姝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上一世的沈行简和第二名的榜眼都不知所踪,晏泽盛当个小官,为民请命大闹金銮殿后被下天牢,之后也没消息了。 可这一世自己已经真切的见到了沈行简和晏泽盛,那么这位榜眼呢? 晏姝不知道也寻常,因为此时的榜眼正在生死边缘,命悬一线中,身边连一个书童都没有的祁世儒蜷缩在板床上,破烂的被子里面的棉絮只有薄薄一层,他感觉到了生命在流逝,想到家中盼自己的妻儿和白发老母亲,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他终是命里无光耀门楣之运,他终是辜负了福娘二十二载的甘苦与共。 甚至,他看到了老母亲立在村口,如上一次进京赶考那般等在村口,一等就是半年。 上一次是三年前,他名落孙山,落魄归家的时候,母亲见到一路讨饭回到小村的自己,失声痛哭,没有问一句为何没中,而是牵着自己的手回到家里,福娘做了一碗阳春面,刚牙牙学语的儿子在背百家姓,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人间美味,他发奋三年,再来京城,却卧病在破烂的小客店的柴房里,死,何惧之有?但他想要活下来,母亲只有自己这一个儿子,福娘更是无娘家仰仗,儿子已经熟读论语,聪慧在自己之上,贫寒之家若是再没了自己这个顶梁柱,何其不幸? 眼泪打湿了枕着的木板,他想要去诊堂,想要去济世诊堂,哪怕当牛做马报答白神医都甘愿,只要不死,他不会再醉心科举入仕,去当一个贩夫走卒,去当农夫,怎么都要养家,养活妻儿,奉养母亲。 ** 晏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她走到扶栏处往下看,这些举人们正在兴头上。 沈行简举着酒盏跟晏泽盛对饮一杯后,转身似是寻找什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傅玉英提着酒坛子过来,她面若桃花,有些羞涩的把酒坛子递给了沈行简。 沈行简转过头的时候,晏姝分明看到了他耳尖泛红,若无变数,这一对儿自己必定成全。 转过身想要去外祖母那边屋子,心里头总是悬起来放不下,索性让非花跟着自己下了楼,往后厨去的时候,迎面差点儿被撞一个趔趄,非花眼疾手快的拦住了金子。 金子吓得小脸都苍白了,咣当跪下就磕头:“少夫人,金子鲁莽,认打认罚,但人命关天,金子要去救人。” 晏姝哪里会怪金子?拉着他起身:“是什么人?济世诊堂里可以活命的。” 金子索性抓着晏姝的衣袖:“那就求少夫人大发慈悲吧,是一个穷书生,要死了,快走。” 金子想的不多,他知道白神医最喜爱的便是少夫人,只要少夫人开口,白神医一定会出手相救。 晏姝被金子拉着从小门跑出了四海食府,非花在后头脸都黑了,她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要拦住金子,晏姝摇头:“随着同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可耽搁。” “是。”非花只能跟在后面。 金子咬牙切齿的一顿狂奔,累的晏姝眼前都发黑,她连一句咱们有马车都说不出来,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金子可算停下脚步了,晏姝两腿打颤,站都站不住的她直接坐在地上了。 “少夫人,这个穷书生是个有大本事的,是一榜第二名。”金子拍着胸口缓口气:“我不敢乱说,怕有人使坏,因为他死了没人在乎,第二名就可以是旁人。” 晏姝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的换气中,听到这话险些没一口气把自己噎过去,也学着金子的样子捶打胸口,上来这口气儿才问:“人呢?” “在客栈的柴房里。”金子说。 晏姝这才看到门上挂着黑黢黢的匾额,匾额上的字看不太清,爬起来:“进去救人。” “要银子,少夫人。”金子为难。 晏姝摆手:“别的可能没有,银子有都是,进去救人。” 非花扶着晏姝,金子上前叫门。 半天,一个颤巍巍的老汉打开门:“金子啊,那个人要是死了,你可给我作证,他一看就是短命的相。” “田老头,别废话了,我这就带人走。”金子说。 田老汉抬头看了眼门外的晏姝主仆二人,嘿嘿笑了:“金子是发达了,带贵人来了啊,这人吃我的,喝我的,还住在我这里,我还给抓了几次药,要五十两已经很少了。” 金子气得一跺脚,晏姝上前:“不多,非花,给钱,带人走。” “五两银子都多!田老头,你作孽小心遭雷劈!”金子真的要气死了,不过救人要紧,他带着晏姝一路往后面柴房去。 柴房的门被推开,屋子里难闻的气味儿令人作呕,金子说:“少夫人,我进去把人背出来,里面太脏了。” 晏姝没逞强,她是真受不了,吩咐非花去找马车来。 在京城不缺车脚夫,随处街口都可以找到马车,金子背着奄奄一息的祁世儒从柴房里出来,晏姝跟在后面,在门口非花和金子把人放进马车里,金子跳上马车。 “去济世诊堂,就说晏姝让爷爷出手救人。”晏姝叮嘱金子。 祁世儒听到了这句话,记住了晏姝这个名字,他睁不开眼睛,只想活下来,济世诊堂会救自己吧。 非花陪着晏姝走到街口,又找了一辆马车送二人往济世诊堂来。 等两个人到诊堂的时候,四喜都要哭了:“少夫人,老爷子都生气了,说您弄了个死人也要他老人家救,他老人家不配行医,要去修成大罗金仙才够少夫人折腾了。” 晏姝噗嗤笑了,问:“那人怎么样了?” “药缸里泡着呢,也就是到了咱们这地儿,不然都得准备棺材了。”四喜啧啧两声。 晏姝放下心来,让非花去四海食府后厨准备席面送过来,她往后院去。 在后院见到非雾的时候,晏姝还吃了一惊:“怎么在这里?” “奴婢去食府找少夫人了,少夫人不在,奴婢就在这边等着了,沐白也没来。”非雾说。 晏姝微微蹙眉,沐白没来?那只能是二皇子那边扣着不放人了,不过无妨,以沐白的身手,离开二皇子府不是难事:“安心等着就好,不必着急。” “是。”非雾应声。 晏姝见白长鹤的时候,白长鹤正在用碾船磨草药,那力道都快把碾船踹飞了。 “爷爷。”晏姝甜甜的叫了一声。 白长鹤长叹一声,抬头看过来:“你是来和我花言巧语了,省省吧,人死不了,不过病气过人。” “病气过人?”晏姝听到这话,花言巧语就真省了,过来坐在白长鹤身边的小凳子上:“爷爷,开春了,这过人的病症很危险啊。” 白长鹤的动作一顿:“你是担心时疫?” “不都说大灾过后有大疫吗?如果真有时疫的话,咱们不得不提前准备啊。”晏姝说。 白长鹤点了点头:“明儿一早等这人醒了,问出来家住何处,让少卿派人去查一查就知道了,这几日你也别来诊堂,小心点儿是好的,回去吧。” “爷爷,我得跟您说一声,皇上和郑皇后要收我做义女。”晏姝说。 白长鹤眉头拧成了疙瘩:“嗯,收就收,回头别学李溶月就行,你这孩子做事心里有谱儿,我不担心。” 晏姝是被撵出来的,她回到四海食府的时候,依旧是热闹景象,她立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迈步上楼…… 第169章 侯府啊,还有一劫呢 沈老夫人和沈云娘正担心,晏姝推门进来了。 “姝儿,你去哪里了?”沈老夫人问。 沈云娘过来拉着晏姝的手:“手都凉凉的,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去诊堂那边看了一眼,顺便救了个人。”晏姝说着坐下来,端起茶盏喝光了一盏茶,心情平静了许多,她虽没有悲天悯人的善心,但非常希望过太平日子,如今别说武元侯府举步维艰了,大安国似乎也步步艰难,她甚至怀疑是天子无德,上苍才会降罪大安国,百姓跟着受苦。 沈老夫人一把年纪的人了,哪里看不出晏姝出去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满腹心事的样子了呢? “但凡有事,人力能改变的就尽力去做,改变不了的就顺其自然,姝儿啊,天塌下来大家顶着,不能太放在心上。”沈老夫人说。 晏姝抬眸:“外祖母,刚才祖父接了一个病人,那人得了什么病我不知道,但祖父说会过病气,我担心随着春暖会有时疫,江南比京城要暖和很多,只怕已经有端倪了。” 沈老夫人给晏姝斟茶:“傻孩子,人啊,要学会顺其自然,灾难面前,人力太渺小了,朝廷会有应对之策,也会有很多医道高人出手,白神医不就是其中一个?” “外祖母,您说的有道理。”晏姝明白老人家的用心良苦,她是舍不得见自己愁眉不展的模样,可自己哪里能顺其自然?从重生那一天开始,自己就没有顺其自然的机会了。 时疫是一场灾难,她只觉得百姓太苦,太子殿下在离开之前就提到过时疫,白长鹤和傅少卿二人把医道门都挪到了京城,为的便是应对时疫,而她既要做事又要圆滑,得了好处还得卖乖,求生艰难,贩夫走卒如是,寻常百姓如是,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更如是,因皇权之下皆蝼蚁,承武帝从想要对武元侯府动手那天开始,至少在晏姝的眼里,虽不是昏君,但也不是明君。 夜深才散场,沈行简在门口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负手立在门前,看这条街。 没有四海食府的时候,这里是风月楼,除了风月楼灯火通明外,处处都黑漆漆的,现在不同了,路边的小摊贩都会为了多赚几文贴补家用的银钱,到夜深也不散去,还有一些年轻力壮的人等在门口,遇到醉酒的人,给几文钱就能给送到家,对面的诊堂,自家的云皂铺子,左右两边的铺子都挂着灯笼,杂货铺里还有客人,京城繁华可见一斑。 沈老夫人和沈云娘先一步离开的,晏姝等傅玉英把食府里的事情都交代好后,一道回家去,傅玉琅的事情有眉目了,但傅玉宁有孕在身,她要让玉英过去探望。 两个人在门口遇到了还没离开的沈行简。 “傅三小姐,表妹。”沈行简一礼后,说:“天色已晚,行简送你们回府吧。” 晏姝看傅玉英红了的小脸,笑了:“表哥,不用送,我们都要回去侯府那边暂时安顿下来,明日你要是去寻个离侯府别太远的宅子,一道去接外祖母和姨母过去吧。” “好。”沈行简略有些拘谨的应了一声。 晏姝让非花去请大公子回府,沈行简暂时借住在侯府里,家里不能都是女眷。 并且让非花把非雾带回去,沐白若是来了,再去侯府寻非雾也是一样的。 一行人回到侯府,李嬷嬷安排人收拾好了客院,安顿沈老夫人、沈云娘和沈行简三人。 傅少卿回来待客,晏姝让傅玉英陪着自己同住。 忙碌了一天终于安稳下来了,晏姝和傅玉英靠在软枕上说话。 “嫂嫂,是不是有我能做的事了?”傅玉英问。 晏姝点头:“去长平侯府看看二姐,可以带着长兄同去,二姐怀了身孕,务必要仔细点儿,你去的时候留意一下二姐院子里伺候的人,有几个是咱们侯府带过去的自己人。” “嫂嫂,你怕他们对二姐不好?”傅玉英一下就坐起来了。 晏姝笑了:“现在不会对二姐不好,但以后说不准,咱们自己人多放在二姐身边一些,心里头踏实。” 傅玉英将信将疑的靠回软枕上:“嫂嫂,我怎么觉得你有话没对我说呢。” “那是因为有些事不能说,你没听过事以密成吗?”晏姝说:“不必着急。” 傅玉英把心一横:“我就信嫂嫂,明儿我自己去看看,二姐身边都放咱们自己的人,不行我就把李嬷嬷都送过去。” “也不是不行。”晏姝想到傅玉宁的夫君赵炳文,这个人没什么长处,也没什么短处,身为长平侯世子,除了爱面子外,确实没什么可指摘的。 但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就很难知道的。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让玉英走一遭,为什么自己不亲自去,因为姐妹之间走动,是很寻常的事,而自己是掌家夫人,侯府没有别的长辈在,轻易不会登长平侯府和威远侯府的门,若真自己都要登门了,必定是大事。 话锋一转,晏姝笑眯眯的问:“我表哥怎么样啊?” “啊?”傅玉英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晏姝笑出声了:“你啊,放在食府里这么久了,怎么说话还不爽利?我是说啊,沈行简这个人,可是良人啊?” “嫂嫂。”傅玉英恨不得钻进被子里。 晏姝收了笑意:“我觉得合适,玉英若也心仪,便可多接触,嫂嫂可以给你做主,回头父亲和母亲回来,我亲自说。” “我、我怕阻了他的仕途。”傅玉英说。 晏姝挑眉:“这话从何说起来的?” 傅玉英抬头:“嫂嫂,咱们家现如今的光景,不该谈婚论嫁,沈公子如今高中魁首,殿试之后极有可能成为状元,如此青年才俊,必定会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我觉得配不上他。” “咦~!”晏姝脸色一沉:“谁说的?谁说咱们玉英配不上他?娶妻娶贤,玉英贤良淑德,哪里不配?状元又如何?门当户对的话,他还配不上咱们侯府呢。” 傅玉英赶紧拉着晏姝的衣袖:“嫂嫂,小声点儿,小声点儿,沈公子也是你表哥啊。” “要不因为他是我表哥,我还不愿意玉英下嫁呢。”晏姝低声:“再说了,他有心,你有意,这才是好姻缘,咱们不急着谈婚论嫁,他就能着急?不安顿好家宅,不金銮殿上拔得头筹,真要提亲,我是真不答应的,因为玉英啊,咱们门户比他高,别自轻自贱!” 傅玉英抿紧了唇角,她心里有一个坎,逍遥侯府的婚事虽看似没吃亏,可背地里被人取笑的厉害,她从岳秩之后,就知道京中再无人敢上门提亲了,侯府不是之前风光无限的侯府,自己也不是之前的三小姐了。 晏姝哪里不理解傅玉英的小心思,清了清嗓子:“且等着,若不是给足了咱们玉英面子和里子,这门婚事提都提不起来的。” 不过是先问一句,至于谈婚论嫁,急什么呢?侯府啊,还有一劫呢。 第170章 长平侯府锅底灰真多 进了春三月,京城的景致便开始有春天的气息了。 傅玉英带了礼物,准备了二姐喜欢的点心,登门长平侯府看望傅玉宁。 守门的家丁把消息往后院送,得了消息的傅玉宁立刻迎到了门口,有孕三个多月,已经有些显怀了,见到傅玉英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你怎么说来就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得了空闲,给二姐送点儿零嘴儿。”傅玉英笑眯眯的说:“总不能我来看看二姐,还要先写了拜帖吧?” 傅玉宁笑出声来:“行行行,这几个月没白练,有点儿伶牙俐齿的劲儿了。” 姐妹俩往傅玉宁住着的芳菲苑来。 长平侯府的宅子布局极雅致,亭台楼阁,一步一景,仆从走路都没动静,规矩极好。 姐妹二人到了芳菲苑,守门的婆子开门,恭恭敬敬的称:“大夫人,傅三小姐。” “二姐,这不是咱们侯府陪嫁的人啊。”傅玉英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扫了眼看门的婆子。 傅玉宁不疑有他,说道:“这两年陆续陆续放出去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荣养,岁数够的就给配了姻缘。” “这样啊。”傅玉英觉得嫂嫂有点儿神机妙算了,她竟坐在家里就知道二姐身边没有傅家带过来的下人了。 傅玉宁拉着傅玉英的手坐下,问:“我过门四年了,你过来没几回,跟二姐说实话,是不是姝儿让你来瞧瞧我过得好不好的?” “啥事儿都瞒不住你。”傅玉英打开食盒,傅玉宁爱吃的点心都摆在桌子上:“嫂嫂说了,你身边的人替换的差不多了,没几个是娘家带过来的了。” 傅玉宁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了,快的傅玉英都没察觉到:“二姐是掌家夫人,安排人手的事都我做主,姝儿太小心翼翼了。” “那我回去就这么告诉嫂嫂,说她啊,瞎操心。”傅玉英俏皮的冲着傅玉宁眨了眨眼睛,拿了一块桂花糕送到她嘴边:“亲人才会惦记,嫂嫂说了,二姐怀着身孕,必须要仔细些,吃穿用度,行住坐卧,都不能马虎。” 傅玉宁咬了一口桂花糕:“可家里的担子都压在了姝儿的肩上,我们都帮不上忙啊。” “长姐也这么说,可我觉得啊,你和长姐在婆家日子过得顺遂,消消停停的,那就帮大忙了。”傅玉英说:“二姐疼嫂嫂,那就听嫂嫂的话,回头让李嬷嬷过来照顾着,等你临盆之后在把李嬷嬷接回去,那可是最顶用的人呢。” 傅玉宁赶紧说:“可不行,姝儿身边也需要得力的人。” “我不管,反正嫂嫂在我临出门的时候就这么交代的,我过来跟二姐打个招呼,明儿李嬷嬷就过来。”傅玉英说。 傅玉宁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守着的丫环出声:“兰姨娘,大夫人在待客。” “姐姐待客,我来凑个热闹怎么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袭倩碧色袄裙的吴香兰扶着腰进来了,见到傅玉英,笑着过来:“哎哟,是三姑娘来了啊,昨儿我还让世子爷去四海食府订一桌席面解馋来着。” “二姐,这位是?”傅玉英知道吴香兰是赵炳文的青梅竹马,也知道吴香兰是侯夫人吴氏的亲侄女,不过一个姨娘如此嚣张,她心里不舒服了。 傅玉宁淡淡的说了句:“是给你姐夫抬的姨娘。” “姐夫看上的女子,不应该是个知礼守节的性子吗?尊卑有别,就这么进了主母的屋,也不行礼请安,我看是没拎清自己的身份吧?”傅玉英眼神不善的看着吴香兰:“下次再想解馋,你尽可亲自去食府。” 吴香兰笑眯眯的抚着比傅玉宁还大了两圈的肚子:“要不是怀了身子,我必定要亲自去尝尝的,不过我听说苏敏刚刚跟世子爷出去了,她昨儿说也嘴馋的厉害呢。” “下去!”傅玉宁脸色一沉。 吴香兰嗤笑出声:“跟我厉害个什么劲儿?苏敏算什么?你那个叫绿竹的丫环可真正厉害,昨儿都害喜了呢,姐姐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宠着世子爷,早晚把你自己都搭进去。” 说完,吴香兰也不多留,扶着腰走了。 这! 傅玉英都听傻了,什么玩意儿啊?这赵炳文要干啥?甩籽吗?后宅怎么如此多的女人?还一个个都怀了身孕? 吴香兰出去后,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傅玉英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傅玉宁。 傅玉宁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说:“玉英,你还没出阁,不知道这后宅里的弯弯绕绕,关起门来过日子,谁家锅底都有灰。” “你家灰真多。”傅玉英长出了一口气:“二姐,在我眼里你是我们姐妹几个里最厉害的,功夫好,嘴也不饶人,做事干脆爽利,从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夫妻相处,你这么纵容下去,真就像吴香兰说的那般,把自己都搭进去吗?” 傅玉宁眉头紧锁:“家里事情已经够复杂了,我这点儿家务事就不要告诉姝儿了,我比你们都年长几岁,心里头有数。” “行,我不告诉嫂嫂,但是你也别推辞,李嬷嬷是后宅定盘星,既然这些个都不懂规矩,那就找个能立规矩的人,还有那个叫绿竹的,身契给我,我带回去给嫂嫂,怎么处置那是傅家的事,跟长平侯府没关系!”傅玉英心都要碎了,她最崇拜的便是长姐和二姐,她从小就很努力的想要成为长姐和二姐那样的人,可嫁人了,怎么性子都变了?说的好听,是掌家夫人,可身边的丫环都敢爬床,这还了得! “你把身契拿回去,姝儿不就全知道了?”傅玉宁柔声:“好玉英,听二姐的话,我现在只盼着父亲他们凯旋回来,我这点儿事,不急着处理。” “你是怕闹起来,娘家无人给你撑腰?”傅玉英一拍桌子:“瞎了赵炳文的狗眼!对啊,我怎么就没看明白!那个吴香兰有孕六七个月,还有个什么绿竹才害喜,那个叫什么敏的也是新欢吧?二姐!是从侯府出事后,赵炳文就变模样了,对不对?” 这话把傅玉宁的眼泪都逼出来了,她拿了帕子压着眼角:“玉英啊,你怎么就不懂呢?我和长姐这个时候只要能稳得住婆家局面,姝儿在侯府那边就可以施展拳脚,若是我和长姐也闹腾起来,别人明知道是婆家欺负我娘家无人撑腰,可还是愿意看热闹啊,丢得是咱们傅家的脸啊。” 傅玉英过来抱住了傅玉宁:“二姐,不哭!谁说你和长姐无人撑腰?我!长兄!都能为你和长姐撑腰!嫂嫂到底是太聪明,她一定是早就看出来了,可是二姐,嫂嫂毕竟跟我们隔了一层肚皮,今儿我来能看到这些,二姐能哭一哭,若是嫂嫂坐在这里,二姐会被逼坏了,对吧?所以嫂嫂昨晚把我叫回家,今儿一大早就让我过来。” “姝儿聪慧的厉害,但姝儿才多大点儿的小岁数啊,玉英听话,替二姐瞒着点儿,二姐答应你,让李嬷嬷过来帮衬我,行不行?”傅玉宁恳求的语气,切切的眼神看着傅玉英…… 第171章 为了心仪的姑娘下血本了 傅玉英没办法拒绝,轻轻地给二姐拭泪:“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二姐,等咱们家渡过难关,和离吧。” “你以为二姐会留着他?”傅玉宁恨恨的咬牙:“之前是我眼瞎,没看清这个男人的嘴脸,等我和离那天,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说的傅玉英眼眶发红:“这才像我的二姐呢,你好好养着,我回去安排人手过来,我给你瞒着,绿竹的身契你留着,但不准放她,不准抬她,欺主的奴才决不轻饶!” “听玉英的。”傅玉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傅玉英都没去看长平侯夫人,直接出门上了马车回家去。 晏姝正在看账本,听到脚步声就忍不住皱眉了,傅玉英的脚步声很重,显然是心里有气。 不用猜也知道是傅玉宁过得不好,而且是很不好。 “嫂嫂在忙?”傅玉英的声音在门口传来,是在询问守门的杏花。 不等杏花回话,晏姝扬声:“进来吧。” 傅玉英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颊才进门来:“嫂嫂,我回来了。” “二姐怎么样?”晏姝起身过来给傅玉英倒茶。 傅玉英垂下头:“挺好,都挺好的。” 晏姝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要瞒着自己? 端着热茶过来,放在傅玉英手边,坐在对面:“那就好,我也是担心因为侯府的事啊,连累了长姐和二姐在婆家受人家欺负。” “嫂嫂,二姐身边伺候的人不够,我看都是生面孔,让李嬷嬷过去照顾几个月行不行?”傅玉英抬头看着晏姝。 晏姝点头:“只有李嬷嬷一个还不够,你把伺候母亲的四个丫环都一起带过去,二姐的起居饮食都咱们的人照顾着才行。” “哎,那我去叫李嬷嬷过来?”傅玉英问。 晏姝让杏花去请李嬷嬷,李嬷嬷听说带人去照顾二小姐,心就咯噔一下:“是,老奴一定照顾好咱们家的姑娘。” “嬷嬷无需顾忌什么,但凡咱们占理,就得理不饶人,越是别人觉得可以拿捏的时候,越是要让对方知道,想要拿捏咱们傅家的姑娘,不配!”晏姝说。 傅玉英瞬间眼泪差点儿冒出来,拼了命的忍住,她亲自把李嬷嬷和四个丫环送到了傅玉宁身边,一刻没停直接回去了四海食府。 晏姝把账目都看过后,落了印信,让曹嬷嬷收到账房里去,端着一杯热茶静静地坐着,在盘算傅玉英,她忍得辛苦,只怕有人要遭罪了,都躲不过今晚去。 “非花。”晏姝出声。 非花立刻进来:“少夫人。” “去盯着点儿三小姐,不准被她发现了,也不管她做什么,只要不吃亏,就别露面。”晏姝说。 非花一头雾水,但少夫人吩咐的事,立刻就去做。 等非花走后,晏姝去见非雾,非雾有些着急,奔来是想着今天早晨一开城门,兄妹二人就往南望山去,结果沐白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少夫人。”非雾说:“奴婢想要去探一探二皇子府。” “如果对方布下陷阱,大小姐保你这么多年,功亏一篑了。”晏姝坐下来:“非雾,莫着急,刚好也看看沐白是不是可信,他能到侯府来行刺,功夫就不弱,想要离开二皇子府不会很难,纵是很难,那也要看他的本事,人习武是自保,但谋略也能自保,不能有勇无谋。” 非雾一下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觉得少夫人说的好有道理,可自己就这么待着好难受啊,等人太煎熬了。 “闲不住?”晏姝看非雾。 非雾苦笑着点头:“心里像是长了乱草似的,少夫人,让非雾做点儿啥吧。” “做点儿什么?”晏姝想了想:“去跟大小姐辞行吧,你虽然跟我好些日子了,但你是大小姐的人,这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相见了。” 非雾一拍脑门:“对对对,少夫人想得周到,那非雾去看看大小姐。” “去吧。”晏姝看非雾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她挺喜欢非雾的性子,虽然有些直,但能活得如此爽利,真真是不容易的,只希望沐白能有本事护得住非雾。 如果一个二皇子府都能困住他,那非雾也就不用跟他走了,太危险! 得了空闲,往沈老夫人住着的客院过来,一大早就把陈嬷嬷接过来了,陈嬷嬷生在缙云,长在沈家,她为了兄妹几个人留在京城大半辈子,晏姝想借此机会解一解陈嬷嬷的思乡之苦,眼下是不能让陈嬷嬷回去缙云的,但终有一日自己会让陈嬷嬷好好享清福,落叶归根。 客院里,沈老夫人正在跟陈嬷嬷叙家常,隔着门都能听到沈老夫人的笑声,晏姝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她太了解陈嬷嬷了,那些污糟的事不会说出来给沈老夫人添堵的。 “我打外面就听见热闹了。”晏姝进来,给沈老夫人行礼请安后,亲昵的坐在是陈嬷嬷的身边:“奶娘说什么好玩的事?” “说小姐出嫁时候的厉害劲儿呢。”陈嬷嬷笑着说:“小姐那会儿真是让人心里头痛快,三位公子也被教育的顺毛了许多呢。” 沈老夫人点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啊,一教一个准儿,真要是榆木疙瘩做的脑袋,那只能一条道跑到黑了,回头我去看看修然和修屹哥俩儿,吃得了苦才能享得了福,年纪不大,还来得及掰过来。” “您是心慈,咱们小姐那是手狠,我倒是听说了,大公子和二公子在那边踏实的很,大公子不善经商,但置办了一个小庄子,二公子经商也用心的很,两个人看样子是憋着一股劲儿,要奔出个好日子给小姐看呢。”陈嬷嬷说。 晏姝笑眯眯的听着,她知道陈嬷嬷牵挂着晏修然兄弟三人,她觉得自己尽本分了,只不过是尊重他们自己的人生,谁的路不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呢? 自己护他们过,疯了那般把他们当成自己的至亲,但也伤透了心,如今都换个活法,如果能活明白了,何须自己操心?如果他们自己都活不明白,自己操心又有何用? 沈老夫人看晏姝的态度,心里就明白了,这孩子拎得清也想得通,这样挺好的,至少不会做事前怕狼后怕虎,她的身份和处境,必须是个干脆果决的人才能撑得起来的。 正说着话,沈云娘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就忍不住诉苦:“京中的宅院看着也是泥瓦做的,哎哟哟,一问价儿?我都以为是金子做的呢,真是贵的吓人。” “好地段,好格局,这样的宅院价格不会很低。”晏姝递过去温热的茶:“必定是姨母眼光极好。” 沈云娘苦着脸:“哪里是我眼光好?是你那个好表哥,就看中了临墙的宅子,八千两啊,险些没把我厥过去。” 隔壁? 啧啧啧,沈行简果然是干大事的人,你瞅瞅吧,为了心仪的姑娘,下血本了呢! 第172章 套上麻袋打一顿出出气 沈府就在武元侯府的隔壁。 至于沈行简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得到了这位宅子不得而知,只知道原本居住在这里的安阳侯举家迁回了祖籍,安阳侯在老侯爷这辈往下就断了香火,过继了族里的几个孩子都不成器,老侯爷心灰意懒之下,请辞了爵位,回祖籍养老去了。 沈行简让人重新修葺宅子后,挂上了沈府二字的匾额,把沈老夫人和沈云娘接过去居住。 晏姝按照风俗过去给稳居,看到下人奴仆都安排齐整,很佩服沈行简,读书不清高的极少,知天文地理,更懂人情世故,就目前看修身齐家治,都是顶好的。 沐白一直都没出现,非雾从最开始的焦躁不安,到最后把这份心思放下了,因为两个人有同命蛊,沐白并无生命危险,她悄悄去过二皇子府附近,同命蛊也没什么反应,索性回来在晏姝跟前安心当差了。 好不容易晏姝没事了,非雾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晏姝手边,没有退走的意思。 “有话要说?”晏姝抬眸看非雾。 非雾点头:“少夫人,大小姐说是姑爷带走的丫环叫望月。” “望月?”晏姝微微蹙眉:“用蛊也很厉害吗?” “不知道,不过大小姐说望月是姑爷的人,能把她带在身边,必定有过人之处。”非雾说:“奴婢想着若沐白不来,那就自己往南望山去一趟。” 晏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二皇子府里有一个冰屋,专门为沐白准备的,如果沐白被囚禁在冰屋里,想要逃出来就不容易,再等等吧,二皇子让沐白参加武举,不轻易放人也在情理之中。” 非雾立刻懂了,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正说着话,非花从外面回来了,提着竹篮。 “少夫人,白神医那边一切都好,那个病人也有了起色,白神医说大公子今儿一早往南边去查看情况,很快就能确定了。”非花说。 晏姝看着竹篮:“这里是药?” “这是生花,白神医说要收一些百姓家腌菜缸上的生花,有大用。”非花说着把篮子上的布掀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坛子,坛子的盖子揭开,里面是一罐白色的生花。 晏姝让非花把坛子收起来,要说咸菜,百姓手里并不会很多,因为盐一直都不多,许多百姓吃不起雪花盐,只能吃苦盐,连日常吃都不够,怎么会腌咸菜? 要想收生花,只能去各大道观和庙宇中,京城这边最出名的安国寺占地不小,僧众三千,肯定会收上来不少,可安国寺的住持是个怪人,三年前关了山门,闭门谢客了,别说寻常百姓,官眷,就是宫里头想要去安国寺都很难。 白长鹤不会为难自己,这是让自己进宫先解时疫的方子。 晏姝垂眸看着桌子上的账本,她相信自助者,天助。 她这一次处处都遇到贵人,真是运道极好,或许是自己上一世过的太憋屈,那些表明风光之下的龌龊事太多,所以老天让她重活一次,活得光明磊落一些吧。 晏姝把账目处理好,想到了自己放在外面的文竹和文墨二人来,她们打从救了大双那些人后,晏姝就把他们和杜鹃放在了庄子上,自己刚好得了空闲,得去庄子上走一遭了。 傍晚时候,守在晏家那边的婆子回来了,晏姝见婆子眼睛都放光,知道是发生大事了。 “少夫人,晏家这几日热闹的很。”婆子绘声绘色的学着红袖楼要债,末了说:“今儿晏家老爷把周家人请来了,老奴估摸着是要商量和离的事。” 和离? 晏景之拿什么跟周氏和离?和离是要把嫁妆原数奉还的,他着急是因为晏泽盛高中,他恨不得立刻就迎玉红袖过门,至于叫周家人过去,照晏景之的秉性,不过是试探罢了。 “赵府可过去接人了?”晏姝问。 婆子仔细回想,摇头:“老奴没见到,不过倒是周嬷嬷回去赵府一趟,听说都没让进门。” 这倒是让晏姝有些意外了,赵承煜榜上无名,竟也要跟晏家撕破脸皮? 不过倒是个好机会,晏家失德败性,赵承煜会趁机一脚踹开晏欢也不奇怪,再就是晏景之被革职罢官,赵谦是个老狐狸,趁这个机会和晏家划清界限也情理之中。 “不用盯着了。”晏姝觉得可以让他们自己闹腾去,自己也懒得盯着,玉红袖自会出手,结果也必定是让自己满意的,跟手里头其他的事情比起来,晏家并没有那么重要。 婆子有点儿意犹未尽,不过主子吩咐了,那就得听话。 当晚,非花后半夜才悄悄回来,晏姝眠清,听到非花的声音问了句:“三小姐出气了?” 非花觉得少夫人简直神了,坐在家里什么都知道,进门来憋着笑,说道:“三小姐让那些金子几个抓了赵炳文,套上麻袋给打的不清。” “然后呢?”晏姝就知道傅玉英不会什么都不做。 非花说:“扔到长平侯府门口了,少夫人,奴婢是见着三小姐平安回去食府才回来的。” “嗯,下去歇着吧。”晏姝并不觉得揍一顿赵炳文有什么不可以的,无伤大雅,能出出气总是好的。 翌日,晏姝让非花过去济世诊堂,请白长鹤写一个草药方子,庄子上的人不少,制皂需要草药,但也只是几种,更多的草药可以准备好送到诊堂来。 准备好后,晏姝让陈嬷嬷和曹嬷嬷照看家里,她带着非花和非雾,还有杏花和梨花往庄子去了。 好久没有出城了,晏姝看着嫩柳发芽的春景,深深地吸了口气,都说京城富贵窝,可京城里处处都少了生机,春日的模样本就该这般生机勃勃才是。 非雾赶车,三个丫环在车里陪着晏姝,许是离开了京城都轻松了许多,几个人说起来京城的热闹事,叽叽喳喳的样子像山燕子一般。 晏姝笑眯眯的听着。 “少夫人,逍遥侯府可热闹了,听说都有抱着孩子去跪门口的了呢。”梨花笑嘻嘻的说:“该!自作孽,不可活,就这样,侯府还要给那登徒子提亲呢。” 杏花把果脯匣子打开放在晏姝跟前,说道:“说到 提亲啊,也真有愿意的,大理寺少卿官阶也不低了,听说让二房长女嫁岳秩呢。” 晏姝本来还笑着,听到这话收了笑意,周琳啊,自己还真有一面之缘,不过上一世便厌烦周家,所以也懒得听他们的事儿,这个周琳嫁给岳秩倒也没什么,反正周家能教导出来周氏这样的女儿,周琳能好到哪里去?真要是胆子大,玩儿的花,那和岳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眼看着火坑也让自家姑娘往里跳,真是让人开眼界了。”梨花说出口,顿时脸色一白,赶紧低头了。 晏姝知道梨花是怕自己怪罪,要不是晏欢拼了命要嫁给赵承煜,那便是自己嫁过去,也是跳火坑一眼,往外看着风景,淡淡的说:“二房夫人必定觉得,要不是逍遥侯府这么糟心,这门亲事轮不到她的女儿,还捡了便宜呢。” 有意思了,在逍遥侯府和周家议亲的当口上,周家会让周氏归家?闹腾吧,慢刀割肉更痛快,母亲若泉下有知,最好回去闹一场,最少也得去看看晏景之了! 第173章 金鬼手请做媒,南望山太子失踪 庄子上正忙的时候,上次秋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已经是春耕了。 福伯带着庄子上的人早出晚归,辛勤劳作。 旁边的庄子里也热闹的很,路过都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庄子上挂起了匾额,上面写着金家。 金鬼手打从住到这边来,晏姝就再也没打扰过。 这样的人,越是敬重就越要有距离,金鬼手和白长鹤不一样,晏姝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求到老人家头上,但倾囊相赠的情分,她记在心里头了。 毕竟金鬼手那些东西,随便拿出来两件换个庄子也不难,全部都给自己了呢。 庄子上,再次见到文竹,晏姝差点儿没认出来。 “奴婢给少夫人请安。”文竹行礼。 晏姝打量着文竹:“变化可真不小。” “是少夫人给的好命,奴婢三姐妹现在负责带着咱们庄子上的妇孺采药,制皂,日子过踏实了,人就结实了。”文竹笑着说。 确实结实了,本来弱不禁风的人儿,如今可以用珠圆玉润形容了,脸上未施粉黛,头发用一块碎花布裹着,穿着衣裤腰间是短裙,这一身装扮确实上山行走方便。 “文墨呢?”晏姝问。 文竹回道:“文墨和杜鹃带着人进山采药,这些日子野菜冒头了,晌午不歇,傍晚时候回来。” “倒也不用如此辛苦。”晏姝说着往账房去。 文竹跟在后头:“庄户人别的本事没有,就得靠勤快,冬日里都赚了不少贴补家用,大家伙儿干劲儿足的很,昨儿文墨还说呢,今年山上的草药多得很。” 人有灾,天有解,这草药多未必是好事,晏姝轻轻地叹了口气,上一世时疫的消息京城里封得死死地,只是后来听说了一些,但没人愿意听糟心的事,京中也有意压着这样的消息,所以她并不觉得多严重,可现在看,只怕不止严重,时疫肆虐的话,百姓伤亡会更大。 太子出征前就很注意时疫这方面,难道没有跟皇上说?只是让白长鹤和傅少卿多做准备怎么行?白长鹤再厉害,医道门再厉害,那也和朝廷不一样啊。 打从处理了曹家人后,庄子上的风气就别提多好了,账目更是一目了然,虽然晏姝不能经常过来,但庄子上的人都知道少夫人是个极厉害的,也是极有本事的人,在少夫人手底下过日子,日子都有奔头,除了侍弄好田里的庄稼,制皂这一块的收入侯府分文不取,只要勤勉日子就能越过越殷实呢。 杏花和梨花盘账,晏姝便在院子里遛弯,她极喜欢田园生活,只不过现在是一点儿空闲都不给,也就是现在庄子里的人都忙着,自己能多留一晚,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就得赶紧回去。 “丫头,你个忘恩负义的,给老头子丢在这里就不管了?”金鬼手坐在墙头上,看着不远处端详发芽树枝的晏姝,扬声说道。 晏姝看过来忍不住笑了:“您啊,老顽童一般,坐在墙头上可不妥当,快下来吧。” “下来就不是我家地界儿了,你这丫头凶悍的很,回头说我私闯民宅,再讹诈我一次咋办?”金鬼手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跳下来了,走到晏姝跟前啧啧两声:“小小年纪,你是有多大的事压着,也瘦太多了,再瘦下去就剩一把骨头了。” 晏姝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摇头:“没瘦,是您在这边见到的都是整日劳作的女子,她们的身子骨肯定比我结实不少。” “哟,说的好像你愿意当农妇似的,富贵窝窝谁都稀罕,只不过好命人少。”金鬼手说着,撸起袖子从手腕上取下来一个精致的袖箭,递给晏姝:“呐,保命的玩意儿,没事也跟傅家姑娘学一学拳脚功夫,不指望你动手打架不吃亏,总也要有点儿自保的本事,关键时候跑都跑不动,咋办?” 晏姝双手接过来,笑眯眯的问:“您老这好东西送我,我是不是得为您做点儿啥,不然说不过去啊。” 金鬼手哈哈大笑,虚点晏姝的鼻子尖儿:“你这丫头,别看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娇娇女,我老头子算是看出来了,一身匪气。” “无功不受禄,您拿出来的都是宝贝,我若什么也不做,受之有愧啊。”晏姝撸起袖子,把袖箭戴在手腕上了,还真别说,特别合适。 金鬼手摆手:“你是聪慧的,确实是想让你这丫头帮我个忙。” “您说。”晏姝并不觉得金鬼手过分,人和人之间,最干净的关系莫过于交换,银货两讫,各不亏欠,又能维持好和气生财的局面,如此才轻松惬意。 金鬼手压低声音:“保个媒怎么样?” “啊?”晏姝立刻想到了南歌子,苦笑着往下摘袖箭。 金鬼手一看,赶紧说:“你听我说完啊,着什么急?我觉得这事儿你能办成,不然也不会找你了,你一个小丫头,我还能难为你不成?” “您啊,真是太高看我了,去红袖楼保媒?只怕打从有了红袖楼那日起,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去,就算是有人去过,也绝对会被打出来。”晏姝双手捧着袖箭送到金鬼手面前:“您老把宝贝收回去,回头得空您去京城,我请您老去四海食府吃一顿天南海北菜。” 金鬼手一拧身,不收袖箭:“你一下就猜到了,没意思。” “这不难猜,南大先生和您有交情,在您家里又碰过头,他也知道我认识玉红袖,说媒找到我也可以理解。”晏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可您老必定知道,劝风尘女从良这事儿,哪里会有好结果?南大先生在红袖楼是座上宾,这么多年玉红颜也没答应他,我去说不是自讨没趣儿吗?” 金鬼手抿着唇角点了点头,良久才说:“也怪这小子一脑子风花雪月,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就该顶天立地做大事,整日里窝在脂粉堆儿里,能有什么出息?什么样的女子能愿意跟他一辈子。” “这话您能说,我可不敢说,金大先生在文人里的身份不低,绘画造诣更是登峰造极,是他不屑于争名逐利,否则必定会有一席之地的。”晏姝怀疑南歌子就在墙头另一边,笑着说道。 金鬼手朗声笑了:“行了,你这丫头确实厉害,回头我去京城,你要让白长鹤跟我一起喝一顿,走了。” 晏姝看着手里的袖箭,摇了摇头往回来。 “少夫人。” 晏姝听到这个声音,顿住脚步,沉声:“何事?” “南望山首战失利,太子下落不明。”暗卫说:“大公子飞鸽传书,让少夫人稳住心神,恐是计。” 第174章 沐白带来的铁证 晏姝当然稳得住,因傅少卿都能让白契攻打黑契,解北望山之困,太子失踪简直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京中要再清洗一遍,这是太子的心思,同时给二皇子足够的机会。 高明啊,二皇子觉得是机会就会有动作,只要有动作就会被太子清理掉,虽远在南望山,可太子的智慧显露无疑,不管是不是有人献计,能接纳和实施,本身就是明君的一大特点。 当晚,晏姝把福伯请过来,仔细的把需要的草药交代下去,同时让庄子上的人提前用四枝汤。 “少夫人,可是有大疫?”福伯活了一把年纪,经历的事情很多,他担忧的问。 晏姝点头:“福伯,隔壁金老爷子那边也要照顾着,四枝汤配伍好后送过去,这两日安排人把粮种都整理好,很快就会全部都运走。” “是,少夫人,二爷让人带口信儿回来了,说那边都安顿好了。”福伯说:“书信不方便,让少夫人放心。” 晏姝挑眉:“是逍遥侯府盯着二爷?” “还不确定,不过除了逍遥侯府外,那就是二皇子了,不过二爷做事素来沉稳,守持中庸,别人查不出来什么的。”福伯说。 晏姝点了点头,不管是逍遥侯府,还是二皇子,甚至公主府都是最盼着武元侯府倒下的,自己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所以宁可杀错也不放过,除非是自己没机会,一旦逮住机会就绝对会置之死地,如果非要选择生死,自己必须是活下来的,武元侯府必须是活下来的。 傅二爷在南地不需要担心,要说担心,也是担心傅玉珠,傅玉珠的性子压不住会惹祸,想到这里,晏姝说:“让人去一趟南地,什么都不送,带一句话过去。” 福伯仔细记下来后,安排曾在军中最厉害的斥候,骑着快马趁着夜色离开。 庄子上什么都照常,除了福伯之外任何人都无需知道侯府发生了什么,以免人多心容易乱。 福伯走后,晏姝正式的见了杜鹃。 跟上一次不同,杜鹃也没了弱柳扶风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结实,未施粉黛,整个人也胖了一些,见到晏姝有些激动,跪在地上的时候,衣襟都在打颤儿。 她本可以直接走,但她们这种都能沦落到风尘中的女子,天大地大也无容身之所,幸好这位少夫人慈悲,收留了自己,这些日子总算活得像个人样了。 如果不是少夫人要见自己,她都恨不得少夫人忘记她,就让她在这边安生的过完一辈子都成。 “当初你有功,不过府里的事情太多,顾不上你这块。”晏姝说。 杜鹃赶紧回道:“少夫人已经给了奴婢一条活路,奴婢在庄子上过得很好,心里头感激不尽。” “你就没有想要去找的亲人?”晏姝问。 杜鹃一听这个,磕头在地:“少夫人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当初被卖掉的时候心就死了,少夫人别赶奴婢走。” “起来吧,没说要你走。”晏姝伸出手拉着杜鹃起身。 杜鹃小心翼翼的问:“真、真的?” “真的,是想要让你挑大梁。”晏姝说:“庄子里面人手足够,制皂这里也都大家自发的聚到一起,这样不够稳健,在这边正经的腾出来地方开作坊,你和文竹、文墨三个人分工,文竹负责采药,文墨负责管制皂,你负责最后一道工序,从木工那边取回来盒子,各种云皂都分装好后,送到京城的铺子里去。” 杜鹃这才放心下来,一迭声的谢恩。 晏姝让文竹和文墨都一并过来,坐在椅子上说:“你们三个除了在这边管理作坊手外,也可以寻心仪的人成家,安心住在庄子上,既是把云皂这一套制作法子都教给你们了,你们得把死契签了,若是不愿意也无妨,我会另外安排人,也会安排你们做别的事,什么时候想要离开都可以。” 大树底下好乘凉,文竹三人都不是傻子,她们在侯府的庇护下能安稳过活,总好过在外面四处飘零,无依无靠。 所以签死契根本算不得难事。 晏姝把这事儿交给了非花,让她带着文竹三人去换身契。 处理好这边的事,晏姝终于能休息片刻了,夜已经深了,她和衣而卧,闭目养神,脑海里还是战报的事,承武帝会什么反应?她不在乎会不会收自己为义女,公主身份对自己来说没什么用处,但不愿意因此影响了沈家的皇封。 若是晚几天就好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晏姝想着如何应对。 “沐白?”非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晏姝睁开眼睛。 就听沐白说:“我要见世子夫人。” “少夫人才睡下。”非雾说。 晏姝扬声:“进来吧,无妨。” 沐白依旧是一身黑袍,不过身上有血腥味儿,晏姝看着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信放在自己面前。 “这是?”晏姝问。 沐白说:“是南望山送来的。” 晏姝立刻拿过来看完,落款萧子慎三个字十分刺眼,他在告诉二皇子不可轻举妄动,太子失踪有诈。 “二皇子可看到了?”晏姝问。 沐白点头:“他亲口跟我说的,若非他喝醉了,我没有机会逃出来。” “你们关系很好?”晏姝把信放回去,这封信留着有用,但不是现在。 沐白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他救了我,为我建造了四季不融化的冰屋,若是没有这样的保护,我也许活不到现在,为了报答他,我要为他做三件事,已经做了两件。” “刺杀太子和刺杀我?”晏姝虽是问沐白,显然这就是答案。 沐白点头:“两次我都失手了。” “是我们命不该绝。”晏姝说:“既然出来了,那接下来的打算呢?” 沐白冲着晏姝一礼:“世子夫人,我要带着非雾立刻往南望山去,同样为了报答世子夫人,我会保护秦将军和晏修泽。” “看来你对南望山了若指掌,好啊,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晏姝问。 沐白说:“现在就走。” 晏姝叫过来非雾,让杏花拿过来一沓足有千两的银票:“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切记保护好自己,若是有机会,就来京城,我们从此以后不是主仆是朋友。” “少夫人,非雾一定会回来的。”非雾跪下给晏姝磕了三个头。 当晚,沐白和非雾离开。 晏姝立在门口看着非雾和沐白离开的方向,微微的扬起了下巴,萧子慎的话,二皇子会听吗? 第175章 李嬷嬷怒骂长平侯夫人 翌日清晨,晏姝的马车在城门刚打开的时候就进城了。 侯府门口守着的家丁赶紧打开大门,晏姝下了马车往后院去的时候,陈嬷嬷迎了出来:“少夫人这么早就回来了,可是有急事?” “奶娘,无事,家里有事?”晏姝问。 陈嬷嬷松了口气,她极少见到晏姝如此冷冽的表情,不过既然说没事,那就没事。 进了迎晖院,晏姝打了个哈欠:“奶娘,我补眠,晚些时候再起来。” “是。”陈嬷嬷退下去,门外守着,杏花和梨花下去休息,非花在厢房里打坐调息。 晏姝闭目养神,她一夜没睡,送走沐白和非雾就往京城来,但是现在一点儿困意也没有,她在等圣旨,如果皇上震怒,再次降罪武元侯府得话,就看圣旨怎么说了,不管如何,自己都撑得住才行。 估摸着早朝快结束的时候,御林军从宫中出来,带头的人是楚展,把武元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下,京城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投进去一块巨石一般。 晏姝率领家中的仆从跪在大门口接旨,福安看了眼晏姝,抿了抿嘴角扬声道:“南望山,太子下落不明,秦箬竹身为主帅督战不利,武元侯府一而再,再而三玩弄权术,与朕为敌,实为可恶!剥爵,侯府上下押送到兵部大牢,待傅家人归来一并治罪!钦此!” 晏姝接旨,楚展让人摘掉了武元侯府的匾额,还算客气的带人进来清点人数,封了武元侯府的大门,御林军押送所有人离开,府里只有陈嬷嬷一人,她浑身发软的跌坐在地上,怀里是晏姝刚才塞给自己的身契,若不然她也会被带到兵部大牢中。 想到晏姝在自己耳边交代的话,立刻起身去了隔壁,一进门老泪纵横。 苏云娘扶着陈嬷嬷进屋。 陈嬷嬷见到苏老夫人,哽咽着说:“姝儿让您老稳住,有惊无险,给别人看的。” 苏老夫人让陈嬷嬷坐下来,说:“嗯,我稳得住。” 晏姝和仆从被分开,关押到了兵部大牢中,晏姝被单独押在牢房最里面的单间里。 武元侯府完了。 京中很多人背地里拍手称快。 长平侯府里,得到消息的傅玉宁眼前一黑险些昏倒,李嬷嬷赶紧扶着她坐下来:“二姑娘不可,千万要沉得住气。” “如何沉得住气!家中无人,姝儿一个人怎么扛得住?嬷嬷,你快去打听打听,不不不,你不能露面,找谁?玉英肯定也被抓起来了。”傅玉宁只觉得心要被揪下来了一般。 李嬷嬷柔声:“事情并没有到那个地步,府里有名册,但老奴在这里,抱夏和冬青都是府里得脸的,是伺候夫人的丫环,不也都没动?且看看,少夫人的粮种还没有送到户部,这事儿就有转圜的余地,白神医也在,玉英那边就算被抓进去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怎么能没事?”傅玉宁猛地站起来:“我要进宫!” “你敢!” 随着话音落下,帘子挑起,长平侯夫人吴氏从门外进来,冷冷的看着傅玉宁:“身为长平侯府的掌家夫人,此时进宫为娘家出头,置长平侯府于何地?” 傅玉宁起身给婆母行礼:“母亲,胜败乃兵家常事,哪里有边关在打仗,后面就动家眷的道理?傅家上下能带兵的人都在为国浴血奋战,家眷就被下了大牢,儿媳身为傅家女,此时若不站出来,对不起父母养育之恩。” “傅玉宁,你别忘了,嫁到了长平侯府,你就是长平侯府的人,如今你也不用在我这里讲道理,掌家之权收回,你禁足在这里,傅家的事情一日不了结,你便不得踏出这个院子半步。”吴夫人话音落下,傅玉宁身边的丫环都自动的站到了吴夫人身后,账目和库房钥匙有人拿过来。 傅玉宁看着这些人,嗓子眼儿腥甜,一口血涌上来被她生生的咽回去了。 李嬷嬷和抱夏四个丫环立刻护住了二小姐。 吴夫人转过头对旁边扶着自己的吴香兰说道:“你啊,也别整日里偷懒了,中馈你来接手,好好练练那点子本事。” “是,母亲。”吴香兰乖巧的行礼,还看了眼傅玉宁,眼里尽是轻蔑。 李嬷嬷没动,四个丫环也没动,她们只负责护着傅玉宁。 吴夫人扫了眼李嬷嬷和四个丫环:“你们都是傅家的人,躲在这里可要连累长平侯府的,来人,把她们押送到兵部去,别到时候说我长平侯府包庇了几个奴才。” “我看谁敢!”傅玉宁一纵身从墙上把宝剑取下来了,嘡啷一声,利刃出鞘,抬起手臂用剑尖指着吴夫人:“你今日如此羞辱我也就罢了,她们是我的娘家人,你动一个试试!” 吴香兰急忙挡在了吴夫人前面:“傅玉宁,你这是忤逆不孝!若是让表哥知道了,必定会休了你的!你也不为睿哥儿想一想?” “闭上你的嘴!往日给你们面子,今日是你们来跟我撕破脸皮的,别拿赵炳文说事,现在就把他叫过来,横竖有章程,禁我的足,没门!”傅玉宁眼睛都泛红了。 她不在乎长平侯府,哪怕赵炳文都不在心里头了,打从娘家出事,赵炳文哪里还有半点儿为人夫君的样子,吃准自己会忍气吞声,毫不顾忌的把女人一个个揽入怀中,糟践自己让他很痛快,这样的人不配做自己儿子的父亲! 但长平侯府这个态度让她心寒,因为傅家真的无力回天了,否则她们浑身是胆,也不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无所顾忌。 所以,被休下堂也好,和离也好,反正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完全不在乎了! “你你你!你反天了!”吴夫人色厉内荏,徐徐后退,她明知道傅玉宁不敢真动手,可心里头是真害怕。 李嬷嬷过来握住了傅玉宁的手,柔声:“二小姐息怒,锦上添花多常见,雪中送炭有几人?长平侯府不过是自保罢了,虽说夫妻一世情,但毕竟不是血脉至亲,有情能一世,无情的话,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搭上自己?” “你个老货!竟然当着我的面就挑唆傅玉宁!”吴夫人一跺脚,她怕傅玉宁,可谁见过主子怕奴才的?别人家的奴才那也是奴才! 李嬷嬷转过头笑了:“亲家母,我这话说的难道不中听了?这不正好合了你的心意?长平侯府不缺开枝散叶的人,世子的姬妾成群,我们傅家姑娘能忍到今天,你以为是因为眷你们长平侯府的安稳?要我说啊,你心里头清楚得很,我们家姑娘是不想让娘家人再分心受扰,你以为傅家就没人看顾着外嫁的小姐?那老奴和丫环过来到长平侯府,又是为何呢?” 这话问的吴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眯起眼睛:“你少在我这里摆龙门阵!傅家如今爬不起来了!” “傅家如何跟长平侯府何干?傅家女儿在长平侯府做媳妇,哪一样不妥当?至于长平侯府,到底是配不上我们傅家小姐的,抱夏,落胎药准备好,二小姐这一胎不留!”李嬷嬷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神色凛然,整个人都杀气腾腾了。 “你敢!”吴夫人咬牙:“休你下堂!睿哥儿是我赵家血脉,你带不走!” “带不走,我就不是他的娘亲吗?再者,你这两日见到睿哥儿了吗?”傅玉宁突然笑了,说:“叫赵炳文过来吧,和离还是下堂,说定了!” 第176章 老二啊,你觉得老大还活着吗? 侯夫人和吴香兰气哼哼的离开,院子里只剩了傅玉宁和李嬷嬷带来的四个丫环。 “查看嫁妆,账目都核算好,抱夏和冬青去做。”李嬷嬷说。 抱夏和冬青那都是在秦夫人身边多年的老人儿了,这些事做起来一点儿不含糊。 李嬷嬷让知春和知秋两个人去外面守着。 安排好才过来看傅玉宁,见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止不住颤抖,伸出手臂把傅玉宁搂进怀里,语重心长的说:“二姑娘啊,何必如此?少夫人跟老奴交代过了,不是良人的不止长平侯世子,大姑娘那边也是遇到了中山狼,不过傅家做事从来不给别人指摘的机会,她们只要先动手,必定会让你们二人全身而退的。” “晏姝难道未卜先知?”傅玉宁抬头:“那她说没说这次是假的?母亲会没事的,是不是?” 李嬷嬷摇头:“战场上的事,哪里是我们能揣度得清楚的?瞬息万变啊,不过二小姐你想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能做什么?” “我想去南望山。”傅玉宁说。 李嬷嬷摇头:“那不行,别说二小姐怀着身孕,就是没有这一胎,也不能去南望山,而是在这个时候学会自保,保证自己一切都好,不被任何消息击垮才行,那些个见不得傅家好的,都高兴的太早了,北望山捷报频传,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二小姐是个聪明人,你再想想呢?” “我这一胎不要。”傅玉宁说。 李嬷嬷还是摇头:“那是说给她们听的,免得用孩子拿捏您,且等着,只怕咱们少夫人这会儿呼呼大睡呢。” “我这些年在后宅里都要成傻子了。”傅玉宁落泪了。 李嬷嬷点头:“对,是要傻了,怎么能因为怕娘家人操心,就忍着那混账东西乱来?以前赵家世子怎么不敢寻花问柳?侯府出事就敢肆无忌惮,这样的人,不打死他也打服了他!惯出来的都是孽畜!” 这几天在长平侯府里,李嬷嬷看到了太多,心疼的不行,要说侯府里的几位小姐,那都是自己亲自带大的,夫人当年征战沙场,自己把嗷嗷待哺的孩子将养长大,除了不是自己亲生的,真跟亲骨肉一般疼着,若非碍于尊卑有别,她早就对赵炳文出手了! 至于现在躺在床上,鼻青脸肿的赵炳文敢不敢来放在一边不说,李嬷嬷觉得闹起来才好,越厉害越好,毒疮就得出头! 还真就让李嬷嬷猜中了,晏姝确实睡着了,还睡得特别踏实,乔嬷嬷来的时候没忍心叫醒,坐在旁边等着了。 等晏姝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有人的时候,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乔嬷嬷,赶紧坐起来:“嬷嬷,您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乔嬷嬷笑了:“你这一动弹,皇后娘娘都急的掉眼泪了。” “让皇后娘娘担忧了,晏姝的错。”晏姝见到乔嬷嬷就全懂了,果然是计!这真是太好了! 乔嬷嬷说:“老奴是给世子夫人吃一个定心丸的,三两天就回去了。” “别的,您跟皇后娘娘求个情,让我和这些人多住在这里几天。”晏姝拉住了乔嬷嬷的衣袖,一封信塞到了乔嬷嬷的手心里:“大小姐那边要有动静,我才可以出去。” 乔嬷嬷把手里的信悄悄放进了怀里,看着晏姝:“傅玉琅能有什么不妥当?” “时运不济,一家人都在渡劫,二姐那边放了李嬷嬷,因二姐怀有身孕,长姐那边没人看顾着,只能等一等了。”晏姝叹了口气:“我这儿媳不好当,弟媳也不好当,但一家人共进退,责无旁贷啊。” 乔嬷嬷赞赏的点了点头:“老奴必定把话带到。” “户部可以去运粮种回来了,再不张罗起来,真就耽误春耕了。”晏姝说:“这可是大事。” 乔嬷嬷拍了拍晏姝的手:“受苦了,老奴这就回去,安心在这里,与外面比起来啊,这里更安全。” “是,回头我得到皇上和皇后娘娘跟前谢恩。”晏姝说的极其认真。 乔嬷嬷离开大牢回宫。 郑皇后接过来书信打开,从头看到尾,看到落款的时候挑眉:“姝儿说什么了?” “世子夫人说要多住两天,等等威远侯府那边,还说傅玉琅和傅玉宁也都要一起渡劫,老奴看出来了,世子夫人是要整治这两家姻亲了。”乔嬷嬷说。 郑皇后摇头:“不是整治,是要把傅家姑娘接回去,且看着吧,随本宫去见皇上。” 承武帝看到这封书信,气得拍桌子:“这些该死的!朕待他们不薄,人不做,当鬼!” “皇上息怒。”郑皇后说:“姝儿在大牢里还担心粮种的事,怕耽误农时。” 听到晏姝,承武帝叹了口气,问:“没吓坏了吧?” “哪能?那丫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乔嬷嬷去的时候,她睡得可沉了。”郑皇后说着都忍不住笑了。 承武帝也是摇头露出笑意:“这么说,她还心里踏实了?” “何止踏实了?还要趁机为傅家的两个出户的姑娘谋长远,请皇上恩准她多在大牢里住几天。”郑皇后递过来热茶:“她是想要把傅家女儿都接回去了,长平侯府也好,威远侯府更甚,确实不堪为伍啊。” 承武帝端起茶抿了一口:“她倒会找时机,那就多住两天,让人带句话过去,牢里就是牢里,没优待。” “皇上是怕有心人盯着,是怕那丫头做不成想做的事,可没见皇上这么疼爱过哪个孩子。”郑皇后说。 承武帝朗声笑出来了:“要说丽华好福气,以前觉得治儿太仁厚了,如今倒是朕看走眼了,是个帝王之才,晏姝又是丽华的义女,这一儿一女都如此厉害,朕都要嫉妒了。” “皇上这么说,回头还让姝儿叫您父皇?”郑皇后笑眯眯的看着承武帝。 承武帝挑眉:“好好好,朕说错了,是我们有福气,还能有这么个聪慧,厉害有本事的女儿呢。” 萧子慎说的没错,就是计策。 但二皇子李宏钧已经坐不住了,他去了楚府。 楚展刚回来,就和二皇子去了书房。 龙颜大怒,傅家人还在边关奋战,就把家眷都扔到了大牢里去,这对楚展来说太意外了,所以他认为是皇上急怒攻心之下,气昏头了。 二皇子又压根儿没提萧子慎的密信。 两个人在书房里商量了好久,最终决定二皇子请命出征。 当二皇子在御书房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时候,承武帝闭上了眼睛。 “父皇,儿臣要去南望山!要踏平白契!要为太子哥哥报仇!”李宏钧声色俱厉的说。 承武帝睁开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问:“老二啊,你觉得老大还活着吗?” 第177章 傅玉琅要夜闯大牢 这话问的李宏钧瞬间狂喜,面上不显,怕情绪掩饰不好,低下头说道:“父皇,太子乃大安国储君,就算是被白契生擒了,也不会伤及性命,必定会挟太子与我大安国谈和,他们想要走出神女山,想要大安的江南,若是真伤了太子性命,大安国必定会举全国之力踏平白契和黑契,这代价他们付不起。” 承武帝就那么看着李宏钧,良久才说:“你出征,兵马不多,督战元帅何人合适?” 这个时候李宏钧不会提楚展,作为自己的外祖父,自己若是提起来只会让皇上忌惮,也不会提逍遥侯和驸马,岳家的人打从皇***薨了后,极为低调,再者南望山有岳昶在,还有萧子慎在,李宏钧并不担心自己过去无人可用,所以朗声回道:“父皇,儿臣并无阵前作战之能,但儿臣是天家的态度,所以带兵多少,督战元帅是谁都无妨,尽可让兵部推举。” 承武帝点头:“准了。” “谢父皇,儿臣一定会把太子平安带回来。”李宏钧说。 从皇宫出来,李宏钧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他回到府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沐白,他不知道为何沐白提出来离开,但沐白的身手和身世都是他想要把人留在身边的原因,当然,他喜欢沐白,这种喜欢不足与外人道,但每每遇到大事,他都愿意跟沐白说,哪怕沐白对自己永远保持着距离,但无妨,只要抬眸能看到沐白,心里就欢喜。 他兴冲冲地来到冰屋,当他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个守卫的时候,猛地抬头看着紧闭的门,他知道沐白走了。 “背叛我?”李宏钧没有进去冰屋,而是回到了前面大殿人,让福泰把守卫的尸体处理掉。 一个人立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仔细回想沐白的一举一动,他刺杀晏姝失败后,疗伤了好一段日子,主动要求参加武举,本可以成为大安国第一个武状元,甚至他可以大大方方的回去威远侯府,哪怕他想要找威远侯报仇,自己都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偏偏不告而别。 他要把沐白抓回来!让他看着,看自己成为天下之主! 当晚,长平侯府的消息就送到了大牢里,晏姝坐在干草上啃着馒头,听暗卫说完后,勾了勾唇角:“盯着,若是有人对二小姐不利,断手断脚都可以,别闹出人命就行,让威远侯里护着大小姐的人也警醒点儿,查出来小小姐和小公子的下落,秘密带走,送到庄子上。” “是。”暗卫离开,穿着狱卒的衣服,大摇大摆的从正门离开。 晏姝把手里的馒头吃完,干草虽然睡起来不太舒服,但她心里很踏实,不管北望山和南望山到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担心了,自己只需要让武元侯府固若金汤就可以。 威远侯府并没有什么动静,在沉稳这一点上,显然比长平侯府要好很多。 傅玉琅得到消息后,也没有任何态度,照旧做着平常做的事,不过夜深的时候,她取出来自己的长枪,在院子里把自己学的枪法演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汗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滚落,才停下手,长枪在手里一抖,银枪点点寒芒,一抬头长枪飞出,稳稳地立在兵器架上。 “秋香,沐浴。”傅玉琅吩咐道。 秋香立刻让粗使婆子抬浴汤送去浴房。 傅玉琅取了一身黑衣放在旁边,沐浴后换上夜行衣,趁着夜深人静悄悄地离开了威远侯府。 暗卫紧随其后,不敢阻拦。 “玉琅!”白长鹤出现在兵部大牢门口,这一声让傅玉琅停下了脚步。 白长鹤走过来,打量着傅玉琅手:“跟我去诊堂。” “伯父,玉琅奉母命护晏姝安全,今日必要从大牢里带走晏姝。”傅玉琅没动。 白长鹤皱眉:“你带走她,她还有活路吗?” “有,后手已经安排好了,她必定会平安顺遂的。”傅玉琅一抱拳:“伯父,我会安排她离开后,自己去请罪的。” 白长鹤气得脸色铁青,突然出手,傅玉琅闪身躲开,竟是还要往大牢去。 “你是要断送了所有人的活路!傅玉琅,你糊涂!”白长鹤话音落下,十几个黑衣人出现,天罗网罩住了傅玉琅,动作极快,等守卫发现这边有动静的时候,白长鹤带着人已经离开了。 傅玉琅一言不发的坐在济世诊堂的后院石凳上,她一直都在调息,五年而已,她怎么会这么弱了?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抓了? 白长鹤到旁边的水盆里洗手,取出来银针,抬头看傅玉琅:“知道自己有问题了吗?” “我。”傅玉琅刚一开口,一口鲜血就吐出来了,她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吐出来的鲜血,她明明试过了,枪法依然精湛,身体并无不妥,怎么会突然吐血? 白长鹤把针囊放在桌子上:“有一种毒名化骨,寻常人吃一辈子也没什么问题,但习武之人若中了这样的毒,一旦动用内力,便会让身体如同漏了的水囊,玉琅啊,你现在懂了吗?” “好手段。”傅玉琅抬起手擦了嘴角的血迹:“他们是想要逼死我啊。” 白长鹤摇头:“是有人早就想要把傅家连根拔出了,包括所有人,不过你怕甚?我白长鹤的神医名头不是白来的。” 傅玉琅苦笑着看白长鹤:“打从家里出事,我一直都不相信傅家会就此没落,可今日我明白了,傅家是待宰羔羊,刀在屠夫手里。” “莫急。”白长鹤抬起手给傅玉琅诊脉:“再等等,不动声色的把毒解了,身为傅家嫡长女,你不动,很多人就会辗转反侧,不管是南望山还是北望山,那是明刀明枪的在搏命,京城里的你们几个啊,是攻心之战,多跟姝儿说说话,那丫头的城府啊,你和玉宁再加上个玉英,也不及。” 傅玉琅苦笑:“白伯,我们是傅家生,傅家养的人,在傅家出事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姝儿进门就在为傅家搏命,我们有愧啊。” “有愧无用?要像姝儿那般跟侯府共进退,沉得住气,该出手的时候再出手,你觉得姝儿要是需要帮忙的时候,偌大的京城能去求谁?”白长鹤收回手,眉头紧锁:“除了你和玉宁,没人帮她,威远侯府不是久留之地,给你用药有五年之久,你刚过门就开始了,萧子慎若不战死在南望山,我会亲自出手的。” 傅玉琅眼圈一红:“您息怒,是玉琅太蠢了。” “蠢什么?有心算无心罢了,回威远侯府,逮住机会,掀翻他!”白长鹤取出来丹药:“先吃着固本培元,我这就配解药,沉得住气,相信姝儿。” 傅玉琅回到威远侯府,一进门就察觉不对,快步进屋见到秋香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侯夫人坐在椅子上,一脸怒容的问:“我的孙儿和孙女呢?傅玉琅!你好狠毒的心!” 第178章 送到侯爷的书房里去 傅玉琅看着自己的婆母,走到秋香的跟前,一翻手取出来寒光闪闪的匕首,割断了绳子,扶着秋香起身,说道:“去收拾一下,我饿了。” “大小姐。”秋香哭了:“小小姐和小公子不见了。” 傅玉琅点头:“无妨,去吧。” 啪! 威远侯夫人一拍桌子:“贼喊捉贼吗?傅玉琅,你把我的孙子和孙女到底藏在哪里了?” 傅玉琅让秋香出去后,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抬眸看着威远侯夫人:“魏长芳,你说我贼喊捉贼?我的一双儿女不是早就被你安排人照顾着吗?倒打一耙是觉得我傅玉琅好欺负?还是说你们给我下毒我不知道?亦或是我不知道萧子慎到底是谁的种?” “你!”威远侯夫人气得险些没一口气上不来,指着傅玉琅的手指都在颤抖:“你疯了!你穿着夜行衣,你半夜不在府里,孩子恰好不见了,你说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我怎么知道呢?”傅玉琅好整以暇的看着威远侯夫人:“我光脚的,不怕你穿鞋的,少在我跟前耍威风,我的一双儿女不全须全尾的站在我面前,我就掀翻了威远侯府,你跟公爹私通,生下三子一女,坊间传言不是没有,只是没人相信,若我站出来说呢?” 威远侯夫人气急败坏的站起来:“傅玉琅,你是知道傅家这次完了,所以想要拉着威远侯府做垫背的!” “算是吧。”傅玉琅似笑非笑的看着威远侯夫人:“你是个有能耐的,没有跟侯爷圆过房,还能儿女成群,京城热闹不少,但是你魏长芳的热闹,独树一帜,怎么样?跟我耍手段,我不如你,但拆了你的骨头架子,我刚好擅长!” 威远侯夫人本来要气炸肺了,毕竟儿媳进门五年多了,一直都恭顺有礼,虽然知道傅家女儿没有省油的灯,可厉害又如何?到了威远侯府,是龙盘着,是虎卧着! 可眼前的傅玉琅是真的疯了,一旦她不顾一切宣扬这些事,傅家是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了,可自己和侯爷的名声也就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她看着傅玉琅缓缓地坐下了,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傅玉琅:“你现在不仰仗婆家庇护,是不识时务!” “识时务就得被毒害身子,废我内力?”傅玉琅笑了:“魏长芳,我不信你不知情,也别跟我兜圈子,威远侯府的腌臜事我知道的多,还有理有据。” “你一直防备着我们?”威远侯夫人眯起眼睛,她知道就算傅家没出事,这个傅玉琅也留不得了,只有死人才会一直守着秘密。 傅玉琅挑眉:“防备你们?我以前不屑,以后更不会,我只会出手,以暴制暴!我的一双儿女若是不好好给我送过来,傅家尚且在外征战,不算死局,但威远侯府有一个算一个,没活路!你知道月亮山惨案吧?侯府杀光了蛊族吗?在找蛊族小圣女一直无果吧?那你猜一猜我知道这么多,那个小圣女会不会在我手里。” 威远侯夫人终于败下阵来,她磨牙:“好!我去找栋哥儿和慧姐儿!” “伤他们分毫,我要侯府上下陪葬!”傅玉琅发狠的时候,眸光如刀。 威远侯夫人走了,她直奔书房,进门就扑向了正在看书的威远侯萧逊,萧逊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瞬间移开,椅子摩擦地面发出来刺耳的声音。 “萧逊!我魏长芳打从嫁给你备受屈辱!如今更被傅家那个死丫头逼的走投无路,今日就算是我死,我也要拉着你做垫背的!”威远侯夫人疯了一般转过身再次扑向了威远侯,她多年来的屈辱成了别人要挟的把柄,而她竟一点儿还击的能力都没有,满腔怒火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苦难根源在萧逊身上,如今是一点儿也忍不了了。 威远侯抬起手捏住了威远侯夫人的脖子,淡淡的开口说道:“长芳,她不听话,杀了就是,难道你不为子慎几个着想了?” 这一句话让威远侯夫人瞬间没了脾气,她可以一死了之,可是自己的三子一女也会因为这件事身败名裂,二房和三房都虎视眈眈这么多年了,打从老侯爷和老夫人去世后,她们就没老实过! 威远侯太了解魏长芳了,松开手扶着她坐在椅子上:“想要杀了她还不容易吗?别生气了。” 威远侯夫人死死地盯着威远侯:“萧逊!你到底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嗯?”威远侯挑眉看着她:“比如呢?” “你血屠月亮山,寻找蛊族后人是为了解蛊,你身中蛊虫,以至于成了天阉之人,你是怎么中蛊的?”威远侯夫人心里早就有的答案,只不过这些年从没有问出口。 威远侯坐回到桌案前,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因为蛊族圣女实在美貌,我年少不知其中厉害,与她做了夫妻,之后就再也不能人道了。” “有没有留下孽种!”威远侯夫人最关心的是这个!一旦留下了孽种,那必定会危及到自己儿子的地位,毕竟萧逊没有血脉,一旦有了血脉必定会往死里护着,甚至会把自己都抹杀掉。 威远侯撩起眼皮儿打量了半天,笑了:“魏长芳,我们算是夫妻吗?” “为何不算?”威远侯夫人心里有些害怕了,她很了解萧逊,人前君子,人后魔鬼!他不好女色,舞文弄墨,但客院里男女养了不少,他有个怪癖,坐在旁边看那些人床笫之欢。 威远侯笑了:“那就别惹我,我会处理掉傅玉琅的。” “栋哥儿和慧姐儿不见了。”威远侯夫人说。 威远侯淡淡的问了句:“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威远侯夫人只觉得浑身冰冷,是了,跟他没关系,儿子不是他的,自己也不是他的,栋哥儿和慧姐儿他怎么会放在心上,二十几年的隐忍,他可能早就疯了。 “回去好好歇着吧。”威远侯翻开了一卷书,那意思是不再说话了。 夜色渐渐褪去,傅玉琅盘膝坐在床上调息,怎么都聚不起来内力,铺天盖地的绝望让她身体都微微颤抖,从**武,她最大的仰仗如今只剩下了一身功夫,现在也没有了。 秋香就在傅玉琅身边,虽然不知道大小姐怎么了,但看得出来大小姐的心乱了,出声:“船到桥头自然直,大小姐如今更要为长远谋算,威远侯府不会由着大小姐闹腾,他们会动杀心的。” 傅玉琅缓缓地睁开眼睛:“是啊,秋香说的一点儿没错,不过除非萧逊出手,否则想要动我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傅玉琅起身就往外走,秋香立刻跟上来了,这个时候她不会拦着大小姐,傅家别说在后宅,就是在边关,那也都是身先士卒的将帅! “大小姐,少夫人叮嘱不闹出人命来,留下了一条胳膊!”暗卫话音落下,血淋淋的手臂落在战玉琅面前,战玉琅沉声:“送到侯爷的书房里去!” 第179章 朕,老了吗? 天亮了。 傅玉琅院子里的小厨房升起了炊烟,秋香和春香两个人在灶房忙碌,夏荷和冬雪护在床边让大小姐休息片刻,她们都换上了短打衣衫,腰间佩剑,手上戴了指虎,以这个院子为界,随时都准备杀出去,但小公子和小小姐没出现之前,她们不会离开。 威远侯看着扔在地上的断臂忍不住笑出声来,傅玉琅还真是不简单,身边豢养了暗卫竟无人知晓,傅家到底是百年将门,虽死而不僵啊。 不过,傅玉琅想要从威远侯府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他走到博古架上,抬手按下机括,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匣子,打开匣子露出一张人皮面具。 威远侯府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晏姝的耳中,一夜好眠的她神清气爽,今天是三月十二,距离三月十六还有四天呢,一切都来得及,自己完全不着急。 “保护好大小姐,加派人手,长平侯府如何了?”晏姝问。 暗卫回道:“二小姐要见赵炳文,赵炳文被打的不轻,下不来床,所以僵持住了。” 很好,晏姝知道可以让事情再发酵一下,而她等南望山送消息回来。 早朝时候,二皇子带兵出征南望山,只有两万人马,并且一道金牌八百里加急往北望山去,承武帝召武元侯班师回朝,随着金牌还有一道密旨,无人知晓密旨里的内容。 春日里的京城,寻常百姓噤若寒蝉,官宦、世家都紧闭门户,竟有几分风声鹤唳。 沈行简打点了各处关系,见不到晏姝,但让见傅玉英。 当他看到在牢房里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的傅玉英的时候,心情非常复杂。 “傅三小姐。”沈行简出声。 傅玉英睁开眼睛,看到外面站着的沈行简,起身走到近前,隔着木栅问:“你怎么来了?” “送一些吃喝进来。”沈行简把食盒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来油纸包着的糕点,递给傅玉英:“外面都还好,三小姐可安心。” “嗯,给嫂嫂送去了吗?”傅玉英问。 沈行简摇头:“表妹被单独关在一处,谁都不能见。” 傅玉英抿了抿嘴角:“多谢沈公子了。” “三小姐不必多礼,有什么是沈某能做的,尽可说。”沈行简说。 傅玉英摇了摇头,她现在身陷囹圄,哪里有需要沈行简做的?突然抬头:“我长姐和二姐。” “好,沈某知道了,安心,等待时机。”沈行简说。 傅玉英点头:“你快走吧,这个时候你不该来,殿试在即,以免被有人心算计。” “嗯。”沈行简后退半步,抱拳一礼后离开。 傅玉英回到软草上坐下来,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儿桂花糕,拿起来一块小口小口吃着,内心翻腾的情绪被一压再压,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眼神都空洞了一般。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想念父母,想念大哥和二哥,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憎恨自己没本事,一切都在往不可挽回…… 咬到了硬芯,不露痕迹的放下油纸包,躺在软草上面冲墙,从嘴里吐出来被折叠到极小的纸团,小心翼翼的打开,上面只有三个字:苦肉计。 突然委屈,眼泪顺着眼角涌出,她把字条放在嘴里,缓缓地嚼碎,慢慢的咽下去。 她觉得自己荒废了岁月,曾经舞枪弄棒想着如母亲一样,披上戎装戍边卫国,成为女将军。 可当最亲的亲人生死攸关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完全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如果自己能像嫂嫂那般,多好! 嫂嫂比自己还小一岁,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气定神闲,成竹在胸。 *** 二皇子出征,急坏了兵部尚书阮国安,他手里能调动的兵马已经不多了,国库更是空虚,南望山失利是他没想到的。 正急的团团转的时候,手底下的人来报,户部的车马从麒麟山傅家的庄子里拉回来很多粮种,他猛地停下脚步,粮种什么?粮种就是粮啊! 转念一想不行,十万石粮种用作军粮,杯水车薪,他决定如实禀明圣上,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武元侯是所有朝廷命官的前车之鉴,总觉得朝廷有了日暮残阳之感,可他并没有全身而退之法。 下衙归家,坐在书房里绞尽脑汁的写着奏折,亲随进来禀报:“老爷,三殿下过来了。” 阮国安放下笔:“人在何处?” “刚去了后宅,说是来看望老夫人的。”亲随说。 阮国安让亲随退下,写了一半的奏折也写不下去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女儿在宫中是贵妃,三皇子年十七,若是能趁机争一争,最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自己虽比不过郑相,但郑相手里无兵权,至于二皇子的外祖父楚展,五军都督和自己平起平坐,这怎么行?皇上看重兵权,自己就分了五军都督的兵权! 想到这里,阮国安立刻坐下来,刷刷点点就写了一份有理有据的奏折。 撂下笔,十分满意! 奏折被连夜送到了御书房,随兵部收到的战报一起,如今的兵部可谓大安国最忙碌的衙门,北望山和南望山的战报是雪片似的飞来,最新的南望山战报并未提及太子殿下,但秦将军已经挥军过了古纳河,逼退白契,意图营救太子,此举已昭然若揭,秦将军急了。 武元侯府想要破开死局,在阮国安看来实在太难,皇上金牌召武元侯班师回朝,怕也是要一网打尽,二皇子出征虽只带了两万人马,但二皇子一直以来都被皇上器重,太子不死,二皇子是磨刀石,太子若死了,二皇子就极有可能是下一位东宫之主,夺嫡一直都在暗处较量着。 身为三皇子的外祖父,他并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会故意和三皇子拉开距离,作壁上观,往往会成为赢家,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到最后尘埃落定的时候,谁都有可能。 一旦夺嫡白热化的时候,阮国安自会让三皇子下场,现在不是最佳时机,但可以投皇上所好,分了楚展的兵权,皇上想要的不就是这个? 此时的承武帝正在看神女山地形,白契和黑契本已开战,但突然各自收手,甚至白契多年来头一次攻打南望山,这让承武帝十分不解,北望山捷报频传,黑契有心议和,就目前局势看,黑契和白契联手岂不是更能达成所愿? 事出反常必有妖,承武帝却摸不出头绪。 “皇上,兵部尚书连夜送来了战报和奏折。”福安说。 承武帝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打开战报,看了眼放在一边,打开奏折的时候微微挑眉,阮国安也不安生了,好!武元侯府都镇不住他们! “福安啊,朕老了吗?”承武帝问福安。 第180章 火烧威远侯府 福安赶紧跪下了:“皇上正春秋鼎盛的时候。” “是啊。”承武帝靠在椅背上:“起来吧。” 福安起身立在一旁,心里头直打鼓,皇上如今年过四旬,正值壮年,哪里来老了这一说,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皇子之间的暗斗,牵涉太多。 从太子赈灾遇袭险些丧命开始,皇上就看出来了皇子夺嫡的端倪了,如今二皇子往南望山去,终将会把一切都推到台面上来啊。 “夜深了,皇上安寝吧。”福安说。 承武帝起身往寝宫去,看似随意的问了句:“福安啊,朕想先帝了。” 这下福安更心慌了,先帝驾崩的时候五十有二,这让他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了。 承武帝也没想要福安说什么,入了寝宫,小太监伺候着沐浴更衣,福安点了安眠香,守在门外。 这一夜,京城里很多人都无法安眠。 长平侯府世子赵炳文被抬到了芳菲苑。 傅玉宁看着鼻青脸肿的赵炳文,拿出来休夫书:“你我夫妻一场,如今恩断义绝,今日若彼此放过,不至于结怨结仇,若你一意孤行,不肯放过我们母子二人,那我傅玉宁便和你赵炳文不死不休!” 赵炳文看都没看直接撕碎了休夫书:“傅玉宁,自古被休下堂都没有带儿女离开的,你休想糟践我的名声,也休想踏出长平侯府一步,别忘了,你有孕在身,我只要不答应,你在长平侯府里,老死!” “好。”傅玉宁也不着急,打量着赵炳文:“你执意如此也无妨,让我儿住过来,从此以后芳菲苑休要踏进半步!” “我赵家血脉,你休想!”赵炳文冷冷的看着傅玉宁:“只要你在赵家一天,傅家就帮不了你!傅玉宁,你最好识时务!” 两个不欢而散,傅玉宁气得脸色铁青。 李嬷嬷安抚:“二小姐不要着急,免得伤了胎气,且闹腾着,既然不在乎难堪,那就给足他们难堪。” “嬷嬷,长平侯府想要让我养着他们一大家子。”傅玉宁说:“这几年一直都是我在贴补,长平侯府那点儿家底子早就所剩无几了,一个空壳子。” 李嬷嬷这几天可不是白待着的,听到这话笑了:“二小姐,所以咱们不着急,赵炳文自作孽不可活,且等着。” “等父兄归来?”傅玉宁摇头:“只怕一时半会儿不能。” 李嬷嬷轻声:“等世子夫人回来就足够了,到时候他们想要巴结二小姐都没机会了。” 傅玉宁心里头一阵酸涩,傅家如今落魄,长平侯府嘴脸难看,心思歹毒,能解如此困境竟是自己的弟媳。 “世子夫人或许已经准备回家了。”李嬷嬷说:“不知道大小姐那边如何,若是也安排妥当了,那傅家外嫁女儿归家,断掉萧、赵两家的姻亲,如此侯府便无软处被人拿捏了。” 傅玉宁看着李嬷嬷:“难道这一切都是姝儿的布局?” “不是。”李嬷嬷摇头:“是在任何境地,都能找到生门,世子夫人的智谋和手段绝非一般,老奴从没见过如此聪慧之人,所以笃定这一切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逆转。” 傅玉宁苦笑着说道:“嬷嬷,我们傅家女儿就没有这般本事,能得到您如此评价,她得多厉害,只怪我回去次数太少,知道的太少。” “且看着吧。”李嬷嬷是非常相信晏姝的。 在主仆二人说话的时候,威远侯府里火光冲天。 傅玉琅率领身边四大丫环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四个暗卫同时出手,竟占不到分毫便宜,就在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威远侯府的主院书房里火光冲天,下人们惊慌失措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竟还有后手?”黑衣人看着傅玉琅,语气带了怒意。 傅玉琅气力不济,被四大丫环护在后面,听到这话抬眸:“公爹都亲自出手了,傅玉琅领教了威远侯府的本事,今日若我不死,便会掀翻了威远侯府!” 被识破身份的威远侯一点儿也不着急,他拿出来骨哨,随着哨声响起,一纵身跳了出去,万箭齐发而来,与此同时,一白衣男子出现,率领几十人护在傅玉琅和四大丫环外围,各个身手不凡,弓箭手一个个被鱼丝刺穿咽喉,从各处埋伏点扯落在院子里。 毫发未伤的傅玉琅都吃惊了,她是傅家嫡长女,傅家的暗卫虽身手不凡,但没有这么多人在,所以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白衣男子黑巾遮面,闪身到傅玉琅身边沉声:“大小姐速速跟我等离开,小公子和小小姐已平安送走。” 外围的威远侯也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待他让第二批杀手出手的时候,白衣男子已率人护送傅玉琅和四大丫环离开,同时,威远侯府的书房、库房和几处客院都起火了。 一片火光中,傅玉琅被众人护送离开,在隔着两条巷子的地方停了马车,傅玉琅坐上马车,直奔城门口。 马车到了城门口后,白衣男子取出来令牌,守门的将领见是太子的金牌,二话不说开门放行。 白衣男子看着马车离开,回身再来威远侯府,还在救火的威远侯府里乱成一团,他亲自点燃了傅玉琅居住的院子,一切做好之后,离开。 翌日。 早朝上,皇上提出五军都督分设五位都督,分别是中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中军都督楚展,左、右、前、后的四军都督名单当堂草拟。 楚展在朝堂上差点儿没吐血,这?二皇子才往南望山去,皇上就分了自己的兵权,如此直接的釜底抽薪,可真是让自己措手不及,武元侯府是前车之鉴,他万万没想到如此快的就轮到自己步其后尘了。 可君无戏言,楚展哪里有机会说一句? 承武帝淡淡的说了句:“阮爱卿,此举既是你提出来的,那便由你安排余下四军都督的名单,众爱卿也可举荐,能者居之。” 楚展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阮国安,好!敢出手,那就修怪自己不客气了。 郑相出列:“皇上,派往北望山议和的人员已经确定,何日启程?” 朝臣都惊呆了,怎么?黑契被打服了?要议和?这功劳怎么算?武元侯府的爵位被剥了,家眷可都在大牢里啊! 朝臣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郑相,有聪明的人已经觉察到了端倪,后背一层冷汗,原来武元侯府和太子是一伙的啊! 第181章 晏姝登门长平侯府 果然,接下来承武帝叹了口气说:“朕不该急怒攻心,降罪家眷,武元侯在边关浴血奋战,朕有愧啊。” 这是大安国建朝以来,头一遭! 金口玉言的皇上坐在大殿上认错! 朝臣呼啦啦跪倒一片,郑相率先说:“吾皇乃明君,但也是慈父,太子殿下遇袭,吾皇是血肉之躯,震怒也是人之常情,臣等未曾劝阻,有错在前,请吾皇降罪。” 郑相带头,朝臣附和。 皇上认错怎么行?皇上没错,错的只能是臣子。 承武帝摆手:“众爱卿平身,传朕旨意,请武元侯府家眷出大牢,赏赐金银珠宝压惊,另有圣旨,容后送至武元侯府。” “吾皇英明。” 此起彼伏的声音停下后,福安上前:“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哪里还有别的事? 二皇子外祖家的兵权一分五,武元侯府的家眷非但无罪,还要赏赐压惊,这些足够惊掉所有人的下巴了。 户部尚书跪在下面,眼圈都红了,昨晚他还在为傅家鸣不平,能拿出来十万石粮种啊,这功劳多大?百姓安稳则大安国安稳,伤情之下都想要辞官了,如今觉得这个官还能再做一做。 威远侯府大火才熄灭,就得到消息,武元侯府的匾额挂起来了,家眷是被请出大牢的,赏赐流水似的送到武元侯府给家眷压惊。 威远侯、长平侯,两个人都觉得嘴里发苦。 傅玉宁得到消息的时候喜极而泣,握着李嬷嬷的手:“嬷嬷,这是真的!” 李嬷嬷笑眯眯的点头:“二小姐,我们回家去。” “嬷嬷,我留在这里,等你们来,这是绿竹的身契。”傅玉宁说:“不能给他们一点点把柄。” 李嬷嬷点头:“那就不着急,我们都在这里等着少夫人登门。” 武元侯府,前后三天时间,一切就跟做梦似的,京城百姓目瞪口呆的看着晏姝带领下人奴仆回到武元侯府,匾额又挂上了,大门这次没有紧闭,宫里的赏赐如水一般往里面搬,那架势摆明了是在道歉。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武元侯府在京中百姓里人缘极好,所以百姓都为武元侯府高兴。 侯府里安稳下来后,傅玉英让四海食府送来席面压惊,沈老夫人和沈云娘都被请过来了。 再次关闭的武元侯府大门,让长平侯府和威远侯府都心惊胆战了。 赵炳文再次来到芳菲苑的时候,痛哭流涕:“玉宁,原谅为夫吧。” “赵公子真是拿的起来放得下。”李嬷嬷轻蔑的看着赵炳文:“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是世子夫人回来了,等侯爷和侯夫人回来的时候,赵公子该如何呢?” 赵炳文看着傅玉宁:“玉宁,是我一时糊涂,原谅则个,下不为例,不看僧面看佛面,睿哥儿还小,他必定是侯府未来的世子啊。” 傅玉宁冷冷的看着赵炳文,觉得他真可笑。 “你若真想要和离,我是不会放手的,也不可能让睿哥儿离开赵家。”赵炳文说:“掌家之权可以立刻送回,那几个妾都有了身孕,玉宁身为主母当有容人雅量,毕竟未出世的孩子并无过错,等孩子们降生都记在玉宁名下,可好?” 傅玉宁淡淡的说了句:“不好,你们最好把我的嫁妆补齐了,回头和离的时候,被外人知道堂堂侯府要用我傅玉宁的嫁妆养着,那可就丢人现眼了。” “你!”赵炳文想要发火,可转念一想,叹了口气:“夫妻哪里有不磕绊的,我已经赔礼道歉了,还要我怎么样?” “赵炳文,既往不咎,余生不念,缘尽于此,若你现在写下放妻书,我不会对长平侯府做什么,若你还想纠缠,后果自负。”傅玉宁平静的说。 赵炳文突然笑了:“傅玉宁,你以为武元侯府现在就没事了?你要和离是痴心妄想!也不想想你腹中胎儿,别逼我!” “多说无益,走吧。”傅玉宁转过头不看赵炳文了。 当年议婚到如今已经做了四年之久的夫妻,若说不是良缘,之前相敬如宾,若说是良缘,他在自己娘家出事后,一个个女人往院子里放,甚至想要当着自己的面就做那种事情羞辱自己! 这些事,说不出口,傅玉宁觉得自己都跟着丢人,这个男人哪里是良配?简直是狼心狗肺! 赵炳文拂袖而去。 接下来几日都没动静,赵炳文松了口气。 三月十六。 皇上的圣旨到武元侯府,另一道圣旨到了苏府,宣晏姝和沈老夫人入宫。 翌日早朝,皇上一道圣旨收晏姝为义女,封安国公主。 京城的天瞬间就变了一般,长平侯府里简直乱套了,长平侯夫人亲自送回象征着掌家权的玉佩、钥匙和账目,吴香兰、苏敏和绿竹三人都过来芳菲苑跪着认罪。 傅玉宁大门紧闭,根本不见这些人。 三月十八,帝后同临,晏姝成为大安国第一个有封号的公主,还是异姓。 这份殊荣是大安国开国以来第一次。 京城里,谁都知道武元侯府太平了,不管什么帝王局,如今俨然成了君臣同心的局面。 事实摆在眼前,背地里到底是什么原因还用深究? 同时,缙云沈家老夫人被封为县主,赐金匾,金匾上是皇上御笔亲题的道商二字。 当日下午。 晏姝率先登门长平侯府。 当她的马车到了长平侯府门口的时候,长平侯府上下摆了足够大的排场接驾。 晏姝下了马车,目光从眼前这些人的脸上扫过,微微蹙眉:“本宫前来探望傅家二小姐,人在何处?” 长平侯夫人赔着笑脸上前:“公主殿下,玉宁这几日忧心过度,动了胎气。” “哦?”晏姝抬眸:“带路,本宫去看二姐。” “公主殿下,先请堂上落座,臣妇这就差人去请。”长平侯夫人说。 晏姝点头:“也好。” 堂上落座,晏姝静静地等着,坐得住。 一盏茶时间过了,还不见傅玉宁来,李嬷嬷也没有露面,晏姝便身由着下人换了茶盏,第二盏茶也差不多的时候,晏姝看着长平侯夫人:“二姐到底怎么了?” “玉宁小性子,不肯出来。”长平侯夫人苦笑着说:“是个性子执拗的,公主殿下应略有了解。” 晏姝笑了:“侯夫人是在告状?武元侯府的姑娘虽喜舞枪弄棒,但教养是不缺的,你觉得拖延时间有用?面子我给你了,可惜你没接住!” 说罢,晏姝起身:“非花,去接二姑娘,归家!” 非花在前,晏姝在后,杏花和梨花护着晏姝,四个人直奔芳菲苑。 长平侯夫人反应过来,脸色灰败,晏姝这话是什么意思?坐在这里喝茶是等着长平侯府认错啊?天杀的,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一跺脚带着人急匆匆的追了上来。 芳菲苑门外,非花扬声:“二姑娘,少夫人来接您回家。” 芳菲苑的大门缓缓打开,晏姝看着院子里跪着的三个人,眼底一抹寒芒闪过…… 第182章 杖毙绿竹 傅玉宁从屋子里走出来,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滚。 晏姝快步进来扶住傅玉宁,柔声:“二姐,受苦了。” 傅玉宁摇头:“姝儿,竟要你为二姐操心,二姐心里过意不去。”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晏姝轻声问:“拿定主意了吗?” 傅玉宁点头:“宁可孤独终老,绝不留恋此地,若睿哥儿不能带走,留在赵家也无妨。” 晏姝了然,拍了拍傅玉宁的手:“好,那接下来交给我。” 随后跟来的长平侯夫人牵着赵庆睿,四岁的赵庆睿看到院子里的人,往长平侯夫人的身后躲。 李嬷嬷带着四个丫环过来给晏姝跪下:“老奴给公主殿下磕头了。” 晏姝上前双手扶着李嬷嬷起身:“辛苦嬷嬷了。” “都是老奴该做的。”李嬷嬷说。 晏姝让非花去搬了椅子出来,就放在廊下,抬头顺着傅玉宁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长平侯夫人身后躲着的小孩,只露出半张脸,那眼神很陌生。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长平侯夫人拉着赵庆瑞往这边来,叮嘱:“乖孙,快去给舅母请安。” 赵庆睿胆怯的往后缩,一眼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吴香兰,顿时眼睛都亮了,松开长平侯夫人的手跑向吴香兰,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娘亲,娘亲你跪着作甚?是那个悍妇欺负娘亲了吗?” 一瞬间,傅玉宁如遭雷击,身体一晃倒退两步,幸好被李嬷嬷扶住了。 晏姝静静地看着,没言语,脸色阴沉似水。 长平侯夫人急忙过来拉着赵庆睿,吴香兰也往外推赵庆睿:“睿哥儿,你娘亲是夫人,不是妾身。” “你就是我的娘亲!”赵庆睿转过身挡在吴香兰身前,虎视眈眈的盯着傅玉宁:“你为何罚我娘亲!” 傅玉宁看着自己的儿子,轻声说:“我才是你的娘亲,睿儿,你还小,你被骗了。” “休想!休想让我叫你母亲!我是娘亲的乖儿子!”赵庆睿甚至张开双臂,试图护着吴香兰。 “二姐,回去屋子里去。”晏姝说罢,抬眸看着长平侯夫人:“今日要见血,你确定让这么小的孩子亲眼看到吗?” 长平侯夫人过来就给晏姝跪下了:“公主殿下,有话好好说,她们已经在这里跪了两天一夜了,请公主殿下开恩,她们都有了身孕啊。” 晏姝冷声:“李嬷嬷,取绿竹的身契来。” 李嬷嬷立刻把绿竹的身契送到了晏姝的手里。 晏姝打开身契扫了一眼,出声:“奴欺主,打死无罪,绿竹,你伺候了二小姐十几年,陪嫁过来四年,如今爬了赵炳文的床,可是二小姐准许了?” 绿竹已经面无人色了,一个劲儿的磕头:“少夫人饶命,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让你陪嫁,那是因为相信你会忠心护主,二小姐出嫁到婆家,不能单枪匹马,你们都是二小姐的仰仗,这话还用明说?”晏姝不紧不慢的说:“可你背主,在二小姐最难的时候,不共患难,只是错了?” 绿竹哭嚎着求饶。 晏姝见长平侯夫人没有带走赵庆睿的意思,给了非花一个眼神儿。 非花立刻过去抱着赵庆睿进屋去,赵庆睿吓得哇哇大哭,拍打着门板大喊:“娘亲救我,娘亲救我!” 在他身后的傅玉宁泪如雨下,自己的儿子啊,就在自己面前喊着别人娘亲。 长平侯夫人起身要硬闯,非花一翻手亮出来了匕首,冷声:“公主殿下奉旨为二小姐做主,若有人不服如抗旨!” 长平侯夫人吓得倒退好几步,她不敢相信,皇上竟为这样的家务事下旨。 晏姝说:“当初陪嫁丫环十二人,为何只有绿竹一个?” “少夫人,余下陪嫁的人都陆续被发卖出去了。”李嬷嬷心里头直叹气,二小姐是太相信赵炳文了,不然也不会把手底下的丫环都放出去了。 晏姝点头:“很好,绿竹背主,杖毙!” 绿竹听到这话,吓得起身就跑。 非花纵身把人抓住了,直接按在了地上,李嬷嬷让四大丫环取来长凳把绿竹捆上。 绿竹大喊:“我已经有了身孕啊!我是世子爷的人!” 晏姝沉声:“刑寂,行刑!” 暗卫应声出现,抱夏去兵器架上取来长棍递给刑寂。 刑寂走到绿竹跟前,举起棍子一下一下毫不留情,皮肉和棍子的碰撞声,吓得吴香兰和苏敏都颤抖成了筛子,绿竹的惨叫声尖利得躲起来的赵炳文都听的一清二楚,他身上的伤还没好。 长平侯夫人都被吓得变了脸色,反倒是晏姝容色淡然。 这种场面自己又不是头一遭经历,上一世治家有道的她,手上不干净多寻常? 血流了一地,绿竹被活活打死在当场了。 “少夫人,属下验过了,气息全无。”刑寂过来抱拳一礼。 晏姝点头,让刑寂退下后,看长平侯府人:“怎么不见赵炳文?躲得掉吗?” 长平侯夫人嘴唇都颤了:“你!你想怎么样?” “和离还是休夫?嫁妆单子一样不能少,赵庆睿何去何从,长平侯府给本宫一个章程吧。”晏姝冷冷的扫了眼吴香兰和苏敏:“你长平侯府不缺子嗣,当然了,赵家血脉也可留在府上,但赵庆睿是我傅家二小姐的亲生子,教导不好,养的不好,有任何一差二错,本宫会登门问罪,侯夫人,我不想在这里用晚饭,也不想让人去抓赵炳文过来,你掂量着。” 长平侯夫人一时间被震慑住了。 “国安公主好威风,可这是赵家,家务事不劳烦公主殿下操心了。”长平侯从门外走进来,看了眼被活活打死的绿竹,微微蹙眉,这晏家女好大的威风。 晏姝看着长平侯,五旬上下,矮胖身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年轻那会儿是个荒唐的,承袭爵位后倒收敛了很多,醉心养鸟钓鱼,否则也不会一代就把长平侯府败成了空壳子。 “事关武元侯府二小姐,身为娘家人,为自家姑娘撑腰,正应当,今日本宫不连累无辜,侯爷教子无方才是赵家的家务事,本宫懒得过问,赵炳文何在?难道要本宫派人去抓来?”晏姝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 长平侯冷声:“小人得志便猖狂,难道公主殿下年幼,不知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的道理吗?” “没想到薄情寡义的长平侯也说得出这样的道理,武元侯府从不想连累外嫁女,反倒是赵炳文在短短几个月时间,抬了姨娘,有了妾室,占了侯府陪嫁的丫环,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你想要让本宫把这事儿闹到皇上面前去吗?”晏姝冷嗤一声。 长平侯负手而立:“傅家执意要让赵家休妻下堂?” “休妻?”晏姝抬眸看着长平侯:“长平侯府不配!和离是给赵庆睿面子,若不念在赵炳文是他父亲的份上,和离都没有,只有休夫!” 长平侯气得脸色铁青:“你竟如此跋扈!今日不与晚辈计较,他日武元侯和侯夫人归来,再说。” “你确定要对本宫不敬?”晏姝缓缓地站起来了:“今日本宫要仗势欺人,你能耐本宫如何?” 第183章 墙砖都抠下来了 长平侯知道今日不能善了,只能吩咐人把赵炳文抬过来。 赵炳文一瘸一拐的来到门口,扑通就跪下了:“玉宁,还让为夫怎么办呢?你不能不露面,今日就算夫妻情断,难道就不能好聚好散吗?” “赵炳文,你在跪什么?折辱我的时候不是扬言我娘家无人做主吗?你如此前倨后恭,让我瞧不起你!之前我给你机会了,是你不珍惜,睿哥儿一声声叫吴香兰娘亲,你置我傅玉宁何地?” 傅玉宁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不声嘶力竭,平静的让人能感觉到那种绝望。 “今日,若还不放手,若我傅玉宁不能离开这里,我便留下来,我们不死不休,赵炳文,你敢吗?”傅玉宁说罢,看了眼蹲在地上,小脸满是泪痕的赵庆睿,她的儿子,从他一降生就被奶娘照顾着,自己每次见到的时候,奶娘都夸赞儿子乖巧懂事,聪慧。 可今天她全知道了,真正照顾儿子的人是吴香兰,吴香兰取代了自己,府里没有自己的人,除了那些账目,除了中馈要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外,自己在这府里是个瞎子,只是自己之前并不知道,多么可笑,她傅玉宁竟是个眼盲心瞎的傻子! 晏姝觉得武元侯府择婿的眼光是真不行,就赵炳文这一跪,她都瞧不起长平侯府了,这不叫能屈能伸,叫恬不知耻! 赵炳文苦苦哀求。 “你找死!”傅玉英提着长鞭从外面闯进来,手里长鞭一抖卷住了赵炳文的脖子:“无耻之人,到今日还想逼迫我二姐,今日姑奶奶就让你知道知道,傅家女儿都习武是用来做什么的!” 晏姝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闹腾吧,别憋屈坏了。 “三姑娘,三姑娘手下留情啊。”长平侯夫人扑过去保护自己的儿子。 傅玉英长鞭精准的抽在长平侯夫人的脸上,力道刚刚好,留下紫痕,但没破,没见血。 长平侯夫人惨叫着摔倒在地。 傅玉英抬起手指着长平侯:“你教子无方,纵子荒唐,如同甩籽一般让这些女人都怀上身孕,羞辱我傅家二小姐,恬不知耻今日还想倚老卖老?来人!给我砸!就从正院开始砸!” 随着傅玉英的话音落下,外面带来的护院就开始动手了。 “好!和离!”长平侯知道别无他法了。 晏姝对李嬷嬷说:“取嫁妆册子,杏花、梨花,核对账目,差一个子儿就抠长平侯府的墙砖!” “对,嫂嫂,若有人不服,就问我的鞭子答应不答应!”傅玉英立在晏姝身边,问:“睿哥儿可好?” “还行,若是带走的话,送去山顶学艺,磨炼几年应该还有救。”晏姝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避讳长平侯府任何人的意思。 显然是早就想好了。 “二姐呢?”傅玉英看了一圈。 晏姝说:“在写休书。” 和离?不存在的,休夫!给京城的姑娘们开个先例。 傅玉宁听到这话,过去提起笔,略微斟酌了一番,刷刷点点的写起了休夫书!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休夫书送到了顺天府,原本的顺天府尹汤进才被革职后,新任顺天府尹姓谭,名庸,见到休夫书的刹那都笑了,盖了官印后,换了便服出来看热闹了。 长平侯府的大门敞开着,一车一车的嫁妆被拉出来,门口街道两边摆着爆竹,一身嫁衣的傅玉宁从院子里走出来,傅玉英一声令下点燃了爆竹,她笑着说:“二姐,三妹接你回家。” 就这一幕,很多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忍不住潸然泪下,世上女子都出嫁,可嫁出去的女儿,千百种苦楚都要咽下去,若是被休、和离,不管什么原因成为下堂妇都会被人瞧不起,会被人非议,娘家也会嫌弃,哪里有如此阵仗被迎回家的哟。 傅玉宁眼含热泪,傅玉英上前扶着二姐上马车,回头从晏姝的怀里接过来完全不敢出声的赵庆睿,看了眼晏姝:“嫂嫂,咱们回家。” 晏姝点了点头,回头对守门的长平侯府的婆子说道:“回去告诉你们侯夫人,开祠堂,划赵庆睿族谱的事尽快做了,断掉最后这一点联系,从此以后两家各不相干,若拖拖拉拉,本宫再登门!” 婆子哪里敢说别的,一迭声的说:“是,是。” 李嬷嬷带着杏花和梨花负责查对嫁妆,到最后一辆马车里拉着的真就是砖,这些砖头拉到门口,李嬷嬷对围观的百姓说道:“街坊邻居谁家需要尽可拉回去,虽是旧砖,但盖个茅厕还是可以的,长平侯府用了我们二小姐的嫁妆,没有什么能赔付,只能用这些砖了,大家若用,自取。” 话音落下,这些青砖直接就倾倒在长平侯府门口了,如此羞辱,气得长平侯夫人嚎啕大哭,一迭声的哭喊:“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就欺人太甚了? 晏姝觉得可笑,因为长平侯府这边事情在她看来太简单了,自己暂时不去威远侯府,明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人群里看热闹的谭庸笑出声来,转身回去衙门了。 武元侯府这如同泼妇一般的做派,真真是有意思,自己竟还挺佩服这位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呢。 武元侯府门口,白长鹤等在这里,作为武元侯的至交好友,他在这里替自己的好友迎接女儿归家。 傅玉宁下了马车,抬头看着武元侯府四个字,泪如雨下。 “二姐,回家。”晏姝过来轻轻地牵着傅玉宁的手:“明儿还要去接长姐呢。” 傅玉宁紧紧地握住了晏姝的手,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知道晏姝不容易,她以后都会护着她的,在傅家谁要欺负她,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武元侯府接了二小姐回府,这事儿甚嚣尘上。 崔老夫人就在隔壁陪着老姐妹儿聊天,听到外面的情况笑得前仰后合的,绘声绘色给苏老夫人说起来给三小姐退婚的时候。 苏老夫人苦笑:“这丫头啊,就是个棒子。” “这是什么意思?”崔老夫人狐疑的看着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说:“棒打鸳鸯的棒子。” “哪有这么说自家孩子的。”崔老夫人摇头:“不是良缘,哪里是鸳鸯,要我说啊,就这么闹腾才好看,让那些人都看看,武元侯府就缺个厉害的主母,看看谁还敢欺负傅家的女儿。” 旁边沈云娘有些惆怅了,知子莫若母,自己虽然不会是恶婆婆,可儿子要是不能保证一辈子都对傅家三小姐好啊,自己都不能容他了。 “且看着吧,那个威远侯府的火刚扑灭,明儿这丫头过去,比今儿都要厉害,我觉得皇上和皇后娘娘这靠山啊,真是够大了,一准是对这丫头说什么了。”沈老夫人说:“本来要回了,再等等吧,我还是不放心。” 崔老夫人挑眉:“你怕咱们家孩子被捧杀?” 第184章 半幅銮驾压威远侯府 当晚,武元侯府准备丰盛的席面。 傅玉宁轻轻地握着晏姝的手:“姝儿,这一胎我不想留。” 晏姝抬眸看着傅玉宁:“二姐,生下来,我养。” “啊?”傅玉宁大吃一惊。 晏姝笑了:“这一胎要是个女儿就更好了,我特别喜欢女儿,二姐不要动旁的心思,赵家人我今日看全了,放心吧,以后没人敢来纠缠。” 傅玉宁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她真觉得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她太牵挂母亲了。 “人生,首债难偿,二姐,以后必定会顺遂的,人生在世过得好不好在自己,不在任何人,夫妻亦是如此,情深意长,举案齐眉,那是夫妻,若相看两厌,互相算计,那便是孽,不念过往才能过好当下和将来。”晏姝柔声说。 傅玉宁看着晏姝:“姝儿,为何听你说这些,总让我觉得过去这些年啊,我虚度光阴了。” “是吗?”晏姝笑了,自己活了两世,这些都是上辈子和着血泪得来的经验和教训啊。 傅玉宁说:“是啊,以后我一定要多跟姝儿学一学。”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二姐,若阵前杀敌,我都不及姐妹们分毫。”晏姝说:“我们家里的人每一个都有不可取代的长处,只不过如今是在京城,若是不在这里的话,我这些本事也就没什么用了。” “姝儿的意思是我们会离开京城?”傅玉宁心里头顿时畅快了不少,她现在已经十分不喜这里的尔虞我诈了,不是没想过若是家里人都回来就解甲归田,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晏姝点头:“是啊,不过不是咱们一家人都走,而是你和长姐离开。” “长姐现在身在何处?”傅玉宁问。 晏姝看着傅玉宁,低声说:“在庄子里,不过我明儿要去威远侯府要人。” “我懂了。”傅玉宁服气了! 原来这就是自己和晏姝最大的差距,晏姝沉得住气,但这沉得住气不是真等着尘埃落定,而是会布局,运筹帷幄,而自己事到临头的时候,多是凭着一腔孤勇,在战场上讲狭路相逢勇者胜,可在京城面对这些比猴子就少了一身毛的精明人,晏姝显然占了绝对的优势! “不要告诉玉英。”晏姝轻声说:“毕竟我打架是不行的,我动嘴,玉英动手,实在不行再找点儿帮手也可以,明儿去威远侯府是一场硬仗!” 傅玉宁握着晏姝的手,竟是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如履薄冰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但小小年纪的晏姝竟如定盘星一般,稳住了武元侯府,甚至张开臂膀护住了自己和长姐,这样的她强大的让自己钦佩,同时也心疼,同样为出嫁的女子,她曾经也为婆家付出一切,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她看着晏姝,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护着晏姝,哪怕有一天和晏姝不能好好相处的自己的亲弟弟,那也宁可不要傅少衡,因为没有晏姝就没有武元侯府如今的光景! “送睿哥儿学艺,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读书开蒙也开始了,但这孩子心里没完全接受二姐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伤心,小孩子要成长,要教育。”晏姝说。 傅玉宁点头:“嗯,姝儿放心,我会的。” 这一夜,武元侯府都睡得踏实,睡不踏实的是威远侯府,长平侯府闹腾成这样,威远侯府知道武元侯府必定会登门,还会是新晋的国安公主。 公主封号大有玄机,这国安二字可不是随便就能封下来的,到现在京中的人都在怀疑最开始武元侯府被降罪都是帝王心术,所有人都入局了,所有人都中计了。 翌日。 晏姝带着傅玉英,李嬷嬷带着四大丫环和当初的嫁妆册子,非花在后面带着杏花、梨花和护院,这些护院都十分面生,当然侯府里的护院外人能认识也不容易。 这些人浩浩荡荡的登门威远侯府。 威远侯府很惨,到处都熏黑了,更有好几处房倒屋塌。 威远侯夫人得到消息大门紧闭,不见。 吃了闭门羹的晏姝不着急,一声令下砸门,这动静很快就传到宫里去了。 正在逗着墨宝儿的郑皇后笑道:“这丫头啊,张狂些是好的。” “是,要给您出口恶气。”乔嬷嬷递过来热茶。 这话一点儿不假,威远侯府敢和二皇子勾结,那就是敌人,岳昶、萧子慎在南望山等着接应二皇子,那就让晏姝名正言顺的把威远侯府掀翻! 郑皇后抬眸看着乔嬷嬷:“皇上是不是说给国安公主半幅銮驾?” 乔嬷嬷眼睛都亮了:“老奴倒是忘记了,这就送过去?” “嗯,别让人笑话了咱们天家人排场不够。”郑皇后说。 乔嬷嬷当即清点人数,半幅銮驾的阵仗惊得路人纷纷驻足,开道锣在前,金瓜、斧钺在后,朝天蹬、三叉、大刀威风凛凛,笔砚抓、擎天伞在最后压阵,肃静牌、回避牌在开道锣后,扇、青旗、金黄棍,槊棍在两侧,中间是司马驾车,车上华盖高悬,浩浩荡荡的往威远侯府来。 有人以为是皇后出宫为武元侯府撑腰,但微风吹起薄纱,华盖之下空无一人。 “这是国安公主的半幅銮驾?”有人惊呼。 晏姝坐在马车里,看着护院把威远侯府的大门砸倒,微微的扬起下巴,下了马车准备进去。 “殿下,老奴来迟了。”乔嬷嬷快步过来,跪下行礼。 晏姝赶紧扶着乔嬷嬷起身:“您怎么来了?” “皇后娘娘让老奴准备了御赐的半幅銮驾给公主殿下,知道殿下在这边,老奴就送过来了,请公主上銮驾。”乔嬷嬷笑眯眯的看着晏姝。 晏姝知道这是郑皇后给自己撑腰,冲着皇宫方向跪倒:“儿臣谢父皇、母后庇护!” 三个响头之后,由乔嬷嬷扶着她登上了銮驾。 前头唱和太监高声:“公主殿下驾到!” 随着这声音落下,开道锣在前敲得震天响。 很快,威远侯率领府上众人到门口迎驾。 他们可以给为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吃闭门羹,甚至等着武元侯府的人进来就关门打狗!再去皇上跟前告御状,寻常百姓都有私闯民宅者,打死无罪的律法,更不用说在天子脚下了。 但别说威远侯府,皇权之下皆蝼蚁,谁敢不给天家面子? 威远侯在前,男丁女眷分前后跪下高呼公主千岁的时候,外面看热闹的百姓都抻长了脖子,怕看不到这样难得一见的热闹。 銮驾内,晏姝出声:“本宫登门迎长姐归家,为何不见长姐?” 威远侯恭敬的回道:“回殿下,傅玉琅大闹侯府,四处防火后逃走了。” 这是事实,他知道晏姝必定心知肚明。 晏姝冷声:“这么说,我长姐不见了?萧侯爷,你让不能在场的人背黑锅,是笃定她没办法辩驳,是何居心?” 第185章 打蛇七寸,要掘了威远侯府的根基 “臣说得句句属实。”威远侯心里这个堵得慌,但不能失仪,更不能顶撞。 晏姝没说话。 安静下来反而让威远侯府上下的心都凉了半截,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威远侯夫人跪行两步:“公主殿下,我有证据,傅玉琅在府上行凶。” “哦?”晏姝问:“证据何在?” 威远侯夫人痛哭流涕的说:“她把一条手臂……” “魏长芳!”威远侯怒喝一声,吓得威远侯夫人一下就没动静了。 晏姝撩起帘子下了銮驾,乔嬷嬷在旁边伸出手扶着她,不忘说了句:“殿下,仔细脚下。” 待晏姝是走到威远侯面前的时候,威远侯只能低下头,异姓公主竟有如此尊荣,武元侯的军功可真是大啊!当年若不是现在的皇上从储君之争中胜出,威远侯府也不至于没落到如此境地。 “我长姐到底在府里经历了什么?不见她也就罢了,伺候的丫环婆子也不见一个,更不见我的外甥和外甥女,侯爷,身为娘家人登门见自家亲人,竟一个都见不到,换做是你会做如何敢想?”晏姝声音亲和,不急不缓的继续说道:“姐夫在南望山,母亲也在南望山,本该是一家人守望相助,侯府走水这样的大事,难道是我们不该来?” “公主殿下言重了。”威远侯恭声:“只因侯府如今乱成一团,实在不便于待客。” 言外之意,晏姝让护院砸门,于理不合。 晏姝问:“手臂怎么回事?我长姐是受伤了,不便见客?但我们是娘家人,这个时候正应该探望才是,长姐的院子烧得严重,不见到人,我们怎么能放心呢?” 威远侯抬头:“殿下若硬闯侯府,只怕有损威仪。” “侯爷,我在仗势欺人,你没看出来吗?”晏姝这话说的极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在威远侯瞪大的眼睛里,晏姝说:“来人啊,去找长姐和孩子们,陪嫁的丫环婆子一个都不能少,若没有保护好大小姐,家法伺候。” 随着晏姝的话音落下,傅玉英带头率领护院进府,晏姝和乔嬷嬷站在门口,威远侯府就算是浑身是胆也不敢阻拦,若是闹到宫里去,威远侯府吃不了兜着走是定局。 如今随便他们闹腾,回头就不信傅玉琅不露面了!威远侯心里拿定主意,反正府里没人! 明明是武元侯府把人带走了,如今倒打一耙,那就看她怎么收场! 威远侯府占地不小,二房和三房虽不了解内情,但这么闹腾下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这些人都看着 威远侯,他们甚至觉得奇怪,傅玉琅母子三人和那些下人竟真的都不见了。 晏姝立在门口,不骄不躁。 反倒是威远侯府的人一个个面露焦急之色,二房夫人凑到侯夫人身边,小声说:“嫂夫人,把这些人请到院子里怎么都好说,这站在门口,往来的人太多,人多眼杂。” “有道理。”威远侯夫人从慌乱中镇定下来,走上前:“殿下,是臣妇待客不周,望殿下海涵,请随臣妇到花厅落座,有话慢慢说。” 晏姝打量着威远侯夫人,意味深长的笑着点头:“可。” 乔嬷嬷没走,陪着晏姝,众人簇拥着进了威远侯府,威远侯立刻让人把大门修好,外面这些看热闹的人都有些失望,这热闹是没得看了,不过武元侯府的世子夫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成了国安公主,街头巷尾津津乐道,有人提到威远侯府走水,旁边人绘声绘色说起来走水那晚有打斗的声音,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威远侯府欺辱武元侯府嫡长女的传言就越来越多,各种版本都有,甚至都提到了婆媳不合,因武元侯府被一再降罪,威远侯府和长平侯府一样想要处理掉武元侯府的女儿,结果武元侯府大小姐武功高强,打得可厉害了。 “听说啊,威远侯府世子其实是威远侯的兄弟,不是父子。”有人说。 这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年纪大的人想起来当年的传言,威远侯是天阉之人的说法甚嚣尘上。 毫不知情的只剩下威远侯府里的这些人了。 晏姝在上座,威远侯夫人坐陪,二房陆夫人、三房樊夫人同在,威远侯带着人在外面,书房被烧的面目全非,兄弟三人商量对策,当务之急是找到傅玉琅和孩子们,唯有如此才能把眼前的困局破掉。 但人在哪里,谁知道啊? 他们没有对策,傅玉英已经满脸怒容的进了花厅,手里长鞭一抖缠住了威远侯夫人的脖子,断喝一声:“我长姐人在何处?” 威远侯府被直接薅起来了,她脸上血色尽失,惊呼:“公主殿下要纵她行凶吗?” 陆夫人和樊夫人赶紧过来试图拉架。 “嗯,行凶不至于,手臂是怎么回事?魏长芳,在门口我要顾及颜面,到这里我会惯着你?我长姐进门五年,被下化骨毒五年,你们居心叵测!不给说法,不会善了。”晏姝也不用端着公主的架儿了,淡淡的说了句:“我家玉英脾气不好,不善言辞,动手伤人也是因为担心亲人遇害,这在情理之中,只要不打死你,我就兜得住,你难道没听过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句话?” 态度摆明了,今天就是来闹腾了,晏姝不藏着掖着,更是主动撕破了脸面。 陆夫人和樊夫人都如遭雷击的松开了侯夫人,她们不敢相信的看着晏姝。 晏姝微微扬起下巴:“到目前为止,还不见二房和三房参与其中,武元侯府从来恩怨分明,不牵连无辜,两位夫人都是聪明人,何去何从自行定夺吧。” 陆夫人和樊夫人知道这是挑拨离间,可她们可没有爵位可保命,一大家子人还得活命,武元侯府只是要找傅玉琅和两个孩子,他们交出来就没事了,这个时候不走是傻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过来恭敬的给晏姝行礼:“公主殿下,民妇告退。” “嗯。”晏姝微微点头,甚至还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 陆夫人和樊夫人刚出门,就听到了魏长芳的惨叫声,两个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差身边的丫环去请自家的夫君回府,长房的事现在谁都说不清,更掺和不起。 威远侯看着两个弟弟离开的背影,突然笑了,他如今觉得荒唐,更可笑! 月亮山里遇到的那个女子,竟生生的毁了自己和威远侯府,他用半生时间在被惩罚,如今的威远侯府要家破人亡了,萧子慎还想要重振威远侯府往日的荣光,真是可笑至极! 听到魏长芳的惨叫声,他无动于衷,那个女人跟自己的亲生父亲对自己的羞辱,纵然外人不知,但是他心里头的倒刺,每次看到魏长芳的时候都觉得恶心! 什么夫妻?天大的耻辱罢了! 被抽打的蜷缩成一团,魏长芳发疯了一般嘶吼:“战玉琅就算是死了,那也不是死在我手里的!” “手臂是怎么回事?”晏姝问。 魏长芳抬头看着晏姝,眼神恶毒:“你明知故问,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傅玉琅就是被你安排人救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冲着威远侯府来的!” “威远侯府?”晏姝冷笑:“魏长芳,你还真把一个空架子的爵位党当回事啊,真以为一个萧子慎能让威远侯府重回往日荣光吗?痴心妄想!说吧,手臂是谁的?我长姐和孩子们都在何处?为何下人一个都不见,你们对她们做了什么?” 第186章 收场?为何要收场呢? 魏长芳抬头看着晏姝:“你好恶毒的心。” “与威远侯府比起来,算不得什么。”晏姝在想上一世傅玉琅为何会自尽,以前想不通,现在全都明白了,傅玉琅一身功夫被废,知道的越多越痛苦,威远侯府确实够狠,当初求娶傅玉琅轰动京城,谁又能想得到刚进门的傅玉琅就被下毒了。 以前想不通的现在都想通了,萧子慎要辅佐二皇子,早在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真是处心积虑! 这一世,京城的一切都提前了,提前了好几年,但晏姝乐见其成,一切有利于自己和武元侯府的事,都密集的发生在一起,那自己就会更早的过上太平日子了呢。 魏长芳突然觉得这个在自己眼里还是个孩子的晏姝非常可怕,她的那双眼睛跟她的年龄是不相符的,有一种能把自己看透了的深邃,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缓缓地爬起来:“你到底要让我们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们。” “侯夫人慎言,从最开始我就是来看望嫁到威远侯府的长姐,身为威远侯府的掌家夫人,却不明不白的消失不见,再交不出来人,我要报顺天府,至于我们要怎么样?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要人!”晏姝缓步走过来,抬起手给魏长芳整理了一下被鞭子抽烂了的衣衫:“不见人,武元侯府不会善罢甘休!不妨告诉你,我的父亲武元侯,我的夫君傅少衡应该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今日是我们来,你威远侯府不交人,那就等他们回来再登门,你和威远侯掂量着,要擎住了才行。” 魏长芳只觉得胆战心惊,步步后退,她后悔去找傅玉琅了,后悔收回掌家权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以为武元侯府彻底翻不了身了,她恨透了威远侯府,打从自己过门就在屈辱中活着,偏偏傅玉琅是老夫人在的时候求娶来的媳妇,掌家之权越过自己直接交给了傅玉琅,老夫人什么都知道,她恨透了自己,身为儿媳她若非走投无路,怎么会和公爹生儿育女!她恨傅玉琅知道的太多,甚至怀疑是老夫人告诉傅玉琅的,为了防备自己! 可现在她明白了,不管那些不堪的过去是否会被提起,武元侯府是发狠要和威远侯府过不去了,曾经的姻亲反目成仇,早有端倪了。 晏姝并不着急离开,他们不走,门口的百姓越聚越多,晏姝等着就是众口铄金! 当然,早就安排好人放出去真真假假的消息了,威远侯府不止对傅玉琅心思歹毒,萧子慎更是狼子野心,表面上是两家姻亲反目成仇,其实晏姝太明白这半幅銮驾来得如此及时的原因了,郑皇后要清理所有敢站在二皇子一边的对手,那一封密信已经足够让威远侯府万劫不复了。 “傅玉琅到底在哪里?”魏长芳死死的盯着晏姝。 晏姝挑眉:“侯夫人,你这是想要无中生有吗?我武元侯府的大小姐在你侯府做媳妇,如今人在你侯府不见的,你问我?” “你明知道傅玉琅走了!”魏长芳说。 晏姝目光冷了下来:“你一句轻飘飘的走了,这事儿就过去了?到现在我也没听明白手那手臂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刺客刺杀她,她斩掉了刺客的手臂扔到了正院书房里了。”魏长芳说。 晏姝眯起眼睛:“刺客?威远侯府来了刺客,只刺杀我傅家人?” “傅家得罪的人太多了。”魏长芳磨牙:“还想要连累侯府,更把我的孙子孙女都藏起来了,你找傅玉琅,我也在找她!若她露面,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打我?有什么用?有本事打死我!我看打杀朝廷命妇,你们是不是依旧能安然无恙!” 晏姝点了点头:“好,我明日再来,若还不见长姐和两个孩子,我就让你看看,就算是朝廷命妇,也要按律服诛是什么下场!记住了,我武元侯府的一个粗使婆子都不能少!” 威远侯府的大门没修好,又被傅玉英给踹倒了,晏姝坐上銮驾打道回府。 在武元侯府的花厅里,乔嬷嬷担忧的问:“殿下,这如何收场?” “不收场。”晏姝亲自给乔嬷嬷斟茶,送到她手边:“威远侯府找不到长姐和两个孩子,那就得一直找,我每日去一遭,闹腾十天半个月也无妨。” 乔嬷嬷愣怔一瞬,转而笑了:“殿下真真是聪慧。” “嬷嬷,我明日入宫谢恩。”晏姝说:“家里还有一些事情没安顿好,今日母后为我撑腰,我感激不尽啊。” 乔嬷嬷摆手:“可不能如此见外,老奴都真心实意的把殿下当做亲亲的公主,皇上和皇后更是喜爱的很,明日入宫,老奴在宫门口迎殿下。” 送走了乔嬷嬷,晏姝去了椿萱堂,傅玉琅和傅玉宁姐妹二人都在这里等着。 “长姐怎么回来了?”晏姝吃惊,她本想着派人去庄子上接傅玉琅回来,放在庄子上可没有放在侯府里安全。 傅玉琅过来握住了晏姝的手:“姝儿,大恩不言谢,这个时候我回来是听姝儿安排的,威远侯必定会派出去人手寻找我们母子的下落,若是收场我不露面就很难。” 晏姝和两姐妹坐下来,才说:“长姐和二姐略有不同,萧子慎心机城府要比赵炳文更上一层,他在南望山,母亲不平安归来,我们就无需收场。” “还跟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有关系?”傅玉琅问。 晏姝勾起唇角一笑:“对,武元侯府在边关,是皇上手里的刀,武元侯府在京城,是太子手里的刀,长姐,若非我们自己拎得清,依旧逃不掉我为鱼肉,他人为刀俎的下场。” 傅玉宁看着自己的小腹,她是真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会立刻去南望山,母亲身处危险之中,若不能尽早凯旋归来,一家人的心就都会提着。 晏姝看了眼傅玉宁:“二姐需要养胎,明日让老爷子入府来,以后天天来府里为二姐安胎。” “姝儿,我不想要这一胎。”傅玉宁抬头。 晏姝摇头:“二姐,听我的话,这一胎生下来就放在我的名下,老爷子也不是真来给二姐安胎,而是要为长姐疗毒。” 傅玉宁噗嗤笑了:“姝儿,我觉得我真有点儿傻。” “才不是呢。”晏姝说:“长姐、二姐,姝儿如此把你们都接回来了,现如今看来是势在必行,若日后长姐和二姐心有悔意,不要怪我才行。” 傅玉琅拍了拍晏姝的手臂:“别乱想,我们是一家人,你的良苦用心,我们都懂。” 这话,晏姝相信,若不是武元侯府的人都有赤子之心,自己才不会如此拼尽全力呢,在最初就不会选择嫁到侯府来的。 乔嬷嬷回到宫里,一板一眼跟郑皇后说了过程,郑皇后放下茶盏:“淑荣啊,姝儿的心计和聪慧,有些可怕了。” “皇后娘娘,要老奴看,这位必定是懂轻重,知进退的,且看着吧,武元侯府距解甲归田不远了。”乔嬷嬷说:“老奴好奇,武元侯和世子班师回朝后,会怎么样,至少现在看来,这位是把武元侯府都握在手中了。” 郑皇后点了点头,问:“晏家如今怎么样了?就她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应该不会好过吧?” 第187章 晏家到底多闹心? 冯嬷嬷还真听说晏家的事,郑皇后这么一问,她试回道:“明儿老奴差人去打听打听。” “好。”郑皇后对晏姝的好感没减少,只是晏姝所表现出来的锋芒越来越亮眼了。 晏家,比威远侯府还热闹,只不过没闹那么大。 晏景之去青柳巷几次都被拒之门外,这让他彻底坐不住了,如今放榜,晏泽盛一榜第三,只要不出意外,那将会是晏家第一个探花郎,祖坟冒青烟了! 可玉红袖的态度已经无需明说了,若非名正言顺回晏家,那便不相认了。 晏景之垂头丧气的回家,一进门就听到周氏在喝骂晏欢,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晏欢小产本该回去赵家,但递过去几次帖子都被退回,晏欢只能在家里坐小月子,周氏像是疯了一般,从早骂道晚,家里是一刻都不得安宁。 “你不是说晏姝完了吗?”周氏戳着晏欢的脑门:“完了?人家现在成了皇亲国戚!成了国安公主!泼天的富贵你接不住也就罢了,择婿让你挑,你挑了个什么玩意儿!赵承煜到现在都跟缩头乌龟一般不肯露面,你想怎么着?出嫁的女儿反倒要赖在家里终老了不成?” 晏欢这些日子被骂的狗血淋头,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晏姝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都成为公主了,听说武元侯府被下了大牢,自己还没高兴两天啊。 什么都变了?怎么可能什么都变了?明明不是这样的! 周氏抬起手就给晏欢一个嘴巴子:“和你说话呢,聋了?哑了?我给你的嫁妆有多少?你竟说没有了,一个子儿都没有了?晏欢!如果你不把那些嫁妆要回来,我打死你个赔钱货!” “说到底还是为了银子。”晏欢抬头看着周氏:“你就是这么给我做娘的?”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简直把周氏的肺都气炸了,当年的事简直是噩梦,如今红袖楼天天堵着门口要债,她的噩梦还没结束,如今她是认了,到处凑银子也没有门路,唯一的门路就剩下晏欢带走的那些嫁妆了,就算不能全给,也先给一部分,自己要去见桃郎,杀了他一了百了! 周氏气急了,伸出手掐着晏欢的脖子,她瞪圆了眼睛,恨不得直接掐死了她这个孽种,到现在晏景之还不确定晏欢不是他的种,否则哪里还有自己的活路?上次娘家来人都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周琳要嫁到逍遥侯府去,未来可能成为逍遥侯府的世子夫人,若她再不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好,那不如死了。 没活路了,大家就一起死吧。 周嬷嬷见小姐都不挣扎,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拉着周氏的手臂:“老天爷啊,夫人快松手啊,这可是夫人唯一的亲生骨肉啊。” “别拦着她。”晏景之迈步进屋:“你最好直接掐死她,我去报官的时候铁证如山。” 周氏瞬间松开是手了,转过头哪里还见凶神恶煞的样子,一脸温柔的走过来:“景郎,你可算回来了,我亲自做了下酒菜,用一些吧。” “我怕你下毒。”晏景之冷冷的看着周氏:“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 周氏顿时委屈的落泪:“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夫妻近二十载,我的大好年华都在景郎身边,我知道如今不同往日,我已人老珠黄,不如你带着我去见一见外面的妹妹,我亲自接她入府,我们姐妹二人平起平坐,可行?” “你不配。”晏景之觉得太恶心了,周氏竟还想要见玉红袖? 周氏看着拂袖而去的晏景之,只觉得怒火中烧,她手里没人,也没银子,不然必定要查出来是哪个狐狸精勾住了晏景之的魂儿,非亲手撕了她不可! 周嬷嬷扶着晏欢,吓得手都颤抖,自己是真想走啊,这日子过的提心吊胆的啊,可自己是死契。 “你再回去,守到姑爷露面,你让他来接我。”晏欢说:“我要回去。” 周嬷嬷心里头直叹气,但能说什么?只能听从吩咐:“老奴去,小姐千万护好自己,服软也不是旁人,夫人最近心情不好,千万不要跟夫人对着来啊。” 晏欢苦笑着摇头,她对周氏已经没有半点儿情分了,别说自己手里没银子,就算是有,那也不会给她一个子! 周嬷嬷前脚刚走,红袖楼的讨债人就来了,今日是花嬷嬷亲自登门,外面该闹腾的闹腾,花嬷嬷来见周氏了。 “桃公子说了,你再不救他,你就不能怪他了。”花嬷嬷看着周氏:“晏夫人,我劝你一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实在没有别的,房屋、庄子可以抵债,我们主子已经厌烦了,说这两样也可以抵债,否则驴打滚越来越多,桃公子要做什么跟我们红袖楼没关系。”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庄子自己有一个,房屋只有这一处。 她要敢把这些给红袖楼,晏景之能杀了自己! “我父要跟你和离,你让他净身出户不就可以了?”晏欢幽幽的说。 花嬷嬷听到这话,看了眼晏欢,不动声色的起身走了。 周氏回头恶狠狠的看着晏欢,尽管她知道晏欢说的是唯一的办法。 晏欢冷冷的别开目光,自己无论如何要回去赵家,但桃郎到赵家闹腾自己也吃不消,能这么安抚好桃郎,自己还想要过点儿清净日子。 外面继续闹腾,花嬷嬷已经回去了,这种事情还不需要她亲自出面。 周氏找到了房契,庄子的契书握在手里,她只觉得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和离? 周氏出门去找晏景之,结果晏景之又不在家,她咬牙切齿的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在赵府门口,周嬷嬷跪在地上拦住了赵承煜。 赵承煜理都没理,坐上马车离开了,他名落孙山之后,在府里备受冷眼,如今只能在香草这里得到片刻安慰,所以几乎都在这边,没想到就回去一趟,竟被周嬷嬷那个老货给拦住了,只觉得晦气。 香草善察言观色,迎过来:“二爷,奴婢刚炒了几个小菜,烫了一壶酒。” “还是香草最善解人意。”赵承煜揽住了香草的腰,横抱着她阔步进屋。 香草殷勤的伺候着赵承煜浅酌慢饮,小意温柔。 “你当初是怎么离开的?”赵承煜问。 香草给赵承煜布菜的动作顿住了,轻轻地叹了口气:“打从夫人给奴婢用了绝子汤后,奴婢便得了怪病。” 赵承煜抬头看香草红了眼眶,赶紧说:“当时爷在备考会试,委屈香草了。” 香草摇头:“奴婢不怪二爷,也不怪夫人,奴婢只怪自己不争气,夫人觉得奴婢得了脏病,怕奴婢病气过人,给了身契还给了五两银子,打发我自生自灭了,是奴婢命不该绝,活了下来。” 赵承煜眉头拧成了疙瘩:“爷就觉得她不是个善类,若爷休了她,分府另住,香草可愿意为爷操持后宅?” 香草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赵承煜:“这、这是真的?” 第188章 前脚净身出户,后脚赵府登门了 赵承煜立刻让香草准备了笔墨纸砚,洋洋洒洒写下了休书一封,落笔之后拉过来香草坐在自己的怀里:“你只管好好管理内宅,爷给你挣功名回来,今年不行,三年后还要下场,早晚会让你名正言顺的成为我赵承煜的夫人。” 香草哭的梨花带雨,一个劲儿说只愿意陪着赵承煜,根本不在乎名分。 翌日,赵承煜上衙去。 他本就有官职在身,虽官职不高,但养活一个香草简直太容易了,他已经盘算好了,只要分府另住,公中必定会给自己宅院和一些银子铺面,至于其他都无妨,晏欢不是个懂事的,趁机休了才能清净,他需要个听话乖顺的女人,显然晏欢不是。 下衙,赵承煜带着休书回去见了母亲。 赵老夫人看着休书,终于满意了一次,点了点头,问道:“当初的嫁妆如数归还,咱们府里不差她的仨瓜俩枣,回头再遇到合适的人,娶个贤良淑德的回来。” 赵承煜要的就是这句话,因为自己确实用了晏欢的嫁妆银子,回头用这些银子拿捏自己,闹大了对自己的名声可不好,他叹了口气:“母亲,晏欢曾给儿子五千两银子,儿子都花完了,这笔银子是大头,余下的都没动。” 赵老夫人本来还有点儿笑意的脸上顿时一层寒霜。 “母亲,晏家的事闹腾的沸沸扬扬,若此时还不休她,会让我们蒙羞,儿子这笔钱算是借公中的,会慢慢还上的,您跟嫂夫人说句话,我委实难为情,说不出口。”赵承煜起身就给赵老夫人跪下了。 赵老夫人心里头再生气也没办法,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行了行了,赶紧去把事情办了。”赵老夫人说。 赵承煜给母亲磕头,回去院子里安排人清点了晏欢当初的嫁妆,那边赵老夫人把大儿媳叫过去,还没开口,苏秀莹先说:“母亲,二弟是要休了晏家女?” 赵老夫人点头:“只不过这嫁妆上凑不齐了。” “公中看不上她那点子玩意儿,不过二弟的事便是家里的事,少的咱们凑齐了,外头风言风语的厉害,真真是让人开了眼界,都说当初是晏欢硬要嫁给二弟的,倒霉催的,若不然咱们去了晏家嫡长女,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呢。”苏秀莹说。 提到这个,赵老夫人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当初是晏家托了冰人上门说和的,当时赵家虽知道晏家有两个女儿,但一出生就没了娘的嫡小姐总归是让人觉得不吉利,人间有福人那个不是全福的?所以就算坊间传言晏家换嫁,赵老夫人也是心里暗爽,不过嘴上没说罢了,再者晏欢名声极好,就连晏家几位公子都十分疼爱这个妹妹,反而对亲生妹妹冷淡的很,这手足无靠可是福薄之人。 种种迹象都让赵老夫人觉得自己家是真正捡到了宝,可万万没想到娶进来了个什么玩意儿!上不得台面不说,还真敢惹祸!施粥差点儿闹出人命,得罪了皇后娘娘,又跟短命的长乐郡主勾勾搭搭,风月楼那档子事,别看赵家一个子儿没出,但知道的非常清楚,这样的媳妇儿都不用看了,必定是个败家的玩意儿,还有她那娘老子闹出来个桃郎,丢人现眼,自己在相熟的姐妹儿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大儿媳的话虽然扎心了些,可也是实情,叹了口气:“咱们家没这个福分,罢了,赶紧把这个亲断掉,免得以后说不准闹出来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不够丢人现眼的了。” 这也是苏秀莹最担心的,二房没有儿女,可自己有啊,若不清理干净了,回头败坏了名声,自己的儿女长大后还不好议亲呢。 赵家这边准备嫁妆要休妻,晏家这边周氏哭哭啼啼自请下堂。 晏景之一进门就被周氏的一跪给惊到了,反应过来厌烦的恨不得踹周氏的脸。 “夫君心系别处,再无眷妾身之心,自问半生操劳,无愧于心,教养儿女尽心尽力,今日情断,自请下堂。”周氏哭啼啼的说道。 晏景之看怪物一般打量着周氏,冷声:“少在这里卖弄,到底要作甚?” “我要和离,成全你。”周氏索性起来了,自认为挺了解晏景之的,认定他喜欢这样的调调,结果有了外室,自己巧意迎合都成了卖弄! 晏景之上一眼下一眼的看着周氏:“我净身出户对吧?你变卖家产去和你的桃郎双宿双飞?” “你若不答应,我们就这么闹腾到死,也无妨!无能之辈,逼债多日,你分文未掏,不惑之年连个俸禄都保不住,和你这样的人过日子,是我瞎了眼!” 晏景之冷笑着点头:“好,成全你!” “那就写和离书吧。”周氏十分绝望,晏景之答应的如此爽快,这是正中下怀了,要不是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就算是死都不能放过他! 晏景之刷刷点点写完了和离书,签字画押后递给周氏,周氏从头看到尾,竟一个字都没提要为自己提供三年衣粮之资的话,抬头看着晏景之。 晏景之看着周氏:“我净身出户,用什么养你?若是觉得不妥,不如你养我三年如何?” “无耻之徒!当年是我瞎了眼!”周氏也不耽搁,扯着晏景之去衙门盖了官印,一切顺利的很,两个人回到晏家门口,周氏一转身:“你还要进院?” 晏景之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周氏开门进屋,直奔晏景之的书房,屋子里边边角角都翻了一个遍,竟一文钱都没有,那些书散落一地,她呆若木鸡的站在乱糟糟的书房里半天,捂着脸哭了起来。 晏景之走到巷子口,迎面碰到了赵家的马车,他本想躲在路边假装没看到,不想赵承煜让人停下马车,从马车上下来,深施一礼:“岳丈大人,小婿今日登门有要事相商,请岳丈大人同回。” 晏景之还礼:“承煜贤侄请自去,某如今已和她们母女二人再无瓜葛了。” 赵承煜不明所以的看着晏景之离开的背影,啧啧两声,回身上了马车的时候问香草:“他们这是闹腾哪一出?” 香草摇头:“二爷,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奴婢是真真害怕她们,让奴婢回去等二爷吧。” “怕甚?”赵承煜捏了捏香草的鼻子尖儿:“今儿就是要为你出口恶气,她以后别说使唤你了,就是给你提鞋都不配,爷给你做主。” 说着话,马车到了晏家门口,在门口就能听到哭嚎的声音,尽管声音不大。 赵承煜啐了一口,这样的人家还能不败世? 让人上前叫门,周嬷嬷过来打开门见到赵承煜,喜上眉梢:“哎哟,姑爷来啦,姑爷来啦!” 忘记请赵承煜进门,扭头就往屋子里跑去找晏欢,躲在赵承煜身后的香草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心里暗暗发誓:晏欢,你得不到的,我一样都不会少! 第189章 灰溜溜的离开了京城 晏欢跑出来迎赵承煜,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这些日子容颜憔悴,认出来赵承煜身边跟着的人是香草的时候,眼前发黑,突然尖着嗓子怒道:“贱婢!你竟然骗我!” 香草赶紧躲在赵承煜身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是奴婢命不该绝,二爷是悉心照料多日才活下来的。” “你竟还敢缠着主子!”晏欢怒急,跑过来就要抓香草,她知道自己被骗了,也感觉到今日赵承煜登门是来者不善,若是要求和,怎么都不可能带着香草出现。 赵承煜抬起手挡住晏欢,冷声:“你若执意闹到人尽皆知,那边尽可闹腾,今日前来是休你下堂,你若不服,顺天府里走一遭,也绝不允你这种心地不善的毒妇再入赵家!” 晏欢被推搡的险些摔倒,她倒退好几步看着赵承煜:“夫君,你这是何意?我何曾对不起你?就算没有保住这一胎,但为妻尚且年轻,再孕育子嗣不难。”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赵承煜冷冷的看着晏欢。 晏欢抬头看着赵承煜:“你竟如此绝情?” “当初是你执意要换亲,嫁入赵家又不肯安生过日子,几次三番惹祸,连累娘家和婆家都不安生,这也就罢了,你竟是无媒苟合之私生女,桃郎到府门口闹腾,让赵家颜面尽失,不休你下堂,留你作甚?”赵承煜回头柔声:“去让人把东西送进来。” 香草立刻出门去,把外面那些送还嫁妆的人叫进来,周嬷嬷傻呆呆的看着香草,她完全不敢相信香草竟然还活着,并且看赵二爷的态度,这是得宠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周氏在屋子听了个全,心里竟暗暗高兴,赵家前来休妻,那嫁妆必定会原数送回,她就一定要保住一处产业,怎么也不至于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所以,乐见其成的她走出来,泪眼朦胧的过来搀扶着晏欢,看着赵承煜:“姑爷如此绝情?我的欢儿清清白白的嫁到赵家,如今竟成了下堂妇,你可知这样就毁了我女儿的一生?” 赵承煜懒得跟周氏多废话,从袖袋里拿出来一沓银票:“你陪嫁的银两分文不少,额外给你两千两作为补偿,若不愿意,七出之条你犯了几条心里清楚,让你什么都没有也寻常,这银子你接还是不接?” 晏欢哪里肯? 这个是能给自己带来诰命的男人啊! 没等她说话,周氏过去一把夺过来银票,说了句:“想要各不相干,再给三千两,否则日日到赵家去闹,赵承煜,你可以不在乎,我就不信赵尚书也不在乎,是你始乱终弃,嫌妻喜个贱婢,赵承煜,你今日登门羞辱我们母女,若不花钱消灾,我光脚的不惧你穿鞋的。” “母亲!你这是害我。”晏欢急了,过来要抢银票。 周氏眼疾手快把银票塞到怀里,抓着晏欢的手臂往身后扯去,挑衅的看着赵承煜:“赵承煜,你想要图清净,得下点儿血本!” “你们母女二人一个德行!”赵承煜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了,掏出来两千银票在手里晃了晃:“签休书,官府盖印,这两千银票就是你们的!” 周氏回头看着晏欢。 晏欢已经蒙了,她不敢相信的看着赵承煜和周氏,脸色苍白的她跌坐在地上,只觉得身下往下淌血,有一种要死了的感觉,被休了?怎么会这样? “欢儿,既是到了这地步,下堂没什么不好,听话,男人薄情寡义的时候,如豺狼。”周氏说。 晏欢听着周氏的话,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脑海里一片混沌。 周氏拿过来休书,要让晏欢按手印的时候,停下了,回头打量着赵承煜,起身。 赵承煜冷声:“你又要作甚!” “我要卖掉这宅子,三千两,你要买了这宅子,我们母女立刻离开京城,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你必定不想我们再出现,若是同意,立刻收了这休书,否则我就整日去赵家闹,我的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这个当娘的就拼了!”周氏说。 赵承煜自问不是毛头小子,无耻之人见到的不少了,可如同周氏这种无耻小人简直是头一次见到。 正欲发作,香草扯了扯他的衣袖。 赵承煜回头:“你想要这宅子?” “二爷,这宅子不值三千两,不过若是价格合适,买下来也能图个清净,我害怕她们。”香草说。 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在京城再见到这两个人了。 赵承煜本都上来火气了,听到这话一想也对,买了这处宅子,刚好可以安家,再者香草曾经是这里的丫环,如今能把这宅子送给香草,必定讨她欢心,想到这里打量着周氏:“想要银子?这宅子连一千两都不值,今日你若痛快的,给你一千两都是成全,若是不同意,尽可闹,京兆府的大牢随时都可以送你进去!” “两千两,少一个子,休想今日能得偿所愿!”周氏咬牙切齿。 晏欢再也看不下去了,心里头一口气儿都散了似的,人昏倒在地上。 没人在意她,耳边是周氏和赵承煜讨价还价的声,周嬷嬷和丁嬷嬷早就缩在一边,小声嘀咕着两个人的出路。 丁嬷嬷说:“她这么折腾家破人亡,若是再跟着也是遭罪,不如求香草开恩,咱们以后伺候香草得了。” 这正中了周嬷嬷的下怀,看香草这架势,是回来报仇的,当初自己可是帮了香草一把的。 刚巧香草看过来了,周嬷嬷忍了又忍,香草反倒先说了:“二爷,那两个老仆曾经对我有照拂之恩,一并留下吧。” “好。”赵承煜是香草想要什么给什么,正是心里头火热的时候。 周氏才不在乎,能卖掉这两个老货也能换来银子,她现在只想要银子。 “两千两可以,现在去衙门过明路,即刻离开。”赵承煜不想跟她们纠缠。 周氏心里头欢喜,拿过来休书回头才发现晏欢昏死过去了,她顾不了那么多,去书房找了印泥,抓着晏欢的手按下了手印,一手给休书,一手拿到银票,她跟着赵承煜去衙门过明路,去牙行换了房契,雇了马车回来把东西装好,晏欢背到马车,直接离开京城了,宅子都买了,桃郎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香草拿到了房契,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丁嬷嬷和周嬷嬷成了伺候她的人,赵承煜安顿好她们,回去跟赵家提分家另过的事。 这些消息迅速传到了郑皇后的耳中。 “尽还有如此恬不知耻的人。”郑皇后摇头,若说这便是晏姝的娘家人,谁信? 乔嬷嬷也啧啧称奇:“如今倒是闹到了家破人亡,也不知道公主得到消息会作何感想。” “姝儿都懒得搭理他们。”郑皇后说:“姝儿说今日进宫,你去宫门口迎一迎。” 乔嬷嬷得了吩咐,起身往宫门口来,晏姝刚到宫门口,听到晏家的事,微微蹙眉,这倒是挺像晏景之和周氏的做派,大难来时各分飞,不过周氏和晏欢如此就离开京城了,倒是挺意外的。 乔嬷嬷在宫门口迎了晏姝往宫里去,在北望山往京城的官道上,一匹快马扬起烟尘,正往京城疾驰而来…… 第190章 你都安排好了? 晏姝入宫,郑皇后牵着她的手坐下来,问:“这几日可生气了?” “儿臣只是心寒,母后,威远侯府如此残害长姐,真真是令人心寒,当初求娶的时候好话说尽,却在得偿所愿后,坏事做绝了。”晏姝轻轻地叹了口气:“若非母后为姝儿撑腰,只怕昨日不能善了。” 郑皇后拍了拍晏姝的手背:“尽可去闹。” “儿臣也是这么想的,长姐被威远侯府算计的太狠,一身功夫都被废了七八成,不管是长姐还是二姐都尽了做媳妇的本分,可这两家都各有各的盘算。”晏姝抬眸:“母后,他们是觉得侯府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郑皇后点头:“二皇子布局多年,只怕最开始有拉拢之心,姝儿是个变数,他们本还想要让岳长乐嫁到侯府去,是皇上和长公主都不愿意,否则只怕侯府会被算计的更惨。” 晏姝也是这么想的,当然了,上一世皇上想要把武元侯府连根拔起,二皇子布局要让武元侯府为己所用,到最后武元侯府破局没成,在皇权争夺中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郑皇后对自己是坦诚的,何尝不是拉拢了武元侯府站队在太子这一边呢。 不过能站在太子这一边,自己是乐见其成的。 “若是傅少衡对你不好,母后给你做主。”郑皇后说:“你的娘家护得住你,回头治儿回来,必定会高兴多了一个妹妹。” 晏姝笑得眉眼弯弯的:“是,母后放心,姝儿最盼着手足情深了呢。” “那就继续去闹,威远侯府那边虽说母后和皇上都不便出面,但你尽可去闹。”郑皇后说:“最好闹到萧子慎那边去。” 晏姝乖顺的点头:“一会儿儿臣就去,以后天天去,反正他们不给个说法,我就每天都拆他们家大门一次。” 郑皇后笑出声来:“好。” 乔嬷嬷取来了册子送到郑皇后手边,郑皇后问:“绣娘到了?” “是,门外候着呢。”乔嬷嬷回道。 郑皇后说:“进来给公主殿下量了尺寸,春夏的衣裙都要做一些。” “母后,您太宠儿臣了。”晏姝小脸上都是笑意,那美滋滋的模样别提多好看了。 郑皇后捏了捏她的鼻子尖儿:“好不容易有了个女儿,必定要好好打扮的,你只管好好地打扮自己就是了。” 晏姝从宫里回到了侯府,白长鹤刚给傅玉琅行针结束。 “祖父,长姐身体多久能恢复?”晏姝很担心傅玉琅的身体。 白长鹤摇了摇头:“要一些日子才能复原,这还是从小习武,身体底子够好。” “栋哥儿、睿哥儿和慧姐儿要送走,您老觉得送哪里去合适?”晏姝问。 白长鹤想了想:“送落霞山吧,侯夫人的师父便在落霞山,必定会照顾好他们,我看几个孩子都跟亲生母亲不够亲,吃点儿苦头再说。” 这也是晏姝的想法,这几个孩子留在身边并不是好事,等他们再大一些,懂事儿,若还是不愿意和母亲亲近,到时候也就顺其自然了。 “祖父,让人护送他们离开吧。”晏姝说:“我去跟长姐和二姐说。” 白长鹤点头:“好。” 晏姝把其中利害关系跟傅玉琅和傅玉宁说了,两个人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威远侯府正在修葺宅院,大门刚修好,以为今日能消停,毕竟没有见过下午登门的人。 就在威远侯刚把写好的书信让亲信送往南望山,守门的下人都哭了,跑来跪在门外带着哭腔:“侯爷,不好了,武元侯府又把大门拆了。” 威远侯一拍桌子站起来了:“欺人太甚!” 起身出门,大步流星的来到门口,就见晏姝站在门口,武元侯府的护院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提着棍子,那架势简直是来抄家一般。 “公主殿下,你若如此,休怪我上殿告御状!”威远侯动怒了。 晏姝也没有要登门的意思,扬声:“尽可去,侯爷,我傅家人呢?若今日还不把人交出来,我每日都来,你且看着,我怕不怕你!” 威远侯刚要说话,晏姝一转身带着人走了。 得到消息的威远侯夫人来到门口的时候,只看到了倒了的大门和晏姝扬长而去的背影,整个人都气得颤抖了,她已经让人去找傅玉琅了,连麒麟山的庄子都找了,根本没人。 “是他们做局要害死我们吗?”威远侯夫人问:“到底人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威远侯也是头疼,让人收拾残局,回去书房冥思苦想,当晚那白衣人来去无踪,他也没有头绪,如今武元侯府里只有晏姝做主,这明显是个油盐不进泼妇,就算是登门也无济于事,傅玉琅不出现,真这么闹下去,威远侯府已经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晏姝回到了侯府,陈嬷嬷过来说老夫人要回去江南了。 “我这就过去。”晏姝带着陈嬷嬷过来沈家。 沈老夫人拉着晏姝的手坐下来,怎么都看不够,皇上的赏赐早已经往江南去了,这几日知道晏姝忙,否则早就想离开了。 “外祖母,这次回去再来京城不容易,姝儿给您准备了一些礼,外祖父和舅父们都在江南,姝儿还没见过,这些礼是姝儿的心意,若以后有机会,姝儿会亲自登门拜见的。”晏姝说。 沈老夫人握着晏姝的手:“姝儿,外祖母这次离开,不用多久家里就会过来人的,你和姨母在京城要守望相助,等行简殿试之后,她们会去江南,若姝儿那会儿有空可同去,外祖母在家里等着。” “好。”晏姝答应的爽快,尽管她到现在也没想过去江南。 沈老夫人已经来了不短日子了,临别之时是有些担忧的说:“姝儿,千万不要被捧杀,人心险恶,要保护好自己。” “外祖母放心。”晏姝心里比任何人都清醒,哪里会有捧杀?不过事情发展的越来越快,她只能待时而动,见招拆招,目的自然是过上安生的日子。 沈老夫人在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启程离开了,晏姝和崔老夫人,沈云娘和沈行简一同送沈老夫人到京城十里外,话别之时,崔老夫人心情更难过许多,老姐妹都年纪不小了,见一面少一面,不知下一次见面会在何时。 归来的时候,晏姝和崔老夫人坐在马车里。 “姝儿啊,你那父亲只怕会求到你头上。”崔老夫人更担心晏景之会给晏姝添堵,毕竟是血脉之亲,真要是闹腾起来,晏景之是破瓦片子,姝儿可是金贵的瓷器。 晏姝笑了:“他无暇顾忌我这边,姨姥姥放心,他忙得很。” 崔老夫人问:“你都安排好了?” 第191章 傅少衡要回来? “嗯。”晏姝没多说。 崔老夫人也没再问。 她活了一把年纪,可以说阅人无数,但姝儿这样的人是她都钦佩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住侯府,甚至和皇后娘娘如此亲近,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人和人之间,若非有足够的价值,哪里会有没道理的宠爱和亲昵呢? 就算是她,那也是因为沈家的原因,虽早就有照拂晏姝兄妹几个的心思,但在晏姝没有表现出来足够的本事之前,自己也是做壁上观的,不是不关心,而是有些拎不清的人,非但帮不了,还会反受其害的。 一行人回到了京城,晏姝刚到侯府门口,见到傅玉英带着人回来,一见面便说:“嫂嫂,砸完了。” 晏姝噗嗤笑了:“你好好照顾咱们食府的生意就好。” “今儿回来送账,李嬷嬷提了一句,我寻思嫂嫂今日太忙。”傅玉英说:“明儿他们要是大门没修,我便去砸他们的宅子。” 晏姝心里太有底了,跟傅玉英进门:“你准备一下,让咱们善做素食的厨子做一些,过几日我要去进香。” “进香?”傅玉英问:“嫂嫂,是有什么事?” 晏姝说:“长兄去查看外面是否有时疫了,麒麟山的安国寺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但这几日还没想到怎么去登门求住持帮忙呢。” 傅玉英抿了抿嘴角:“住持和二哥关系极好,若是二哥回来的话,就好办了。” 这倒是晏姝不知道的,不过提到了傅少衡,晏姝不确定班师回朝的时候,他会不会回来,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傅少衡应该从北望山直奔南望山去驰援。 傅玉英去看长姐,见长姐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心疼的掉眼泪:“长姐,受苦了。” “算不得什么。”傅玉琅看着傅玉英,笑着说:“死里逃生都是莫大的福分,回头等长姐好一些了,便去南望山助母亲一臂之力。” 傅玉英点头:“到时候我和长姐一起去。” 南望山和北望山不同,当初北望山只有二哥去,那都是皇上开恩,南望山只要她们想去,就能立刻去,要不是怕嫂嫂在京城没人帮手,她都会偷偷去南望山了。 晏姝在看账目,梨花从外面进来:“少夫人,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不用猜也知道是玉红袖,如今晏景之必定要赖着玉红袖了,人到中年一无所有,他还有什么别的本事呢? 接过来书信,果然是玉红袖写来的,她在书信里说的便是晏景之的事。 晏姝看完了书信放在一边,想了想:“递过去话儿,让玉红袖去云皂铺子那边见一面吧。” 梨花领命下去做事了。 晏姝第二天去了济世诊堂。 她不会给玉红袖写书信,因之前就说过,只要晏家事情落幕,自己便不会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了,晏景之虽是亲父,可从自己出生,两世为人都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照拂,做亲人也是需要缘分的。 济世诊堂里,晏姝见到一个陌生面孔的人在洒扫,一身长衫的他给晏姝的感觉有些特别,但有说不好是哪里不一样。 “少夫人,您来了啊。”四喜迎过来,笑眯眯的说:“好些日子没见到少夫人了呢。” 晏姝笑着问:“四喜啊,有什么想说的,不如直说。” 四喜尴尬的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少夫人,我想要拜白神医为师,您给说说情呗。” “行,去忙吧。”晏姝知道四喜极为聪慧,做事也伶俐,不过老爷子收徒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收到门下的。 扫地的祁世儒停下动作,回头看着走进来的晏姝,放下扫帚退到一边,身手提起长衫一角,直接给晏姝跪下了。 晏姝赶紧让梨花过去把人扶起来,行礼:“原来是祁公子。” 祁世儒再次鞠躬:“世子夫人救命之恩,祁世儒没齿难忘。” “如今可康复了?”晏姝问。 祁世儒点头:“托世子夫人的洪福,在下死里逃生,如今已经痊愈,只等殿试。” “祁公子哪里能做这些粗活?若是祁公子愿意,我把表哥介绍给你们认识,回头可一起殿试。”晏姝打量着祁世儒,虽是寒门,但这人容貌端正,有浩然正气。 祁世儒再次行礼:“世子夫人提携在下,在下十分仰慕沈公子才情,若有机缘得见,必定虚心求教。” 晏姝叫来四喜,低声吩咐:“好好照顾祁公子,不可再让祁公子劳作,大病初愈该多静养才行。” “不不不。”祁世儒有些羞愧的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下愿意多做一些活儿,那样才心安。” 晏姝很理解祁世儒现在的心情,心思一转:“祁公子,若是如此,那刚好我这边需要帮忙,少了一个账房先生,也不用做别的,只需要把我送来的账目都重新盘好,再开新账本,十天半个月就能做好,工钱尽可说。” 祁世儒知道自己这次是遇到了大贵人:“能为救命恩人做事,哪里能提工钱,世子夫人尽管安排。” 晏姝立刻吩咐四喜把账目拿过来交给祁世儒。 白长鹤站在廊下,由着晏姝安排。 等晏姝进门后,白长鹤说:“你这丫头,人情送的太明显了。” “有恩而不挟恩图报,那才能真正交下人心呢。”晏姝笑眯眯的给白长鹤倒茶:“祖父,长兄有消息回来了吗?外面情况如何?” 白长鹤眉头蹙起:“不乐观,已经有人把消息送到京城来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人尽皆知,不过祁世儒让我摸索出来了治疗的方子,若无大的变数,不会很难应对。” 晏姝担心的便是时疫闹腾的太厉害,老爷子说不难,她心里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少卿送消息回来,说少衡会尽快归京,少衡和安国寺住持是忘年交。”白长鹤看着晏姝:“若他对你不好,跟祖父说,祖父会教训他。” 晏姝嘴角一抽,真真是不让自己安生,傅少衡不好好在外面打仗更,回来作甚? 云皂那边的小伙计过来,说是玉夫人过来了,晏姝起身:“祖父,我去见一见这个人。” 白长鹤看着眼熟的背影,这孩子啊,他也心疼,傅少衡这小子回来,自己必须要先敲打他一番才行! 隔壁云皂铺子里,玉红袖见到了晏姝。 晏姝请玉红袖落座,问:“玉夫人,得偿所愿,还要见这一面,是为何?” 第192章 蔺山君露面,拉拢祁世儒 玉红袖面露难色:“小姐,晏景之这几日都在我那边,虽说已经和离了,但京城里已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我今日见小姐是想和是小姐商量一下,若我不嫁,但会把人带走,可行?” “可以。”晏姝对于晏景之何去何从并不在意,因为晏泽盛会离开京城,至少几年内都不会再来京城了,眼不见心不烦,自己可不愿意跟晏景之再操心一点点。 玉红袖心里松了口气,又说:“我手里那些云皂铺面带不走,也不想再来京中,所以这些铺面想要还给小姐,但想要云皂的方子,以后随泽盛去外面,也有谋生之路。” 晏姝撩起眼皮儿看玉红袖:“四公子已经决定离开京城了吗?” “是,泽盛心意已决,我也觉得京城虽是人人想要往这里钻,可真正在这里无权无势也无依无靠,委实难以立足,泽盛去哪里,我便跟着去哪里。”玉红袖说。 晏姝说:“那尽可和苏夫人去谈,这件事可自行做主,玉夫人应该知道我的心意,从此以后就祝玉夫人余生顺遂吧。” 玉红袖起身,倒退两步跪下,认真给晏姝磕头。 晏姝上前扶着她起身。 这便是晏姝的态度,因为没有还纠缠在一起的必要。 “我会让泽盛寻找大公子他们,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会为三位公子好好的操持婚事,成家立业,也祝小姐余生顺遂,若是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玉红袖今日是来和晏姝商量后续安排,也是来辞别的,已经眼看着到了四月,殿试之后,便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送走玉红袖,晏姝坐在这里喝了一会儿茶,苏云娘过来坐在她身边。 “修然和修屹他们兄弟几个何须她照顾,人在江南,沈家必定会照拂的。”苏云娘说。 晏姝转过头:“姨母,我若说不太关心他们,是否太不顾血脉之情了?” 这话问的沈云娘心里有些酸,握着晏姝的手:“姝儿,姨母知道你伤心了,连婆家人都能护得如此密不透风,你若不是被她们伤透了,也不会有今日这心情了。” “是啊。”晏姝轻轻地靠在沈云娘的怀里:“他们从小就恨毒了我,我小时候也恨我自己,现在我为母亲报仇了,虽说没有赶尽杀绝,但母亲若在天有灵,也会知道我无法把所有事情都摊在光天化日之下,因为年代久远,我没有证据。” 沈云娘轻轻地拍着晏姝的后背:“好孩子,他们已经遭报应了,你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长姐就会含笑九泉的。” 晏姝轻轻地蹭了蹭沈云娘,她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从沈云娘这里想要感受到母亲,尽管她连母亲的样子都不知道。 在这里得了片刻安宁,晏姝心里可算舒坦了,正准备和沈云娘回去,门外进来一个穿着绣花紫袍的男人,这个很高,墨髯白面,戴着的抹额上有一块墨绿的碧玉,头发花白,一根墨玉簪子簪着发髻,剑眉凤目,一看就气度不凡。 晏姝在心里还要赞一句这个人气度真好,感觉到沈云娘气息都乱了,立刻反应过来了,这是蔺山君? 想到这里,晏姝反应极快的挡在苏云娘身前,抬眸看着进门的蔺山君,试探着问:“是姨父吗?” “嗯?”蔺山君目光本是锁定在苏云娘身上的,听到这一声姨父,目光落在晏姝的身上,微微蹙眉:“你叫我什么?” 晏姝要上前,沈云娘赶紧拉着了晏姝,说道:“姝儿,回去吧,这是姨母的私事。” “姨母,你在姝儿跟前提过很多次,果然姨父是一表人才,表哥像极了姨父。”晏姝握着沈云娘的手,她虽然不了解蔺山君的脾气,但姨母从最开始托孤就足以证明这个人是喜怒无常的。 可不管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姨母一个人带着沈行简这些年,更把沈行简培养的如此优秀,蔺山君若不讲理,自己不护着姨母,谁护着? 蔺山君缓缓点头:“你可以去把沈行简叫来,放心,我今日只是来见他们母子的。” “好啊。”晏姝嘴上这么说,但人没动,回头吩咐道:“杏花,去请祖父过来,梨花,去请表少爷过来,就说姨父来了,一家人终于可以团圆了。” 杏花和梨花感觉到少夫人的表情不对,哪里敢耽搁。 很快,白长鹤就过来了,他过来看到蔺山君的时候,笑着走过去:“这些年不知所踪,我们再见面啊,你可比我小了一个辈分呢,来来来,咱们去四海食府喝一场。” 蔺山君抱拳:“白神医,我要把家事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你小子难道不该感谢上苍厚待?”白长鹤拍了拍蔺山君的肩膀:“你应该等一等,见一见行简。” “行简?”蔺山君看着白长鹤。 白长鹤笑着说道:“难道你不知道行简是谁?” “我不确定。”蔺山君看了眼沈云娘,外人太多,他问不出口。 沈云娘暗暗地松了口气,虽然许多年不见,但记忆里的蔺山君是不会与人寒暄的性子,能和白长鹤闲聊几句,看来并没有到怒不可遏的程度。 白长鹤热络的把蔺山君拉走了,临走的时候看了眼沈云娘,沈云娘明白白长鹤的意思是叫沈行简过来,这确实瞒不住,也没必要瞒着了。 晏姝对这位蔺山君知之甚少,但看得出来沈云娘如临大敌,虽然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云娘怀着身孕离开蔺山君,这些年抚养孩子长大,显然若是沈云娘不离开,沈行简都没有降生到这人间的机会。 “姝儿,这边交给你,我先回去。”沈云娘说。 晏姝点头。 云皂铺面的生意不错,小伙计十分伶俐,往来的主顾没有空手而回的,晏姝索性去后面坐着喝茶,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让她能把最近这些事情都捋一遍,要说最担心,那也是担心婆母在南望山的情况,那些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希望沐白和非雾能早点儿到那边,不说别的,至少不能让晏修泽伤到婆母。 祁世儒把账目都做好了,送过来的时候再次见到了是晏姝,他恭敬的账目送到桌子上,退后两步:“世子夫人,某已经做好了这些账目。” “祁公子家里还有什么人?”晏姝问。 祁世儒垂首:“家中有高堂老母亲和妻儿。” 晏姝有意拉拢祁世儒,话锋一转:“这云皂的买卖,祁公子觉得可行?” “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祁世儒心都在狂跳,他感觉到了这份拉拢之意,原本如他们这些举子,只要能崭露头角都会被各大世家或者位高权重的人拉拢栽培的,奈何他运道一般,这一场病险些丧命不说,也错过了放榜之日的许多机缘。 晏姝缓缓地说:“若祁公子愿意的话,侯府愿意赠一处宅院,一间云皂铺子,在京中安身,可行?” 祁世儒深深鞠躬:“世子夫人,想要在下做什么?” 第193章 我看谁敢? 无功不受禄,祁世儒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了,他并不是什么身兼道义之人,读书入仕,只想要让一家人能过得好,所以晏姝开出来的条件太诱人。 但越是条件诱人,他就越要小心谨慎。 晏姝沉吟片刻,再抬头看祁世儒的时候,眼神里透出的坚定让他心就一沉,世间女子多以内敛养坤德,少锋芒而多柔软,男女谓之阴阳,所以若见男子过于阴柔,女子过于刚烈,都会让人惊诧。 而祁世儒从晏姝眼里看到的不止是刚烈,还有他都没看懂的坚定,如女中丈夫那般的锋利神色,似乎在这样的目光中,自己都被看穿了那点子不能明说的盘算。 “世子夫人,某唐突了。”祁世儒是个文人,但不迂腐,此时只想避其锋芒。 晏姝摇头:“祁公子何来唐突之说?我之所以能如此照拂,确有重赏之下得勇夫的心思,当今皇上和皇后娘娘对我偏爱,收为义女,封为公主,赐国安二字,若只是在后宅安闲度日,愧对皇上和皇后娘娘厚爱,而我既是义女,记在皇后娘娘名下,那当朝太子殿下便是我的兄长,为其挑选人才是本分,照顾有能之士是本分,为他留住有治世才能得祁公子,时也运也,若非金子带路,我纵有照拂之心,惜才之意,也无相见之缘。” 祁世儒哐当就给晏姝跪下了:“在下叩见公主殿下,是在下小人之心度公主殿下之惜才之情,如此抬爱,祁世儒愿意效犬马之劳。” “祁公子请起。”晏姝起身,虚扶了祁世儒一下,再次落座的时候说:“殿试在即,祁公子无需在诊堂这边耽误光阴,明日我差人送来房契和铺面的契书,也赠马车和家奴,助祁公子一家在京城团聚。” 祁世儒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在沸腾,什么叫平步青云?他以为自己要等殿试高中,扬名天下的时候,可自己遇到了这么一位贵人,无需仕途筹谋,无需蝇营狗苟,更不需要仰仗位高权重之人,成为东宫之臣,其成在今日,功在下一位君王登基之时,从龙之功谁不想要? “我今日要请教祁公子,你所染之病症,乃时疫,若时疫爆发,当如何?”晏姝在得知祁世儒的病可能是时疫的时候,就在琢磨这个人了。 上一世祁世儒死在了京城,但是在殿试之后,也就是说带着病参加殿试,都能得榜眼,这人死的可惜。 那么,这一世自己遇到了,他便是最大的变数,因一个真正有学识又世俗的人,才能少清高之态,多务实,求高官厚禄的人要有真本事,而不是像赵承煜和晏景之他们那般沽名钓誉,不堪大用。 祁世儒沉吟片刻:“公主殿下,在下以为若时疫泛滥,需有朝廷有威望的人亲临现场,以与民共患难的态度笼络人心,再辅以良医,充足草药和足够的粮食稳定时局,封一城,进出都不可,不让时疫泛滥,积极的应对,百姓多无奢望,但有国可仰仗,多能激起匹夫之勇,可救,可自救,如此才能舍一地而保大局。” 晏姝微微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世人都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所以只要有身份尊贵的人亲自坐阵,让百姓信服,有鼎鼎大名的白神医,安抚民心是可以的。 “若让祁公子去涉险,可敢?”晏姝问。 祁世儒起身抱拳一礼:“敢,在下必定会尽己所能。” “那就先预祝祁公子殿试之时大放异彩吧。”晏姝并没有说去还是不去,什么时候去,都谁去,而是点到为止,祁世儒寒门出身,高中榜眼,民间威望必定极高,况且那是他的故乡,风土人情最熟稔,确实是好人选。 祁世儒离开后,沈行简便急匆匆的进门来了,他见到晏姝一人,上前行礼:“表妹,我听说他来了,人在何处?” “在隔壁,老爷子陪着,应该在叙旧。”晏姝说。 沈行简拱手:“我先过去,母亲一会儿过来,劳烦表妹把人拦下。” “好。”晏姝答应的爽快。 沈行简过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沈云娘就到了,她见到晏姝一个人在喝茶,走过来:“姝儿,行简可到了?” “嗯?”晏姝抬眸:“姨母不是去找表哥了吗?” “这孩子把我反锁在屋子里了,要不是陈嬷嬷过去,我还出不来呢。”沈云娘面露焦急之色。 晏姝扶着沈云娘坐下来:“表哥让我陪着姨母在这边等着,父子之间比较好说话。” “他不知蔺山君的秉性,我得过去。”沈云娘哪里坐得住。 晏姝拉住沈云娘的手:“不知秉性又如何?父子之间的情分从来都比夫妻深厚,姨母,若你去,蔺山君碍于面子,只会嘴硬,反倒适得其反了,且等着。” “姝儿,我怕蔺山君对行简起杀心。”沈云娘抿了抿嘴角,长叹一声:“当年是我动了心,大逆不道的喜欢上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师父,他调香出错,我趁人之危,他一直修无情道,我怕他会对我动杀心,一走了之,没想到就一晚便珠胎暗结,生下行简后,我更小心翼翼的躲避,他一直都在找我。” 晏姝看沈云娘愁眉不展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姨母,或许他早就找到你们了,只是没打扰你们。” 这话让沈云娘愣怔了片刻,轻轻地摇头:“我是欺师灭祖,按照门规是活不成的。” “姨母,规矩是死的,再说了,表哥是要保护您的,您要相信表哥,我们在这里等等,应该会有好消息。”晏姝虽然心里没底,可拦住沈云娘是她必须要做到的,至于隔壁会怎么样,她更相信虎毒不食子,蔺山君到了这个年纪,有了沈行简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就算他忘情山水,淡泊名利,那也不能否认表哥是光耀门楣的好儿郎。 沈云娘到底是听话的,她也担心自己的出现会激怒蔺山君,坐在这里喝茶的她不止一次往外张望,十分担忧。 一炷香的时间还不到,沈行简回来了,他进屋给母亲请安后,说:“他走了。” “走了?”沈云娘惊得站起来了,不敢相信的问:“就这么走了吗?” 沈行简点头:“母亲,缘分浅薄到如此境地,以后无需再记挂了。” 沈云娘缓缓地坐下来,良久才点了点头,她想过无数种见面后的情景,却没想到刚才的一面之缘竟就结束了。 蔺山君一露面就走了,晏姝还有些遗憾,毕竟这个人研究的是香料,若是能跟白老爷子联手,保不齐能独辟蹊径对抗时疫。 翌日,晏姝再次带着护院来到逍遥侯府,看着大门破烂的倒在地上的逍遥侯府,晏姝微微挑眉,吩咐护院:“进去从主院开始砸!” 护院呼啦啦的往院子里闯,突然逍遥侯提着宝剑,带着逍遥侯府的护院出现,厉声:“私闯侯府者,杀无赦!” 马蹄声传来,还不等晏姝说话,一声沉稳的低喝:“我看谁敢!” 第194章 让朕去给你们找人不成? 傅少衡翻身下马,袍子的下半截都是尘土,战靴上盖着厚厚一层,往晏姝身前一站的时候,饶是晏姝都感觉到了煞气,那是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直面过生与死磨砺所展现出来的气度。 威远侯见傅少衡出现,心就一沉,不过很快就过来了,一抱拳:“贤侄可算回来了,家中无人主事,这些下人们无法无天,毫不顾忌我们两家的姻亲关系,天天都要来砸侯府,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我长姐和外甥、外甥女呢?”傅少衡打量着威远侯的眼神里丝毫没有善意可言,甚至杀气腾腾。 威远侯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你长姐不在府上,孩子也都不在府上。” “嗯?”傅少衡问:“我傅家的陪嫁仆从呢?” 威远侯面露难色:“贤侄当知你长姐的性子,可能是担心秦将军在南望山,她去助阵了。” 傅少衡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微微扬起下巴,吩咐道:“掌家夫人让你们做什么了?怎么还不动手?” 说罢,侧身站在一旁,护院得了世子的吩咐哪里还能犹豫?一窝蜂似的冲进去,论起来棍子就开始砸,威远侯想要阻拦都不能,傅少衡和晏姝不一样,尽管晏姝有了公主的名头,可那是什么?不过是帝后看在武元侯府的面子上抬举她罢了,但傅少衡如此风尘仆仆归京,必定是得了皇上班师回朝的圣旨,敢如此先大军入京城,还用说吗?凯旋而归,战功赫赫,这个时候他是绝对不能触霉头的。 心里头还盘算着怎么说傅玉琅的事,怎么想都是无法破局,心里头有些慌了。 “把侯爷和侯夫人都绑了!”傅少衡显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一声令下。 威远侯顾不得别的,脸色一沉:“傅世子,你这是要结仇?” “要结仇?这仇不是已经结下了吗?”傅少衡上前两步,晏姝都没看到这个人是怎么出手的,威远侯手里的宝剑已经落地,手臂被拧到了身后。 护院那叫一个利索,立刻地上来了草绳,傅少衡也不需要旁人,亲自把威远侯五花大绑,一脚踹翻在地,回头看了一眼晏姝。 晏姝心领神会,让非花带着护院往内院去,抓了威远侯夫人也五花大绑的拉到了门口,威远侯夫人哭天抢地,可奈何没人帮忙,别说外人,就是二房和三房都跟缩头乌龟一般不肯露面。 “回家去,等我。”傅少衡低声跟晏姝说。 晏姝抿了抿唇角:“去告状?” “嗯。”傅少衡点了点头,看晏姝容色淡然,甚是满意,虽然只是耳闻,但晏姝才多大的年纪?能如此沉稳,件件有着落,事事有章程,显然得到母亲和家里人的认可是理所当然的事。 晏姝让非花赶车,威远侯和威远侯夫人被扔到马车里,她带着护院步行回去武元侯府,站在武元侯府门口,看着傅少衡骑着战马,走在马车前面往皇宫去。 等这些人过去后,晏姝才转身回了院,直奔椿萱堂。 椿萱堂里,傅玉琅刚行针完毕,白长鹤正在净手,见晏姝进门来,白长鹤问:“少衡呢?” “抓了威远侯和侯夫人往宫里去告状了。”晏姝看傅玉宁和傅玉英都在,心里了然,原来傅少衡到家了,怪不得知道的那么清楚。 “嫂嫂,接下来怎么办?”傅玉英说:“二哥说决不轻饶,可也没说怎么办啊。” 晏姝看看傅玉琅,走到白长鹤身边问:“您老告诉姝儿个实底儿,长姐现在身子骨折腾起吗?” “问题不大,但不能耽搁太长时间。”白长鹤说:“明日行针不能耽误。” 晏姝点了点头,这才对傅玉英说:“你回去食府,家里的事情不能再插手了,二姐也带过去,在那边院子里住下来。” “嫂嫂,是怕他们反咬一口,来搜府?”傅玉英问。 晏姝笑了:“不是怕他们反咬一口,而是我请他们来搜府,长姐回去威远侯府,侯府里肯定有密室或地牢吧?” 傅玉琅点头:“有的,地牢的图纸我画出来。” “好。”晏姝让李嬷嬷取来笔墨纸砚,傅玉琅画好了地牢的图。 晏姝拿在手里看了看:“长姐,威远侯府的地牢里应该有不少秘密吧?” 傅玉琅全明白了,眼底一抹热切:“姝儿,我这就回去,你尽管带人去找我,至于里面的秘密,如果天下人尽皆知,那就不是秘密了。” “地牢必定戒备森严,得找个人护送你过去,还要神不知鬼不觉。”晏姝心里没有人选,可这才是关键。 白长鹤清了清嗓子:“沈行简吧,他善用香料。” 说是香料,其实在做的各位都非常清楚,是香也可以是毒,就像是草药一样,能杀人也能救命。 晏姝让杏花去请沈行简过来,安排妥当后,沈行简护送傅玉琅离开,晏姝把事情交代给李嬷嬷,让杏花和梨花给她上大妆后,半幅銮驾出门直接入宫。 宫门口,武元侯府的马车停在一边,傅少衡的战马也在,守卫往凤华宫通禀,很快乔嬷嬷就亲自迎了出来,晏姝下了銮驾,乔嬷嬷跪迎公主,二人往后宫去。 “皇后娘娘在等殿下呢。”乔嬷嬷脸上都是喜色,不用说也知道郑皇后想要的便是掀了威远侯府。 不过,这才是开始,晏姝非常清楚自己和郑皇后之间的情分该如何越来越浓厚,更拎得清,只要分寸拿捏好,她在外面闹腾成什么样子,郑皇后都会在后面护着,而自己能借这样的机会多做点儿事,太子和侯府越是亲近,自是对侯府有百利而无一害。 凤华宫里,郑皇后拉着晏姝的手坐下来,问:“如今可是要捅破天了,姝儿入宫是有别的安排?” “母后,儿臣求母后为傅玉琅做主。”晏姝说着就要行大礼。 郑皇后扶住了晏姝:“也要去御书房?” “嗯,我安排好了,要威远侯夫妇配合才行。”晏姝说。 郑皇后抿着嘴角笑了,这丫头是一肚子鬼主意,不过去一趟也是好的,自己正好看看姝儿到底能把这件事做到什么程度。 御书房里,威远侯夫妇哭哭啼啼的让皇上做主,承武帝气得脸色铁青。 傅少衡跪在旁边一言不发。 “行了!”承武帝一拍桌子:“傅家长女也是你萧家长媳,如今傅家想要见傅玉琅和孩子,你们为何阻拦?” 威远侯磕头在地:“皇上,傅玉琅是个大活人,如今我们也找不到人在何处啊。” 承武帝抓起来茶盏就砸过去了,喝骂了一句:“你个混账东西,让朕去给你们找人不成?” 福安过来到承武帝耳边:“皇上,皇后娘娘和国安公主在门外求见。” 承武帝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傅少衡,要不是看在他风尘仆仆的份上,自己都恨不得把这些人直接扔出去! “宣!”承武帝说。 福安扬声:“宣皇后娘娘、国安公主觐见!” 第195章 这丫头简直是自己的福星啊 晏姝跟郑皇后进来,她在郑皇后身后给承武帝请安。 郑皇后坐在皇上身边,晏姝走到了傅少衡身边,挨着他跪下来了。 承武帝抬起手压了压额角,低声:“丽华,这件事你来处理就好。” “皇上,国安说了一些内情,妾身以为皇上要过问两句,傅玉琅曾想要劫牢,被白神医拦下,发现傅玉琅中化骨毒至少五年了,她嫁到威远侯府也刚好五年多几个月,这威远侯府和武元侯府之间,妾身怕拿捏不好轻重。“郑皇后低声说。 承武帝微微挑眉:“傅玉琅人在何处?白长鹤可有线索?” 郑皇后摇头,看了眼晏姝。 承武帝正身,问道:“国安啊,你跟父皇说一说。” 晏姝感觉到傅少衡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了片刻,镇定的跪行两步叩首在地:“父皇,国安得知长姐中毒,心里极为挂念,又因威远侯府走水的事太蹊跷,所以带人去接长姐归家,白神医说过,再耽搁恐有性命之忧,可儿臣去了几次,非但没见到长姐,甚至长姐的一双儿女,陪嫁的仆从都一个也没露面。” “皇上,皇上给臣做主啊,这是傅家的手段,侯府走水分明是有人放火,趁乱带走了傅玉琅和那些人。”威远侯跪行两步,说道。 晏姝偏头看着威远侯:“萧侯爷,证据呢?全凭你的红口白牙,说什么就是什么?” “公主殿下,你如此步步紧逼,分明是冲着我萧家来的,若是真找人,为何不见你安排人四处寻找?而是只盯着我侯府?”威远侯回了一句。 晏姝冷冷的哼了一声:“我傅家嫡长女嫁到威远侯府,谁人不知?如今人不见了,我冲威远侯府要人,有何不妥?” “人早就被你带走了!”威远侯夫人说道。 晏姝目光落在威远侯夫人身上:“当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面,侯夫人慎言,若你这么说,可去搜武元侯府!” “你!”威远侯夫人不见接招,只能看着威远侯。 晏姝还要说话,手被轻轻地握住了,她被那粗粝的掌心磨得嘴角一抽,回头看傅少衡。 傅少衡轻声:“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吧。” “嗯。”晏姝乖顺的很,低头不说话了。 这一幕落在承武帝和郑皇后的眼中,那可就真不一样了,承武帝没想到傅少衡会护着晏姝,当初传言圆房都不肯,更是早早就离开京城,两个人说起来跟陌生人也没多大差别,怪不得傅少衡回来的如此之快,看来他们私下里有联系啊。 郑皇后则不然,心里头有点儿酸,虽然自己已经放弃了让晏姝给自己做儿媳的心思,可傅少衡若不珍惜,自己可在适当时机,冒天下之大不韪,她是真觉得晏姝有母仪天下之能。 但这小子在护着媳妇啊,毕竟这是在帝后面前,若真吵起来,各打五十大板的惩戒是躲不掉的。 承武帝心里头简直对威远侯恨之入骨了,萧子慎那封写给二皇子的书信还在自己手里呢! 如果说威远侯不知道,谁能信?反骨,不知惜福,活腻歪了! “国安啊,你想要怎么做?父皇为你做主。”承武帝看着晏姝。 晏姝低着头:“父皇,儿臣只想要尽快找到长姐,白神医说武功尽失事小,危及性命事大,母亲去南望山之前叮嘱过儿臣,不管多难都不能连累外嫁女儿,可我现在不能不和威远侯府撕破脸皮了,他们的心太狠了。” 承武帝点头,给傅玉琅下毒这事儿,确实做的太缺德了! 见到晏姝,承武帝心里头早就清楚了,这丫头后续都做好了,他乐得送顺水人情,毕竟武元侯随后就会到京城,一同带回来的还有黑契的议和书,这功劳太大了! 随后还要傅家军往南望山去,于公于私都必须要把这件事办的漂亮。 思及此,承武帝说:“你们都说人在对方手里,朕就让御林军搜两府,找到人就真相大白了!” 威远侯后背发冷,他还没动作,他的夫人已经感激涕零的在口头谢恩了,这个蠢笨如猪的女人,别人挖好了坑,她是真往下跳啊! 承武帝当即下旨,福安率领御林军兵分两路,搜武元侯府和威远侯府。 傅少衡和晏姝,威远侯夫妇二人都留在御书房等消息。 福安率领御林军出宫,他亲自率领一队人去武元侯府,威远侯府那边是御林军统领柴世荣带队。 李嬷嬷敞开大门,福安让人仔仔细细的搜查,他就站在院子里。 “公公,喝茶。”李嬷嬷亲自送上来一盏茶。 福安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茶盏底下有东西,抬头看了李嬷嬷一眼。 李嬷嬷说:“公主殿下交代老奴,说您最喜龙井。” 福安点了点头。 李嬷嬷退后,让人送来椅子请福安坐下。 福安坐下喝茶,那叠好的纸落在袖袋里,这边搜查并无任何线索,福安带领这些人往威远侯府去,坐在轿子里,取出来那张纸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威远侯府地牢图,福安看过之后啧啧两声,这位国安公主啊,手段是真多,算无遗策! 来到威远侯府,福安带人进来,柴世荣过来拱手:“公公,并无任何发现。” “嗯,仔细找找。”福安说着,带着人往威远侯府的后花园去了。 众人在花园里一寸寸的找,突然有人喊了句:“这里有个暗门!” 柴世荣瞪大了眼睛,看看福安。 福安说:“要进去看看,皇上口谕必要找到人。” “是。”柴世荣带着人过去,暗门带机关,他们根本打不开,有会机括的人查看过,这堪比断龙壁,若蛮力破开,这些人显然不够用。 福安立在一旁:“待咱家去回禀皇上做主吧。” 御书房里,帝后喝茶,武元侯府的傅少衡和晏姝立在一侧,威远侯夫妇站在对面,四个人都在等,但晏姝容色自若,威远侯夫妇却神色不安。 傅少衡几次偏头看晏姝,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当然并不担心,晏姝成竹在胸的模样,什么都安排好了才会如此。 不过,傅少衡有些疑惑,晏姝真的只是为了长姐吗?不像,她的城府让自己都看不透。 福安急匆匆进来,跪倒在地:“皇上,皇后娘娘,老奴亲自搜了武元侯府,一无所获,威远侯府也未发现傅玉琅踪迹。” “就是被武元侯府把人带走了!”威远侯夫人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了,脱口而出。 福安看了眼威远侯夫人,继续说:“皇上,皇后娘娘,老奴虽然没找到人,但威远侯府有一处密室,精通奇门遁甲的人都无法开启那道门,所以老奴回来禀报,请皇上、皇后娘娘定夺。” 威远侯脸色大变,他猛地看向了晏姝,那眼神犹如毒蛇一般阴狠。 傅少衡侧身一步,把晏姝挡在身后,转过身拱手:“皇上,奇门遁甲少衡也略懂皮毛,可以去破门。” “少衡,咱们到底是晚辈,要不请父皇和母后移步,去威远侯府看看?”晏姝小声说。 承武帝心里头别提多欢喜了,到这一步还说什么?这丫头简直是自己的福星啊!这一趟,必须去,名正言顺的挖掉威远侯府的机会,竟是这丫头送到自己手里的,必须要赏!此间事,必须重赏! 第196章 傅玉琅对自己够狠 威远侯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但他动弹不得,兄弟不和无人在家那边为自己善后,威远侯府竟要毁在自己身上了,可箭在弦上,他当然知道地牢里没有傅玉琅,所以里面的那些人被发现了会被剥了爵位,成为布衣,死是不可能的,因为威远侯府还有一块免死金牌,那是祖上留给后世子孙的保命符。 正因如此,威远侯跪行两步磕头在地:“皇上,臣有罪。” 承武帝看着威远侯,这就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有罪?若非知道他有罪,自己懒得理这些没有实权的勋贵!怪只怪萧子慎野心勃勃的想要让威远侯府重回往日的荣光! “萧逊,你有罪吗?”承武帝居高临下,问道。 威远侯低着头:“臣年少荒唐,剿灭蛊族的时候贪图蛊族圣女美色,被下蛊,这些年来寻找破解之法,抓了蛊族余孽都在地牢里。” 这件事当年知道的人并不多,剿灭蛊族的命令是承武帝下的,因前朝后宫就曾经闹出来有人用巫蛊之术害人的事,所以承武帝知道威远侯为何无法人道,不过没放在心上,月亮山被剿灭后,也就没有再过问此事。 若只是囚禁了蛊族余孽,算的不得死罪,承武帝微微的眯起眼睛,换做以前自己甚至要宽慰萧逊几句,不过如今嘛。 “傅玉琅可在地牢中?”承武帝问。 威远侯立刻说:“确实不在,傅家说傅玉琅中化骨毒,实是信口雌黄,当年迎娶傅玉琅进门,侯府上下都欢喜得很,嫁过去就有了掌家之权,怎么会有人害她?这些年来两夫妻伉俪情深,京中有目共睹,都赞是良缘,萧家得如此贤媳,护着都来不及,求皇上明鉴。” “既是如此,那就走一遭,朕也想看看那些蛊族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承武帝起身。 福安立刻高声:“摆驾威远侯府!” 威远侯起身的时候看了眼晏姝,杀意凛然,他今日逃过此劫,必要把她抽筋剥骨! 晏姝倒没什么表情,甚至云淡风轻,尽管有些担心沈行简是否顺利的把傅玉琅送进去,就算没送进去也无妨,只要地牢打开,自己一定会盯死威远侯府! 她只需努力的做好郑皇后手里的刀,余下的都无需操心。 一行人往威远侯府去,晏姝和傅少衡坐在马车里。 “长姐在地牢?”傅少衡问。 晏姝点头:“应该在,就算是不在也没事,长姐至少在威远侯府里。” 良久没听到傅少衡说话,晏姝看过去,发现傅少衡靠在软枕上睡着了。 这是多累啊? 罢了,晏姝本来还想问他为何回来的如此着急呢。 到了威远侯府,御林军迎帝后往地牢入口去,傅少衡揉了揉额角,看晏姝扶着郑皇后的背影,这女人胆子太大了,但凡地牢都有机括,也不知道避开点儿! 威远侯笃定傅玉琅不在,自己有和皇上说了蛊族的事,所以非常痛快的打开了机括,当断龙壁缓缓落下去的时候,嘶吼声传出来,吓得郑皇后都倒退了半步。 承武帝看着里面的入口,吩咐道:“傅少衡,带人进去。” “是。”傅少衡上前,带着御林军要进去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有人喊了句:“不要进来!” 这一声,晏姝那点儿担忧荡然无存,傅少衡整个人都汗毛竖起了,威远侯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猛然回头再看晏姝的时候,郑皇后用宽大的衣袖挡住了晏姝,那样子像是怕晏姝被吓到似的。 “母后,是长姐!”晏姝眼圈泛红:“怪不得来了这么多次都不见长姐。” 郑皇后轻轻地顺着晏姝的背:“莫哭,只要人在就好。” 晏姝落泪,她并无功夫傍身,这个时候自不会身先士卒进去,福安和傅少衡带人进去了好半天。 外面威远侯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滚落,有万念俱灰之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傅玉琅竟在地牢里,府里的人知道地牢所在都没有几个人,傅玉琅非但知道,这机括都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她能自由出入地牢,真真是好儿媳! 威远侯夫人早就心灰意冷了,在威远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月亮山被下蛊的事,她就恨不得立刻死去才好,她的丑事遮掩不住,会被人唾弃,颜面尽失不如一死了之。 所以,就算傅玉琅在地牢里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惊讶的,甚至心里还挺高兴,萧家把自己一辈子都毁了,临死之前能看到萧家这个结局,真好!能都给自己陪葬,更好! 福安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都哭了,跪在承武帝面前:“皇上,太惨了,傅家大小姐被吊在里面,被钉了琵琶钉。” 承武帝倒吸了一口冷气,厉声:“去请白神医!” 福安抹着眼泪去请白长鹤。 傅少衡出来的时候,双目赤红,身上穿着的袍子脱下来裹住了长姐,只穿着里衣的他抱着傅玉琅来到郑皇后面前,直直的跪下去:“请皇后娘娘为长姐做主,她、她只怕活不成了。” 晏姝也没想到傅玉琅对自己这么狠,过来弯腰蹲下:“少衡,我背长姐回家。” 傅玉琅确实奄奄一息,听到晏姝的声音才勉强睁开眼睛:“姝儿,我的孩子们,逃走了。” “长姐,一切等保住命再说。”晏姝安抚道。 郑皇后哪里会让晏姝背着傅玉琅,让乔嬷嬷过去接了傅玉琅,送到旁边,吩咐御林军就近搬来床,要等白神医过来诊治后再移动。 傅少衡起身,谁都没看到他的动作,嘡啷一声,御林军的绣春刀出鞘,握着绣春刀的傅少衡瞬间到了威远侯府跟前,手起刀落,威远侯一条手臂落地,鲜血溅了威远侯夫人一脸,她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迹,眼睛一翻,人就昏过去了。 “少衡!”承武帝这会儿已经动了真怒了,喊住了傅少衡,让柴正荣进去把里面彻底搜查一遍,等柴正荣带人把一个红漆箱子摆在承武帝面前,并且打开的时候,威远侯知道,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了。 “皇上,里面还有许多年轻女子,不着寸缕,该如何处置。”柴正荣说。 承武帝负手而立,说道:“威远侯府上下全部带去天牢,八百里加急去南望山,抓捕萧子慎!” 威远侯跪在地上,身染血迹,脸色苍白如纸:“皇上,臣忠心耿耿,是傅家要害臣,臣冤枉啊。” 傅少衡上去一脚踹翻了威远侯,大刀抵着他的脖子:“萧逊!若非皇上和皇后娘娘在,今日某就活剥了你!” “少衡。”晏姝赶紧过来拉住傅少衡:“长姐要紧,相信父皇和母后会为长姐做主的。” 傅少衡看晏姝,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刀,身体一软靠在晏姝身上,轻声:“受累了。” 第197章 你想要什么? 晏姝扶着傅少衡到旁边坐下来,白长鹤急匆匆赶到,先给傅玉琅查验伤口,看到琵琶骨的两个血窟窿,气得胡子都乱颤,磨了磨牙取出来银针止血,上了止血药后,回身给承武帝跪下了:“皇上,草民要立刻带傅玉琅去治病。” “好。”承武帝说:“也给少衡看看,只怕疲累伤身,看到长姐受苦再伤情,于他身体不利。” 白长鹤恭敬的应是。 御林军抬着傅玉琅和傅少衡往济世诊堂去。 晏姝送帝后回宫后,也赶紧去了济世诊堂。 京城的人都傻眼了,这些天是没少看威远侯府和武元侯府的热闹,可谁也没想到会惊动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更没想到威远侯府上下被上了枷锁镣铐,直接押到天牢去了。 这武元侯府得罪不起,谁招惹谁倒霉啊! 这么一看,长平侯府反倒是逃过了一劫,尽管被拆得破破烂烂的,可至少人都没事。 济世诊堂里,傅玉琅躺在床上,偏头看着睡着了的傅少衡,真好,回来了。 白长鹤亲自在外面熬药,晏姝急匆匆的进门来:“长姐。” 傅玉琅柔声:“姝儿,我没事。” “你这是作甚?为何如此伤自己!”晏姝过来坐在傅玉琅的床边:“你这样让我心里太难受了,长姐。” 傅玉琅柔声:“姝儿,若非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何能搬倒威远侯府?威远侯府倒了之后,萧子慎必定会被皇上盯紧,南望山没有萧子慎,岳昶虽厉害,到底是***府的人,跟二皇子不会心无嫌隙,母亲才会多一分安稳啊。” 晏姝一下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静静地看着傅玉琅。 “姝儿,我要他们都死。”傅玉琅说。 晏姝摇头:“长姐,没那么简单,威远侯府三房,唯有萧逊这一脉没活路,另外两房最多是发配离京。” “那也是好的。”傅玉琅说:“萧家并无兴家之子,只要萧子慎一死,他们就没有机会翻出来浪花了。” 白长鹤熬好了药,晏姝给傅玉琅上药,忙完后,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 “这几个不省心的,一个比一个狠。”白长鹤叹了口气:“少衡回来的这么快,应该是想要请命往南望山去。” 晏姝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南望山看来不太乐观。” “嗯。”白长鹤顿了一下说:“更不乐观的是时疫泛滥,祁世儒的家乡已经死不少人了,少卿这两日也到京城了,看朝廷想要怎么办吧。” 晏姝想起来白长鹤让自己准备生花,问:“祖父,生花真的会管用吗?如果从京城运送过去,还能用吗?” “能用。”白长鹤说:“要尽快去时疫泛滥的地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人说着话,等着傅少衡睡醒,傅玉英和傅玉宁得了消息也过来了,等傅少衡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众人到了食府这边用饭,傅玉宁说什么也要亲自照顾长姐,傅玉英要照顾食府,回去的马车里只有傅少衡和晏姝两个人。 虽说是夫妻,可两个人并无夫妻之实。 又只是接触过几次,还多数都不欢而散,所以即便是坐在马车里,两个人也都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马蹄嘚嘚的声儿。 到了侯府,傅少衡先下了马车,立在旁边看着李嬷嬷搬了下马凳,搀扶着晏姝下来,想要说话,欲言又止。 晏姝微微屈膝行礼:“世子一路劳顿,我也折腾得厉害,先告辞了。” 傅少衡看着晏姝在李嬷嬷和丫环的护送下离开,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想问的很多,偏偏一句也没问出口! 原以为晏姝为侯府做了这么多事,都是因为是自己的妻,可怎么感觉她对自己生分也就罢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亲近一些的意思呢? 尚贤阁里伺候的人忙活着迎接主子回来,沐浴更衣后的傅少衡早就睡饱了,这会儿睡意全无,靠在榻上叫来了亲随侍书,询问起府里这些日子的事。 侍书八岁就跟在傅少衡身边,十年来一直都少言寡语,做事滴水不漏,处处妥帖的。 可一直到天亮,侍书都没说完府里的事,事无巨细的都告诉了傅少衡不说,话里话外对少夫人的钦佩之情太明显了。 傅少衡放下茶盏:“侍书,你觉得她如此为侯府操心劳力,是为何啊?” 侍书给傅少衡续茶:“世子爷,少夫人为侯府做了这么多事,自是真心诚意要好好过日子的,身为世子夫人,她可是您的妻子,为侯府做事,不就是为世子爷分忧吗?” 这话傅少衡很爱听,不过还是问了句:“晏家如何了?” 提到这个,侍书沉默了片刻,才说:“少夫人可是真不容易啊,那晏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少夫人被打了板子,晏家竟把少夫人抬回去,要不是少夫人拎得清,聪慧还厉害,非得被他们啃得骨头渣滓也不剩。” 傅少衡撩起眼皮儿看着侍书:“我一会儿把你送过去伺候少夫人吧。” 侍书吓一跳,赶紧跪下了:“世子爷,奴才是您的人,少夫人那边有李嬷嬷伺候着,用不着奴才啊。” “你还知道是我的人?我看你满心满眼都是少夫人了。”傅少衡起身:“罢了,更衣,我要过去用饭了。” 侍书暗暗松了口气,作为世子的亲随,他还想劝世子一句,甘棠哪里能跟少夫人比?论家世清白,论行事作风,论治家之道,无论哪一点都比不上少夫人,尽管甘棠长得好看,可绣花枕头也好看,中看不中用。 但侍书不敢,他好不容易见到了世子爷回府了,这些天提心吊胆,能见到世子爷全须全尾已经要感谢老天爷了呢。 傅少衡换了一身天青色压金丝绣文竹的圆领长袍,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出门往迎晖院来。 迎晖院里,晏姝早就起来了,陈嬷嬷给准备了早饭,还给大小姐煨了鸡汤,晏姝刚拿起来筷子,守门的婆子过来通禀,陈嬷嬷进门来:“小姐,姑爷到门口了。” 晏姝清了清嗓子,看着桌子上一人份的早饭和自己的碗筷,吩咐道:“准备世子的早饭。” “是。”陈嬷嬷赶紧出去了。 傅少衡进门来,扫了眼桌子上一碟糕点、一碗粥和一幅碗筷,有些尴尬,他坐下来说道:“我也没吃饭呢。” “世子稍等,嬷嬷已经过去准备了,不知道世子口味,怕是要简单了点儿。”晏姝说。 傅少衡还没说话,陈嬷嬷就提着食盒进来了,竟是跟晏姝的早饭一模一样,唯独多了点儿下饭一碟小菜。 “你一个人就吃这些吗?”傅少衡问。 晏姝拿起筷子,抬头看了眼傅少衡:“世子是不满意?” “那倒没有,能吃饱就行。”傅少衡觉得晏姝跟自己确实太生分了,不过她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不自在。 晏姝低头用饭,等两个人都放下筷子后,才说:“去年闹饥荒,虽说京中不至于挨饿,但身为侯府的人,一言一行都需要谨慎小心,吃食这一块能节俭便节俭着,若世子觉得不合口味,让玉英在食府那边准备好吃喝,但要劳烦世子过去用饭。” 傅少衡抬头打量着晏姝,等她说完,才问:“你为侯府做了这么多事,我该对你礼遇有加,不如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第198章 是个俗人,想要荣华富贵 晏姝让杏花收拾了桌子,亲自给傅少衡斟茶送到手边:“我是个俗人,自然是想要荣华富贵,也想要安度余生,这些并不需要世子操心,我自己便可以。” 傅少衡端茶盏的动作一顿,看着晏姝:“都知道你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我们是夫妻,如此生分不合适。” “但世子所需恰恰是这样的世子夫人,我们再外能共进退,在府里可各自行事,我不会多过问世子的事。”晏姝端起茶抿了一口:“我们虽做不到举案齐眉,但相敬如宾不难吧?” 傅少衡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长姐如今需要养伤,我会去宫里求皇后下一道懿旨,准许长姐离开萧家,长姐的两个孩子和二姐的孩子送去了落霞山,是白老的意思,说母亲的师门会照拂好几个孩子的,二姐如今怀有身孕,二姐说不想留,我做主让二姐留了,这一胎放在我的名下养着,世子觉得如此安排可好?”晏姝说。 傅少衡心里头百味杂陈,真是安排的够妥帖了,包括孩子都安排好了! “我们以后……”傅少衡本意是想说两个人以后也会有子嗣,况且作为世子,他的孩子以后要继承侯府爵位。 晏姝竟叹了口气:“世子若还觉得当初大婚之时,晏家换亲之辱难以忍下,也请世子忍一忍,侯府如今想要破局,万万不能有任何不睦的传言,等侯府一切都过去了,再休我也不迟。” “谁说要休你了?”傅少衡眉头拧紧:“我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你为侯府谋算长远,吃尽了苦头,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 晏姝抬眸看过来,起身微微屈膝行礼:“多谢世子庇护之情,晏姝铭记于心,自会恪守本分,尽心尽力做事的。” “是我的错。”傅少衡只说了这么一句,也没解释,主要是面子放不下,当初是自己刁难刚进门的她,也是自己几次三番的表现出来不容她的态度,更不在乎她的处境,洞房都不肯入,对任何女子来说都是莫大的羞辱。 尽管傅少衡没说别的,但晏姝心里清楚,她对傅少衡的了解也多了点儿,或许是战场上的磨砺,让他沉稳了许多,侯府的巨变也让他看清了如今的处境,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婆母和家里人的认可,傅少衡是个明事理的人,当然是挑剔不出什么毛病来,自己所求不多,只要能安稳度日就好,至于傅少衡,只要不谋反,侯府就不会有灭顶之灾,那自己想要的日子也就唾手可得了,如此最好不过。 “长姐那边要过去看看。”晏姝有意要撵傅少衡了,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独处,有些尴尬,无趣的很,该说的都说了,自己就不想要是多费精神了。 傅少衡起身:“同去。” 这也无妨,晏姝让杏花提着食盒,出门坐上马车往济世诊堂来。 傅少衡几次打量晏姝,但知道对方不想说话,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济世诊堂这边,傅玉琅已经醒了,白长鹤是内伤和外伤一起治,傅玉宁还要用安胎药,忙得厉害。 “祖父。”晏姝快步过去,接了白长鹤手里的蒲扇:“我熬药。” “你啊,劳碌命,你熬,你熬。”白长鹤笑呵呵的说。 傅少衡对晏姝已经不止是好奇那么简单了,他虽然不太清楚皇上为何也如此喜欢晏姝,但更让他意外的是白长鹤竟对晏姝极特别,父亲和白长鹤是莫逆之交,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见到他,当初大哥要拜师的时候,父亲可是提过好几次,说要让大哥过继在白长鹤膝下,白长鹤都拒绝了,只肯收徒,不肯收义子。 但白长鹤对晏姝,那感觉比亲人都更亲似的。 “你杵在那边作甚?跟我来。”白长鹤叫了傅少衡。 傅少衡走过去行礼,跟着白长鹤去了旁边的屋子里。 “你父如何了?”白长鹤非常惦记自己的老朋友。 傅少衡神色凝重:“双腿受伤,以后都不能再披挂上阵了,若非有人相助,只怕命都不保。” 白长鹤点了点头,他听傅少卿提过了,话锋一转:“你此番回来是为何?” “请命率军去南望山。”傅少衡说。 白长鹤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匣子递给傅少衡:“那刚好把这个东西交给非雾,对她有莫大的好处,你母亲请命出征的时候,姝儿把金鬼手的库房都搬空了,软猬甲百件之多,若非阴谋诡计,你母亲应该并无大碍。” “少衡知道一些家里的情况,晏姝为了家里付出很多,您老放心,少衡不会辜负她的。”傅少衡懂得白长鹤的意思,立刻表明心迹。 白长鹤看了眼傅少衡,冷哼:“你与那青楼女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若是敢羞辱姝儿,不用你辜负她,你父回来之日,我便让姝儿自请下堂,又不是真夫妻。” 傅少衡的脸一下就红了,撩起袍子跪在地上:“您老容禀,少衡和甘棠姑娘并无逾矩之事,至于为何带她在身边,另有隐情,暂时不便相告。” “不说就不说,反正你记住了,若敢再让姝儿难堪,她宫里头有皇上和皇后做靠山,还有我做仰仗,就算是在傅家,也绝不可以受气。”白长鹤摆了摆手:“去做你们的事吧,我这里不用惦记着。” 傅少衡退出房间,看了眼在熬药的晏姝,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倒是想要好好跟晏姝深谈,可显然晏姝不太愿意搭理自己,这小女子是个记仇的呢。 他进门去看长姐和二姐,刚坐下,傅玉宁便说:“可给姝儿赔礼了?” “嗯?”傅少衡愕然抬眸:“二姐,为何赔礼?” “你个榆木疙瘩做得脑袋,当初大婚不肯入洞房,这还不该赔礼?”傅玉宁脸色一沉:“虽然我们是一奶同胞,可你要对姝儿不好,我不容你。” “我也不容。”傅玉琅看着傅少衡:“咱们家都受了姝儿极大的恩惠。” 傅少衡清了清嗓子:“好,好,我记住了,回头就去赔罪。” “赔罪?你可想好了,若是姝儿不接纳你啊,母亲回来也会收拾你,最好把那个甘棠处理掉,别不清不楚的让人说嘴,对姝儿也不好。”傅玉宁说。 傅少衡垂眸:“甘棠的事跟家里的事没关系。” “还嘴硬!”傅玉琅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伤口,脸色煞白:“玉宁,去家里把家法请来,若不打醒了他,回头父亲和母亲还要操心!” “长姐息怒,长姐息怒。”傅少衡赶紧过来坐在床边:“不用请家法,你若舍得尽管打便是。” “长姐,他都不疼你受伤,我打!”傅玉宁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动手。 晏姝端着汤药进门,清了清嗓子。 几个人都看过来,她有些尴尬的说:“长姐的汤药好了,冷了会影响药效。” “姝儿,快来坐下。”傅玉宁过去接了汤药,笑着说:“少衡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这不嘛,跟长姐和我求教呢,说是要给姝儿赔罪,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晏姝看着傅少衡,傅少衡面红耳赤,竟是只能避开晏姝的目光。 “宣武元侯府世子、国安***入宫。”福安的声音恰到好处的传来…… 第199章 护妻傅少衡,乌龟晏修泽 福安请傅少衡和晏姝入宫。 傅少衡去了御书房,晏姝则去见郑皇后了。 凤华宫里,郑皇后看着晏姝的眉眼,心里头还在纳闷这傅少衡是不是榆木疙瘩的脑袋瓜,根本不开窍! 这婚后女子无论从走路姿态和神色上都与闺阁中的小姐是不同的,显然晏姝依旧是没有和傅少衡圆房。 这话没法问出口,但郑皇后昨日是亲眼看到了傅少衡非常维护晏姝的,这两个孩子单独拎出来哪一个都是好的,论文韬武略,傅少衡已是少有人能与之并肩了,论治家有方,晏姝在京中可谓头一份,年纪不下,手段老辣,做事有章法到让见多识广的她都会偶尔后背发凉,若非晏姝歉让,只怕无人是她的对手。 如此两个人做了夫妻,珠联璧合的绝配,偏偏好像他们走到一起反而无法好好相处似的。 “母后,儿臣给您请安。”晏姝要行礼。 郑皇后摆手:“在家里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你快坐下来,母后问你,傅玉琅可有性命之忧?” “白老爷子说还要再看看。”晏姝低下头:“是姝儿大意了,若是知道长姐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我就不会让她去威远侯府的地牢了。” 郑皇后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晏姝的安排,说起来晏姝做事简直太称她的心了,威远侯府是彻底完了,斩断了二皇子一条臂膀,可以说姝儿的功劳比傅玉琅还要大,尽管傅玉琅受伤了。 “姝儿不要伤心,傅玉琅和她的一双儿女都会被赦免的,另外母后也会赏赐府邸给她,并且下懿旨封她为郡主,以后若遇良人,可招赘。”郑皇后说。 晏姝对郑皇后的安排满心欢喜,什么人可以合作?显然郑皇后是最好的,不会坐享其成,得了好处必定会给相应的好处,并且十分的恰到好处。 起身给郑皇后跪下:“母后,儿臣替长姐给您磕头谢恩了,您如此安排简直是长姐的救命恩人。” “好啦,若非姝儿安排得当,哪里会有今日连根拔出了威远侯府的机会,你且放心,这些母后都记着呢。”郑皇后起身,拉着晏姝的手往外间来,早有乔嬷嬷和宫女在这边等着。 “前些日子给你量了尺寸,做了换身的衣裙,看看喜欢吗?正是大好年华,可不能太素净了,要多打扮打扮。”郑皇后抬起手顺着晏姝鬓边的发丝:“回头让宫里的能工巧匠多给你做一些头面首饰,皇上寿宴的时候,我的姝儿要正式的在天家亮一亮相了呢。” “母后,我不能太出挑了,会惹人记恨。”晏姝说。 郑皇后笑了:“怕什么?姝儿只管放心,唯有拎不清的才会这个时候过来招惹你,别担心,多露露面,往后在少衡跟前也无需太小心翼翼,夫妻相处之道不外乎日久生情,彼此尊重。” 晏姝被触动了心里的柔软,两世为人,唯一一个跟自己说夫妻相处之道的竟是郑皇后,若是母亲尚在,必定也会如此教自己的,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感受到这份温情。 御书房里,傅少衡请命率一部分傅家军驰援南望山。 承武帝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圣旨会在傅家军回朝之后再发兵,因一部分傅家军已经抄近路往南望山去了,那可是傅家军的精锐,目的是营救太子。 “少衡啊,你觉得威远侯该如何处置啊?”承武帝问。 傅少衡一怒之下断威远侯萧逊一臂,承武帝还是比较喜欢傅少衡的,要说武元侯傅泽勋是个儒将,做事善迂回,少了武将的鲁莽,让承武帝十分忌惮的话,那傅少衡显然比其父要真性情多了。 傅少衡跪倒在地:“请皇上为我的长姐做主,萧家如此手段可称惨无人道,长姐中毒在前,囚禁在后,他们显然已经动了杀心。” 承武帝微微挑眉,傅少衡竟不知道萧子慎的所作所为? “昨日归家,吾妻提到了萧子慎的密信,若非有密信落在吾妻手里,府里上下还不会防备萧家会对长姐不利,如此包藏祸心,留下必定贻害无穷。”傅少衡说。 这话让承武帝非常满意:“平身吧。” 傅少衡起身立在一旁。 承武帝起身走到坐塌上,福安立刻送来了棋盘。 “与朕手谈一局。”承武帝看傅少衡。 傅少衡坐下来和承武帝对弈,棋局过半,承武帝对傅少衡又多了不少了解,可以说这是一个有勇用谋的武将,怎么看都觉得他比傅泽勋好许多。 “武元侯府和太子走的近一些,是好的。”承武帝说。 傅少衡赶紧起身,跪倒在地:“吾皇明鉴,傅家效忠吾皇,无意太子和皇子之间的纷争,南望山太子下落不明,吾皇必定忧心忡忡,傅家是在为吾皇分忧。” 承武帝笑了:“那你应该知道了吧?你的妻子是皇后的义女,太子是她的义兄。” “是吾皇和皇后看她一人支撑侯府多有不易,心生怜悯而多有照拂。”傅少衡垂首:“吾妻年幼,从小失孤,其父续弦不贤,让吾妻少学了规矩礼仪,若有不妥之处,傅少衡愿一力承担。” 承武帝摆手:“你啊,起来吧,捡到宝犹不自知,姝儿可是个好样的。” “是吾皇抬爱了。”傅少衡心里缓缓的松了口气,承武帝的试探竟要牵涉到晏姝了,果然是她太过锋芒毕露,等回去府里一定要好好谈一谈才行。 日暮,傅少衡和晏姝才离宫,回去的路上,傅少衡清了清嗓子:“晏姝,我想和你谈一谈。” “好啊。”晏姝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傅少衡发现自己竟做不到如晏姝那般坦然,只能迎着头皮说:“我已请命去南望山,不过要等几日,父亲大军到了京城,我才出征的。” 晏姝感觉到了,傅少衡有意跟自己相处,这倒也算不得什么,既然是顶着夫妻的名分,只要能好好相处,自己乐见其成。 “世子也无需着急,侯府在京中已经没有大事了,南望山见到母亲要如实禀告,让她少为家里担忧。”晏姝说。 傅少衡点头:“这是自然。” 似乎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多少话要说,接下来的路又沉默下来了,到侯府门口下了马车,李嬷嬷依旧在门口等着,给傅少衡行礼后,搀扶着晏姝往椿萱堂去。 “少夫人,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但上面只画了一只乌龟,不知是何人写来的。”李嬷嬷说。 晏姝停下脚步,晏修泽还能想得起来自己? 第200章 傅少衡提甘棠 小时候晏修泽经常骂自己是乌龟,长得丑还命硬,所以不做第二人想。 “信在哪里?”晏姝问。 李嬷嬷说:“已经送到了少夫人的小书房了。” 晏姝没去椿萱堂,直接回了迎晖院,小书房里打开那封书信,书信里竟一个字没有,只歪歪斜斜的画了几个线条,晏修泽想说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夫人,账目都核对好了。”梨花抱着账目送到晏姝面前的桌子上,轻声说。 晏姝把这份书信放在一边,问:“这个月庄子那边如何?” “历年来最好的,庄户们农耕之余在采药、制皂和做木工活,福伯还把少夫人需要的草药整理了账目一并送过来了。”梨花说。 晏姝从账目里取出来草药那一册打开,这是为时疫做准备的,麒麟山物产丰富,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福伯说今年草药格外多,京城应该不会有大碍,可外面必定是要有大灾了,老祖宗都说天有难,地有解,这人呐,太平时候日子过的尚且不容易,如今各种灾难接踵而至,就更难了。 福伯的字很工整,账目清晰,一目了然,再看晏修泽的那封信,一个都要参加会试的人,哪里能不会写信,除非是所处情况不能写信,他到底受制何人? 虽说晏修泽是三兄弟里最顽固的一个,两世如出一辙的对自己没有丝毫手足之情,写信给自己又不能不重视,侯府现在最揪心的地方正是南望山。 傅少衡过来的时候,晏姝在看账目,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响着,他没让人通禀,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灯光辉映下的晏姝,竟是别有一番风姿,他之前的憎恶早就荡然无存了,如今更觉得侯府需要的便是晏姝这样的主母,能治内,能平外,长姐和二姐的事虽说让人唏嘘,可晏姝能把她们和孩子都救出来,这份本事是让人钦佩的。 侍书说的那些事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傅少衡也明白若没有晏姝支撑着侯府,这几个月侯府早就被人算计的回天乏力了。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傅少衡想到了晏姝给自己写的书信,那满纸的字字句句都在说着母亲带兵出征了,很危险,你要快点儿去帮忙,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虽说在晏姝嫁过来之前,侯府里并无婆媳之争,可京城这地方什么时候也不缺热闹,婆媳之间犹如天敌一般比比皆是,像晏姝和母亲相处的如此好的极少,母亲甚至让自己早早准备好了放妻书,怕侯府不测之时,晏姝无法全然脱身,如今自己回来了,听到的,看到的多了,竟理解母亲的决定了,晏姝值得傅家人对她珍而重之。 “梨花,给世子准备膳食,多一些荤菜。”晏姝把账本核算完,放在一边,拿起来另外一本打开。 傅少衡勾起唇角:“和你吃一样的就可以,勤俭持家,饱腹就好。” 晏姝愕然抬眸,赶紧起身。 傅少衡也站起来了,压住了晏姝的肩:“你忙,我就坐一会儿。” 晏姝身体瞬间僵住了,下意识的立刻坐下来。 傅少衡手底下一空,也觉得自己行为不妥,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目光移开的时候落在了晏修泽的信上,咦了一声。 晏姝并没有觉得自己会如此抵触傅少衡的触碰,也是极为尴尬,听到他这一声,抬眸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晏修泽的信,取过来递到傅少衡面前:“我三哥被带到南望山了,具体内情无人知晓,但跟楚展的孙子,萧子慎,甚至和二皇子都有关系,我怀疑他们是想要利用他对母亲不利。” “他们小瞧了母亲。”傅少衡接过来书信:“别担心,母亲虽然比不得京中那些夫人们治理后宅的本事,可一旦带兵出征便是父亲都会钦佩的。” 晏姝一直担忧,听到这话心里安定了不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三哥善兵法?”傅少衡问。 晏姝摇头:“不知,他从不曾跟我说过都学了什么,本都要参加会试了,突然就不见踪影了,还是长兄派人查出来了去向,如今倒是跟我打起来哑谜了。” “这不是哑谜。”傅少衡看晏姝:“跟我去书房如何?” “好。”晏姝起身。 本想要拉着她的手,但刚才的尴尬让傅少衡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深知觉得自己奇怪得很,总是会不自觉的与之亲近,他觉得是家里人的言谈影响了自己的心境,男子汉顶天立地,先立业而后成家,晏姝虽好,可自己与她之间的情分总不能因为一纸婚书就定下了终身吧。 这个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傅少衡顿住了脚步,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怎么能有?甘棠到底是影响了自己。 他偏头看晏姝,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跟晏姝说一说甘棠其人。 被人如何想都无妨,作为自己的妻子,傅少衡觉得坦诚以待是自己应该做到的。 “想起来什么了吗?”晏姝疑惑的问。 傅少衡摇头:“走吧,这封信得用舆图解释。” 晏姝心里豁然开朗,怪不得傅少衡问晏修泽会不会兵法呢。 书房里,傅少衡把舆图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再把晏修泽的书信取出来,仔细的观察后把书信放在舆图上,对晏姝说:“这是神女山的山脉走向,既然不远千里送信归京,应该是白契驻兵之地。” “为何是白契?”晏姝疑惑。 傅少衡低声说:“白契突然犯边,原因很多,最大的可能是逍遥侯府和公主府联手,目的是让岳昶重掌兵权。” 晏姝缓缓地吸了口气,这是自己没想到的。 “晏修泽想要告诉你这个消息,是笃定家里有人能看懂,他可能并非如你想的那般对你冷漠无情。”傅少衡说。 晏姝苦笑:“或许吧,不过等他归京后,只怕恨不得杀了我才解恨。” “未必,经历过战场洗礼的人,会更通透一些。”傅少衡宽慰道。 对于自己的娘家人,晏姝是不愿意多提的,一来他们如今都不在京城,二来自己若还被血脉之情牵绊着,最终会害了自己。 仁至义尽,不如陌生人,她让晏景之家破是偿上一世没有为母报仇的遗憾,三个同胞兄长已长大成人,各有各的造化,她不想去改变什么,除非生死,余下的都凭他们自己的本事。 “晏姝,你知道甘棠吧。”傅少衡收起舆图。 晏姝抬眸看傅少衡,他竟主动提起甘棠了,是甘棠很快回京,随后不可避免的要见面了吗? 第201章 我是混不吝吗? “我们并非世人猜测的那般关系。”傅少衡看着晏姝,眼神真挚诚恳:“相信我。” 晏姝觉得有些可笑,并非傅少衡的解释可笑,而是自己竟会因为提到这句话,心里一阵慌乱,两个人之间硬捆绑的姻缘,自己所求的是掌家之权,是荣华富贵,最瞧不上的便是什么伉俪情深,傅少衡若对自己冷模,反倒会自在,可他偏偏一改之前的态度,试图和自己相处,而自己不抵触?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拎得清了。 见晏姝低头,傅少衡清了清嗓子,鼓足了勇气拉着晏姝的手到旁边的坐塌前,两个人相对而坐,他吩咐在外面的侍书取来红泥小炉和云雾茶,显然是要长谈。 晏姝没道理拒绝,坐在对面看着他取出来火折子点了银丝炭,放上了卧牛造型的水壶,并且取了茶,煮水烹茶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到底是世家子,即便是武将出身,也不妨碍他的贵气天成。 热茶送到手边,晏姝轻轻颔首。 “甘棠是个很怪异的人。”傅少衡说。 怪异? 晏姝捧着茶盏,这个男人怎么会用怪异二字形容一个女子呢? “她善医术,且不是白老爷子那种望闻问切的手法,缝合伤口也有独到之处,阵前医官都钦佩,那些医官是长兄医道门培养出来的人,并非见识短浅之辈。”傅少衡说。 晏姝抬头:“还有吗?” “嗯。”傅少衡说:“她还在红袖楼的时候,给我写过一封信,信里说了侯府即将发生的事,除了没有提到你之外,都应了。” 晏姝心里大惊,甘棠是何许人也?难道一个晏欢还不够?竟又多了个甘棠? 傅少衡见晏姝面露惊讶之色,说:“但也不是准确无误,她说父亲会战死,母亲会病逝,也说太子会被害,我对她非常好奇,能未卜先知的奇人世间少有。” 这简直让晏姝后背发凉了,这哪里是不准?是太准了,上一世的事分毫不差,甘棠,上一世她竟如此在意武元侯府吗? “世子,她没有提到我?”晏姝为了掩饰心情,问完这一句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浅浅的抿了一口。 傅少衡抬眸凝视着晏姝:“她说,我娶进门的应该是晏欢,而非你。” 全对上了。 晏姝缓缓放下茶盏:“世子,未卜先知的奇人确实少见,但招摇撞骗的神棍比比皆是,甘棠姑娘或许心仪世子,至于她说的那些事,在我看来,人世间的事无不是此消彼长,若是有心人必定能发现,一饮一啄都有迹可循。” 傅少衡赞赏的点了点头。 “在我看来,侯府的事也是因果,而老祖宗教给我们的生存之道,无非是逆天改命,顺势做事可自保,逆流而上可争锋。”晏姝顿了一下,说道:“甘棠姑娘若只是心仪世子,我可抬她进门为姨娘,但进了这个门就要守这个门里的规矩,她若不愿意,我自有手段,除非世子宠她而休我,否则我为主母,不会容许任何人妖言惑心,影响侯府稳定和侯府每个人的前途。” 这义正言辞的模样把傅少衡逗笑了,他看着晏姝认真的模样,问:“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哪种人?”晏姝也觉得自己太过凌厉了些,不好意思的垂眸。 “宠妾灭妻不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姨娘和妾室,晏姝,我不知道你我是否真能走到白头偕老,但在我懂男女之事那天开始,就发誓娶心仪之人共白头的。”傅少衡看着晏姝低着头的模样,真的在想和她白头偕老的场景了,这样的女子,任何人遇到都会暗自窃喜吧,毕竟对于侯府来说,晏姝能成为最好的主母,也可能是最好的母亲吧。 晏姝紧张的拿起茶盏,傅少衡目光落在空了的茶盏上,饶有兴致的看她把茶盏送到嘴边,茶盏里无茶,那慌乱的模样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 “少夫人,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李嬷嬷在门外出声。 晏姝放下茶盏:“世子,用饭吧。” “好。”傅少衡起身,两个人收起了舆图,一起出门往迎晖院来。 李嬷嬷跟在后面,一眼一眼打量傅少衡,这都是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一言一行都了若指掌,看他走路都会放慢速度陪着少夫人的样子,李嬷嬷眼角没少的笑意就掩饰不住,她想念夫人了,若是夫人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晏姝面前清粥小菜,傅少衡面前鸡汤、笋尖炒肉和一条鱼,不多的量,但足够吃了。 “你吃得如此素?”傅少衡问。 晏姝轻声:“是,好克化,不伤肠胃。” “侯府还不至于让当家主母勤俭节约到这个程度,传出去还以为我傅少衡养不起妻子呢。”傅少衡说着,把鱼推到晏姝面前:“这也好克化,你比大婚时候瘦了许多,辛苦你为家里上下操劳了。” 晏姝抿了抿唇角,抬头看着傅少衡:“我想请世子帮个忙。” “去安国寺吧?”傅少衡问。 晏姝点头:“玉英说世子和安国寺住持是忘年交,白老要生花以克时疫,所以可以同去吗?” “好,明日一早就出发,长兄让我尽快归京,也是为了去安国寺。”傅少衡说。 两个人用饭,傅少衡亲自添了一碗汤放在晏姝手边:“这也好克化,别如此节俭。” “嗯。”晏姝低头,奉行食不言寝不语。 傅少衡也不多说,两个人用过饭后,自然而然的在院子里遛弯儿消食,虽沉默不语,可这样的相伴,对傅少衡和晏姝来说,都是特别的感觉。 “夜深了,早些睡,明日去安国寺的路途可不近。”傅少衡说。 晏姝微微屈膝:“世子也别晚睡。” 两个人既没有发乎于情,也算不得止乎于礼,傅少衡看着晏姝回去后,迈步往尚贤阁去。 出了迎晖院,迎面见李嬷嬷立在不远处,傅少衡走过去:“嬷嬷是在等我?” 李嬷嬷上前行礼:“世子,老奴想要跟您聊一聊少夫人。” “好。”傅少衡走在前面,李嬷嬷落后半步跟在后面,二人往尚贤阁来。 在武元侯府里,李嬷嬷是非常得脸的老人,可以说傅少衡这些人都很敬重,尊为长辈的。 李嬷嬷说的晏姝和侍书说的略有不同,从李嬷嬷说的每一件事里,傅少衡对晏姝的了解更深刻了许多,一个聪慧、睿智又有勇有谋的女子,凭借一己之力让侯府在最艰难的时候熬了过来,更是目光长远的把家里的根基挪到了江南。 “世子,少夫人是难得的良配,侯府上下都深受少夫人的恩惠,夫人出征前跟老奴交代过,若世子真心不喜少夫人,也务必要给少夫人敬重,待夫人归来,会把少夫人当做女儿,另觅良缘。”李嬷嬷说。 傅少衡听到这话,哑然失笑。 晏姝进门半年而已,自己反倒成了外人一般,侯府上下但凡能在自己跟前说上话的人,没有不站在晏姝那一边的,单单就这一点,已经足够厉害了。 “母亲竟帮着晏姝,反倒我成了外人。”傅少衡看着李嬷嬷:“嬷嬷也觉得我是那种混不吝吗?” 第202章 麒麟山访安国寺,晏姝说侯府将来 李嬷嬷垂首:“世子在老奴心里是端方君子,怎么能是混不吝,不过这世上做夫妻最紧要的是看缘分,少夫人处处都好,但要世子喜爱才是良缘,世上多见怨偶,少伉俪情深,若不是良缘,两个好人反倒因为成婚,蹉跎了一辈子,老奴于心不忍。” 这话听到了傅少衡的心里了,他倒没有想到这一点,自己有心接受晏姝成为自己的妻子,与之白头,可却不是眼聋耳瞎的人,晏姝跟自己在一起非常有分寸,甚至在提到甘棠的时候,也只是以侯府主母的身份提了要求,丝毫不见任何不满和失望,若她心里并无自己,那如何白头?就算白头,岂不是蹉跎了一辈子? “嬷嬷,晏姝当初受制于人,并非心甘情愿嫁到侯府的。”傅少衡说。 李嬷嬷多了解自己伺候长大的孩子啊,心里头别提多欢喜了,世子在担心晏姝不喜,那必定是他已经动心了。 思及此,李嬷嬷说:“世子啊,少年有慕艾之情,少女有怀春之意,少夫人虽行事有度,可到底是个年轻的姑娘,当初新嫁,世子多冷待,如今侯府上下无不对少夫人心悦诚服,世子当珍而重之,多送一些礼,多陪伴一些日子,也别羞于表达心意,这才是夫妻相处之道,女子属阴,颐养坤德,男子属阳,自强不息,孰弱孰强早有定数,难道世子希望少夫人事事主动?” 傅少衡点头:“是,少衡明白了,明日要和她一道去安国寺。” “少夫人早就安排食府那边做素食了,原来是为了去安国寺,老奴这就差人让食府那边准备好。”李嬷嬷告辞离开。 傅少衡立在窗口,从这里可以看到迎晖院,伫立良久才吩咐侍书铺床就寝。 翌日清晨,傅少衡和晏姝坐在马车里,带着护院有二十几人,马车里装了不少素食和粮食,这些护院是要把这些吃喝挑到山上去的。 出京城东门,沿着官道往麒麟山去,虽说庄子也在麒麟山,可麒麟山极大,安国寺在麒麟山最北边的最高峰上,曾有堪舆奇人看过风水,安国寺所在位置是麒麟山的龙脉所在,这也是为何皇家建了寺庙取名安国了。 山脚下,护院成了挑夫,晏姝再次核对了这些吃喝,吩咐他们务必小心,并且每个人都带了水囊和干粮,今日若不能倒山顶也无妨,从京城到这里已经过了晌午了。 晏姝看着众人上山后,一转身见傅少衡拿着披风走向自己。 “山上风凉,披上点儿。”傅少衡说着,亲自给晏姝披上了披风,弯着腰很小心的系着带子。 晏姝尴尬的看向别处,好巧不巧看到非花、杏花和梨花三个丫头笑嘻嘻的样子,顿时觉得脸面发烧了。 侍书背着篓子,笑得像是个傻子,他知道世子开窍了,你瞅瞅,这用心劲儿啊,自己之前可没见过。 傅少衡是习武之人,感觉到晏姝的呼吸都乱了节奏,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见她面染红霞的样子,到底没忍住勾起了唇角:“上山的路不太容易走,以前那些贵夫人和小姐们上山都是坐着椅轿。” “我不用。”晏姝正色:“心诚则灵,老方丈关闭上门必定有缘由,就算你们是忘年交,此行是求人,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傅少衡觉得晏姝勇气可嘉,如此瘦弱的样子,怎么能受得住爬山之苦?这个跟后宅争斗不同,需要体力支撑才行,不过也好,若走不动了,自己刚好可以多跟她接触,总不能明媒正娶的妻子,自己一靠近就浑身紧绷,面红耳赤的,若被旁人看到,保不齐还会笑话自己呢。 “走吧。”傅少衡说着,看了眼侍书。 侍书极有眼色的过来,从腰上摘下来早就为少夫人准备好的登山杖:“少夫人,世子担心您太累,特地让奴才准备了手杖,可轻省点儿。” “有劳了。”晏姝接过来登山杖,这一句也不知道是对傅少衡说的,还是对侍书说的。 他们二人走在前面,非花几个人跟在后面。 没人不喜欢少夫人,但世子对少夫人并不好是她们都认定的,能在大婚夜不入洞房,就算是少夫人不在意,杏花和梨花这样的陪嫁丫环都在心里打个结的,尽管两个人如此般配,可她们知道自己主子是谁。 侍书也欢喜,有心和杏花几个人多说几句话,奈何她们都不愿意搭理他,侍书哪里看不出来她们的心思,世子连累了自己,也只能在心里叫苦连天。 上山的路是修好的石阶,拾级而上虽说有些累,但总比爬没有路的山要省劲儿的多,晏姝走的不快,怕到后面体力不支,已经进了四月,草长莺飞的季节,晏姝会停下来看看风景,落日熔金,美不胜收。 起复连绵的山脉,古木狼林,都说勇者近山,诚然如此。 傅少衡并没有说话,晏姝走,他便走,晏姝停下来看风景的时候,他也会立在旁边。 “世子,想过侯府的将来吗?”晏姝收回看风景的目光,继续爬山。 傅少衡跟上来:“你可有想法?” “有。”晏姝抬头看看绵延向上的石阶:“解甲归田,以退为进,兵权交给太子殿下。” 傅少衡顿住脚步,看着晏姝徐徐而上的背影,她竟跟父亲的想法如出一辙。 晏姝回头看傅少衡,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都是震惊,微微挑眉,自己说的话有不妥当吗? “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傅少衡跟上来:“解甲归田,如何以退为进?” 晏姝放慢了脚步:“侯府可以再进一步,但当今的心意要时刻铭记在我们的心里,真正能让傅家长盛不衰的人并非当今圣上。” 傅少衡微微点头。 “当今春秋鼎盛,除非有人忍不住了,否则十年乃至二十年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动,侯府上下交出兵权,全身而退,静待时机才是上上策。”晏姝说。 傅少衡问:“你让二叔他们在江南布局,可是要都去江南?” “世子能放下京城里的一切?让傅家从此退出庙堂吗?”晏姝偏头看着傅少衡,这一次晏姝的眼神并无任何躲闪,甚至带着一种穿透力,要看穿傅少衡的心思似的。 傅少衡摇头:“傅家只能往上走。” “那就不能离开京城,在京中过日子也挺好,二皇子动作太多,这个人太不安生了。”晏姝说。 傅少衡低声:“他极有可能是太子的磨刀石。” “我也认为太子并非表面上那般敦厚,但郑相和郑皇后都是可以深交的人,侯府能有今日局面,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当今的心还在太子这一边。”晏姝说:“南望山归来后,我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就好。” 这一句‘我们关起来过日子就好’,让傅少衡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没人会不喜欢聪明人,晏姝才多大的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识,怪不得所有人都对她赞誉有加。 “晏姝,我是个好命的人。”傅少衡说。 晏姝笑了:“世子确实是好命人,生在中正之家,行忠君报国之路,虽宦海风起云涌,但百姓都把傅家军奉为神明呢。” 傅少衡上前两步:“是不是因为如此,才会得了好报,让你嫁到了傅家。” 晏姝脚下一滑,傅少衡抬起手臂稳稳地把她拥入怀中。 傅少衡垂眸看晏姝慌乱的眼神望着自己,轻声说:“是我有眼不识晏姝好,既是夫妻,原谅为夫一次可行?” 晏姝:……!!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啊? 第203章 深山遇了缘,盘道一局棋 傅少衡知道晏姝会不自在,也不贪恋,扶着她站好后,很自然的牵着她的手,走在她前面带着她一起上山。 晏姝确实心乱了,她的本意是跟傅少衡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也没有和傅少衡谈情的心思,若说傅少衡的存在对自己有什么好处,那应该是这个主母之位,在傅少衡去北望山之后,自己所作所为都是在为自己盘算,让自己成为侯府里不可或缺的人,目的也简单,傅少衡不休妻,自己不干涉他的任何私事,表面上相敬如宾,对侯府的事能共进退,足以。 可显然自己低估了傅少衡,他的改变让人措手不及,两世为人,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子如此表达爱意,竟是如此难以招架。 他的掌心都是茧子,身形挺拔的他在战场上厮杀会是什么样子? 晏姝静不下心来,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傅少衡的声音传来:“是累了吗?” “没、没有。”晏姝摇头,趁机抽回自己的手,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手,说:“今晚可能要露宿在半山腰了。” 傅少衡往前路看了看:“不会,半山腰有寺庙为香客准备的静室,很快就到了。” “还有静室啊。”晏姝缓解了尴尬,迈步往前走。 傅少衡问:“你一次都没来过吗?” “没来过。”晏姝说的是实话,上一世自己都没缘分来安国寺,更不用说这次了,醒过来就出嫁,到侯府后的日子哪里有清闲的时候呢? 傅少衡知道了不少晏家的事,或许是心境变了,他对晏姝多了怜惜之情,想到她在晏家长大的不容易,还有三朝回门时候见到的晏家人,若是晏家还如当初那般,自己必定会陪着她回去走一趟,让那些欺负她的人都看看,她以后的靠山是自己,是侯府。 半山腰,小沙弥迎客,见到傅少衡的时候,小沙弥高兴的跑过来:“小师叔,您可算回来了,师父念叨了很多次呢,要是再不见您啊,师父都要下山了。” 晏姝暗暗吃惊,傅少衡和安国寺住持的渊源还挺深啊。 “明慧,我们在这边歇息一晚,明日再上山。”傅少衡说。 明慧小沙弥立刻张罗起来,洒扫静室,准备斋饭,那些挑着礼物的护院已经被带上山了。 斋饭清淡,但非常合晏姝的口味,她不是一个重口欲的人,反倒是粗茶淡饭能吃的格外香甜。 饭后,非花几个人准备了浴汤,明慧小沙弥特地准备了舒筋活血的草药,用来熬浴汤最解乏了。 等晏姝洗漱完毕,回到静室的时候,傅少衡已经在了,他换了一身宽松的袍服,正在煮茶。 “世子不累?”晏姝走过来,坐在对面。 傅少衡抬眸:“在等主人。” “住持会下山?”晏姝疑惑。 傅少衡点了点头:“应该会,师兄惦记着我,得了消息定会来。” 晏姝起身:“我去梳妆,这幅样子无法见客。” “好。” 傅少衡坐在这里饮茶,晏姝让杏花和梨花过来给她梳妆,刚收拾妥当,就听到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师弟,你可算回来了。” 晏姝没着急过去,而是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从内室走出来。 外间,傅少衡和一位穿着土黄色僧袍的老和尚相对而坐,正在下棋。 两个人并不像寻常的故友相见那般高谈阔论。 晏姝到旁边取了茶,坐在不远处煮水烹茶,并没有打扰的意思。 正在下棋的了缘禅师抬眸看了眼晏姝,微不可闻的咦了一声。 “师兄,承让了。”傅少衡落下一子,胜负一定。 了缘禅师看棋盘上兵败如山倒的黑子,笑道:“师弟有奇缘啊,输的不亏。” 傅少衡笑了:“师兄说我若能三年内归来,一切都还有变数,我去年九月离开,如今才四月,看来是死劫有解了。” 了缘禅师点头:“确实如此,一切定数都有变数,只不过能抓住机会,天时地利和人和能聚齐,不容易。” 晏姝动作不疾不徐的泡茶,听着了缘禅师的话,会心一笑,她素来相信因果,敬畏生死,但世人多知生,不知死,唯有自己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死而复生,恰因为有这样的经历,了缘禅师的话,每一个都像是对自己说的一般。 茶香弥漫,晏姝起身送茶到了缘禅师面前,放下茶盏轻声:“禅师,请用茶。” 了缘禅师伸出手在桌子上点了点以示谢意,晏姝又送了一盏茶到傅少衡面前:“世子,请用茶。” 傅少衡抬起手拉住晏姝衣袖的一角,晏姝从善如流的站在他身边。 “师兄,这是我的妻,晏姝。”傅少衡说。 了缘禅师起身,单手一礼:“贫僧见过世子夫人。” “不敢当,禅师和世子是同门,晏姝也能得一丝佛缘,给您请安了。”晏姝屈膝行礼。 了缘禅师落座:“世子夫人是人间少见富贵花,更是旺夫旺家之人,武元侯一门得以逃过一劫,世子夫人功不可没啊。” “时也运也,晏姝也托了侯府的福,得自由身,既得了恩惠,自是要尽心做事,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我所做的不过是顺势而为。”晏姝轻声:“凡俗之人,不敢贪天功为己功。” 这话让了缘禅师对晏姝的印象好了不知道多少,他乃得道高僧,虽说佛门讲清净,自修,不在凡尘俗世的人眼前露任何神通,可修行的人入道的第一关就是了生死,所以见到晏姝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武元侯府能有如今的局面,真正的有功之臣是隔了生死一遭,再入红尘为人的晏姝了。 世人多浅薄,换做旁人会觉得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洋洋自得,甚至会因为占了先机,不留任何福德,只求当下快活,忘记了这世间的生与死都不是人力可为的,乃是天意使然。 所以,晏姝这一句不敢贪天功为己功,让了缘禅师明白了,这女子德而配位,是傅家多年来忠君卫国,福荫所至。 “这世上的缘分,枝枝蔓蔓都有迹可循,即便人眼看不透,但必有定数,贫僧见师弟得如此佳偶,放心了。”了缘禅师说。 晏姝看了看傅少衡。 傅少衡笑着说:“师兄,我们上山是有事相求。” “时疫是天罚,君无道,天降神罚,百姓受难,这是国运所致。”了缘禅师说:“贫僧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所以不插手俗尘之事。” 晏姝的目光落在棋局上,拈起黑子落下,本已定局的棋,瞬间给了黑子一线生机。 了缘禅师看傅少衡,傅少衡抬起手压了压额角,他并不知道晏姝是个中高手啊。 “禅师,民为重,君为轻,人道昌隆,历尽苦难绵延不绝,这天下从来不是那个君王的天下,既不是君王的天下,国运之说就不可凌驾在生民之上。”晏姝坐下来,抬眸看着了缘禅师:“您说呢?” 了缘禅师缓缓点头:“世子夫人,何为国?何为君?何为民?” 第204章 祖父要的生花,便是禅师的慈悲心 晏姝抿了抿唇角:“民为天下之根本,国为民之庇护,君则是引领方向之人,世人多本末倒置,最是生民如水,不争不抢,安于乡野,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君之下,朝廷百官,这些不都该是为生民立命之人吗?” 了缘禅师摘下腕子上的手持,轻轻捻动:“世子夫人,你这番言论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会后患无穷。” “唯有我们三人在这里,就算是隔墙有耳,这话我也敢对当今说,君是天选,天选之人是代天照顾苍生,当能听进去逆耳忠言才是。”晏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再者,若无不世之功,侯府上下依旧如履薄冰,不能全身而退,就要被裹挟着往前走,几百口人的性命都和侯府休戚相关,侯府不得不无所不用其极的自保。” 了缘禅师问:“世子夫人要贫僧做什么呢?” “自是让百姓借此机会知因果,畏因果,知佛法,学佛的一言一行。”晏姝说。 了缘禅师又问:“当如何让百姓知因果?” “施恩,百姓遭难,佛门救度其身便是救度其心。”晏姝说。 了缘禅师起身一礼:“贫僧受教了。” “不敢,不敢。”晏姝还礼:“这也是信女从山脚一路上山的所思所想,祖父让信女求生花,说生花可解时疫,见到禅师的时候,信女福至心灵,祖父要的生花,便是禅师的慈悲心。” 了缘禅师朗声笑道:“贫僧反倒觉得,少衡都配不上世子夫人了,好!侯府有难,苍天有眼,送世子夫人降临侯府,为第一解星啊。” 傅少衡一言未发,内心极不平静,甚至在晏姝和了缘禅师的话语机锋里,对晏姝都有了崇敬之意,什么叫虚怀若谷?什么是海纳百川?晏姝绝不是京中那些贵女可比的,她的心里,装得下太多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一切,也唯有她的这份心胸,才会让侯府在最艰难的时候,平安的走到今天。 配不上她的感觉油然而生,但更多的是欢喜,他的妻,人间第一流! 晏姝给了缘禅师续茶。 “世子夫人,贫僧三日后去京中,届时会跟百姓一道共渡难关,生花也会准备好。”了缘禅师说。 晏姝道谢后,约定在京中相见。 临别之际,了缘禅师把手持赠给晏姝,只说会护持她平安。 傅少衡送了缘禅师离开,晏姝收拾了棋盘上的黑白子,打了个哈欠让杏花和梨花安置了,她没有等傅少衡回来,这一觉睡得从没有过的舒坦,尽少见的一夜无梦。 清晨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了缘禅师送的手持就放在枕边,伸出手拿过来仔细端详,并非珠宝金银,而是一串菩提子,跟在了缘禅师身边应该有年头了,颗粒晶莹剔透,已经玉化。 晏姝小心翼翼的收好。 杏花和梨花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晏姝洗漱。 晏姝洗漱完毕出门,就见傅少衡在院子里,一身短打,正在练功。 她就坐在廊下,看着傅少衡身如游龙的矫健身姿,暗暗赞叹,傅家人都是习武的好料子,她都想要学个一招半式好自保了。 侍书端着托盘,托盘上是热茶和软巾。 一套拳法结束后,傅少衡用软巾擦汗,喝了热茶。 “世子,少夫人在看您呢。”侍书小声说。 傅少衡脸色一沉:“就你话多,去准备浴汤。” “是。”侍书偷笑,他看出来了,世子就是故意的,故意打了一套形意拳,形意拳刚猛有力,不拘一格但近战可无敌,世子想要让少夫人看看他的威猛。 傅少衡走过来,看晏姝气色不错,问:“睡得可习惯?” “嗯,不错,山里清净,好安眠。”晏姝说。 傅少衡说:“下次带你去安国寺,安国寺的云雾峰景色极美,那边的静室据说可让人顿悟。” “好啊。”晏姝问:“我们这就下山回去吗?” 傅少衡看了看天色:“不急,可以看看景致,师兄回去安排人手,我们就不上山顶了。” 这是晏姝乐见的结果。 京城里的事很多,虽然跟侯府没有直接关系,可殿试的时候,状元、榜眼和探花的人选是晏姝非常在意的,毕竟变数不少了,她不希望这里有变数。 再者,傅少卿也该回来了,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祁世儒的老家在哪里,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时疫很严重,白老爷子要带着人去治时疫,朝廷能准备多少尚不可知,自己要准备草药和粮食,能做的都要尽量做。 “想什么呢?”傅少衡问。 晏姝回神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勾起唇角:“要殿试了,你要去南望山,我跟你说说放榜前三甲吧,等你到了南望山,见到太子的时候可举荐他们,这些人都会成为你未来的助力。” 傅少衡心底顿时被一股暖流润泽了,他不是个糊涂的人,晏姝在为自己谋算将来,这份心思自己决不能辜负。 “好。”傅少衡和晏姝并肩而立,听着山间清晨的鸟鸣声,清脆婉转。 晏姝介绍了沈行简、祁世儒和晏泽盛,三个人和侯府的渊源也都讲得清清楚楚。 了解越多越震惊,傅少衡已经不敢想晏姝在这几个月里到底做了多少事,自己在北望山打仗,以命相搏的时候,想着的便是立功,换侯府平安。 可如今他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在晏姝这里,更像是一盘棋上的一颗棋子,怪不得昨晚送师兄离开的时候,他破天荒的叮嘱自己要善待晏姝,不可和别的女人纠缠太深,还说晏姝是个性子极其刚烈的人,唯有真心以待才会化作绕指柔,他得了先机,就不要错失眼前人。 “晏姝。”傅少衡偏头看着晏姝。 晏姝看过去:“嗯?”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带你去落霞山。”傅少衡说。 晏姝知道落霞山,那是婆母拜师学艺的地方,自己也把傅玉琅和傅玉宁的孩子送去了落霞山。 如果有机会,自己确实要去一趟的。 所以点头:“好啊。” 傅少衡笑了,他一定会带着晏姝去的! 用了斋饭,一行人下山,护院把礼物连夜送上山后,小沙弥明慧临别时候说那些人要带一些东西回去,稍晚再下山。 下山的时候,晏姝看得出来傅少衡有心带自己看看景致,她也难得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所以走走停停。 非花几个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到山脚下已经是日落偏西的时候了,坐上马车,启程回京。 一路无话,城门关闭之前一行人入城。 李嬷嬷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让厨房准备吃喝,侍书从来了一包草药,说是世子给世子夫人的,这草药熬成浴汤,能舒缓爬山后酸疼的筋骨。 “为何世子不亲自送去?”李嬷嬷嘴上这么说,还是接过来了,亲自送到了晏姝这边交给了陈嬷嬷。 陈嬷嬷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迎晖院这边,她惦记的厉害,特别是傅少衡回来后,陈嬷嬷就觉得这侯府世子是个别扭的人,到现在也不肯在迎晖院歇息,到底存了个什么心思? “奶娘,再有几日就殿试了,殿试之后你要陪着姨母回去一趟江南。”晏姝铺开信纸:“刚好见一见宝源和宝玲。” 陈嬷嬷过来给晏姝研墨:“小姐,你和姑爷之间,到底算怎么回事?老奴看着都揪心了。” 第205章 文洪县时疫,总有狗官草菅人命 晏姝抬起手选笔,听到这话的时候顿住了动作,自己和傅少衡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自己也没想明白呢。 “小姐,若是按照旁人的说法,您要多为自己考虑啊。”陈嬷嬷说。 晏姝取下一支笔,坐下来:“奶娘,从我嫁到侯府那天开始,就已经为自己考虑好了,别人会觉得我在为侯府拼命,可这何尝不是在为我自己拼命呢,若说世子啊,他是个聪明人,我们之间会相处好的。” “我的小姐啊,你这是男女之事上没开窍啊。”陈嬷嬷叹了口气:“男人的心不在你这里,日子就难熬,若是以后后院再多了旁人,小姐还能如此吗?若心里不甘,岂不是折磨了自己。” 晏姝轻轻地靠在陈嬷嬷的身上:“奶娘,我可不把自己的一生都放在傅少衡身上,他不是我的一切,我才是自己的全部,放心吧,我不糊涂。” 陈嬷嬷轻轻的拍着晏姝的背,一把年纪的她心酸不已,他觉得小姐是被生父伤到了,晏景之始乱终弃,让小姐心里憎恶男人,若是这样的话,可怎么让自己放心的下啊。 小姐做什么都不让人操心,唯独这件事,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亲近对方的意思。 晏姝一连写了三封信,给沈老夫人、傅二爷和宝源兄妹二人分别写了书信,她不知道江南会不会被时疫波及,但要提前准备,一旦发生时疫,别人去不了,傅少卿也会第一时间过去的,不管是自己的产业还是侯府的产业,都不能有任何闪失。 写完书信,想到族里,犹豫着没落笔,主要是自己对三夫人的印象极差。 虽不喜,但不能做任何事,否则自己的手就伸得太长了,再等等,等武元侯回来必定是要见自己的,到时候可以提一提。 “少夫人,大公子回来了,世子请您到书房议事。”梨花进来禀报。 晏姝起身往外走,陈嬷嬷刚让人提着浴汤过来,见晏姝又要出门去,轻声:“小姐,天色不早了。” “奶娘,大公子回来了,我去去就来。”晏姝只带着非花过去了。 书房里,傅少卿和傅少衡正在说话,晏姝到了门口,侍书进来禀报。 “少夫人如家里的定海神针一般。”傅少卿说。 傅少衡哑然失笑:“长兄,你怎么如此客套,别人叫少夫人也就罢了,你叫他姝儿亲近些。” “除非你不出去了,规矩是要有的。”傅少卿说:“少衡,别辜负她。” “嗯,长姐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傅少衡说。 晏姝进来的时候,傅少卿站起来拱手一礼:“少夫人。” “长兄受苦了。”晏姝还礼:“去诊堂了吗?” 傅少卿说:“昨晚就到了,白老确认我身体无碍才让我回府的。” 晏姝请傅少卿落座,她坐在傅少衡旁边,问:“长兄,外面情况如何了?” “很严重,祁世儒的家乡是源头,并且不止一种,还有天刑病。”傅少卿说:“医道门的人昨晚已经出发往文洪县了,文洪县隶属于信阳府,祁世儒住在文洪县下的周浦村,据说去年水患严重,百姓易子而食,这病怕是比以往的时疫更凶险。” 晏姝起身取来了舆图打开,信阳府在渭水北,距古纳河不足百里,虽是在大安国中间的位置,但所处之地比较偏僻。 确定了地方,晏姝微微蹙眉:“长兄,我们的人要找到祁世儒的家人,单独隔离开治疗,一旦痊愈后立刻送往京城,祁世儒是一榜进士的榜眼,若没有大的变故,会成为殿试前三甲之一,这样的人需交。” “好。”傅少卿说。 晏姝说:“除了信阳府外,别处严重吗?可有天刑病?” 傅少卿摇头:“别处没有天刑病,信阳府也只有文洪县发病者众,当地官员封锁消息,并不曾向上禀报。” “原来是这样啊。”晏姝冷哼一声,总有狗官草菅人命! 傅少衡说道:“那就让祁世儒把这个天捅破了,他险些身死,济世诊堂救了他,就能救更多的人。” “嗯,是个好办法,也正好让祁世儒请命回文洪县,到那边去救百姓。”晏姝说:“晏泽盛有心外放为官,可以让他去此地补缺,文洪县距古纳河很近,走水路往南望山去会很快,那边战事不会很快结束,有机会布局就别浪费了天赐良机。” 傅少衡指着文洪县所在:“这里水源丰沛,去年水灾会比别处严重,可若风调雨顺的年景,这里应该是个富庶的地方,确实是大有可为之地。” 傅少卿看看晏姝,在看看傅少衡,知道两个人盘算的是什么了,心里缓缓地松了口气,他其实很担心啥傅少衡不能和晏姝夫妻和睦,他是亲眼看到晏姝是如何一步步布局,让侯府在失帝心的摇摇欲坠中走向稳定的,其耗费的心力是每一个傅家人都不该不铭记于心的。 三个人就如何应对时疫商量了许久,当晚傅少衡和傅少卿去了济世诊堂,两个人去见祁世儒了。 祁世儒简直受宠若惊,要知道他不过是个读书人,没有家世背景,没有靠山仰仗,在京中举目无亲,这一切在晏姝从小客栈的柴房里把自己救出来的时候就改变了,他听傅家兄弟二人为自己谋算,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这不单单是三个人商量的事,更有接下来殿试之时的布局,傅少衡会在金銮殿上为自己铺垫好机会,傅少卿会带人陪他一起回到故乡。 “世子夫人特地叮嘱要先把祁公子的家人都带出来。”傅少卿说。 祁世儒冲着武元侯府的方向深鞠一躬后,说:“不必如此,某已决定殿试之后即刻回去,不能让百姓认为我得了功名,家里就鸡犬升天了,我相信一定都会平安的。” 傅少衡赞赏的点了点头,若无这样的心,难以服众。 四月初九,殿试。 京城处处都喜气洋洋,皇上钦点前三甲,那就是天子门生了,京城会出现新贵,寻常百姓比即将要参加殿试的进士们都兴奋。 殿试只考制策一场,黎明破晓之时,进士们在政和殿外等候入场,主考官点名后,这些人入政和殿,散卷、赞拜、行礼后,考生按号入座,监考官发策题。 晏姝过去陪沈云娘,打从上次蔺山君露了一面就不见后,沈云娘几日都没有出门了,晏姝知道她是心里难过的,若非钟情至深,又怎么会委身于他,并且这些年带着沈行简东奔西走。 只是感情的事,外人是帮不上忙的。 果然如晏姝猜测的一般无二,沈云娘憔悴了许多。 “姨母,殿试后,三天到五天就会放榜,我让陈嬷嬷准备了行装,表哥陪着您回去江南。”晏姝说。 沈云娘问:“姝儿不同去?” 晏姝摇头:“侯府这边是走不开的,以后有机会必定会登门的。” “也好。”沈云娘轻声说:“我也会早些回来的,你外祖母说过,京城这边的买卖要开起来了,你舅父也会很快来京的。” 晏姝看陈嬷嬷在外面急匆匆的样子,微微挑眉。 “小姐,老爷在侯府门外求见。”陈嬷嬷担忧的看晏姝,晏景之这个时候来侯府作甚?真是一点儿也不让小姐省心。 晏姝起身:“去带进来吧。”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高估了晏景之,以为他不会到自己跟前露脸,这是想要问自己要银子了? 第206章 你是要借晏姝的阳寿吗? 晏景之被带着往迎晖院来,他虽曾是朝廷命官,奈何官职低微,头一次走进侯府,简直处处都让他惊叹,这才是富贵人家啊,晏欢那个脑袋被驴踢了的丧门星,活该错过这样的良缘,早知道周氏和桃郎的腌臜事,自己怎么会让晏欢降生?这么多年被瞒得太苦了。 进了迎晖院,晏景之特地掸了掸衣袖,挺了挺脊背迈着四方步进院,他可是晏姝的生父,说破大天去,也是晏家的血脉,嫁到侯府也好,成为公主也好,还不是他的女儿嘛。 晏姝坐在小书房里,抬眸就能看到走进来的晏景之,穿着体面,容色倨傲,实在是可笑,京城虽大,可晏家的糟心事哪一件自己不知道吧? 如果有人用孝字压自己,自己不在乎直接赠上耳光! 这个男人出身低微,娶富户之女,并无感激之心,虽英雄不论出处,可他算哪门子的男人?读书虽谋到了前程,可又何曾利用所学造福过一人? 宠妾灭妻已是失了人伦纲常,他宠妾杀妻,更看着周氏歹毒的对亲生的子女,若他能有半分舔犊之情,何至于三子都荒废了光阴,家风清明是晏家最大的笑话,掀开最后一块的遮羞布,那些不堪简直令人发指! 曾经对母亲无丝毫伉俪之情,对周氏亦是如此,玉红袖只是露出了一点点财力,他处心积虑的要休周氏,迎娶玉红袖,这种男人心里哪里能装的下旁人?妻妾也好,子女也好,都不及他自己分毫。 “少夫人,晏老爷到了。”杏花在门外禀报。 “进来吧。”晏姝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浅浅的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看着走进来的晏景之。 晏景之心里不悦,这晏姝竟一点儿礼数也不懂?一个请字都不肯说,对自己这个生父竟没有尊敬之意! 进门再看晏姝的表情,气得黑了脸:“姝儿,你如今身份尊贵到都不认得亲生父亲了吗?” 晏姝缓缓地放下茶盏:“我曾到乱葬岗去过,带着白神医开了母亲的棺椁,你猜我查出来什么了?” 晏景之大惊:“你,你这是何意?” “何意?”晏姝冷嗤:“我是提醒你,我母亲当年被算计的仇,我没找你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晏景之走到椅子前缓缓的坐下了,抬头看着晏姝,他从没有如此仔细看过她,她跟自己不像,也不像沈氏,行事作风更如怪胎一般,但运道确实好的厉害,嫁到武元侯府后,竟飞上了天家的枝头,成了公主。 “姝儿,你怎么学了以势压人这一套?你本是个安静内敛的性子。”晏景之说。 晏姝抿了抿唇角:“确实,曾经我以为乖顺懂事能得到父亲的疼爱,从小失孤的孩子,没见过母亲本就可怜,谁能想得到呢?父亲虽生犹死,从不肯看看我们兄妹几个人到底过成了什么样子。” “都是周氏的错!那个贱婢从最开始就算计我,更是花言巧语的蒙骗我,我一直以为你母亲的死是意外,自古都说产妇临盆日,鬼门关一命换一命啊。”晏景之说的很诚恳,就那么看着晏姝,头一遭在晏姝跟前露出可怜的样子,换做以前,任何时候他都父威无边,高高在上的模样。 晏姝懒得跟他言语,没接茬儿,若非年代久远,证据不足,她怎么可能放过晏景之? 沉默下来,晏景之非常尴尬,清了清嗓子:“其实我知道为何玉红袖会找到我。” “在她戴着你母亲陪嫁的簪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背后做了这一切。”晏景之自顾自的说:“年少荒唐并非我一人,时过境迁,没想到能让我依靠和仰仗的竟是他们母子二人。” 晏姝看着晏景之,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 晏景之把心一横:“我如今孤家寡人一个,泽盛放榜是第三名,人也是一表人才,当得起探花之名,姝儿,你如今身份尊贵,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儿,为父不求你为为父说好言,只求你帮一帮泽盛,让他留在京中。” “他留在京中?你好像还有三个儿子吧?晏修然人在何处?晏修泽人在何处?晏修屹是不是生意不好,没有送银子回来给你养家?”晏姝缓缓起身:“晏景之,你为了晏泽盛能低三下四求到我头上,心里头舒坦吗?你拉得下脸,你觉得我在乎?为他说什么?说他出身存疑?说他是你的私生子?我想当今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都会让晏泽盛名落孙山的。” “你!”晏景之蹭就站起来了:“你这是说什么呢?” 晏姝一字一顿:“说我憎恶你,憎恶你为夫不忠,为父不慈!” 晏景之头上的青筋都凸起了,显然气的不轻,可他今日既来了,就没有灰溜溜的走的道理! 把心一横,提了袍子,双膝跪下的时候,眼前一花,抬头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晏姝的影子?这可把他吓出来一身冷汗。 同样被吓一跳的还有晏姝,她抬头能看到傅少衡的下巴,他似是生气了。 “别怕。”傅少衡说着,就那么抱着晏姝到旁边坐塌前,把人放在上面的时候看了一眼晏姝。 晏姝出声:“世子,这是我和晏家的事。” “你是我的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傅少衡转身走到晏景之旁边。 晏景之心里狐疑,这人不是很厌弃晏姝吗?不是洞房都不入吗?果然坊间传言多不可信! “晏景之,你身为姝儿的生父,下跪作甚?是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借姝儿的阳寿吗?”傅少衡冷冷的说。 晏景之赶紧爬起来:“世子勿怪,我并无此意。” “那为何跪拜?”傅少衡问。 晏景之一时说不出口了。 “他要我去皇上和皇后娘娘跟前为他的私生子某前程。”晏姝说。 傅少衡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晏景之,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物儿似的。 晏景之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脸上红的要滴血了,心里恨毒了晏姝的薄情寡义,自己可是亲爹啊! “你怎么是如此无耻之徒?让她替你的外室子谋前程?如何谋?宫里的皇后娘娘都要恪守本分,后宫不得干政!你在京中这些年,如此短视?”傅少衡一甩袖子:“本还把你当做岳父,怪不得她懒得理你们,你这做派,不认才是正理!” 晏景之被骂得心头火起,抬起头看着傅少衡:“你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东西?呵!世子怕是也被她戏耍的团团转了吧?” 第207章 在为太子笼络人才 晏景之抬起手指着晏姝:“联合红袖楼的老鸨害得亲父家破人散!害得同父异母的姐姐被婆家休了,更被红袖楼挂着像在门外拍卖!” 傅少衡哪里见过如此不护着亲生女儿的父亲?自己是旁人吗?是晏姝的夫君啊! “你私下里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不孝之人会被天打雷劈!晏姝,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晏景之跺脚。 晏姝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晏景之:“你会失去晏修然三兄弟的,晏景之,你一定要长命百岁,一定要看着我如何过得自在,非花,送客。” 非花早就忍不住了,进门来上前锁了晏景之的咽喉,冷声:“找死!” “世子你看!这就是你娶进门的丧门星!对亲生父亲都如此薄情寡义,还会对谁好?”晏景之料定晏姝不会真的对自己做什么,扯着脖子喊着。 非花手指飞快的点了晏景之的哑穴,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来声音了,慌乱的脸色苍白,被非花扯着出门去,正门都没让他走,在后门门里处,非花照着晏景之的肚子就是两拳,晏景之瞪大了眼睛,额头青筋凸起,脸色绛紫的他白眼儿一翻就昏过去了。 “再敢让少夫人生气,我弄死你!”非花让守门的婆子打开门,解了晏景之的穴道,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出去夹着尾巴做人,大呼小叫,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晏景之被扔出来的时候,感觉死里逃生一般,他哪里还敢多停留,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好几条街才靠着墙角坐下来,张开大嘴嚎啕痛哭,他曾是朝廷命官! 曾经清誉在外,虽官职不大,可京官啊,本想着能外派到边陲小县做个父母官也好,天高皇帝远,日子逍遥快活,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本想晏姝能帮自己一把,至少在玉红袖面前也能挺起腰杆,这些日子玉红袖一句不提成婚,眼看着殿试放榜了,若是晏泽盛高中,本就嫌弃自己的他,岂不是要把自己扔到一边去? 他可真是太可怜了啊。 路过行人见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都觉得好奇,但没人认出他来,曾经的晏大人,谁能和现在的晏景之联系到一起呢? 他遮掩着脸,起身回青柳巷,刚走了两步捂着肚子蹲了下来,腹如刀绞的他冷汗淋淋,想到那个该死的丫环打了自己两拳,心里一阵恶寒,怕被打出来内伤,两腿打颤的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坐下来,许久才爬起来往回走。 晏景之被扔出去后,晏姝有些尴尬,傅少衡也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京中发生的事自己都知道,换做念及亲情的娘家,晏姝的不容易会看在眼里,疼在心头,显然晏景之并不是一个慈父。 “府里上下都会尊你,敬你的。”傅少衡说。 晏姝抬起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嗯,我知道。” “晏家的事不想管就不管,晏家的人不想理就不理。”傅少衡坐下来:“若心里头不痛快,那就怎么痛快怎么出气也无妨。” 晏姝苦笑着抬头看着傅少衡:“我认得晏泽盛,也确实是我让晏泽盛的生母为我母亲报仇的,并且晏泽盛极有可能高中,这些我没跟你说明白,等他去了文洪县或者别的地方做父母官后,终有一日我们还会见面的。” “你在为太子笼络人才。”傅少衡说。 晏姝点头:“是啊,唯有恩在,才能全身而退,最是无情帝王家,世子,南望山之战切记无需军功,只需让太子得民心所向。” “好。”傅少衡给晏姝斟茶,送到她手边:“不要太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京中你在,我在南望山就不会牵挂家里,会很快回来的。” 晏姝低头捧着茶盏,心里头在想,这或许就是夫妻本该有的样子,自己有上一世的记忆,可上一世里,自己只负责谋划,赵承煜的平步青云是坐享其成,若不是自己敞开了后院,流水似的抬姨娘和妾室进来,赵承煜的外室都会成群。 要说当官,她看的很透了,有些人蠢笨如猪但坐在高位上,也唬人的很,甚至就算是赵承煜那种人,做兵部尚书的时候不也顺当的很。 未曾有过彼此坐下来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像傅少衡这般知自己不易,明白自己的谋算,看得到自己的痛处而有疼惜之情和被护着,她是头一次体会到。 “嗯,会好的,你何时去南望山?”晏姝问。 傅少衡说:“等父亲班师回朝入京后。” “那位到底是在防备着侯府的。”晏姝说:“金鬼手在庄子那边,我把曾是长公主的庄子送给了他,你若愿意的话,可以去拜访。” 傅少衡凝视着晏姝,他是心疼的,心疼她长大不易。 当天下午,傅少衡去了庄子拜见金鬼手,他非常清楚晏姝的性子了,但凡她说的话,必定是有缘由的,既然提到了金鬼手,自己去见就是了。 晏姝得知傅少衡出门去了,缓缓地松了口气,她让非花陪着自己出门,来到青柳巷的宅院外面。 非花上去敲门。 开门的是玉红袖身边的知意。 知意见到晏姝,赶紧跪下来了:“公主殿下,奴婢给您请安。” “起身吧,告诉玉红袖,我要见她。”晏姝说。 玉红袖急匆匆的迎出门,晏姝走进小院。 “大小姐怎么来了?”玉红袖十分惊讶,上次自己和晏姝见面的时候,晏姝说的十分清楚,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管晏家的事了,包括自己这边。 晏姝说:“晏景之呢?” 玉红袖心里大惊,看向知意。 知意小声说:“一大早出门去了,可能是去接少爷了。” 怎么可能去接晏泽盛了?晏姝都到家里了,玉红袖知道晏景之是去找晏姝了。 进屋落座后,玉红袖说:“他每日都早出晚归,妾身没有在意他。” “嗯。”晏姝点了点头:“我等他。” 玉红袖知道这事儿是闹大了,至少是让眼前这位动怒了。 日暮时候,殿试归来的晏泽盛回到青柳巷,看到门口的马车,眼睛一亮,他好些日子就想要再见晏姝一面了,自己很快就会离开京城了。 迈步要进来的时候,听到了晏景之的呼唤。 “泽盛。”晏景之急匆匆的追上来:“为父追了你一路,咱们去喝一杯,如何?” 晏泽盛看着他,淡淡的说:“嫡妹来了,你不见,我还要见呢?” 晏景之这才看到旁边的马车,那马车确实是武元侯府的标识,心里大喜,晏姝到底是不敢得罪自己的!嘴硬不过是摆架子罢了,哼!既然来了,自己怎么能不见? 门打开,晏景之和晏泽盛进了院子…… 第209章 一甲榜上有名,都是自己人 前三甲大局已定。 所有金榜题名的进士跟文武百官三叩九拜后,承武帝退朝离开,内个大学士手捧金榜,率领一众进士从宣德门出,顺天府早就在外面准备好了伞盖仪从,送状元归第。 这也是京城所有人看神仙的正日子,状元、榜眼、探花,都骑高头的大马,金鞍挂彩的马背上坐着的三人穿着御赐红袍,戴冠插宫花,前有仪仗专职清道,两对引喝呼传,百姓夹道追随,都想要一睹文曲星风采。 打马游街从御前永安街走过后,分三路被护送回住处,当晚还要赴琼林宴。 今日京城,新晋状元郎沈行简的沈府门前,人满为患,沈云娘亲自率领仆从撒铜钱庆贺,除此之外,五斤一袋的米更让百姓感其恩德,纵然在京城,去年的荒灾影响也不小,能得到这些米,对寻常百姓来说简直太解燃眉之急了。 相比于沈府的热闹和隆重,被护送回府的榜眼祁世儒则心里有些忐忑的,他深知今日必定家门口很多人,也明白要准备一些铜钱为礼,可他连一个书童都没有,亲人都在故乡,哪里会有人帮自己操持? 当他来到自己所住的这条街上的时候,果然看到了许多人在自己家的门前,虽面上不显,可心里越发的焦灼了。 百姓纷纷避让,祁世儒见家门口摆着一溜儿装着铜钱的篓子,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身着长衫,两个小厮负责撒铜钱,旁边还有两个丫环,丫环前面摆着长条桌子,桌子上的筐子里都是白生生的馒头。 这! 祁世儒看到这幅场景,知道能为自己打点的人唯有国安公主,不做第二人想,这份感激之情铭记在心。 “老爷,老奴给您请安。”管家打扮的人上前跪倒磕头。 祁世儒翻身下马:“有劳了。” 护送队伍离开,祁世儒站在门前,百姓说吉祥话,他拱手还礼,小厮撒铜钱,丫环分馒头,好不热闹。 祁世儒站在这里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背叛救命恩人的。 同样热闹的还有青柳巷。 晏景之听着外面的热闹,坐在厢房里喝着闷酒,不是他不想出去,这样的热闹很多人一辈子也遇不到,几辈子都未必有命落在自己头上,偏偏他的儿子争气!探花啊,除了学识厉害,更是容貌俊美的证明,那是他的儿子,但玉红袖说的清楚,今日不准他露面,免得被人挖出来那些不堪,丢人现眼。 换做之前,玉红袖怎么敢如此跟自己说话,偏偏时过境迁,晏景之一点儿脾气也不敢有,唯有老老实实的在厢房里,外面的热闹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 武元侯府里,晏姝满脸喜色,是打心里高兴,打从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原来的轨迹,唯有这三人丝毫不差,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得了窥得先机的便利,自己这一盘棋早已经布局好了。 隔壁,沈行简跪谢母亲。 沈云娘泪眼朦胧,这些年儿子读书刻苦,学文习武,每一步都不容易,今日得如此荣耀,除了高兴之外,还有心疼。 当晚,皇上赐琼林宴。 晏姝才过来陪着沈云娘,并且把准备好的行囊清单送到沈云娘的手里,沈行简高中后,他们要回去江南沈家,那是晏姝不了解的沈家,到底会遇到什么不得而知,但有一点,礼下于人,总会有三分敬重的。 “姝儿,姨母不在京的时候,你且好好的,等姨母回来,京城所有沈家的产业都会是你的仰仗的。”沈云娘说,她现在有资格这么说了,儿子争气,沈家的财力,这些都可以护晏姝,若是分量不够,还能拼命! 晏姝轻轻地靠在沈云娘的怀里:“姨母,江南不宜久留,早去早回。不必担心我,我在京中会平安无事的。” “好,姝儿最厉害了,必定会平安。”沈云娘是轻轻地顺着晏姝的背:“姝儿,你表哥有了心上人。” 晏姝勾起唇角:“我知道。” “等姨母从江南回来,你表哥能留在京中为官的话,便提亲可行?”沈云娘问。 晏姝坐正了,看着沈云娘:“姨母,既是表哥看中的姑娘,这姑娘又是我的小姑子,咱们就不用商量婚事该如何操办了。” “啊?”沈云娘一下懵了。 晏姝解释道:“水到渠成才是最好的,若表哥求娶,玉英应允,咱们再操持婚事,岂不是少落了埋怨?” “是这么个理儿。”沈云娘理解晏姝的想法,武元侯府如今确实不宜谈婚论嫁,行简虽说中了状元,一时风头无两,可跟入仕为官和以后仕途比起来,不过是才走出第一步,若在这个时候和武元侯府议亲,对行简的仕途极有可能有影响,反之亦然,武元侯府是武将出身,行简走的是文官的路子,两家不说是否门当户对,但就是文武不同门的忌讳还是要考虑一二的。 若行简求娶,玉英应允,那必定是行简仕途有了根基,武元侯府也能安稳的时候。 都说京城富贵窝,可这富贵啊,从来都不容易,想要荣耀满门,甚至兴旺长久,哪一家不是如履薄冰呢? 晏姝回去没多久,沈行简就回来了。 高中状元,打马游街,又赴了琼林宴,沈行简却丝毫不见任何得意之色,进门先来给母亲请安。 沈云娘早就准备了醒酒汤。 “姝儿准备了一些礼,京中的事若安排妥当,我们要启程去沈家走一遭了。”沈云娘说。 沈行简放下醒酒汤:“母亲,这两日便可启程,但今日琼林宴上,我和祁世儒、晏泽盛约定要同去文洪县了。” “文洪县?”沈云娘疑惑的问:“为何?” 沈行简是抬眸看着沈云娘,不忍瞒着她,说道:“那边时疫严重,天刑病肆虐,上次父亲来京城也说回去文洪县。” 听到蔺山君的消息,沈云娘有些不自然了。 “父亲一直都知道我们母子的行踪,也一直都在暗中帮衬我们,但这次文洪县颇为凶险,他想要见一见我们母子,临别之际儿子已经和父亲说了,殿试之后我会去文洪县。”沈行简说:“母亲若愿意,我们一家人就会团聚,之前父亲担心母亲无依无靠,若非确认母亲是沈家人,他就不会露面了,他说他心无挂碍了。” 沈云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想到之前自己还时刻准备着与蔺山君拼命,只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低头略沉吟片刻,抬眸:“娘也深谙草药之能,同去文洪县。” 第210章 傅家二子入宫请命 沈云娘想要去文洪县是有私心的,这些年她东奔西走,别人以为她是寡妇,不乏想要娶她的人,可她对蔺山君的感情是复杂又真挚的,如果有机会和他共白头,又怎么舍得错过? 琼林宴过后,当朝新科状元、新科榜眼和新科探花三人联名上奏折请命去文洪县。 奏折放在承武帝的面前,他一时间犹豫了,三人中,若论文采,当属榜眼祁世儒,但祁世儒的文章里,多了世故,少了赤城,所以屈居沈行简之下。 但论治民有独到见解的则是探花晏泽盛,晏泽盛是难得的心怀天下之人,但因其父是晏景之,并且是外室之子,全凭着惜才之心,才点了探花。 这三个人中,若论圆融,自是沈行简,当之无愧的状元之才,也有沈家这方面原因,沈家有道商之名,若沈行简为官,沈家必定会全力帮衬,不动声色便能把沈家放在朝廷这盘大棋上,承武帝是乐见其成的,国库空虚,百姓无粮,今年拿出来这些粮种,天下商贾大户何其多?也就只有沈家站出来了。 但承武帝也有私心,他是打算让这三个人才辅佐太子,也能多磨砺一番,宦海沉浮,他身为君王,高居庙堂之上,看得分明。 如今三人请命去文洪县,承武帝有些舍不得。 文洪县的消息自己是几日前收到的,时疫和天刑病太过凶险,若是把这几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折损在文洪县,那都是朝廷的巨大损失。 就在承武帝举棋不定的时候,麒麟山安国寺的住持带着药僧下山,僧众直接去了济世诊堂。 诊堂里,白长鹤亲自迎了出来。 了缘禅师单手一礼:“白施主,贫僧来送生花。” “大善,禅师真乃百姓的救星,请。”白长鹤请了缘禅师入诊堂。 很快傅少衡和晏姝就得到了消息,二人过来拜见了缘禅师。 一炷香的时间,傅家二子在宫门口求见。 承武帝揉了揉额角,傅家二子同时来,他有些头疼的,武元侯傅泽勋再有三五日便能入京,这个时候他们来见自己,无非就是出征南望山的事。 “宣。”承武帝说。 福安到门外吩咐小太监去宣傅家二子觐见。 兄弟二人跪拜后。 承武帝让二人平身,问:“缘何入宫?” “皇上,因文洪县。”傅少衡回道。 承武帝心里纳闷,转而明白了,傅少卿回京没多久,之前一直都在外面到处行医,并且在杏林之中颇有些威望,身为白长鹤的大弟子,知道文洪县有时疫也寻常。 “文洪县到底如何了?”承武帝问傅少卿。 傅少卿躬身:“草民去过文洪县,时疫非常严重,已蔓延开了,传播速度极快,若不及时想办法克制疫情,只怕会如洪水决堤。” 承武帝微微蹙眉,他扫了眼信阳府的奏折,虽是提到了时疫和天刑病,但并没有像傅少卿说的这般严重,信谁?自是傅少卿! 朝廷官员瞒上欺下之风已经愈演愈烈了,从各地粮储上就看出端倪了,真真是要整顿朝堂了! “你们兄弟二人来的巧了,沈行简、祁世儒和晏泽盛联名上奏,也是想要去文洪县,看来他们也知道不少了。”承武帝说。 傅少卿恭声:“回皇上,祁世儒便是文洪县人士,会试放榜之后不见其人,是四海食府里的小伙计遇到了重病在客栈里的祁世儒,济世诊堂救了他,恩师担心时疫,让草民赶往文洪县,前两日才回京。” 承武帝点头,问:“少衡,你觉得这三个人可去得文洪县?” “皇上,我朝一直都有规定,凡中进士,入仕途之朝廷命官,不可回原籍为官。”傅少衡说:“沈行简为状元,留在京中可多磨砺磨砺,三人同去怕是不妥,臣举荐晏泽盛。” 这话简直正中了承武帝的心思,之前还想要把三人留在京中,如今看来,借时疫之机,整顿朝堂是最好时机,但晏泽盛做知府显然不行,太年轻了。 傅少衡也没再多说。 承武帝端起茶盏:“你们可有应对文洪县时疫之法?” “草民已请了许多在民间行医的郎中往文洪县去了,恩师和安国寺的了缘禅师也同去。”傅少卿提了一下袍子跪倒在地:“草民斗胆,请皇上下旨让我等同赴文洪县,为国分忧,为民解病痛之苦。” 承武帝缓缓点头,原来兄弟二人是进宫请旨的,若他们往文洪县去,没有圣旨,只怕会被当地衙门为难。 “好,朕明日早朝下旨。”承武帝说。 兄弟二人离宫。 承武帝在御书房里,仔细看着新科一甲的三人,南望山的消息传回来的不多,但他并不担心,虽说难以宣之于口,可到底得承认武元侯府并无弱人,若太子真的有性命之忧,傅家两兄弟绝对不会如此淡然,甚至他看得非常清楚,不管是傅家两兄弟,还是晏姝,他们真正押宝处并不在自己,而是在太子。 二皇子布局多年,手底下有了一定的势力,首当其冲的楚展已经被分权,背后布局的萧子慎被釜底抽薪,他倒是要看看在这样的劣势之下,他还能做什么。 “皇上,贤贵妃和灵玉公主求见。”福安禀报。 承武帝点了点头。 福安到门外请贤贵妃和灵玉公主入内。 “父皇,儿臣想您了。”灵玉公主像是个粉团子,一溜小跑的过来,像模像样的跪下给承武帝磕头,才六岁的孩子,看着顽皮,规矩一点儿不差。 承武帝这些年来的遗憾,莫过于孳息有些弱,后宫嫔妃不少,但孩子太少了,除了四个皇子外,还有三个皇子都还小,不成气候,公主就两个,灵玉是他第一个女儿,还有个女儿叫灵犀,才两岁。 所以,承武帝很喜欢灵玉,见到她就忍不住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起身过来把灵玉公主抱在怀里,问:“今日怎么得空来看父皇了?” “母后给父皇炖了汤品,儿臣馋得慌,可母后说给父皇的,所以我就跑来找父皇了。”灵玉公主笑眯眯的说。 承武帝笑出声来:“原来不是想父皇了,是馋嘴啊。” “皇上,灵玉还小,不宜进补,可她不依不饶的,妾身拗不过她。”贤贵妃给承武帝行礼后,有宫女送进来了食盒,贤贵妃亲手取出来炖盅放在桌子上。 承武帝抱着灵玉公主过去坐下来:“灵玉听到没有?母妃说你不宜进补,少吃两口解解馋虫就行,记住了吗?” “记住了。”灵玉公主盯着炖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的样子。 汤品不稀奇,做法也寻常,但承武帝确实极喜欢贤贵妃的手艺,金瓜炖雪蛤,味道是御膳房都做不出来的。 灵玉公主吃了两小口就乖巧的不再吃了,眼巴巴的看着承武帝:“父皇,吃呀,好吃的。” 承武帝在灵玉公主的催促下,把汤品吃完,贤贵妃收拾好送到外面交给宫女。 御书房里,灵玉公主扯着承武帝的衣袖:“父皇,听宫人说灵玉有长姐了,为什么灵玉没见过啊。” “过几日就见到了,灵玉可要和长姐好好相处哦。“承武帝说。 一旁的贤贵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闪了闪,垂眸掩去多余的情绪,正经的皇***身份都被抢了,好好相处?自己倒是要看看郑丽华是多大的本事,自己生不出来,外面找了个,就真的行? 第211章 文洪县时疫肆虐,一榜三甲奉命出京 贤贵妃带着灵玉公主离开。 承武帝并没有多想,困倦之意袭来,他到旁边寝殿休息的时候还在想傅少衡的话,文洪县的县令人选啊,除了晏泽盛没有旁人。 “福安。” “老奴在。”福安到了床榻边。 承武帝说:“派人彻查晏泽盛。” “是。”福安退下,安排人手出宫。 傅少衡和傅少卿回到济世诊堂,晏姝已经让四海食府安排了斋饭送过来,这些药僧也安排到侯府里住下了。 白长鹤和了缘禅师对弈,虽说白长鹤有神医之名,但跟了缘禅师并不是旧相识,初次见面十分投缘,这让白长鹤心里舒畅,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皇上圣旨一下,太医院的御医们也会奔赴文洪县,能解百姓疾苦,这是白长鹤最想做的事,前有蔺山君,如今有了缘禅师和安国寺的药僧,再有医道门,不愁时疫肆虐时,没有办法尽快克制。 “白神医有些心浮气躁了。”了缘禅师落下一子:“在贫僧看来,等待时机才是最好的,欲速则不达。” 白长鹤苦笑:“确实担忧文洪县的时疫难以控制,恨不得立刻出京。” “世子夫人觉得呢?”了缘禅师偏头看一旁坐陪的晏姝。 晏姝看了看白长鹤:“皇上下旨只能给太医院,但会让太医院登门求您老帮忙,医道门是江湖门派,自古江湖和庙堂之间都守着不成文的规矩,进水不犯河水,不能争功,又要出力,若太过激进,反而招祸。” “白神医,这丫头极具慧根啊。”了缘禅师捋着胡须,笑呵呵的说。 白长鹤与有荣焉:“我这个孙女啊,确实灵秀。” 正说话,傅少衡和傅少卿进门。 兄弟二人说的话也印证了晏姝的话,傅少衡甚至看了一眼晏姝,但没说皇上问沈行简三人的安排。 如今再着急,也只能等。 晏姝和傅少衡回府,傅少卿留在了济世诊堂。 “皇上提到了文洪县,沈行简三人联名上奏折,都要去文洪县。”傅少衡说。 晏姝微微蹙眉:“三人都去?” “情理之中,皇上问我,我也说了祁世儒不能留在文洪县,状元沈行简要在京中历练,皇上有意把这三个人都留给太子,不过眼下他会更想要整理朝堂。”傅少衡说。 晏姝抿了抿嘴角,这确实是跟自己之前设想的如出一辙,当然能如此顺利,傅少衡的话起了一定的作用。 她发现傅少衡不止善战,更有治国的才能,不过到底是否是治世良臣,还看不出端倪,回想上一世,武元侯府倾倒之前,傅少衡也只是带兵打仗,自己了解的也有限,如果他能在解甲归田之后,展露出文臣之能的话,晏姝觉得武元侯府的未来,便不太需要一定握紧兵权了,除非真的有战事,即便是有战事了,那也是为君先求到傅家头上才行。 傅少衡有些不自在了,他被晏姝看得心里发毛,特别是晏姝看自己的眼神儿,像是要把自己看穿了似的。 “他们去文洪县是好的,父亲应该也快要到京城了,刚好白老和了缘禅师都在,或许对父亲的伤有所助益。“晏姝收回目光,轻声说。 傅少衡松了口气:“三五日就到京城了。” 晏姝知道武元侯入京,傅少衡就会出征,如此也好,上一世自己没见过武元侯,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性格的人,自己要尽可能让武元侯也站在这边,因为甘棠是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人,她若重生,必定知道自己上一世的命运,不怕对手强大,但重生的人是最难缠的,像晏欢那般猪脑的毕竟少数。 翌日,没等晏姝去拜访苏云娘,苏云娘先过来了。 “姨母,听说表哥要去文洪县。”晏姝请苏云娘落座。 沈云娘点头:“是的,我也会先去文洪县,再回沈家。” “姨母,文洪县十分凶险,求稳的话,姨母可先回去江南,等文洪县的事结束后,表哥去江南接您回京也未尝不可。”晏姝说。 沈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上次,行简的父亲匆匆离开,是去文洪县了。” “原来如此。”晏姝明白沈云娘的意思了,自是不会再阻拦,只说:“姨母,时疫也好,天刑病也好,都是极具传染性的恶疾,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沈云娘点头:“会的。” 话锋一转,沈云娘说:“姝儿,姨母这一趟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舅父会早一步到京城,沈家的买卖生意要放在京城一部分,你要多费心了。” “这是应该的。”晏姝笑着说。 沈家的人,自己见到过外祖母,姨母和自己一样都和沈家人没什么往来,只看着外祖母的行事作风,舅父到京城,自己是会尽己所能的。 二人聊天的工夫,朝廷正是大朝会,新科一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都被宣召上殿,承武帝把信阳府的奏折扔在了地上,不怒自威:“身为地方官吏,不想为朝廷分忧,瞒上欺下倒是有本事!拟旨!” 朝臣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文洪县知县对所辖之地监管不力,革职查办,晏泽盛即刻上任知县一职,文洪县时疫严重,你要尽力配合太医院救治百姓。”承武帝说。 晏泽盛上前跪倒:“臣,遵旨。” 承武帝看着晏泽盛,福安调查的一清二楚,晏泽盛虽是晏景之和外室所生,其母出身有颇有争议,但晏泽盛养在京郊百姓家,并且是个有抱负的少年郎,希望他能从文洪县开始多磨砺,几年后或许能成为一把锋利的宝剑。 “祁世儒。”承武帝出声。 祁世儒上前跪倒:“臣在。” “你熟悉信阳府和文洪县,可与晏泽盛同行,襄助他立足文洪县,为百姓解厄。”承武帝顿了一下:“文洪县事了,回京再另行安排。” “臣遵旨。”祁世儒恭敬地回道。 承武帝最后把目光落在沈行简的身上,沈行简的底细也一清二楚,包括其父蔺山君。 “沈行简。”承武帝说。 沈行简上前,跪倒:“臣在。” “督办粮食、草药,送往信阳府,有监察之权,若地方官吏营私舞弊,可上报郑相。”承武帝说。 沈行简回道:“臣,遵旨。” 承武帝最后才看向郑丞相。 郑丞相上前两步跪倒:“臣已安排好了京中事务,请吾皇宽心,此行定不辱命。” 承武帝点了点头,他以前还没有有这样的感觉,朝廷文武官员何止百人,可真正到用人之际,竟有无人可用的感觉,整顿朝堂,迫在眉睫了! 早朝之后,礼部、吏部忙了起来,一甲三人中,探花郎官职已定,别看只是个小小的知县,这个是皇上金口玉言钦点的,所以决不能马虎。 太医院、晏泽盛都接到了圣旨。 当天下午,太医院院首林道胜亲自来到济世诊堂,白长鹤请林道胜入座,一盏茶的工夫,林道胜离开。 翌日,京城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浩浩荡荡的马车离开,都在窃窃私语,有人提到文洪县有时疫,京中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晏姝送沈云娘到城外,依依惜别,看着离开的队伍,晏姝觉得一切都变了,从文洪县时疫这件事的处理上,她总算看到了点儿盛世太平的希望,看来,自己要认真给承武帝准备寿礼了呢。 第212章 兵权该放手了吧? 了缘禅师、白长鹤没有跟着郑丞相的车队一起走,他们在等武元侯归京,这是晏姝求来的,她并不知道武元侯伤势如何,有了缘禅师和白长鹤在,至少心里能安稳点儿。 京城百姓私底下议论纷纷,他们的消息来源是那些往来的客商,时疫的可怖让许多经历过时疫的老人如临大敌,出现了钱庄挤兑现象,手里有银子的人开始囤粮,一些粮商趁机悄悄抬高粮价。 陈嬷嬷带着东升粮铺的账目过来,晏姝正在想着送什么寿礼合适,承武帝的生辰是四月二十八,今儿已经是四月十九了。 “小姐,咱们粮铺存粮不多了。”陈嬷嬷有了焦急之色。 晏姝让陈嬷嬷落座,拿过来账目翻看:“是因为百姓觉得时疫要来了?” “是,坊间传言愈演愈烈,有人说文洪县都尸横遍地了。”陈嬷嬷说。 晏姝点了点头,仔细的看过账目,叫杏花和梨花过来核对,抿了口茶才说:“奶娘不用担忧,粮铺那边也不要哄抬物价,回头按照进货价去庄子里运粮入京。” “小姐是说去榆兴庄?”陈嬷嬷问。 晏姝放下茶盏:“榆兴、榆旺两个庄子都有存粮,但毕竟是侯府的产业。” “是,老奴省的。”陈嬷嬷问:“小姐,外面粮价一路走高,我们真不涨价吗?” 晏姝点头:“不涨价,因为时疫并不会到京城,等这一场风波过后,粮铺口碑会更好,先选两个号铺面,把粮铺先开起来两个,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让东升粮铺规模更大一些。” 陈嬷嬷应是。 晏姝心里十分有底,沈行简、祁世儒和晏泽盛三人能联名上奏折,三个人必定是商量过了,并且十分有把握,他们虽如今荣耀加身,可这只是暂时的,真正要想在仕途上站稳脚跟儿,必须要有政绩才行。 显然文洪县是三个人共同的目标,有沈行简的粮和草药补给,有祁世儒封城的法子,晏泽盛只需要安抚百姓,合理调配医者,别说到京城了,时疫除了在信阳府外,不会大面积爆发。 经商之道,若在大灾面前不能挺身而出,那都是小道而已,反之则会成为人心所向的道商,财富自会如流水一般汇聚。 她敬佩沈家能成为道商,知道沈家心怀道义,她现在不需要道商之名,不能被虚名所累,但需要银子,许多许多的银子,财可通神。 陈嬷嬷是个极其好用的人,是晏姝可完全相信的人,这样的事要做,还要不露痕迹的做,毕竟京城从来不缺少聪明人。 侯府上下都修葺一番,等武元侯归京。 朝廷很快就对京城的风言风语动手了,张贴皇榜公布文洪县时疫的同时,明文规定有妖言惑众者,重罚。 晏姝看过皇榜,上面写的并非实情也在情理之中,京城一下就安静下来了,但粮价还在涨,这种情况下,西城百姓就太有福了,东升粮铺一直都没有涨价,同时也限每人每次购买的数量,以防有人恶意买空囤粮。 陈嬷嬷这几日都守在东升粮铺里。 四月二十六这日,京城百姓像是一夕之间就都知道武元侯凯旋班师回朝了似的,十里相迎,百姓为了亲眼目睹武元侯和傅家军风采,不惜跑到城外,官道两侧摆满了酒坛子、馒头和包子,还有一些百姓自发的拿出来他们做的布鞋。 武元侯的马车在亲卫军的簇拥下走在队伍中间,开路的先头队伍分列两边,温和的谢绝了百姓的好意,傅家军军纪严明,所过城镇、乡村,不拿百姓一米一线。 晏姝和傅少衡早早的出门迎接。 晏姝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焦急的看着武元侯归来的方向,在她的马车旁边,傅少衡骑着战马,他面色沉静,心情也沉重,父亲此番归京,伤势会公之于众,他担心父亲会承受不住。 “报!” 马车里的武元侯抬起手盖在自己的空荡荡的袍子上,微微挑眉:“说。” “世子和少夫人在城外十里迎接,皇上率领百官在城门上等侯爷凯旋。”斥侯回禀。 武元侯下令:“大军城外十里安营扎寨,亲卫军护送黑契使臣入京。” 重兵不可入皇城,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 “得令!”传令官去安排。 大军在十里外次第停下,安营扎寨,武元侯的马车到了近处,晏姝下了马车,傅少衡翻身下马,两个人快步到了武元侯的马车外。 “父亲,少衡携晏姝前来迎接。”傅少衡说。 晏姝行礼:“儿媳晏姝拜见父亲。” 武元侯撩起帘子,看着儿子身边的女子,这便是让武元侯府在京中固若金汤的儿媳,小小年纪的她本事极好,若非京中如此稳,他们哪里有今日凯旋的荣耀和安稳。 满意的点了点头:“姝儿,回府吧。” 晏姝心里有那么一点儿吃惊,公爹竟对自己也如此亲近,看来自己在京中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告诉这位了。 “是,父亲慢行,儿媳回府恭迎父亲归家。”晏姝退后半步,转身回去马车上,调转马车回京。 傅少衡翻身上马,跟在武元侯的马车旁边。 在后面的马车里,随军同归的甘棠在晏姝一露面的时候就看到了,见她先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了傅少衡的身上,他归京不是为了请命出征吗?非但没有出征,看样子和晏姝还颇为和睦啊。 回去的马车里,晏姝也在想甘棠,这个人必定在队伍中,自己很好奇这次甘棠再入武元侯府,会用什么方式! 以前自己可以当做不知道,但如今侯府里,自己非但是主母,更是唯一的女主人,因秦夫人不在,再者,傅少衡这几日总有示好之意,应该不会越过自己就带甘棠入府,但可能会安排甘棠住在外面。 不论如何,甘棠迟早是要露面的。 马车入京,回侯府。 侯府门口,李嬷嬷带着侯府上下的仆从焦急的等着,看到晏姝的马车,李嬷嬷快步上前。 “少夫人。”李嬷嬷撩起帘子,搀扶着晏姝下马车。 晏姝轻轻地拍了拍李嬷嬷的手臂:“已经到城外了,很快就会回府,府里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了缘禅师和白神医都过来了,大小姐和二小姐也已经到了,三小姐随时可以带着四海食府的厨子到城外犒赏三军。”李嬷嬷说。 晏姝点了点头:“别急,再怎么也越不过去天家。” 犒赏三军不能大张旗鼓,因皇上必定会下旨犒赏三军,至于四海食府,只能打着让军兵吃上家乡菜的旗号,慰劳他们。 李嬷嬷应是。 侯府门口只让两个仆人守着,晏姝带着这些人回府。 白长鹤和了缘禅师等在厅里。 “姝儿,可见到侯爷了。”白长鹤也很关心老友的身体,关切的问。 晏姝摇头:“只匆匆一面,侯爷让我先回府,应该要晚一些时候才能回来。” 白长鹤点头:“无妨,等等。” 城门外,两个亲兵抬着武元侯下马车,傅少衡亲自推着木轮椅往城门这边来。 承武帝看着袍子空荡荡的傅泽勋,心里从没有过的畅快,都这样了,兵权该放手了吧? 第213章 武元侯伤处有隐患,了缘禅师搬救兵 当武元侯露面的时候,百姓就有哭出声的了。 这是他们大安国的武元侯啊,是守护大安国安宁的战神,竟没了双腿! 武元侯面色沉静,耳畔是绵绵不绝的抽泣声,他抬起头,压住心里的那份戚戚然,他残了,从此以后再无机会翻身上马,再无机会战场厮杀,跟自己的父辈和祖辈不同的是活着,他终没有马革裹尸。 他看到承武帝的辇架了,看到了文武百官,但没看到郑相。 这一路归来,要说最想见谁,非郑相莫属。 他没问傅少衡,这绝对不是说话的时候。 三万亲兵都下马,身着铠甲缓缓而行,跟在武元侯父子身后,他们也听到了百姓的抽泣声,在抽泣声中,每一个兵士都自觉地挺起脊背,目光坚定,他们的侯爷曾说过,卫国戍边,就是保百姓安宁,百姓的感激让他们内心激情澎湃,恨不得立刻再为这些百姓去厮杀一番! 城门口,武元侯坐在木轮椅上,抱拳躬身:“臣身体不便,无法跪拜吾皇,请吾皇恕罪。” 话音落下,傅少衡率领三万亲卫军跪倒在地,高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承武帝一脸难过的上前,亲自握住了武元侯的手:“爱卿,受苦了。” 说着,竟落下泪来。 “臣无悔。”武元侯语气铿锵。 承武帝拍了拍武元侯的肩膀:“大安国记得,朕记得,百姓也记得爱卿的功劳。” “是臣分内之事,顺表降书和黑契使臣已经到了,请皇上定夺。”武元侯说。 承武帝点头:“来人,传朕旨意,犒赏三军,凡有功者,明日早朝上殿受赏,武元侯御敌有功,先回府与家人团聚,明日早朝再行赏赐。” 将士们再三呼万岁。 承武帝亲自送武元侯坐上马车,这才回到辇架上,好一幅君臣和谐的画面。 傅少衡护送父亲回武元侯府,百姓一路跟随到了武元侯门口。 早就得到消息的晏姝率领阖府上下出门相迎,武元侯抬眸看着侯府的匾额,换了新的匾额,跟以前的没有太大的变化,先帝和如今的皇上最像的地方是字迹,也仅此而已吧。 府里,夫人不在,所谓的团聚,在武元侯的心里有着和战场厮杀不同的悲壮,缓缓地吸了口气,说:“少衡,回家。” 侯府众人簇拥着武元侯回家,李嬷嬷在门口摆上了火盆,亲兵抬着武元侯跨过火盆,傅少衡推着父亲回到椿萱堂,晏姝准备好了艾草浴汤和换洗衣物。 等武元侯出现在白长鹤和了缘禅师面前的时候,一身儒雅气派。 “禅师,白兄。”武元侯抱拳:“让两位久等了。” 了缘禅师双手合十:“善哉,善哉,侯爷为民负伤,贫僧钦佩。” “我们要给你看伤。”白长鹤没什么客套的,这会儿他的心都快被揉碎了,两个人初相见的时候,傅泽勋正意气风发,如今竟成了这一幅模样,更有之前武元侯府的遭遇,让他意难平。 武元侯笑了:“白兄,我这伤已经无碍了。” 确实无碍了,白长鹤虽有神医之名,可也是肉体凡胎,没有让断肢再生之能。 了缘禅师上前:“侯爷,还是要看看伤口的,伤口愈合若完全,也就没有后患了。” 这话让傅泽勋脸上的笑容凝住了,抿了抿嘴角:“好。” 屏风后面,武元侯露出伤口。 白长鹤目次欲裂,断面整齐平滑,皮肉已经结痂。 “谁给你断肢的?”白长鹤问。 因断肢伤口的处理手法非常奇特,是白长鹤没见过的。 武元侯说:“是甘棠姑娘提出来的挖骨,皮肉缝合,唯有如此才能保命。” “甘棠?”白长鹤知道这个人,傅少衡从红袖楼赎身的头牌,一个风尘打滚的女子,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武元侯说:“当时,伤口在溃烂,军医束手无策,少衡和甘棠姑娘到北望山后,用了这个法子才保住了我这条命。” “原来如此。”白长鹤点了点头。 了缘禅师伸出手触碰伤口位置,微微蹙眉:“侯爷的伤口这么处理是独辟蹊径了,不过如今伤口愈合并不好,只怕后续会难熬。” 白长鹤听到这话,又查看伤口,发现沿着伤口愈合处往上半指宽的地方,皮肉颜色有些紫黑,自己刚开始就没注意到,偏头问了缘禅师:“这是里面愈合的不好?” “不止是不好。”了缘禅师翻手取出来一根银针,沿着伤口往上的位置刺入,拔针的时候,有腥臭的味道散开。 白长鹤抬头看武元侯:“你难道不知?” 武元侯苦笑,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不知道呢?只不过他不想节外生枝,如今他只要不死,就可以稳住武元侯府,余下的徐徐图之,若非牵挂这些至亲,他更愿意从容赴死。 “破开伤口,刮骨疗伤。”白长鹤当机立断。 了缘禅师点头:“唯有如此,刚巧贫僧这里还有点儿祖师爷留下的伤药,也是贫僧和侯爷有缘。” “不!”武元侯厉声。 这一嗓子把白长鹤都惊到了,两个人多年至交好友,都没见过傅泽勋如此失态的时候。 了缘禅师倒淡定的很。 武元侯知道自己失态了,低头:“是某不识好歹了,两位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白长鹤急了。 了缘禅师已经转身出去了,身后白长鹤就差破口大骂了。 门外,傅少衡听得真真切切,他知道父亲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脆弱的一面,若自己现在进去,只能适得其反。 正急的团团转,了缘禅师到了近前:“少衡,你父心结已成,只怕唯有一人能帮他解开心结,若不尽快破开伤口,后患无穷,恐伤及性命。” “谁?”傅少衡看了缘禅师。 了缘禅师只是点头不语。 傅少衡恍然大悟:“好,我去请。” 了缘禅师笑了。 傅少衡急匆匆来到迎晖院,发现晏姝不在,曹嬷嬷说少夫人在厨房,他又往厨房这边来。 晏姝正在尝汤品的味道,放下汤匙,叮嘱上灶娘子要少放一些盐,一转身见傅少衡急匆匆进来,那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世子,怎么了?”晏姝问。 傅少衡拉着晏姝的手往椿萱堂来,低声说:“父亲的伤不妥当,白老和了缘师兄要给他破开伤口,他不肯,都跟白老吵起来了。” “当初是谁给父亲治的伤?”晏姝问。 傅少衡一噎,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是甘棠,她锯掉了父亲的腿骨,皮肉多留下来了一部分,用皮肉包住了伤骨缝合的。” 晏姝不懂岐黄之术,并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好不好,但显然是不妥当的,否则白老和了缘禅师也不会要破开伤口了。 二人还没进椿萱堂,就听到白长鹤中气十足的骂道:“你想死?你也不问问京城的事情,为了能让每个人活下来,都在拼命!傅泽勋!你就是欠揍!” 傅少衡看晏姝。 晏姝停下脚步,平复了心情,迈步进院,来到客厅外,也无需别人通禀,扬声:“父亲,儿媳晏姝求见。” 第214章 晏姝要爵位,武元侯求死 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 武元侯看着白长鹤。 白长鹤脸红脖子粗的瞪着他:“告诉你!你儿媳是我孙女!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你惹他生气个试试!” 武元侯忍不住笑了,点头:“好,好,你不放心就在这里坐着。” “我不坐着,我也告诉你,我孙女本事好,脾气可不好,回头被她骂一顿,你得受着。”白长鹤说完,一甩袖子就出去了。 晏姝看到气冲冲出来的白长鹤,轻声:“您老消消气儿,别气坏了身子。” “油盐不进的,你快去吧,我是说不听了。”白长鹤摆手。 晏姝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热茶。 武元侯已经坐在屏风这边了,没有白长鹤气哼哼的样子,平静的很。 “父亲。”晏姝放下托盘,倒了一盏热茶送到武元侯手边,退后两步行礼:“儿媳进门的时候,父亲征战在外,今日儿媳给您敬茶。” 武元侯笑着点了点头:“少衡得良人,侯府得佳妇,是祖上德行庇护了。” “儿媳给您再磕个头吧。”晏姝说着,跪下来,恭敬的给武元侯叩首。 武元侯有些尴尬了,他刚到家,也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抬头看门口,别说傅少衡了,就是亲卫也不在。 “父亲,儿媳想要一样见面礼,不知父亲可会应允。”晏姝说。 武元侯点头:“可。” “儿媳要武元侯爵位。”晏姝说着,抬起头看着武元侯。 武元侯愣怔了一瞬,并没有发怒,而是问:“为何?这爵位很快就是少衡的,何须你要呢?” “儿媳不是要这个爵位自留,而是要当做贺礼送到皇上手里。”晏姝说。 武元侯微微蹙眉:“看来姝儿是有话要说,起来,坐下说吧。” “谢父亲。”晏姝起身,浅浅的坐在旁边的圈椅上,缓缓地说:“侯府在北望山失利的时候,受到了天家的雷霆之怒,想必这些世子已经跟父亲说过了。” 武元侯点头。 “母亲当时一病不起,幸好长兄和白老先后入京,侯府如履薄冰却也没有倾倒,随后母亲出征南望山,太子同往,前些日子二皇子也去了南望山。”晏姝看着武元侯的神色,心里暗喜,喜的是武元侯一切都知情,在知情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沉稳,果真是儒将,不鲁莽就都好说。 “母亲临行前叮嘱儿媳,此番北望山大捷,南望山也必定得胜凯旋,以如此两份军功换侯府和傅家全族平安。”晏姝轻轻地叹了口气:“父亲,帝王局一旦开局,侯府想要全身而退,何其难?” 武元侯叹了口气,他知道晏姝说的对,特别是晏姝提到帝王局三个字的时候,他知道这个儿媳,是傅家之幸。 “姝儿说爵位,又是为何?”武元侯问。 晏姝说:“二十八是皇上万寿之日,帝后收了儿媳做义女,这份脸面是郑皇后安稳侯府,为太子谋长远的盘算,皇上亦是如此,但君、臣、父、子,尘埃落定之前,侯府不可重蹈覆辙,爵位还给天家,兵权暂时不用动,因世子很快就会发兵南望山,这爵位是给皇上的一颗定心丸,也是侯府的态度,儿媳以寿礼的形式把这件事摆在明处,帝后都会欣然接受,也全了他们的脸面。” 武元侯缓缓的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自己如今已是一个废人了,爵位也好,兵权也罢,交出去才能让傅家人平安,有命在,才有其他。 “姝儿,听说你安排了家里的出路。”武元侯问。 晏姝点头:“二叔父去了江南,那边置办了产业,是侯府的退路之一,族里那边儿媳没安排,大婚之时见过三婶母,从其言行看出来不是好相于的人,只怕会适得其反,儿媳也不了解三叔父的秉性,想着父亲回来再安排。” 武元侯想到自己的三弟夫妻俩,也有些头疼,他们之所以在族里,也确实因其夫妻二人秉性不妥。 “长姐被萧家算计,二姐被长平侯府欺辱,儿媳行使了主母之权,把长姐和二姐都接回来了,萧子慎勾结二皇子,帝后有意断威远侯根基,儿媳也一并做了,儿媳深知此举非正人君子所为,但侯府才是儿媳要保护的,他们有害侯府的意,就不能怪我有灭他们的心了。”晏姝说。 武元侯笑了,这手段到底多厉害?自己虽不知道细情,但听这话就可知其一二了。 晏姝话锋一转:“父亲,儿媳一后宅妇人都不敢错过任何一次让侯府上下活下来的机会,您缘何要自暴自弃?” “这个。”武元侯看晏姝,好样的!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晏姝认真的看着武元侯,那样子摆明了再等答案。 武元侯叹了口气:“姝儿有所不知,为父心里有愧,识人不清,被暗算也就罢了,险些连累全家人都没有活路,始终都无法原谅自己。” “父亲,若世子能为您报仇,但要您好好的活着呢?”晏姝问。 武元侯确有求死的心,之所以回到京城,是牵挂发妻,他回来坐阵侯府,可以在京城略作斡旋,少衡去南望山,早日凯旋归来,好见一面跟了自己一生的发妻。 “父亲啊,唯有您在,侯府就会如铁桶一般,二叔父那边不需担心,但老宅若闹腾起来,您可辖制他们,余下谁能?”晏姝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世子少在军中走动,根基尚浅,若您在,傅家军不管在哪里,听命于谁,骨子里依旧是傅家军,您振臂一呼可指挥千军万马啊。” 武元侯缓缓地吸了口气:“姝儿的意思是兵权还会回到傅家手里?” “必定,而且,儿媳觉得一个侯爵小了,父亲,傅家几代人功勋彪炳,不过是要等待时机罢了,您听姝儿一句劝,好好疗伤也好好修养身体,且看着,傅家他日必定会更位高权重的。”晏姝目光笃定。 武元侯笑着点头:“好,好!听姝儿的,请白长鹤和了缘禅师帮忙吧。” 晏姝起身行礼,面露喜色:“父亲,儿媳遵命。” “姝儿。”武元侯叫住了晏姝。 晏姝回身:“儿媳在。” “少衡并非乱性之人,甘棠也无风尘之姿,放心吧,傅家儿郎素来敬重发妻。”武元侯说。 晏姝抿了抿唇角:“是,儿媳谨记在心。” 当晏姝走出来的时候,白长鹤哈哈大笑,指着傅少衡的鼻子尖:“跟我孙女比?你不行!你不听话,我孙女千百种法子治你!小子,你仔细点儿吧。” 第215章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拜上将军 晏姝请白长鹤和了缘禅师进屋,外面有条不紊的开始准备药,从麻沸散到止血的伤药,晏姝亲自熬药。 坐在药炉子旁,拿着蒲扇的晏姝仔细的回想武元侯的那些表情,可以看得出来武元侯是想要放手兵权的,但心里十分不舍。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傅家几代人的心血都在军中,傅家军能有今天实属不易,自己说的是事实,傅少衡在没有继承爵位前,至少在大婚之前是不常在傅家军中的,若说威望,远不及武元侯,北望山惨败另有隐情,这也是晏姝在武元侯的细微动作里看出来的,在提到北望山失利的时候,武元侯的手握成了拳头,可不管是武元侯还是傅少衡都没有彻查,是不想动摇军心。 回头看着傅少衡,他额头竟有冷汗,眼睛盯着门口,显然是很担心,可这个时候他进去也帮不上忙,还可能会让父亲情绪不稳。 自己说傅少衡会重掌兵权的时候,显然武元侯十分动心,那就要看此番去南望山,傅少衡能不能在太子面前把战神的形象立起来了。 “晏姝。”傅少衡走过来,席地而坐。 晏姝微微挑眉,身为世家子的傅少衡竟也有不顾形象的时候。 傅少衡看到晏姝的表情变化,尴尬的轻咳:“在北望山习惯了。” “嗯。”晏姝轻轻的摇着蒲扇,控制着熬药的火候。 傅少衡说:“我明日就出兵南望山,父亲打从受伤后,性情都有些变了,若是对你有刁难之事,请务必不要动气。” “世子多虑了,父亲和善的很,并且是非常沉稳的人。”晏姝说。 傅少衡抿了抿嘴角:“我只是担心。” “世子无需为府里的事担心,南望山那边有沐白和非雾二人,他们是蛊族人,能克制萧子慎,母亲身边亲卫军中,有百人可刀枪不入,他们都有金鬼手的软猬甲防身,你只需记住,侯府未来的重担压在世子身上,绝不容有任何闪失,太子要全须全尾回来,母亲也绝不可伤其分毫,二皇子不用你动手,太子自会定夺的。”晏姝慢条斯理的说。 傅少衡听得仔细,发现晏姝不说话了,疑惑:“你不提一提晏修泽吗?”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他若不吃一些苦头,哪里会知道不容易?”晏姝掀开熬药的罐子看了看,盖上后继续摇着蒲扇,她确实不想叮嘱,就算自己一个字不提,婆母都不会让晏修泽出事,傅少衡一直都在示好,也是晏修泽的一道保命符,至于以后会怎么样,自己的手伸不到南望山去,管不到那么远。 汤药熬好了,晏姝把汤药递给傅少衡,说:“世子,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拜上将军。” 傅少衡第一次这么望着晏姝的眸子,那眸子里的自己清晰可见,抿着嘴角轻轻点头:“嗯。” 她知道了缘禅师和白长鹤不会留在京城太久,文洪县那边的事要更棘手,如今自己除了要为皇上准备寿礼外,只需要盘算着京城的买卖,赚银子才是正经的大事,傅家一直对傅家军的将士们极好,但凡伤、残和老弱兵士,都会在朝廷的抚恤之外再额外多给,若不愿意回原籍,也会安置荣养,榆兴、榆旺两个庄子里的人就是这么来的,这有可能是傅家最后一次安顿傅家军了,所以她要把这件事做好,处处都需要银子。 傅玉英和傅玉宁扶着傅玉琅过来了。 晏姝迎过去:“长姐,你怎么不好好静养。” “父亲可好?”傅玉琅问。 晏姝和傅家姐妹去了堂屋里,晏姝才说:“了缘禅师和白老说伤口愈合不好,要重新割开伤口,再处理一番。” 傅玉琅眉头紧锁:“当时是谁给父亲处理的伤口?” “长姐的意思?”晏姝抬眸:“你是怕有人对父亲不利?” 傅玉琅点头:“不得不防,那些人布局多年,有心算无心,我们已经吃亏了。” 这倒是晏姝没想到的,甘棠啊,自己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呢。 傅少衡从门外进来,坐在旁边:“是甘棠为父亲处理当时的伤口的,我到北望山的时候,父亲的伤口已经溃烂了。” 晏姝低垂着眉眼,甘棠会对武元侯不利?应该不会,但没见到甘棠之前,自己对这个人不会轻易下任何定论,且看看吧。 “二哥!”傅玉英快速的看了一眼晏姝:“你到底是拎不清,一个青楼女子毫无廉耻之心,竟跟着去了北望山,岂不是让外人耻笑二哥行为不端?少了教养?” 晏姝抿了抿唇角。 傅玉琅轻轻地叹了口气:“少衡,玉英的话是重了一些,但不无道理。” “长姐。”傅少衡有口难辩。 晏姝只能说:“长姐,玉英,我相信世子做事有分寸,自有考量的。” “你啊。”傅玉宁过来到晏姝身边,伸出手搭在晏姝的肩上:“你何必为他说话?如今北望山班师回朝了,甘棠这个人就不能不摆在桌面上说清楚,你是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少衡若没有个说法,别看母亲不在家,我们都可以为你做主的。” 晏姝抬头冲傅玉宁感激的一笑,她从知道甘棠这个人那天开始,就从来不觉得她会是自己的威胁,因为自己要的从来都不是傅少衡,甘棠满心满眼都是傅少衡,自己完全可以拱手相让,但家主母这个位子,甘棠若敢肖想,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即便是和自己一样是重生回来的人,上一世甘棠是红袖楼的头牌,这一世依旧是红袖楼里走出来的,跟自己比治家?若自己输给她,岂不是成了笑话? 京城不缺花柳之地,寻花问柳更是从勋贵到贩夫走卒都乐此不疲的事,别说高门大户的夫人,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妇人,也从来都瞧不起青楼女子的,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她不计较是自己的脸面,若计较,要她的命也寻常,自己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傅少衡清了清嗓子:“我和甘棠没什么的。” “最好是如此。”傅玉琅也不想让傅少衡太难堪,话锋一转:“母亲在南望山,太子也在,你出征南望山的时候,最好别带着她,否则别怪我不留她的命。” 傅少衡勾起唇角笑了:“长姐息怒,我知道的。” “嗯,知道就好。”傅玉琅轻轻地叹了口气:“母亲在南望山诸多不容易,不能让她拼命还寒心。” 傅少衡点头:“是。” 傅玉琅没有再提甘棠,但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了,若甘棠敢来侯府,自己必定不会坐视不理,若查出来这个人居心叵测,不用旁人动手,自己都会把她处理干净。 一直到日暮,白长鹤和了缘禅师才从屋子里出来,傅家人都在门外等着。 “姝儿,饿了。”白长鹤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晏姝上前扶着白长鹤:“已经准备好了,您老和禅师随我来。” 傅少衡和傅家三姐妹进屋,见到父亲,三姐妹都忍不住落泪了,几个人过来给父亲请安,武元侯躺在床榻上,虚弱的说:“莫哭,你们只坐下,为父好好看看你们。” “父亲,我随二哥去南望山。”傅玉英走到床边,强忍着眼泪问:“父亲可允?” 第216章 简直是自己命里的克星 在花厅里,晏姝准备了席面,白长鹤和了缘禅师分桌,了缘禅师尝了面前的素菜,赞赏的点了点头,他也是上次傅少衡和晏姝上山的时候,才知道四海食府做素食竟是一绝,色香味俱全。 “祖父,父亲的伤可有隐情?”晏姝问。 白长鹤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尚且看不出端倪,不过事出反常,侯爷的伤口从外面看并无什么不妥,幸亏禅师仔细,否则我都被蒙骗过去了。” 晏姝吃惊:“都能瞒得过您老?” “是啊。”白长鹤也一直在想为何自己没看出来,因伤口里面并没有愈合,但按照时间推算,溃烂的速度极慢,若非是甘棠手艺不精,那就可怕了。 了缘禅师说:“缝合术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学会的,那个治病的人异想天开了,筋骨损伤若不接续好,只会和今天看到的这样,从里面溃烂,侯爷应该早就感觉到不妥了,不过他有求死的心,若非有大毅力,那疼且奇痒难忍的罪,怎么能遭得住?” 白长鹤怕晏姝听不懂,仔仔细细的讲了武元侯的伤,骨包肉的缝合法并非不可取,但需要在伤口愈合后,再切开外面的皮肉,重新缝合。 但甘棠是在削骨之后,没有等里面伤口愈合就把皮肉缝合了,这导致里面的伤口无法愈合,尽管甘棠在缝合之前用了药,缝合之后也一直在给武元侯用药,可浮于表面,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晏姝听明白了,记在心里,同时对甘棠更好奇了,傅少衡不会带她出征,自己可以等甘棠送上门,若论沉得住气,甘棠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当晚,白长鹤把四喜安排在武元侯身边,后续处理伤口的事交给了四喜,他和了缘禅师连夜离开京城,去往文洪县。 翌日,傅少衡陪着武元侯去早朝,今日要论功行赏,凡在北望山有战功的人都会被封上,按功劳大小,加官进爵或赏赐金银珠宝。 承武帝这次十分大方,朝堂上一片君臣和睦的景象,傅少衡请旨出征,承武帝准许,并且调拨十万傅家军往南望山去。 武元侯除了谢恩的话,什么也没说。 翌日,傅少衡出征,晏姝率领阖府上下送到门口。 在武元侯府对面有一辆青布棚的马车,没有任何标识。 晏姝淡淡的扫了一眼,笃定里面坐着的人便是甘棠,但傅少衡似乎并不知道,策马离开,城外点兵,冲着皇宫的方向拜别后,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 武元侯府,晏姝吩咐大门紧闭,谢绝一切来访之客,只说侯爷伤病未愈,不便见客。 京城里,有人还在私下里说时疫,但没人敢在街头巷尾谈论。 四喜每天兢兢业业的照顾武元侯,傅玉琅现在只需要时间,身体好起来指日可待,傅玉英到底没同去南望山,这次不是晏姝不准,而是武元侯不让她去。 四海食府生意依旧好,但皇城四门重兵把守,虽然没说不准文洪县方向来的人入城,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粮价一涨再涨,东升粮铺在百姓里的威望越来越高的时候,晏姝在东城区开了第二家东升粮铺,跟西城不同,这里的粮都是上等,价格跟别家比便宜,是荒年之前的价格。 公主府里,外事管家被叫到了小书房里,张月华把账本摔在桌子上:“为何这个月进项少了三成?” 外事管家都要哭了,跪倒在地:“夫人啊,咱们的粮铺生意一落千丈,不是小的不用心经营,可东升粮铺确实米好价低。” “东升粮铺?”张月华觉得耳熟。 外事管家赶紧说:“是原本西城的铺子,背后的东家是国安公主,这是她的陪嫁,最近才到东城开粮铺。” “晏姝?”张月华缓缓地坐下,抬起手压了压额角,这简直是自己命里的克星!躲都躲不掉?明明在李溶月死后,自己都没有再招惹她,她反倒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了,谁不知道东城粮铺,十家有六家是自己的产业! 外事管家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小的查过了,云皂铺子最近出了新花样儿,说是可以防时疫,一块巴掌大的皂就要一两银,门口都排长队了,夫人,那位保不齐是冲着咱们来的。” “下去吧。”张月华心里愤懑,但真要和晏姝过招,是有些打怵的,之前的事没有一件占到过丝毫便宜,如今更成了皇上和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儿了,她不想触霉头。 冯嬷嬷端着热茶进来,说:“夫人,前头差人来问寿礼的事了。” 张月华计上心来,皇上万寿在即,自己刚好可趁这个机会入宫,晏姝也必定会在,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可晏姝再厉害,也不敢招惹宫里的贵人! “告诉老太爷,已经准备好了。”张月华说着把礼单递过去:“让老太爷过目后,定下来送什么就好。” 冯嬷嬷捧着册子出去,交给前院来的小厮。 如今公主府里,驸马依旧主外,张月华成了内宅的掌家夫人。 没人觉得不妥,毕竟岳承显有残疾,让他主外的话,公主府也丢不起这个人。 皇上万寿日,郑皇后一大早就差乔嬷嬷来侯府接晏姝,晏姝从武元侯的书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锦盒,她虽有公主的名分,但并不能带人入宫,她大妆的衣裙是郑皇后早送过来的,锦盒放在怀里捧着,宽大的衣袖可遮掩。 乔嬷嬷扶着晏姝上了辇车,看到锦盒露出的一角,在心里一叹,傅家到底走到了这一步,圣意难测,也不知道是接下来皇上会如何对武元侯府这些人。 辇车从武元侯府门口出发,许多百姓都驻足观看,生在天子脚下,皇子也好,公主也罢,不是没见过,可头一次见到异姓公主的,晏姝在嫁到武元侯府后,京城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她的,但晏姝露面时候极少,平日里武元侯府也大门紧闭,见过晏姝的人还是少数,辇车悬薄纱,坐在车里的晏姝在这些百姓眼里,若隐若现,看不甚清。 香草得了消息,走到街上,看到辇车过来,诚心诚意的跪倒磕头,她知道自己不配再到小姐跟前露面,可如今这好日子都是小姐所赐,她记着这份恩情。 别人不知道香草为何跪下,呼啦啦跪倒了不少人,虽是异姓公主,可也是天家人,跪拜之礼似乎是应该的。 晏姝看到了人群里的香草,微微垂下眼睑。 宫门口,乔嬷嬷跟在软轿旁边,宫人抬着晏姝往凤华宫去。 这份殊荣是头一份,宫门口等待入宫的命妇可不少,这些诰命加身的夫人们艳羡的看着远去的软轿,今儿她们可不是只来赴宴那么简单,家中但凡有适龄女子,容貌上佳的都带着一起入宫了,众多皇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东宫空虚,二皇子也未曾婚配,这样的亲事,谁不想试试运气呢? “郑夫人,皇后娘娘可真疼国安公主。”逍遥侯夫人孙丽娘偏头对郑家大夫人说话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郑夫人旁边的郑家小姐,大家心思都一样,谁都不是傻子。 郑夫人眼角眉梢含着笑意:“皇后娘娘最喜女儿,得了如此乖顺懂事的女儿,宠着也是应该的。” 逍遥侯夫人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郑夫人问了句:“那边可是跟岳公子议亲的周家二房姑娘?怎么今儿也来了?” 逍遥侯夫人转过头去看,果然看到了周家二房的周琳,顿时脸色一沉,如此不安分?什么热闹都想往上凑?就凭周家,也配! 第217章 晏姝的万寿礼 晏姝在宫门口看了一眼,见郑夫人带着郑明珠一起来的,心里头就有猜测了,看来郑皇后对太子的婚事,早就心里有数了。 进了凤华宫,晏姝给郑皇后请安。 郑皇后见晏姝怀里抱着锦盒,也吃了一惊,身为六宫之主,凡天家之物就没有不认得的,特别是装着封爵印信的锦盒,那是特制的,本朝统共也就十个同样的锦盒,如今宫里还有三个原封未动呢。 她知道晏姝的寿礼是什么了,如此重的寿礼,皇上该如何收,自己也想要看看呢。 “姝儿,今日宫里人多,让乔嬷嬷陪在你身边。”郑皇后说。 晏姝赶紧推辞:“母后,姝儿不去别处,只在您身边,随便差遣个宫女跟随就好。” 乔嬷嬷可不是自己能用的,晏姝哪里能受这样的照拂? 郑皇后笑了:“那就让琴音和雨荷两个人伺候着吧。” 两个穿着翠色宫裙的宫女过来给晏姝行礼。 晏姝让两个人站在自己身后就好,她知道宫里越是人多的时候,就越容易有人闹幺蛾子,所以根本没打算离开郑皇后身边。 “贤贵妃、灵玉公主到。”唱和太监通禀。 宫女打起帘子,贤贵妃牵着灵玉公主的手走进来。 晏姝不是第一次见贤贵妃,但这一次身份不一样了,身为公主,她需坐在这里受贤贵妃的礼在前。 “母后,儿臣灵玉给您请安。”灵玉公主乖顺的跪下来,脆生生的喊了声母后,年纪虽小,可规矩学的极好。 贤贵妃在旁边也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平身。”郑皇后笑着冲灵玉公主伸出手:“灵玉,过来。” 灵玉公主起身走到郑皇后跟前,打量着晏姝:“母后,她是谁?为什么不给母妃请安?” 晏姝本想着起身给贤贵妃请安,听到灵玉公主这话,心里就打了个突突,多大点儿的孩子?能问出这样的话可有点儿意思了。 心里这么想,她就没站起来,而是笑眯眯的看着灵玉公主,小姑娘确实可爱,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般,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睫毛细密,像是小扇子一般,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本来可爱的灵玉公主眼神缩了缩,这个动作落在晏姝眼里,晏姝哑然失笑,看来天家的孩子自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不一般啊。 “这是你皇姐。”郑皇后说:“听说灵玉规矩学得极好,那母后问你,你皇姐该如何跟你的母妃请安啊?” 灵玉公主转过头看郑皇后的时候,一脸孩子气:“那就随皇姐心意,不请安母妃也不会挑理的,毕竟尊卑有序,母妃,灵玉说的对不对啊?” “对,也不对。”郑皇后笑着扫了眼贤贵妃,都说三岁看老,灵玉公主打小聪明是宫里的人都知道的,但可惜了,贤贵妃到底是没有教她好的。 灵玉公主疑惑:“母后,灵玉不懂。” “那你去问问你皇姐如何?”郑皇后说。 灵玉公主抿了抿嘴角,走到晏姝跟前:“你是我皇姐,那你教一教灵玉好吗?” “好啊。”晏姝笑吟吟的说:“母后说对,那是因为公主是天家血脉,是主,若是在寻常百姓家里,自是不用和贤贵妃请安的,母后说不对,那是因为贤贵妃身份尊贵,这是宫里,自然和寻常百姓家里不同了,我若请安,得贤贵妃和灵玉先给母后请安后,才可啊。” 灵玉公主回头看看郑皇后,见郑皇后笑着点头,有看看贤贵妃。 贤贵妃已经起身了,走过来拉着灵玉的手,柔声:“公主勿怪,灵玉还小,不懂得这些。” 晏姝趁机起身,行礼:“国安给贤贵妃娘娘请安。” 灵玉公主是不是不懂事,晏姝不在乎,请不请安,晏姝也不在乎,但小小年纪见面就对自己有敌意,这是晏姝在乎的,眼前的贤贵妃在上一世没有当成皇后,但成为了太后,其一幅人淡如菊的表象下,是个多么阴狠的性子,别人不知道,晏姝很清楚,所以从最开始,晏姝就认定了太子殿下是生机所在,而不是二皇子。 贤贵妃还礼:“公主多礼了。” 领着灵玉公主退回去坐好,晏姝也坐下了,陆陆续续的各宫嫔妃都到了后,才让等候在宫门外的命妇入宫。 这个时候前朝也已经下了早朝,今日宫里在乾清宫设宴,帝后同临,女眷在右,朝臣在左,宫二百一十席,按照品阶安排座次。 妃嫔和皇子、公主在帝后两侧。 所有命妇到凤华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后,皇上过来同皇后一起前往乾清宫,今年与往年不同,帝后身边陪着的人是晏姝。 这震惊了所有在场的人,收义女、封公主,这本就开了先例,如今这架势是要让晏姝真正以天家人身份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也就是说这位公主的地位要高于如今的灵玉公主和灵犀公主的。 众人落座后,晏姝坐在了皇后下首位。 “朕得一女,众位卿家早就知晓了,今日正是入族谱,双喜临门。”承武帝说着,看向晏姝:“国安。” 晏姝起身过来,恭敬的跪下:“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 “好。”承武帝满脸喜色:“平身,值此时机也和朝臣见见面吧。” 晏姝缓缓地吸了口气,在承武帝看来,这是紧张了,难得见到她还有紧张的时候。 等晏姝转过身的时候,朝臣和命妇都已经起身,跪倒:“国安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刻,晏姝更体会到了权利的好处,她所求正是荣华富贵和掌家之权,如今这掌家之权反倒不显眼了。 “众位卿家平身。”晏姝拱手一礼:“是父皇和母后疼惜本宫,得此殊荣,心里极为惶恐,快请落座。” 贤贵妃这个角度能看到晏姝的侧脸,他说惶恐,可哪里有惶恐的模样,若非她盯着风月楼不肯收手,自己的皇儿怎么会那么狼狈?本以为对公主府出手,其手段就足够狠辣了,可后续的事,都让贤贵妃更加了解晏姝的手段了,如今更是爬上了高位,究其根本是武元侯府站在了太子的那边,注定和自己会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皇姐,今天是父皇的万寿,你准备礼物了吗?”灵玉公主一脸天真的问。 晏姝这才转过身,看了眼伺候自己的宫女,宫女送过来了锦盒。 承武帝看到锦盒的一刹那,心里是真高兴了,这盒子他日思夜想都盘算着拿回来的! “父皇。”晏姝跪倒在地,双手擎着锦盒:“儿臣并无贺礼,但受侯府所托,赠锦盒,武元侯叮嘱儿臣,此乃还君明珠之意,请父皇切勿推辞,体恤武元侯身残之苦。” 承武帝听罢,本高兴的心情,竟有一丝丝难过,武元侯这还君明珠之意,他懂。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似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哪里是节妇吟?分明借用这首诗,表明心迹,武元侯府可与他共生死,奈何他残了身躯,无法再为朝廷效力了。 傅家可怕就可怕在这里,虽武将出身,却有儒家之底蕴,若无异心自是国之柱石,可承武帝不能用江山社稷去赌。 福安看到承武帝面露戚戚然之色,暗暗敬佩武元侯,明知兵权不可留,但现在不是放手的机会,先把爵位还回来了,高,实在是高啊! 第218章 万寿宴上,郑明珠请命 郑皇后并不觉得这是武元侯的想法,倒是相信是晏姝的决定。 她对晏姝除了喜爱之外,更用心的了解了她的行事作风,后宅妇人少见如此有远见的。 而她今日拿出来爵位,兵权会留给太子,也就是自己的儿子,这真是把他们的心都牢牢的抓住了。 “武元侯于江山社稷有奇功,历代武元侯都是国之柱石啊。”承武帝摆了摆手,福安上前收了锦盒。 听他说什么,但更要看他做了什么,晏姝并不意外承武帝会顺坡下驴的收回武元侯府的爵位,心里并无波澜。 可文武百官都看着呢,各怀心思,大殿上鸦雀无声。 贤贵妃在桌子下握住了灵玉公主的手,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灵玉公主微微垂下眼睑,显然是明白贤贵妃的意思了,晏姝拿出来的礼,她必须要闭嘴了。 命妇之中,崔老夫人看着站在大殿中的晏姝,心疼的握紧了手里的手持,这便是自己都佩服的孩子,好!好啊! 先帝用***李溶月拿走了逍遥侯府的兵权,如今晏姝效仿,主动还了爵位,爵位都不要了,兵权还会留?不过是南望山战事不明,傅家人还在以命相搏。 何其悲壮的武元侯府,从今日起,再无武元侯府,只有傅家。 晏姝落座后,宴席开始,一派歌舞升平。 郑皇后看了眼晏姝,见她认真的看着歌舞,这孩子虚怀若谷,确实让人看不透,小小年纪能有这份本事,皇上动武元侯府,真真是错了。 朝臣献礼,前有晏姝的寿礼,后面的再怎么特别也都显得寻常了,躲在角落里的周琳死死地盯着晏姝,她想不通,为什么是晏姝?如今自己也在议亲,可逍遥侯府怎么和武元侯府比?那个岳秩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如果不抓住万寿宴的机会,自己连晏姝都比不过,在京城,晏景之可跟祖父没法比,出身上自己也是压着晏姝一头的,凭什么自己要嫁给岳秩? 逍遥侯府的焦玉凤几次看晏姝,心里除了恨还有不甘。 “臣女为陛下祝寿。”郑明珠从坐席上起身,到御前行礼。 承武帝微微点头:“明珠要如何祝寿?” “臣女为陛下准备了剑舞。”郑明珠说。 承武帝笑着点头,要说遗憾,今年开武举,武状元声名不显,让承武帝觉得拿不出手,武举第一的还是二皇子的人,后来消失不见,状况频出吃下,殿试就这么取消了。这件事在京城里没有掀起一点风浪的原因他知道,二皇子想要插手兵权,这是承武帝非常不喜的地方,但他非常清楚,大安国崇文抑武的弊端越来越明显了,傅家交出兵权后,国无大将的局面必须要尽快的扭转过来。 三大武将世家,逍遥侯府不能用,威远侯府不能留,如今武元侯府已经不存在了,世家子弟中,除了傅少衡就只有一个岳昶,若说防备,他更不想岳昶得势。 在郑明珠还没有开始表演的时候,承武帝就拿定主意要重重赏赐,对外界释放出一个信号,大安国要兴武。 晏姝看着郑明珠接过宝剑,极羡慕,傅家女儿都习武,白老甚至还让自己练一下拳脚功夫,关键时候能跑得快也会逃过一劫,只是自己根本挪不出时间尝试。 翩若惊鸿,剑花万朵,郑明珠在一片剑光中,气势凌厉的跟剑舞都没关系了,更像是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上一世的郑明珠是继秦夫人后,唯二的女将军,其本事可不单单在武艺上,谋略更是深得郑相亲传,并学到了精髓。 只是郑明珠太耀眼,上一世的皇上是二皇子,而不是现在的太子,不是她的表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的下场并不好。 郑明珠的剑舞到了最后一式,只见她宝剑在手,道道残影让人目不暇接,身形收住的刹那,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她的宝剑剑尖上有一颗寿桃造型的糕点,单膝跪地的她横剑在面前,一只手握着剑柄,一只手擎着剑尖,朗声:“臣女献寿桃,吾皇万寿无疆,大安国永世昌隆!” “好!”承武帝看的眼花缭乱,文臣家出了一个女将军的苗子,他极其相信郑相,本就对郑家人格外礼遇,更不用说郑丽华为后这些年,从无错处,每每到关键时刻,都能解开自己的心结,如此郑家,文武同门他都不会忌惮。 这是什么?这就是太子的运道! 几位皇子的外祖家,真正能成大事的是郑家,余下的几家差的太多了。 朝臣和女眷赞不绝口。 承武帝龙心大悦:“明珠,朕要赏赐你,想要什么?” “臣女要去南望山。”郑明珠此话一出,郑夫人脸都苍白了,这丫头是疯了吗? 承武帝笑了:“为何要去南望山?” “去护太子殿下周全,祖父此番出京之前一直忧心忡忡,牵挂太子殿下安危,太子安危关乎社稷安稳,明珠做不得别的,当个侍卫也愿意。”郑明珠说。 晏姝缓缓点头,这才是丞相府嫡长女的风采,不是舞枪弄棒那么简单,而是在这样的场合,几句话就表明了丞相府的忠心,郑相的忧国忧民和愿意和天家共进退的决心。 自己还爵位后,承武帝会更重视郑相,大胆点儿猜测,郑相极有可能要布局替太子接下兵权的人了,郑明珠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和太子成为夫妻的话,郑明珠手握重兵就是太子手握重兵,这一步棋是郑相早就安排好的。 承武帝朗声笑了:“都说江山代有人才出!我大安国红装不逊儿郎!好!朕准了。” 此话一出,郑皇后下意识的捏住了承武帝的衣袖。 承武帝感觉到郑皇后的动作,偏头便见郑皇后眼里有担忧,再看向郑夫人,发现郑夫人脸色苍白如纸,这简直让承武帝心情更好了不少,连皇后和郑夫人都不知道郑明珠会请命去南望山,他最善谋算,也对谋算深恶痛绝,所以郑明珠的所作所为并不是精心安排的,而是发自本心,正是他先要看到的。 武元侯府的兵权必定会交出来,自己正愁没有合适的人选,让郑明珠去南望山露露脸,自己也想看看她的本事,若可以,自己培养个女将军,并且赐婚太子,这兵权最终落在天家手里,名正言顺。 郑明珠跪下谢恩后退下。 这一次万寿宴,刚开始就如此让众人心情起伏不定,甚至有人暗暗琢磨,怎么感觉大安国的女子势头从没有过的来势汹汹呢? 出了一个晏姝,小小年纪,短短的时间,逆转了武元侯府的局面,又成为了公主,已经足够厉害了,这一直养在深闺,极少露面的郑明珠,皇上都要培养她入行伍了,反倒是不见惊才绝艳的世家子啊。 众人各怀心思的感慨时,女眷里有一女子起身走出来,跪倒在地:“臣女也为陛下准备了寿礼。” 群臣一脸疑惑,都不认得跪在地上的女子。 晏姝认得,周琳,竟是个野心勃勃的,不过此举真是搞笑,今日什么场合?她什么身份?不是正在和逍遥侯的岳秩议亲吗?难道还有入宫的心? 有意思了啊! 第219章 万寿宴周琳挡灾,牙行前遇到张氏 周琳跪在地上,虽然有些忐忑,但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若能在这么多贵人面前露露脸,她也许就不用和岳秩谈婚论嫁了,京城谁不知道岳秩的德行?可她又爱慕逍遥侯府的荣华富贵,她想要搏一搏,如果有和逍遥侯府一样的人家看上自己,那总比嫁给岳秩好! 承武帝偏头问郑皇后:“这是谁家的?” 郑皇后低声:“大理寺少卿周明道的孙女。” “哦。”承武帝对周明道是有印象的,当官无功无过,这样的场合还是要给面子的,不过他不记得周明道家里哪位夫人封过诰命,竟也能入宫来,这事儿的查一查。沉声:“准。” 周琳听到这个准字,简直如获天恩一般,跟旁边的太监要来了一张桌子,到屏风后面脱掉了外面的一群,露出里面一套桃红色的衣裤,小衣上绣着蝶戏牡丹图,灯笼裤是两层薄纱,即便是两层薄纱也若隐若现,这是她费尽心思才得到的衣料,原本是为自己准备的嫁妆,为博夫君欢心,没想到竟能排上这么大的用场。 怀里抱着琵琶,走出来的时候,腰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赤着脚,脚踝上也有铜铃,粉色披帛遮住了手臂,轻声跟鼓乐宫人说了霓裳曲。 走到桌子上趺坐之后,枇杷安置在怀中,半遮容颜,当她一抬手的时候,鼓乐宫人便开始演奏了,周琳的纤纤玉指拨着弦,眉目流转,情意绵绵。 晏姝饶有兴致的看着,不得不说周琳足够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拼上了自己的名节和周家的脸面,周夫人距离太远,晏姝看不到其表情,但笃定这是周家人知道的,周明道更是知情也赞成的。 可周家糊涂,虽说今日是万寿宴,可如今的大安国哪里需要这等靡靡之音? 果然,郑皇后的脸色已阴沉下来了,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喜怒不形于色是根本,但若露出愠怒之色,必定需要她表现出来这样的情绪了。 承武帝看着周琳,青春年少,容貌姣好,随着乐曲缓缓起身后,腰肢软,身轻盈,竟是刚柔并济,铃铛清脆,让他看得入了迷。 周明道看皇上微微眯起的眼睛,心里那叫一个畅快,他搏对了! 皇上已经有三年没有充盈后宫了,他可没想要让周琳嫁给哪个皇子,储君之争已有端倪,他盯上的就是皇上,正春秋鼎盛的时候,若是周家宫里有人,自己可再升一步。 不得不说,周琳的霓裳舞确实好看,更心思巧妙,晏姝觉得宫里要热闹了,宫里热闹还不算,岳秩的报应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京中要脸面的人家,怎么会让已经开始议婚的姑娘抛头露面,偏偏周家人如出一辙的要实惠,至于脸面嘛,也没多重要。 一曲完毕,女眷这边多嫌弃,反倒是群臣和皇上都意犹未尽似的。 承武帝说道:“赏。” 福安记下了周琳。 各家献礼都没有摆在明面上。 接下来的歌舞中规中矩,万寿宴结束后,郑皇后让郑夫人和郑明珠过去凤华宫,晏姝坐陪。 余下的人离宫散去了。 宫门口,逍遥侯的焦夫人冷冷的叫住了周夫人。 周夫人微微屈膝行礼。 “你们周家干的好事!”焦夫人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光了,打从傅玉英退婚后,岳秩就成了京城的笑柄,不然哪里会看得上周家女,还是个二房的女儿! 如今可倒好,殿前献舞,极尽媚态,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周夫人笑着回道:“夫人,琳儿此举不过是想要露一露脸,您何必如此?” “哼。”焦夫人一甩袖子走了,这样的亲事就此作罢!免得丢人现眼! 晏姝离宫的时候,乔嬷嬷亲自护送,禁卫军跟随,这阵仗让很多人都艳羡不已,坐在辇车里的晏姝面色平静。 乔嬷嬷把晏姝交给李嬷嬷后才回宫。 回到府里,晏姝去见了武元侯,尽管爵位还回去了,但还要等皇上下圣旨昭告天下。 四喜刚给侯爷换了药,晏姝来的时候,他便退到门外了。 “皇上如何?”武元侯问。 晏姝回道:“满心欢喜。” 武元侯沉默了,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无法做到安之若素,傅家这些年多少人战死沙场?若非傅家如此一心为国,白契和黑契早就踏过了古纳河,哪里大安国的繁荣和安定,可君心难测,辜负了傅家几代人的忠君为国。 “父亲,无需难过,只要人在,未来可期。”晏姝说。 若是别人,武元侯会认为这是宽慰的话,但晏姝的所作所为,让武元侯相信这是傅家将来的路,前有逍遥侯、威远侯、长平侯和永安侯,都是逐步在朝堂上退隐,如今身为武元侯,又前车之鉴,必定不会下场凄惨。 “永安侯,真聪明啊。”武元侯感慨。 晏姝微微垂首:“确实如此,永安侯是退得最决绝的,我们可以效仿。” 这一点,武元侯是相信的,知道晏姝今日辛苦,便让晏姝回去歇着了。 离开椿萱堂,晏姝在回去迎晖院的路上,仔细的回想了今日在万寿宴上的那些人的表情,若非周琳的出现,自己会因为正式以天家人身份出现,成为众矢之的,从灵玉公主身上就可以看出端倪。 “少夫人,有消息说真正的武状元是郑家大小姐。”李嬷嬷说。 晏姝停下脚步,偏头看着李嬷嬷:“所以,今年殿试没有武状元,不是因为沐白突然消失?” “是郑相和皇上求的恩典,本来第一的是二皇子的人。”李嬷嬷说。 晏姝缓缓点头,自己没把武举放在心上,倒是没注意到,这似乎能解释为何皇后和郑夫人在郑明珠请命去南望山时候的表情为何会那么紧张了。 总有新人换旧人,武元侯府解甲归田后,没有郑家也会有别人趁机崛起的,若是那样,晏姝觉得郑家崛起更有利于傅家。 “少夫人,探花郎差人送来了书信。”李嬷嬷说。 晏姝点头,回去自己的小书房,打开了晏泽盛的书信,倒也没说别的,只是说了晏景之的安排,留下了铺面契书,契书已经都换成了晏姝的名字。 当初自己给玉红袖的银子,如今翻倍回到自己手里了,不得不说,玉红袖也好,晏泽盛也好,母子二人做事都是非常拎得清的。 万寿宴后,武元侯府成了许多人盯着的地方了,接连几日都没有消息,承武帝在朝堂上并没有提及武元侯爵位如何处置,武元侯闭门谢客,大门紧闭,一切都显得云遮雾掩的看不清。 武元侯府出门的人只有晏姝,牙行这边,武元侯的产业越来越多,但凡有铺面出售,晏姝都会购置到手里。 “这不是傅家少夫人嘛。”张月华下了马车,笑着上前微微屈膝:“万寿宴上都没来得及说句话,巧了,今儿遇到了,详情不如偶遇,傅家少夫人,茶楼坐坐可好?” 第220章 张月华动杀心,长平侯府登门 “岳夫人,请。”晏姝没有拒绝,京城粮铺买卖背后真正的大东家,自己正向要找个机会见一面呢,主动送上门来不会是叙旧,两个人之间,两府之间可不是什么善缘。 茶楼,临窗的雅间里,小伙计送上了热茶。 晏姝往外看了一眼,这里正对着牙行的门口,显然张月华在这里等着自己的。 “傅少夫人最近买卖不少啊。”张月华先开口了。 晏姝勾起唇角:“岳夫人,我们都是一样,一大家子人等着米下锅,还不是都得绞尽脑汁的想着多赚点儿贴补家用。” “这倒是。”张月华打量着晏姝:“听说东升粮铺是傅少夫人的产业。” 晏姝点头:“岳夫人消息灵通,小本买卖而已。” “现在啊,粮食买卖可都不是小买卖了,我得提醒傅少夫人一句,上秋新粮就下来了,每年秋天的时候,粮价都是最低的,真正能赚到银子的季节便是当下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呢。”张月华说。 晏姝看着张月华:“岳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我想要高价收购东升粮铺,傅少夫人尽管开价。”张月华微微的往后靠在椅子上,现如今虽说皇上没有下旨收回武元侯府的爵位,但这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晏姝虽有公主的身份,可一个义女,若真论起来,身份哪里越得过去自己? 若非知道晏姝是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人,张月华连客套的话都不愿意说的。 晏姝笑了:“岳夫人不愧是安阳张家的人,在商言商,这买卖谈不成。” “若不然,你也可以收了我手里的粮铺买卖。”张月华说。 晏姝摇头:“这个买卖若想要长远,守正持中才行,岳夫人做的买卖,我接不住。” “晏姝,这是天大的好处,你不要?”张月华发现晏姝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晏姝撩起眼皮儿看着张月华,淡淡的说:“岳夫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不行吗?若你动了心思要把京城粮铺生意都握在手里,我就不得不提醒岳夫人一句,我刚好认得蔺山君。” 张月华脸色大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一片好心。” “我也并无恶意,还是那句话,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晏姝起身:“告辞。” 晏姝下楼去,张月华的脸色铁青,坐在这里半天都没动弹,她以为***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怎么就忘记了白长鹤给***看过病,这个把柄竟然落在晏姝手里了。 怎么办? 张月华眉头紧锁,良久起身下楼,坐上马车吩咐道:“去别院。” 别院,是张月华在公主府外的宅子,也是当年张家给的陪嫁之一,这些年来别院里的人都是张家安排的,目的是保证张月华即便是离娘家很远,但在京城依旧有退路。 别院里的管事是张家的老人儿,见到张月华来,一直都陪在身边。 “安伯,家里的人什么时候到京城来?”张月华问。 打从她执掌公主府后,张家就决定把买卖挪到京城一部分了,同时张月华二弟一家也会到京中来,结交权贵,为入仕做准备。 张安恭敬的回道:“大小姐,安阳来信说暂时不能动身,那边时疫严重。” “让咱们的人盯紧了东升粮铺。”张月华坐下来:“寻个机会,傅家少夫人碍眼了。” 张安低头:“大小姐,老奴所知那位是皇上和皇后跟前的红人,正风头上,若是动了这样的人,只怕会惹祸上身。” “那就做的干净点儿。”张月华对晏姝动了杀心,她唯一的把柄也是要命的把柄,唯有死人才安全。 张安为难,只能再劝:“大小姐,若是能交好,总好过结仇,若不能交好,不招惹就是了。” “你在教我做事?”张月华脸色一沉。 张安赶紧赔罪。 张月华摆手:“行了,就按我说的办。” “大小姐,姑爷一直都在查我们的产业呢。”张安说。 张月华缓缓的吸了口气,她就纳闷了,岳承显一个瘸子,怎么就不能消停点儿,打从***死了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用管,尽可查。”张月华知道,就算岳承显是个瘸子,那也是自己的仰仗,哪怕什么用也没有,这个人也的活着,除非儿子有朝一日能封侯进爵,否则在公主府里,岳承显就动不得。 晏姝把这些铺面的契书都收好,沈家要在京中开买卖,这些铺面能派上用场。 傅玉宁过来的时候,晏姝刚换了轻便的衣裙,正在看这个月的账目。 “二姐。”晏姝起身迎傅玉宁。 傅玉宁坐下来:“姝儿,长姐想要去庄子上养伤。” “去庄子?”晏姝略一沉吟,问:“是不是萧子慎那边有消息了?” 傅玉宁点头:“飞鸽传书早晨刚送到,萧子慎不见了,母亲让我们务必小心。” “去庄子也好。”晏姝说:“萧子慎不会那么快回京,长姐养好了身体才是重要的。” 两个人正说话,李嬷嬷过来禀报:“长平侯夫人求见。” 晏姝看傅玉宁,傅玉宁抿了抿唇角:“不见。” “侯夫人和赵炳文都在外面跪着,赵炳文还背了荆条。”李嬷嬷看傅玉宁:“二小姐,来者不善,不如见一见。” 傅玉宁看晏姝。 晏姝勾起唇角:“二姐,见一见无妨,他们的手段也就那么两下子,拿孩子说事,说你怀着身孕等等,再严重点儿,闹得满城风雨,逼着你回头。” “做梦。”傅玉宁说。 晏姝说:“那也要让他们知道是在做梦,既然来了,机会送到面前就没有不要道理。” 傅玉宁点头:“行,听姝儿的。” 长平侯夫人和赵炳文被带到了正院待客厅里。 赵炳文背着荆条跟在长平侯夫人后面,一进门先给傅玉宁跪下了。 傅玉宁已经显怀,看到赵炳文这幅样子,只觉得怒火亚都压不住了,都已经闹到了和离的地步,还腆着脸登门,这是真真是拎不清! “玉宁,我错了,睿哥儿一直都找不到,我这个当父亲的心如刀割,你必定也心里不好过,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我不在乎武元侯这个名头,哪怕你只是傅家女儿,也是我赵炳文的发妻啊。”赵炳文说的那叫一个诚恳:“咱们这一胎都好几个月了,你是个商量的人,怎么也不能看着孩子还没出生就没父亲了,是不是?” 傅玉宁冷冷的看着赵炳文。 “你放心,我把把些人都处理干净了,宅子里干净的很,想想咱们之前夫妻和睦,是我一时糊涂,别闹了,行不行?”赵炳文取下藤条,双手捧着送到傅玉宁面前:“你打我,只要你能消气儿,打死我都行。” 傅玉宁哪里会搭理他?赵炳文跪行往傅玉宁身边来,傅玉宁嫌弃的起身,这个动作落在晏姝的眼里,晏姝的心都凉了半截儿,她有不好的预感,可还没等她开口阻止,赵炳文已经抱住了傅玉宁的腿,傅玉宁一个站立不稳,直直的摔了下去…… 第221章 告到顺天府,谭庸是个厉害的 “二姐!”傅玉英飞身进来,到底是迟了一步,傅玉宁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晏姝迅速看向了长平侯夫人,抓起来茶盏照着长平侯夫人的面门就砸过去了,滚烫的热茶砸在长平侯夫人的脸上,杀猪般的嚎叫声惊动了外面的仆从。 李嬷嬷和丫环们冲进来,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傅玉宁血染罗裙。 “快去请府医!”晏姝吩咐道。 傅玉英过来抱住了二姐,见赵炳文退出去好远坐在地上,怒道:“赵炳文!你找死!” 傅玉宁握住了傅玉英的手:“送我回房。” 傅玉英抱起来二姐往外跑去。 长平侯夫人捂着脸干嚎,赵炳文起身就要带着母亲离开。 “目的得逞就想走?当武元侯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晏姝的声音从赵炳文身后阴恻恻的传来。 赵炳文心里大惊,他就是来处理傅玉宁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怎么被晏姝看出来了? “来人!把二人捆了,送顺天府衙门。”晏姝话音落下,李嬷嬷都亲自上手了,她虽是奴仆,可是傅家几个小主子啊,都是她的心尖子,是她一点点儿将养大的! 秦夫人的四大丫环也都有一身好武艺,抱夏和冬青按住了长平侯夫人,知春和知秋抓住了赵炳文,外面护院把他们带来的仆从都抓了,武元侯府就绑了他们招摇过市,去顺天府告官,路上行人看到脑门青紫一大片,脸上烫得红肿的长平侯夫人,都暗暗咂舌,武元侯府的这位当家主母尽是个敢动手的,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不明细情的人开始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姝往傅玉宁的院子去,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她现在的心情像是在腊月天里穿着单衣立在风雪中似的,整个身体四处透风的感觉,傅玉宁是故意趁此机会不要腹中这一胎的,自己没想到。 上一世自己拼了命想要保住腹中的孩子都不能,这一世亲眼看到长平侯夫人和赵炳文心思歹毒谋害傅玉宁腹中的孩子,也看到了傅玉宁趁此机会放弃了这一胎,她心里并不是难过,而是一片冰寒,怪傅玉宁吗?她不舍得,因傅玉宁看穿了赵炳文的心思,如此才能真正断个干净,可代价太大了。 “少夫人。”府医走出来,见到晏姝立在门外,赶紧侧开身到旁边请安。 晏姝点了点头:“多准备补养身体的方子,切不可伤了二小姐的身子。” 府医恭声:“是。” 晏姝这才进门来,丫环婆子在处理残局,院子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儿,晏姝走进来的时候,听到傅玉英在哭,轻轻地叹了口气。 “嫂嫂。”傅玉英过来,趴在晏姝肩头哽咽。 晏姝轻轻地拍了拍傅玉英的背:“这样也好,不哭了,二姐身子重要。” 傅玉英听到这话,咬着嘴唇眼泪往外冒,根本忍不住。 傅玉宁看着晏姝,她知道自己那点儿心思瞒不过她,轻声问:“姝儿,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舍得怪你。”晏姝过来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心疼你都来不及,也是我大意了,就不该让他们进门。” 傅玉宁轻声:“他们一家子最善算计,知道我们还了爵位,又记恨上次让长平侯府丢人,所以才会用这么歹毒的心思,绝了后患还把错处都扣在我的头上。” “那他们是做梦了。”晏姝轻轻地握住了傅玉宁的手:“二姐,选了这条路就不能伤身再伤心了,你和这一胎缘分太浅,回头好好超度一番,求个心安吧。” 傅玉宁听到这话,红了眼圈,强颜欢笑:“姝儿说的对,我想得开。” 得了消息的傅玉琅在丫环的搀扶下过来,看到躺在床上的傅玉宁,心如刀绞:“好好养身子,若南望山一个月还不见班师回朝,我们同去。” 这次晏姝没阻拦,傅玉宁需要有个盼头,显然南望山是一家人最担心的地方。 让傅玉宁好好养身子,晏姝回去迎晖院,李嬷嬷陪在身边。 “长平侯府的事,得闹大一些。”晏姝看李嬷嬷。 李嬷嬷就等这句话呢,她恨不得把长平侯夫人和赵炳文扒皮抽筋才解恨,屈膝行礼:“这件事老奴去办,少夫人放心。” 晏姝当然放心,叮嘱李嬷嬷:“别伤心,这也是二姐的选择。” 李嬷嬷叹了口气,她怎么能看不出来呢?别说赵炳文了,就是再有十个八个壮汉,二小姐想要自保和护住附中胎儿也不难,明面上看着是被赵家算计了,其实是二小姐想要永绝后患,睿哥儿跟二小姐不亲近,让二小姐太伤心了。 这一胎不论是男是女,都是赵家的血脉,赵家那样丧尽天良的人家,哪里真的会老老实实的互不打扰呢? 李嬷嬷去办事,晏姝亲自写了状子,盖上了郑皇后赐给的印信,动用公主身份,是为了压住长平侯府,顺天府尹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还不清楚,总归是能亮出来的身份就得用一用,免得事情不能尽快处理干净。 当天晚上,长平侯府门口臭气熏天,一些百姓把家里的夜壶都舍了,趁着天黑都砸在长平侯府的大门上了,为了逼傅家女,竟登门去害了腹中胎儿,这样丧尽天良的事,谁听了不得骂一句长平侯府不是人? 李嬷嬷办事的手段确实高明,长平侯府从老侯爷养外室开始,扒出来的隐情让人瞠目结舌,第二天一大早,长平侯府的家奴在洒扫门口的时候,呼呼啦啦来了二十几口破衣烂衫的人,都说是老侯爷的血脉,要认祖归宗。 顺天府的捕快前来,带走长平侯去问话,更有捕快非常精准的找到了被藏在外面的吴香兰和苏敏,两个大肚如箩的人被带进顺天府后,吓得哭哭啼啼,一迭声说冤枉。 这都不算完,长平侯的外室子女都被扒了出来,长平侯夫人借印子钱的债主登门讨债,一时间本就破破烂烂的长平侯府,真正家徒四壁了。 晏姝这次低调的很,状子是以公主身份递上去的,开堂的时候却只坐了马车到顺天府,站在大堂上,晏姝看着长平侯府这些人,平静极了。 身败名裂还不够,不是以为武元侯府的爵位没了吗?那就让他们先什么也没有吧,本来长平侯府要本事没本事,要人脉没人脉,晏姝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可惹到自己头上,勾起了自己伤心的记忆,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威—武——!” 差役分列两侧,杀威棒整齐划一点地,顺天府尹谭庸升堂。 坐下来的谭庸看着长平侯一家,再看晏姝,起身拱手:“公主殿下金安。” 晏姝还礼:“谭大人,还望给傅玉宁伸冤。” “理应如此。”谭庸吩咐差役:“请国安公主落座。” 长平侯磨牙,自己是侯爷!小小顺天府尹就像是不认得自己似的,冷哼一声:“谭大人,你这是要徇私枉法吗?” 谭庸看过来,打量着长平侯,缓缓说道:“侯爷,你如此言论,本官会上奏,诬陷朝廷命官的罪责,你担得起就行。” “你!”长平侯气得脸色铁青。 谭庸抱拳右上方:“皇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本官食君俸禄自是为君分忧,你不服?” 晏姝垂眸,好!谭庸这个人,不错! 第222章 放眼京城,唯晏姝惹不得啊 事实清楚,晏姝和府里的下人都是证人,从长平侯夫人和世子负荆请罪,到他们被带出府,府医诊断后开的方子也是证据其一。 谭庸请了太医院的御医去给傅玉宁诊脉,确认傅玉宁滑胎乃是被外力所致。 一切都明了,谭庸一拍惊堂木:“侯爷,你们可有什么说的?“ “傅少夫人动手行凶为何不说?我们母子二人负荆请罪,本想重修旧好,怎么到了他们的嘴里就成了蓄意谋害傅玉宁腹中胎儿?那可是我们赵家的血脉。”长平侯夫人指着自己的脑门青紫一片和脸上起了的水泡:“她用滚茶砸我,是何道理?” 谭庸低垂着眉眼,那意思太明显了,不是不搭理,只是不及时的接话,晒一晒长平侯夫人。 晏姝抬眸看着长平侯夫人,缓缓起身对谭庸行礼后说:“大人,赵炳文所作所为都摆在眼前,其真心求和还是为了永绝后患不辩自明,但大堂之上要有证据,不如用刑吧。” 谭庸抬眸看着晏姝。 “本宫砸了长平侯夫人,虽是当时情况让人急怒攻心,但确实失礼,可当堂致歉并做赔偿。”晏姝说:“只求公道。” 长平侯夫人一听,顿时炸了:“你轻飘飘一句赔偿就完事了?真当我们稀得你的赔偿!” 晏姝回转身,言辞平静:“侯夫人,本宫所作所为不足以定罪,但赔偿可以让侯夫人满意,只要不过分,本宫都心甘情愿。” “一万两!”长平侯夫人脱口而出。 晏姝微微挑眉:“一万两?侯夫人你是气糊涂了吗?” “你不是让我满意吗?少一个子儿我都不满意!你赔吧。”长平侯夫人咬牙切齿,她实在缺少银子,一万两自己都嫌少! 晏姝又问:“你不再考虑了?” “考虑什么?要考虑也是你!”长平侯夫人凶狠的盯着晏姝。 晏姝点了点头,转过身行礼:“大人,本宫要再告长平侯夫人讹诈,我朝律令讹诈以金额定罪,这一万两要定罪的话,是几年啊?” 谭庸清了清嗓子,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压得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他自诩识人无数,但这位国安公主可真真是让人意外,当堂三言两语就铁证如山了! “通判。”谭庸出声。 通判立刻上前:“我朝律法明文规定,讹诈者视情节轻重,可杖杀和弃市,以金额定罪,讹诈十两银子,杖责十棍,百两杖责百棍,千两可处死,万两要连坐,家眷一并受罚,主谋赤身游街后,杖毙。” 晏姝很满意。 长平侯夫人噗通就跪下了,高呼:“大人明鉴,是她害我!” “本宫害你什么了?吴氏,本宫要真想害你,万两银就送到你手里了,到时候你还有活路?”晏姝轻蔑的看着长平侯夫人:“不怀好意登门,心思歹毒害人,如今更是讹诈本宫,你还狡辩,是想要尝一尝刑具?” “我、我有诰命在身。”长平侯夫人显然急了。 晏姝冷嗤:“可你惹了本宫,你的诰命要凌驾在本宫之上?” 长平侯夫人哑口无言。 谭庸拍下惊堂木,晏姝坐回椅子上。 “案情明了,若尔等在这些证据面前还不肯认罪,那就上刑。”谭庸自带威仪,看着堂下的长平侯一家人,内心则是感觉自己在看一堆草包。 长平侯一脸愤怒:“趋炎附势的小人行径!你作为顺天府尹,竟偏袒武元侯府!” “侯爷可以上奏折参本官。”谭庸冷声:“上刑!” 夹棍拿上来的时候,长平侯夫人吓得连连退后。 衙役上前拖着赵炳文过去,长平侯夫人见不是抓自己,还松了口气,反应过来才扑过来要救自己的儿子。 衙役立刻把她拖开了。 赵炳文面如死灰,那夹棍刚挂在手上,他就开始惨叫了:“我说,我说,我全说。”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谭庸都瞧不起这样没骨气的东西了。 “是母亲指使我的,说傅玉宁腹中孩子会让我后患无穷,她!她逼着我要把这些事情处理干净,我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被指的吴香兰尖叫着说:“表哥!你怎么能害我?我没有!” 晏姝淡漠的看着他们狗咬狗的场景,始终都没做声,意犹未尽,她觉得太容易了,这么容易,自己就不能步步紧逼,当然该罚是必须要罚的,只不过这个罚嘛,看谭庸怎么处理了。 谭庸让文书拿来卷宗,这上面把大堂上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记录的清晰明了,让武元侯夫人和赵炳文签字画押,包括上堂作证的人都一并按下了手印后,谭庸来了句择日宣判,涉案人员都压入大牢,吴香兰因身怀六甲,监外看管。 晏姝离开衙门。 谭庸和师爷回去了后宅商量案情。 长平侯因之前不知情,被放回去了。 “大人,怎么判都不妥当,长平侯惹不起,国安公主也不是咱们惹得起的。”师爷说。 谭庸看着师爷:“你的意思呢?” “长平侯几次朝堂上对大人不敬,更明目张胆以势压人,此举看似是对大人,实则是对皇权不敬。”师爷意味深长的看着谭庸。 谭庸笑了:“正合我意。” 第二天早朝,谭庸的奏折就送到了承武帝的面前了。 也就是这一夜之间,顺天府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状告长平侯府的,有告长平侯夫人欠钱不还的,有告长平侯始乱终弃的,有拿着老侯爷的玉佩要认祖归宗争夺家产的,谭庸看着面前一摞状纸,感慨一句:“放眼京城,唯晏姝惹不得啊。” 连着三天,谭庸都上奏折,都是长平侯府的案子。 承武帝本来不在意,长平侯是所有侯爷里最无能的草包,空有个爵位名头,领点儿俸禄,可现在这丢人现眼的事太多了,索性大笔一挥,剥了爵位。 长平侯这三天也没闲着,天天到武元侯府门口求见武元侯,武元侯哪里会见他? 没等待顺天府的宣判,等来了剥爵旨意,长平侯接到圣旨,一口气上不来就昏死过去了,苏醒过来得了中风,恶疾缠身,半身不遂,嘴歪眼斜的躺在床上痛哭流涕。 顺天府宣判,长平侯府被拍卖抵债,赵炳文伤傅家二小姐,害死了二小姐腹中四个月大的胎儿,违反人伦纲常,杖责五十,吴氏被收回诰命,从犯杖责三十,吴香兰亦是从犯,但身怀六甲不予行刑,罚银五百两作为赔偿。 吴香兰凑够这五百两后,身无分文,看着瘫痪的长平侯,被打得半死的赵炳文和吴氏,万念俱灰的她连夜坐着马车离开了,去向不明。 长平侯的破烂事跟武元侯府没关系,但很多百姓都知道武元侯府里的国安公主惹不起,谁惹上,谁倒霉。 晏姝不在乎恶名在外,牙行那边有铺面照收不误。 一晃进了五月,三辆马车缓缓地进了京城,坐在马车里的沈竹君撩起帘子看着京城的大门,上次来京城是十五年前,奔丧之后发誓这辈子再不来京城,没想到如今自己又到了这个伤心地。 后面的马车里,晏修然和晏修屹也心情忐忑,他们这次陪着舅父上京,一路上两兄弟都在说家里的事情,别人不说,迟迟没听说三弟高中的消息,心里极为挂念,也想要去见晏姝,可一想到晏姝,两个人都羞愧。 “舅父必定知道京中的事,可只字不提,我有不好的预感。”晏修屹说。 晏修然叹了口气:“先回家再说。” 他们那里知道,京城虽大,却再无晏家了…… 第223章 无家可归的人 皇城门口比往日要更严很多,一路过来他们更清楚时疫凶猛,路引送上去,一盏茶的工夫才放行。 进了京城。 晏修然和晏修屹邀请沈竹君到家里。 沈竹君婉拒:“你们兄弟二人明日去沈府,再说京城的事如何安排吧。” 他怎么可能再等晏家的门,他别说见到晏景之了,这些年一想到晏景之,都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自己的妹妹知书达理,娴静温柔,竟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了,这成了沈竹君这辈子都解不开的心结了。 晏修然兄弟二人送沈竹君到沈府,看到隔壁的武元侯府,兄弟二人神情复杂的离开。 到了家门口,晏修然突然说了句:“让三弟跟我们一起走吧,分府另住。” “好。”晏修屹连连点头,这是自己年前离开的时候就跟大哥提过的,不过大哥一直都没答应。 上前敲门,良久才听到脚步声,周嬷嬷打开门看着门外站着的晏修然和晏修屹,顿时懵了。 “嬷嬷,父亲可下衙了?”晏修然说着迈步就要进门。 周嬷嬷赶紧拦住了他,把心一横:“晏大公子,这里如今是赵家了。” “什么意思?”晏修屹脸色一沉。 周嬷嬷还不等说话,香草走了出来。 晏修然和晏修屹认得香草,但香草盘着妇人髻,兄弟二人一头雾水,香草是晏欢的陪嫁丫环,难道被开了脸,抬了姨娘?就算是这样,晏家就是晏家,怎么也不能是赵家啊。 “嬷嬷,快请两位公子入内。”香草说。 周嬷嬷面露难色。 香草脸色一沉:“没听见?” “是,夫人。”周嬷嬷赶紧让开。 这一声夫人让晏修然和晏修屹有了不好的预感,两个人进门发现明明是自己的家,可处处都不一样了。 香草亲自给二人奉茶后落座:“二位公子离京半年,京中发生了诸多变故,香草今日能见到二位公子,当如实告知。” 晏修然和晏修屹认真点头。 香草便从二人离京开始,一板一眼的把所有事情都学了一遍,晏修然和晏修屹如遭雷击,只半年光景啊,父亲被罢官,三弟没有会试也就罢了,竟不知所踪!晏欢不是亲妹妹,桃郎和周氏的龌龊事闹得人尽皆知,如今父亲不知所踪,父亲还有外室,外室子得了探花,这些事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能让兄弟二人发疯,可如今一股脑都发生了,他们反倒平静的没有什么情绪了。 好半天,晏修屹才问:“晏姝呢?” “小姐在侯府里也不容易。”香草把晏姝这半年来经历的事情也说了一遍,因救命之恩,香草说的自然都是好话。 晏修然和晏修屹浑浑噩噩的起身告辞,在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回来的赵承煜,赵承煜根本没搭理二人,而是牵着香草的手回去,叮嘱道:“你还招待他们作甚?一群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二爷,怎么说也是妾的旧主,也算是尽了主仆情谊。”香草柔声说。 大门缓缓的关上了。 在晏修然和晏修屹的心里,关上的哪里是一扇门,是轰然倒塌的家。 “大哥。”晏修屹眼圈通红,强忍着眼泪。 晏修然微微摇头:“别哭,我们去投奔舅父吧。” 明明是京城,生于斯长于斯却成了无家可归之人,兄弟二人来到沈府门外,犹豫着上前敲门。 守门的小厮请二人入内。 两个人看着院子里正指挥仆从的陈嬷嬷,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快步过来:“嬷嬷。” “大公子,二公子。”陈嬷嬷又惊又喜:“都回来了,好!好!快随老奴过来,这就安排院子。” 晏修然和晏修屹终究是忍不住哽咽了,晏修然问:“嬷嬷,我们刚从那边来,香草说的都是真的吗?” 陈嬷嬷叹了口气:“大公子,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们如今也都能自立门户了,放下吧。” “可有隐情?”晏修然问。 陈嬷嬷抬头看着晏修然:“大公子,若想要问隐情,老奴去请小姐过来如何?” “不,不用。”晏修然这个时候哪还有脸见晏姝:“也不用告诉晏姝我们回来了,我们、我们明日就走。” 陈嬷嬷欲言又止。 “舅父呢?”晏修屹问。 陈嬷嬷说:“这里是沈家二小姐的宅子,也就是你们的姨母,舅老爷在厅里呢。” “我们先去拜访舅父。”晏修然和晏修屹往正厅去。 陈嬷嬷看着兄弟二人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厅里。 晏姝把匣子送到沈竹君的面前:“舅父,外祖母离京之前就说家里会来人到京城,姨母离京的时候叮嘱姝儿等舅父来的时候,好好安顿,姝儿这些日子都盼着您呢,没有准备什么,只有一点儿心意。” 沈竹君笑着打量着晏姝:“姝儿,你外祖母回去后就把京中发生的事都说了,沈家有如此荣光都是姝儿的福分庇护,是舅父该给姝儿准备见面礼,怎么能收姝儿的礼呢?” 晏姝轻声:“这是姝儿替母亲给舅父准备的,能让舅父早日在京中立足。” 提到自己的妹妹,沈竹君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收起来了,他沉吟片刻:“姝儿可怪外祖家这么多年对你们兄妹几人不管不问?” “不怪。”晏姝摇头:“舅父,姝儿深知外祖家的不容易,以前怕极了外祖家的亲人们责怪是姝儿害死了母亲,哪里会怪呢,心里头是害怕的。” 沈竹君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从腰上摘下玉佩:“这是舅父给你的见面礼。” 晏姝已经有一块沈家的玉佩了,虽然款式不同,但作用应该差不多,她笑着说:“舅父,外祖母给了姝儿一块玉佩了,这块玉佩姝儿不能收,不然姝儿可能会成为能撼动沈家半壁江山的人了呢。” 这话一出口,沈竹君笑出声来:“半壁江山大了,不过姝儿放心,当年舅父没能护住你母亲,如今有能力护住你们兄妹几人了。” 晏姝看得出来舅父的心意不假,这非常难得。 “大爷,表少爷过来了。”守仁进门禀报。 沈竹君看了一眼晏姝。 晏姝神色如常,她知道外祖母跟舅父说了很多,但她并不惧见晏修然和晏修屹,更没有听到他们来了,自己回避的道理。 “请进来吧。”沈竹君说。 晏修然和晏修屹进门,一眼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晏姝,兄弟二人都面露尴尬之色。 “妹妹。”晏修屹上前:“我和大哥回来了。” 晏姝打量着晏修屹,他黑了也瘦了,面露疲惫之色,眼底还有未褪尽的红,显然是回去晏家了:“京中宅子随处置办一间,安家吧。” “嗯。”晏修屹点了点头:“你在京中受苦了。” 晏姝站起身,微微屈膝给晏修屹行了个礼:“二哥,各有各的苦,我们谁都不容易。” 晏修然没说话,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乱草般难受,他知道晏姝是恨他们的,以前觉得晏姝才是最可恨的,如今他都不想原谅自己。 晏修屹尴尬的点头:“好好,都好好的就行,我明日去找三弟回来。” 晏姝抬眸看着晏修屹微微点了点头,转过头对沈竹君说:“舅父,姝儿在四海食府准备了接风宴为舅父接风洗尘,稍后会有人过来接您,姝儿府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好。”沈竹君点头。 晏姝离开的时候,看都没看晏修然一眼,就在晏修然的眼前,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了…… 第224章 世上最不缺薄幸之人,哪有良人? 晏修然无地自容。 沈竹君请两个人落座。 晏修屹把家里的事情说了一遍,沈竹君微微蹙眉,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如此,姝儿刚才说得对,在京中置办宅院是当务之急,往后日子怎么过,有舅父在。” 晏修屹低头:“三弟下落不明,我心里牵挂。” 沈竹君点了点头:“姝儿一直都在京城,必定知道的多一些,趁着接风宴的时候,问问姝儿吧。” “她,只怕憎恨我们已经入骨了。”晏修然摇头:“怪我们当初对她不好。” 沈竹君拍了拍膝盖起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姝儿是个极其聪慧的人,你们若能自立自强,早晚会把心结解开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晏修然有些无地自容,他之前确实短视,从小看着周氏对晏姝恭敬,晏欢更是处处谦让,在晏家几个孩子里,唯有晏姝是特别的,什么都要比他们好不少,不止是因为恨她让母亲撒手人寰,更有嫉妒。 出去历练一番,别的不说,买卖难做,人更难相处,他都不敢相信九岁的晏姝是如何掌管那些买卖,并且能养活他们兄弟三人过衣食无忧的生活。 沈竹君虽然是头一次见到晏姝,但母亲回去赞不绝口,安排自己上京时,更是私下里跟自己说了很多,晏家人虽只有母亲见到了晏姝的面,但沈氏得天家眷顾都是晏姝的功劳,小小年纪能有这份本事,怎么能让人不另眼相看? 当晚,晏姝在四海食府准备接风宴,缙阳菜和京城特色菜平分秋色,晏姝虽跟晏修然兄弟二人话不多,但从细节上,沈竹君是非常赞赏晏姝的做法的,晏家三子中,晏修屹是个好的,晏修然却要差一些,虽是长子,但少担当,也不知道晏景之怎么想的,任凭谁家都不会把长子养废,偏偏他能。 接风宴结束,晏姝才让杏花送来了匣子,把匣子递给晏修屹:“二哥,这是西城的一处宅子,还不错。” 晏修屹惊得站了起来:“小妹,二哥会自己置办。” “收下吧,怎么也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晏姝坐回去,说:“年少多立志,你们都早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这话让兄弟二人都红了脸。 “母亲的嫁妆我都带到了婆家,但从来都没想过据为己有,如今你们需要,自会出手相助,不能让母亲泉下心寒是。”晏姝说:“等你们安稳了,一人一位宅子是该有的,大婚聘礼也都是有的。” “母亲的嫁妆本就该传给女儿,我们不需要你费心操持。”晏修然说。 这一开口,沈竹君都抬起手压了压额角,这话说的多伤人?简直有些不识好歹。 晏姝却没多少情绪:“你们都要走商道,就该知道商道可赚可赔,恰好我运气好,赚了,我给你们的有限,也不会一直管你们,你们要自己谋富贵。” 离开四海食府,沈竹君和晏家两兄弟在前面马车里,晏姝坐在后面的马车里,她当着舅父的面把母亲嫁妆的事说明白,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母亲留下的一切,自己不会据为己有,只是不能便宜当时的晏景之和周氏。 沈竹君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第二天带着晏修然和晏修屹开始查看各处的铺面,这些铺面的契书在手里,晏修然又对京城十分了解,非常顺利。 晏姝在侯府里也忙,进了五月,沈云娘提前准备的艾草皂要上市,如今京城能操持这件事的人只有自己。 “少夫人,有人送来了拜帖。”杏花把拜帖送到晏姝跟前。 晏姝接过来拜帖打开看了眼,落款两个字让她微微蹙眉,甘棠到底是先沉不住气了。 “人在何处?”晏姝问。 “在门外。”杏花说:“守门的家丁说,那位不肯走,还笃定侯府虽闭门谢客,但少夫人必定见她呢。” 晏姝点了点头:“请到迎晖院待客厅。” 杏花领命出去了,跟在少夫人身边日子久了,杏花觉得自己都变了很多,若是换做以前,自己都恨不得啐甘棠一脸唾沫,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呢,别的不说,就冲跟世子不清不楚的关系,有什么脸见少夫人? 甘棠被带往迎晖院的待客厅,她虽然早就在府里生活过,但只能在尚贤阁,侯府上下除了傅少衡外,余下的人多不喜,她心知肚明。 傅少衡对自己的态度始终若即若离,这让甘棠心里不舒坦,她则是满心满眼都是傅少衡,每一件事都在为他谋划,但傅少衡却一直都防备自己,这次回京安排自己在外面住下,去南望山也未曾让自己跟随,甚至都没跟自己见一面,多少有些伤心的。 甘棠先落座,听到外面的人出声:“少夫人。” 她抬眸看着缓步进来的晏姝,不露痕迹的挑了挑眉,她穿书而来,为自己的意难平,她从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发誓要改变傅少衡的一切,可一切都不一样了,晏欢那个草包到底是怎么想要换亲的?晏姝这样的人物,在原书里就让自己敬佩,甚至在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确定了,所有人里唯有晏姝是自己要绕道而行的人,不能为敌,这个女人心思太深,城府少有人能出其右。 嫁到侯府的为什么是她呢?自己怎么都没想明白。 晏姝进门来,坐在主位上,也抬眸打量着甘棠。 中规中矩的素白色交领长袄配湖蓝色马面裙,坐在椅子上颇有几分淡雅的韵味,这就是甘棠,虽出身烟花柳地,但无妖媚之姿,晏姝淡淡的说道:“甘棠姑娘,请用茶。” 甘棠压下心里的那些疑问,勾唇一笑回道:“等了好些日子,今儿终于见到了。” “我们无旧。”晏姝不急不缓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轻轻地放下。 甘棠拿了团扇轻轻的扇着风:“我很好奇,晏家舍不得晏欢嫁过来,竟也舍不得侯府的婚事,你困在后宅,真就什么都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呢?”活了两世的晏姝都不得不赞一句美人儿,美人在骨不在皮,甘棠的美内敛却让人移不来眼睛,傅少衡喜欢这样的姑娘也无可厚非,不过高门之内容不下青楼出身的女子,傅少衡几次提起甘棠,也都说两个人之间是清白的,只是甘棠难道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吗? 甘棠显然没想到晏姝会这么平静,舒缓的靠在椅背上:“你的夫君心里只有我,也必定只能有我,你还要嫁过来,可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吗?” “夫妻名分定了,往后的日子便平平淡淡的过。”晏姝悠悠的说。 甘棠叹了口气:“晏姝,你是被教傻了,人生那么长,侯府这条路不好走。” “这世上哪一条路好走呢?”晏姝勾起唇角笑了笑。 甘棠微微挑了挑眉:“寻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良人为伴,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不好吗?” “世上最不缺薄幸之人,哪有良人?甘棠姑娘,这兴许是我的命。”晏姝微微的勾起唇角:“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甘棠抿了抿唇角:“你不觉得,我放了你兄长一条生路吗?” 第225章 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嗯?”晏姝疑惑的看着甘棠。 甘棠起身偏头看晏姝,语气十分笃定的说:“虽然世上不缺薄幸之人,可你的良缘绝不是傅少衡。” 晏姝笑而不语,微微颔首送客。 晏姝并不觉得甘棠是自己的敌人,倒是她那句‘你不觉得,我放了你兄长一条生路吗’的话,让晏姝警惕起来了。 她说的是事实,但上一世晏修然是在自己大婚之后被打死的。 确实因为甘棠,为了争风吃醋。 所以甘棠也是重生的吗?但上一世的甘棠并没多少人记得,并且早早的就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她重生之后的目标就只有傅少衡一个人,还真让人有点儿费解,难道销声匿迹的她并没有离开京城,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唯有如此才能解释通。 两个人的目的不同,甘棠把自己当成争风的对象,显然是错了,不管她跟傅少衡之间是什么关系,傅少衡都入不了自己的心,除非对侯府的安危有了影响,否则自己都不会多看一眼。 甘棠离开,在侯府门口遇到了李嬷嬷。 她停下脚步,微微屈膝行礼,但凡对侯府有点儿了解的人都不会小瞧了眼前这位。 李嬷嬷还礼:“甘棠姑娘,你是来拜访侯府的掌家夫人了?” “是,嬷嬷无需担忧,我并无恶意。”甘棠说。 李嬷嬷摇头:“我并不需要担心,因为甘棠姑娘若是聪明人就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既是在京城里,不妨打听打听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我想甘棠姑娘会知难而退,也不妨和甘棠姑娘直说,这府里,没人能撼动掌家夫人的地位,甘棠姑娘,好自为之。” 甘棠脸上有浅浅的笑意,出门离开。 坐进马车,脸上的笑容才褪去,连李嬷嬷都敢出来威胁自己,真是有意思了,晏姝虽然厉害,可那又如何?真要跟自己比,她拿什么跟自己较量?自己只需要随便露出点儿本事,都是晏姝比不起的,只等自己找到金鬼手,就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能人!在后宅里争来斗去有什么意思?傅少衡啊,在自己心里就非池中之物!终有一日自己会辅佐他成为能主宰别人命运的人,而不是在君权之下,如履薄冰,受人辖制,生死都不能做主。 回到自己住着的院子里,甘棠刚坐下,伺候她的丫环就陆续回来了。 “小姐,奴婢去找金鬼手了,可附近的人说金鬼手发达了,武元侯夫人送了一个庄子给他,早就不住在京城里了。”丫环竹韵说。 甘棠一愣,晏姝找到了金鬼手?自己当时去拜见金鬼手的时候被拒之门外,晏姝竟占得先机了? “奴婢也去找了小姐说的那个人,但附近的人说早就被人带走了。”莺歌说:“没打听出来是什么人带走的。” 甘棠微微皱眉,哪里还能有别人?除了晏姝都不做第二人想,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她难道未卜先知? 当然,甘棠是钦佩晏姝的本事的,所以不会用她和晏欢去比。 “查,从去年九月查侯府的每一件事。”甘棠神色凝重,尽管她不想和晏姝做敌人,但晏姝若是挡了自己的路,她也有绝对的信心把晏姝斗到服输。 她查晏姝简直太容易了,当天傍晚就查的一清二楚了,所有事情都听完后,甘棠冒冷汗了。 这晏姝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应了那句话,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按照自己所知,她再厉害也不过是辅佐了赵承煜平步青云,自己诰命加身罢了,究其根本,却是个六亲无靠的可怜人,难道是因为换亲,她嫁到了武元侯府后,起点不一样了吗? 但能在武元侯府如履薄冰时候,力挽狂澜啊,这让自己十分意外,竟还成了公主,剧本全乱套了的感觉。 “小姐,武元侯回京后闭门谢客,奴婢听说世子夫人请了白神医和安国寺的了缘禅师给侯爷看伤,似乎那伤口愈合的不好。”竹韵担忧的说。 她们姐妹二人在北望山遇到了小姐,得知遇之恩,跟着入京来的,京城的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还不懂。 甘棠脸色大变,让竹韵和莺歌退下后,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晏姝果然对自己出手了,虽然不清楚了缘禅师这个人,但白长鹤绝对是不容小觑的人。 怪不得傅少衡不见自己了。 武元侯本就是该死在北望山的人,自己之所以会救他,完全是想要用武元侯来向傅少衡表明自己的心迹的,所以处理伤口的时候自己留了一手,武元侯可以活下来,但不能活得太久,否则自己的计划变数太多,会成为绊脚石。 她坚定的认为傅少衡有执掌天下的本事,自己也发誓要辅佐他登上那个位子,成为九五之尊。 可傅少衡跟自己有渐行渐远的苗头,去南望山大可不必,既然晏姝在京中布局,自己也可以! 哪怕她是重生,自己也无惧! 翌日。 甘棠离开京城,往麒麟山的庄子去见金鬼手了。 武元侯府里,晏姝把手里的事情做完,起身往后院去,后院有花圃,厨房旁边还有一个小菜园子。 灶头娘子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正在和粗使婆子收拾菜园子。 晏姝立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上一世也愿意自己种菜,相比于花花草草,她更喜欢种菜,文人雅士寄情山水,而她在最后几年的岁月里,更愿意侍弄那点菜园子,种什么种得什么果,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少夫人,甘棠往庄子那边去了。”非花回禀。 晏姝微微挑眉,甘棠去庄子那边,找的必定是金鬼手,只是非常遗憾,不得步步先机,她想要从金鬼手那里得到好处,痴人说梦罢了。 “大小姐和二小姐也要去庄子那边住一段日子,让四喜收拾一下,再过一段日子暑气升腾,庄子那边是避暑的好地方。”晏姝说。 非花得了吩咐去找四喜。 晏姝回到迎晖院,一直都没露面的刑寂突然出现。 “南望山有事?”晏姝知道刑寂轻易不会主动露面的,刑寂点头,取出来一封书信:“夫人密信。” 晏姝有些紧张,在侯府里,真正从一开始就坚定护着自己,让自己有亲人感觉的婆母是头一次给自己写信,接过来书信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刑寂立在一边,从夫人出征后,他一直都是少夫人的暗卫,任何时候少夫人都如定盘星一般,唯有这一刻露出了担忧之色。 拆开书信,晏姝看到婆母的字迹,心情慢慢的平静下来了,逐字逐句看到最后,整个人都如坠冰窟,晏修泽啊,他到底还是有点儿母亲的血脉在的。 “刑寂,去南望山接晏修泽回京。”晏姝说。 刑寂恭声:“是。” 刑寂走后,晏姝让杏花送热茶进来,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喝茶,一直到夜深。 “少夫人,身体要紧,夜深了。”杏花柔声说。 晏姝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再给我续茶吧。” 杏花头一次见到少夫人这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续茶之后悄悄让梨花去请陈嬷嬷过来,如果能有人安慰少夫人,唯有陈嬷嬷了。 陈嬷嬷本来都歇下了,听说晏姝心情不好,急匆匆的过来。 “姑娘,怎么了?”陈嬷嬷进门,问。 这一声姑娘,叫得晏姝眼圈泛红,她真的太了解陈嬷嬷了,有外人在会叫自己少夫人,在自己人面前会叫自己小姐,若是叫自己姑娘,那必定是担忧的狠了。 转过头:“奶娘,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我和晏修泽他们好好相处吗?” 陈嬷嬷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走过来轻轻地握住了晏姝的手:“姑娘,发生了什么大事?跟老奴说。” “明儿,咱们去见一见晏修然和晏修屹吧。”晏姝轻轻地靠在陈嬷嬷的胸前,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第226章 晏修泽受难不忘兄妹情 她什么都没说,陈嬷嬷也什么都没问。 两个人就坐在这里,等东方吐出鱼肚白,晏姝起身伸出手扶了一把陈嬷嬷。 陈嬷嬷轻声:“老奴岁数大了,让小姐操心了。” “知道您想念缙云,但我不舍得让您走,怕他们照顾不好您。”晏姝说。 陈嬷嬷笑得无比慈祥,说:“小姐啊,我想念缙云不假,但不会回去的,我牵挂的人儿都在京城,我啊,看不到小姐就会挂肚牵肠的厉害,可舍不得走。” 晏姝让杏花和梨花过来伺候陈嬷嬷,她取了书信放进袖袋里,一墙之隔,晏修然和晏修屹就在隔壁,但她昨晚没过来,有些事情自己要想明白才行。 如今,想明白了,那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桌面上说清楚,这应该也是母亲愿意看到的。 沈竹君见晏姝如此憔悴,担忧的问:“姝儿,这是怎么了?” “舅父,今日请您给我们兄妹做个主吧。”晏姝把书信送到沈竹君手里。 沈竹君疑惑的打开书信,看到一半的时候就忍不住潸然泪下了,抬头看了一眼平静的晏姝,这孩子的韧性是真好,他都接受不了,怪不得如此憔悴的来见自己。 晏姝见沈竹君哭了,轻轻地低下了头,她知道舅父是疼他们的,毕竟是亲妹妹的孩子,能哭出来真好,偏偏自己一滴眼泪也没有,明明也伤心到呼吸都疼。 晏修泽被算计离京,在南望山受制于蛊,行刺太子之时大喊太子闪开后,惹怒萧子慎,蛊虫反噬,面容尽毁,险些被断四肢,非雾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但面容无法恢复,断了一臂。 就这几句,已经让晏姝痛不欲生了,她最不喜晏修泽,晏修泽也最恨她,母亲撒手人寰之时,自己刚落草,晏修泽也才三岁,三岁的他没有了母亲,如何能不恨自己呢? 偏偏,还有后续,晏修泽被救之后,几次寻死,非雾说心智偶尔会不受控制,婆母营救太子失败,归营之时,晏修泽发狂冲到婆母的营房里,手举利刃嚎啕大哭,喊了一句:“我不杀你,护着我妹晏姝。” 若非婆母眼疾手快,他会自刎而死,生死关头,尚且能在无法控制心智的时候喊出这句话,寻常人怎么能做到? 如今,非雾已帮晏修泽解了蛊毒,杀了下蛊的望月,跑了萧子慎,婆母写书信就为这一件事,希望晏姝尽快去接晏修泽归京,人,得活着,才有希望。 沈竹君看完书信,老泪纵横:“姝儿,要如何做?” “昨晚接到书信,一直都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今日过来是想要跟二位兄长如实说明,三哥这一辈子,我照顾。”晏姝说。 沈竹君抿着唇缓缓点头,吩咐守仁去请晏修然和晏修屹过来。 晏修然和晏修屹进门,看到晏姝脸色憔悴,晏修屹上前:“小妹,你怎么了?” 晏姝抬头看着晏修屹,从自己出嫁那日,她就知道二哥是惦记着自己的,只不过自己两世怨念压得喘不过气来,所以就算知道他的心意,也想要避开,主动伤害他们,自己做不到,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远离他们,可现在二哥这么问,她心里百味杂陈。 “我没事,是三哥有事。”晏姝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可这话一出口,眼泪就像是决堤了一般,怎么都忍不住了。 这可把晏修屹吓坏了,手忙脚乱的找不到自己的汗巾,伸出手就把晏姝的脸捂住了:“别哭,别哭,听话,天大的事还有二哥在呢。” 这真是要把自己的心揉碎了啊,晏姝怎么能忍得住?自己两世兄妹,唯有现在亲耳听到了亲人之间的那份关心。 见晏姝哭得厉害,晏修屹直接单膝跪地,把晏姝抱在怀里:“好妹妹,你最厉害了,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呢,你说,到底咋了?啥事儿二哥都能做。” 晏修然手足无措的立在旁边,他从来没见过晏姝这般哭过,从来没有过! 也从来都不知道看着她哭成这样,心里竟闷疼闷疼的呼吸都不顺畅。 “修泽出了什么事?不怕,我和你二哥都不会怪你。”晏修然憋了半天,说出来这么一句。 沈竹君眼里有泪,肠子都要悔青了,身为长兄,他当年护不住妹妹也就罢了,竟这么多年才想着要护着妹妹的孩子,偏偏这些孩子们啊,吃了苦,遭了罪,如今都长大了,自己这个舅父不称职啊。 “姑娘,哭两声就行了。”陈嬷嬷反而是最冷静的,她握住了晏姝的手。 晏姝缓缓地平复了情绪,抬起头:“大哥,二哥,你们坐下来,我得给你们说一说三哥的事。” 从晏修泽没参加会试,结交楚念祖和二皇子,到被萧子慎带去南望山的过程都说了后,晏姝说:“我没有派人去南望山救他,是因为我不想管他,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恨其不争,也不想多费心思。” 这是事实。 晏姝虽然心里后悔,可说的坦荡。 晏修然和晏修屹太明白晏姝的心思了,他们能离开京城,究其根本是她的庇护,只是过去那些年,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设身处地的站在晏姝的位置去想,他们三兄弟哪里有资格指责晏姝分毫?兄友弟恭,他们从来都没有心疼过晏姝,反倒是晏姝从九岁就开始打理外面的铺子,养着他们。 “后面的情况我是昨晚才知道的,婆母写了一封信给我,刚才我给舅父看了,你们也看看吧。”晏姝说。 守仁把书信递给晏修然,兄弟俩坐下来,从头看到尾,沉默无声。 屋子里落针可闻,晏姝低垂着眉眼,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若是按照以前,他们会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杀了才解恨,但现在似乎不会,她有些害怕,亲情就像是一张网,自己曾经逃出去了,可如今她又自投罗网的进来了,还是因为最恨自己的晏修泽。 好半天,晏修然说:“我去接三弟回家。” “我也去。”晏修屹说:“长途跋涉,还要途径文洪县,那边时疫太危险了。” 晏修然摇头:“我是长兄,你要听话,京城这边的买卖都在操办中了,你忙完这里的事回去江南,那边咱们有庄子,等我接到了三弟,就回去江南。” “大哥。”晏修屹急了。 晏修然轻声说:“姝儿在京中做的都是大事,我们没本事,帮不上姝儿,就不能拖后腿,修泽自己走错了路,幸好没有一错到底,咱们兄弟俩还照顾不好他吗?” 晏修屹低下头。 “姝儿,是我们对不起你,从小没有当哥哥的样儿,你曾经养了我们五年,那会儿你还年幼,我们都心里有愧,修泽是我们三个里最小的,也是最念着母亲的,所以他怎么都不肯原谅你,原谅他吧,至少在生死关头,他可以自己去死,也怕伤到了你。”晏修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安慰妹妹,却自己先掉眼泪了:“我们会争气的,有一天你去江南了,想你这些不争气的哥哥们了,那里就是你的娘家。” 晏姝抬头,就那么傻愣愣的看着晏修然,颤抖着嘴唇,好半天才哽咽的问:“大哥,你这是又不要我了吗?” 第227章 兄妹冰释前嫌,沈氏早已布局 晏修然摇头:“不是,姝儿,我们怎么能不要你呢?” “那为什么不听一听我的打算呢?”晏姝问。 晏修然拿了帕子擦掉眼泪,别开脸没看晏姝:“我们留在京城是你的拖累,那些人会想尽办法利用我们害你的。” “他们利用得了你们吗?”晏姝说:“不是都说兄弟**,其利断金吗?” 晏修然越发觉得无地自容了。 “你从小就聪明,读书也厉害,如今才二十出头,读书入仕不好吗?”晏姝问。 晏修然身体都僵住了,缓缓回头看着晏姝,不敢相信她竟觉得自己还能读书入仕。 晏姝说:“你之前结交那些世家子,不也是想要入仕吗?如今我愿意帮你,让你好好读书,三年不行就六年,六年不行就十二年,寒窗苦读的苦你能吃得下,就有机会得偿所愿啊。” 晏修然低下头,他心里没有怨怼吗? 有的。 父亲让三弟读书,是自己这些年的意难平,可他是长兄,怎么会抢三弟的前程? 别人都说他是个浪荡子,可他心里一直都想着找个机会入仕,所以跟那些世家子屁股后面,像是个奴才似的,不是不难过,只是他没有别的出路。 他以为没人理解自己,哪里想到这一切都被妹妹看穿了。 “我已经差人去接三哥回来了,我会尽力救三哥,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会照顾他一辈子,如果他还恨我,我也不怪他了,只要他活着就行。”晏姝说:“你们谁也不准去南望山,傅少衡会派人把三哥安全送回京的。” 沈竹君微微点头,很赞同晏姝的话,凭一腔孤勇可不行,越是能扰乱心神的大事,越要沉稳下来才行。 “我本来想着,只要离开晏家,我就再也不要你们了。”晏姝说:“因为我一直都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缘分做亲人的,不然为什么你们宁可对晏欢好,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呢?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血脉至亲,不是说断就能断了的,三哥不就是吗?他恨我,但是不想连累我,这就是血脉至亲啊。” 晏修然和晏修屹都说不出话来了,他们都比晏姝大,记得的更多,他们曾经对晏姝的憎恶,那些往事都历历在目,如今被欺负了晏姝选择原谅他们了,他们却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舅父。”晏姝起身到沈竹君跟前,就要大礼。 沈竹君伸出手扶住她:“姝儿,自家人,有话尽可说。” “我想请舅父做个见证,母亲留下的嫁妆一分为四。”晏姝说。 沈竹君摇头:“那些嫁妆舅父做主送给姝儿了,要是让舅父做见证的话,那就听舅父一句。” “您说。”晏姝说。 沈竹君让守仁送上来热茶,趁机让几个孩子都平复一下情绪。 等他们都冷静下来后,沈竹君才说:“姝儿,你的外祖家受了你的恩惠太大,皇上御赐的匾额对沈家来说是无价之宝,这些年来,外祖家并没有为你们兄妹几个作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母亲,也对不起你们几个孩子。” 晏姝摇头。 “你外祖母回去缙云后,沈氏一族的族老们一致同意,由我出面,在京城为你们置下产业,这产业十万两白银作本钱,沈家只需要挂个名,所有收入都是姝儿的,这是沈氏一族的回报。”沈竹君说。 晏修然和晏修屹惊到了,但看着晏姝,又觉得她好像做了多少大事都没多意外似的。 “修泽的事是意外,并非是你们三人任何一个人造成的,人生在世,自己选的路,不管要经历什么,都得认,若是得以便猖狂,失意就怨天尤人,那便不值得别人在危难时候伸以援手,你们都不需要自责。”沈竹君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他都自责,更不用面前这几个孩子了,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身为长辈,这话是必须要说的。 抿了一口茶,沈竹君又说:“如今你们兄妹能化干戈为玉帛,舅父看着高兴,身为你们的长辈,为你们谋长远是分内的事,所以京中的买卖交给你们兄弟二人,不是想要做姝儿的仰仗吗?那就拿出来决心和本事,财可通神。” 晏修屹听到这话,缓缓地握紧了拳头,他一直都想要成为姝儿的仰仗,上次离开京城的时候,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了,他终于知道舅父为何执意要带着他们二人回京了,就算没有三弟的事,舅父也是想要让兄妹几个人冰释前嫌的。 “姝儿说的没错,修然走商道可惜了,但历练历练是好的,之前被养废了,毁了前途,可今日之后,过往不提,人只要立志,什么时候都不晚,可以辅佐修屹经商的同时,做学问,若是命中注定走仕途,那必定会青云有路的。”沈竹君说:“京城是个鱼龙混杂之地,你们兄妹三人要知道,家里不和外人欺,唯有你们互为依靠,才能在人世间立足。” 晏姝沉默着听完,心里一片清明,这是自己想要的,只是从来没有宣之于口,今日舅父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这或许就是否极泰来,她重活一世,会很圆满吧。 “舅父,我们听您的。”晏修屹拉着晏修然,过来跪在沈竹君面前:“我们必定会成为姝儿的仰仗。” 沈竹君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晏姝:“你外祖母疼你,也明白你的心意,这是你最想要的,对不对?” 晏姝抬起手抹掉眼泪,点头:“是,只是我不敢说,我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原谅我,会恨我害死了母亲,其实我为母亲报仇了。” “好孩子。”沈竹君柔声:“不是他们原谅你,是你原谅了他们。” 晏姝在心里轻轻叹息,自己的心冷硬如铁,可那又怎么样?婆母的一封书信,自己到现在都不敢想象晏修泽到底被毁成什么样子了。 她后悔了,后悔那么轻易的让威远侯府倒下了! 如果萧子慎落在自己的手里,自己一定让他求生不可,求死不能! “都好好的休息一天,一切都等三郎回来再说。”沈竹君说。 陈嬷嬷可算有机会上前了,轻轻地扶着晏姝:“姑娘,一夜没睡了,回去睡一觉吧。” 晏姝看看陈嬷嬷。 陈嬷嬷点着头,柔声说:“姑娘是个最能擎得住事儿的人,一大摊子都要靠你呢。” “好。”晏姝由着陈嬷嬷扶着自己起身,她确实太多的事了,侯府这边必须要盯紧了,不能出一点点儿纰漏,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啊。 刚起身,晏姝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就靠在了陈嬷嬷的身上,亏着陈嬷嬷有一把子好力气,撑住了她。 沈竹君赶紧起身,晏修屹先一步抱起来了晏姝,看了眼沈竹君:“舅父,让姝儿在这边歇息片刻吧。” “嗯,找个郎中过来瞧瞧,别伤心过度再伤情。”沈竹君说。 晏修屹应了一声,陈嬷嬷去找郎中,侯府用郎中都在济世诊堂,这边的人最可信了。 屋子里只剩下沈竹君和晏修然。 沈竹君没必回晏修然,叫来了守仁:“查威远侯萧家。” “是。”守仁退下去了,他明白大爷的意思,但凡跟威远侯有关系的,都必须要查的明明白白,这是要为表少爷报仇。 “修然啊。”沈竹君抬头看着晏修然:“你想入仕,还是从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