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天下》 第一章 典吏 “大人,我要报官!”

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满脸褶皱的老者正气势汹汹地站在一名文书面前。

那名文书听到声音,也是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呦,这不是陆管家吗?是哪个人不长眼,得罪了您啊?您快跟小的说说,小的一定给您做主!”

陆富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陆府上有一个贱婢,名叫小桃红,侍奉大少爷多年,夫人们看她聪明伶俐,有意让大少爷收她为侧房,可谁知这个贱婢有了二心,昨夜灌醉了大少爷,并搜刮了些府中财物,然后连夜逃走了!

按理说这本是家事,我们陆家私下就可以处理,但女帝新令,我们陆家怎敢不从?自然一大早就来府衙报备!”

文书听了,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这个陆管家可是出了名的难缠,谁要是惹上了他,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运啊!

文书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连忙陪着笑脸说道:“陆管家息怒,息怒。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商量嘛。您先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说着,他亲自端了一杯热茶递给陆管家,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的脸色。

陆富接过茶杯,却并不领情:“少废话!那贱婢偷走的东西里有一块白玉观音,那可是用上好的美玉雕刻而成的,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你们府衙若不抓紧时间把这贱婢抓回来,等她把东西变卖了,该如何是好?”

文书知道这事不是好掺和的,陆家老爷陆文钦是当朝礼部侍郎,位高权重;陆家大夫人更是出身名门望族——清河薛氏;就连陆家的大少爷也是今年被女帝亲自钦点的状元郎呢!

如此显赫的家世背景,即使是在繁华热闹、权贵云集的长安城,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这些达官贵人之家的内部事务,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啊!所以处理起来必须格外小心谨慎才行,正当他想要推脱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管家,这案子我接了!”

伴随着这句话,二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个丰神俊朗、面若冠玉的男子缓缓走来,他身姿笔挺,步伐稳健,年纪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但其身上散发出的沉稳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

此人名叫林墨,他身着一袭浅青色的九品官服,腰间还别着一把长刀,更显英气逼人。

而站在不远处的文书,在看到来人后,脸上立刻露出恭敬之色,连忙弓腰行礼,口中说道:“下官陈文,拜见林典吏!”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敬畏。

县丞、主簿、典史皆是县令的佐杂官,虽然典吏属于“未入流”,即无品阶,但毕竟是吏部铨选、皇帝任命的,倒可称上一句“命官”!

陆富可是个会见风使舵的人精,他一见林墨来了,态度立刻变得谄媚起来。

毕竟,典吏虽只是个连九品都算不上的小官,但其职责涵盖了全县的缉捕、稽查、狱囚、治安等方方面面。

在自家老爷眼中,这样的小角色自然不值一提;但作为一名称职的管家,他绝不会给主人惹来半点儿麻烦。

只见陆富从衣袖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张,毕恭毕敬地递到林墨面前,接着说道:“这是小人吩咐讼师备好的状纸,还有失窃物品的清单及小桃红的画像!”

林墨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陆管家啊,这厚度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吧?”

陆富也跟着笑了笑,目光瞥向手中的杯子,然后轻声说道:“多出的部分呢,是我家老爷请县衙各位大人喝一杯好茶!”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墨抱拳道谢。

陆富也回了一礼,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时,陈文连忙哭丧着脸,开口道:“林典吏,这案子不能接呀!”

林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说道:“陆家可是当朝新贵,尤其是女帝钦选陆家大郎为状元郎之后,每天上门拜访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如今难得有了攀上关系的机会,怎么能拒之门外?”

陈文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林墨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后还是闭紧了嘴巴,俗话说的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本以为林墨能以弱冠之年担任万年县典吏是有几分才干的,没想到竟然如此天真,想来是哪家权贵子弟过来镀金的吧!

看来这个靠山怕是不太稳固,自己还是另投他处吧!

林墨回到了自己的典史廨(办公室),里面摆放的案牍杂乱无章,几乎都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他皱起眉头,本想简单收拾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前任实在是太过不负责任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悠然自得地躺到自己的竹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一种舒适和放松的感觉。

忽然间,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凉丝丝的,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气息。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连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从他的身后传来,只见一双如葱白般纤细柔嫩的小手如同灵蛇一般,从他的脖颈处一路滑落,缓缓延伸到那宽阔坚实的胸膛。

“厉害啊,小女子的敛息功就算是江湖上的那些武林名宿也难以察觉,没想到却连续两次在大人您这里栽了跟头!”

林墨用力地握住那双躁动不安的手,轻轻的揉捏着,那丝滑的触感着实令人沉迷,然而,当他想起三天前这双手的主人亲自剥开一位少女的脸皮时,原本暧昧的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幻姬,别在我面前耍这种把戏了。夫人叫你来,肯定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吧?“

“男人,你怎么这么无趣!难道就不能是我自己想见你吗?“幻姬哀怨地低声说道。

林墨冷笑一声:“你恐怕是想要我这张脸吧!“

“哈哈,你还挺聪明的嘛!你这张脸蛋,我可是日思夜想啊!“幻姬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正当幻姬还想再进一步时,只见白光一闪,林墨的佩刀竟然如同闪电一般从腰间抽了出来,直直的架在幻姬那如白玉般光滑的脖颈之上。

林墨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女人,她看上去成熟而又魅惑,眼角旁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仿佛是上天刻意为之,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韵味。

“告诉我,夫人让你交代的话,然后滚!“林墨的声音冰冷至极,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他手中的刀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都可能割破幻姬的咽喉。

幻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从未遇到过如此冷酷的男人,以往,男人们都会被她的柔情所迷惑,但林墨却完全不为所动。此刻,她从那把刀上感受到了一股真切的杀意,这让她心中一凛。

既然伪装已经无用,幻姬索性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面目,她的声音变得冷酷无情:“戏台子已经给你搭好了,如果你唱的不能让夫人满意,你知道后果的!“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威胁,似乎在警告林墨不要轻举妄动。

林墨的表情依旧是那么风轻云淡,开口道:“如果陆家将此事密而不发还真就难办了,可他们竟然主动捅了出来,用来攻讦女帝的新政,看来这些世家还真是有些坐立难安呀!

回去告诉夫人,只要三天时间,我保证陆家把这状元郎的位置吐出来!”

“陆家状元郎可是女帝钦定的!”

幻姬提醒了一句,暗示他话不要说的太满。

“此事你无需知晓,夫人既然将你这把她手中最锋利的刀交予我,自然是有其缘由!”

幻姬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将架在脖颈的刀弹开,然后后退几步,没入阳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

林墨将手中长刀收入刀鞘,然后打开陆管家递来的状纸,一张小桃红的画像映入眼帘,端庄秀丽,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第二章 陆家 大乾天授二年,上阳宫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雨如瓢泼般倾泻而下,猛烈地敲打着宫殿的金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然而,与外界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宫内部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殿内气氛凝重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女帝端坐在皇位之上,她身姿高挑,面容绝美,却散发着一种威严不可侵犯的气质,她那双锐利的眼眸如同寒星般冰冷,静静地凝视着下方战战兢兢的大臣们。

这些大臣们低着头,不敢正视女帝的目光,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们知道,这位年轻而强大的女帝绝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陛下,微臣知道此言可能会触怒龙颜,但臣身为臣子,必须要为百姓着想。矿产乃天地自然之利,如果经理得人,设法开采,可以便民生而资器用。

可若交由官府垄断开采,实施禁矿,先不论产量是否能维持现状,无业之矿丁被遣散后无以为生,难免沦为盗贼之流。”忽有一人站了出来,直挺挺地跪伏在地上。

女帝原本紧绷着脸,似乎想要发怒,但就在这时,她突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笑容,这一笑,宛如春花绽放,明艳动人,让整个大殿都为之黯然失色。

不过此刻根本没人敢抬起头!所以这笑容也没人能看到。

“陆爱卿,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女帝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陆文钦身体一颤,低头道:“将天下矿山收为国有,此举无疑是与民争利,实在是不妥,藏富于民才是堂堂正道,还请陛下能够收回成命!”

女帝冷笑一声:“藏富于民?罢了,此事改日再议!对了,陆爱卿,听说你府上有一婢女偷取了财物,连夜出逃了?”

“劳烦陛下担忧了!”

陆文钦忽然感到有些不安,不知陛下为何会提起这件事。

“陆爱卿心忧国事,怎能被这些小事牵连心神?我已经下令让万年县县令好好查清此事,必要时会出动锦衣卫协助!”女帝开口道。

闻言,陆文钦的脑袋伏的更低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个婢女哪里是出逃了,分明是被自己的好大儿酒后失手打死了,这等腌臜事怎能轻易外泄?所以才污蔑那女子是偷了财物逃走了,去官府报备不过是为了坐实此事!

凭借陆家的声望,给那些衙役十个胆子也不敢继续追查此事,拖个一段时间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臣,谢陛下!”陆文钦无奈地说道,声音里满是苦涩和无奈。

“陆爱卿,起来吧,秋雨连绵,这含元殿地板上的寒气可重的很!”

在外人看来,女帝对陆家可谓是宠爱有加。陆文轩被钦点为状元郎,陆文钦在朝堂上冒犯了女帝也安然无恙,现在陆家出了这么一件小偷小摸的小事,女帝居然还亲自过问,这难道不就是恩宠到极致的表现吗?

可事实上,又有谁能明白这份恩宠背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

林墨眯起双眼,仔细端详着眼前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只见那字迹犹如银蛇舞动,线条刚劲有力,宛如铁画银钩,每一笔都透露出一种独特的韵味和气势,令人不禁为之赞叹:“好字啊!”

据说,陆家这块匾额乃是陆文钦亲自所书,想来也是,他能够一路官升,最终坐上礼部侍郎之位,除了有清河薛氏的帮衬之外,自身也必定有些才能,单就这一手好字来看,便足以证明其才华横溢,毕竟,要写出如此精妙绝伦的书法作品,绝非易事。

“这里是陆府,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被无视的门子忍不住出言呵斥道。

林墨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腰牌,举到门子面前,然后说道:“我乃万年县典吏,特来查案!”

“林典吏,你这是何故?”匆匆忙忙赶过来的陆管家语气有些不善。

毕竟一大早就被十余名皂衣铺快堵门,那可是他这个做管家的失职,若是传出去,影响的可是陆家的声望。

“查案呀!陆管家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天刚报备的案子,今天就忘了!”

林墨理直气壮的回应道。

陆管家眉头一皱,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陪着笑道:“既然如此,大人何不去街上贴告示或者封锁路段,来陆府干什么?”

“这就无需陆管家费心了,抓捕罪犯、审讯断案乃是本官分内之事,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我严重怀疑那个名叫小桃红的嫌疑人就躲藏在你们陆府之中!”林墨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呵呵,大人恐怕是在开玩笑吧!”陆管家干笑两声,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不不不,陆管家难道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往往最危险的地方,恰恰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本官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小桃红极有可能藏身于此。”林墨一脸严肃地分析道。

“所以,大人是执意要闯进陆府?”陆管家的声音有些发冷,透露出丝丝威胁之意。

林墨脸上却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语气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哪敢啊?我们只是正常查案罢了,询问一下贵府大少爷当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家大少爷可是当朝状元!岂容你随意盘问!”陆管家死死地盯着林墨,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人要么是真的愚蠢至极,要么就是故意前来找麻烦的。

然而,林墨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并未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简单问几句而已,能有什么大碍呢?”

“我家老爷可是礼部侍郎,堂堂正三品大员!”陆管家进一步强调,企图让林墨知难而退。

可面对陆管家的警告,林墨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还轻笑一声:“厉害厉害,不过即便如此,陆家终究还是在万年县境内吧?本官作为此地官员,自然有资格传唤相关人员问话。”

见林墨态度坚决,陆管家无奈之下只得走上前去,拿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旁若无人地塞进林墨的袖口中,并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件事就此作罢如何?府里丢失的那些东西就权当打水漂了……”

“啧啧啧,我只知道陆侍郎平日里清正廉洁、奉公守法,没想到家中竟会如此富有,竟然将价值千金的白玉观音打水漂!”

“林墨小儿,此事就此作罢!”陆管家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阴沉着脸,恶狠狠地威胁道。

然而,面对他的恐吓,林墨却是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依旧神色自若,云淡风轻地吩咐道:“王五,让陆管家休息休息!”

看着逐渐逼近的衙役,陆管家气得浑身发抖,声音越发尖锐起来,“林墨,你竟敢如此大胆!你可知道,一旦得罪了陆家,你在这长安城将再无立足之地!

不仅如此,你的家人、同僚、朋友,统统都会遭受牵连!”

“聒噪!”

林墨面无表情的吐出这两个字。

那个叫王五的衙役只是稍稍犹豫,就立马抽出铁牌砸在陆管家的脸上。

林墨此行出来带的衙役皆是有几分修为傍身的,虽然连三流高手都比不过,但对付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普通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噗~

陆管家吐出了几颗碎牙,他是清河崔家的人,自从跟随着小姐来到陆家后,这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奇耻大辱,此刻,他眼中的怨恨仿佛凝结成了实质性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林墨无视了一眼旁边战战兢兢的门子,不再多说废话,直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带领手下的衙役们,押解着陆管家走进了陆府。

刚刚踏入前院,便听到一声怒吼:“何方小贼,竟敢擅自闯入陆家!“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名身材魁梧、须发皆张的壮汉正高举着一把开山刀,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扑来,那凌厉的刀法,显然是要置人于死地。

陆管家见状,心中暗自窃喜,那是府里的护院石勇,这可是一个杀胚,早年因灭人满门被六扇门擒获,本来是要送到刑场绞杀的,但崔家念其武艺不俗,花了不少银子保下了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就是小姐的护卫。

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笑容完全绽放开来,只见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如同长虹贯日般迅猛无比。

眨眼间,壮汉手中的开山刀竟然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得目瞪口呆,甚至连林墨出刀的动作都没能看清楚,只是一瞬间,那位看似威猛无敌的壮汉已然败下阵来!

石勇愣了,他的这把开山刀可是用精钢玄铁制成,重达百十斤,一般人就举起都算是难事,更别提一刀将其砍断。

正当石勇愣神之际,林墨欺身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扭,随后拍击其周身数个大穴,刹那间,这个魁梧的壮汉瞬间变成了一摊稀软的烂泥。

“封脉诀!你是锦……”

可还没等石勇开口说完,林墨直接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太阳穴上,将其彻底打昏了过去。

“好大的胆子,抓我管家,伤我护院,你这是当陆府没人了吗?” 第三章 锦衣卫 只见一位白裙丽人少妇正款款走来,她身穿一件曲裾白粉相间套衫,面容秀丽温婉,身材修长,面容小巧精致,五官不施粉黛,但却是清秀可人,双目明亮有神,只是此时眼神望来,却是带着一丝愤恨。

天空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随着微风拂过,雨滴终于开始飘落,它们轻轻地滴落在大地上,仿佛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轻纱般的朦胧感。

陆家主母,清河崔氏当代家主之女——崔萱儿,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偏爱,那如同瓷器般精致绝伦的面容上并未留下半分沧桑的痕迹。

她的清纯气质中散发着迷人的妖媚气息,温婉之中又蕴含着聪慧与狡黠,纯真而不妖艳,宛如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不愧是崔家最为耀眼的瑰宝!

在她身后,站立着一位身材高挑、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白色收腰长领曲裾,劲装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曲线;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更显其英气逼人。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目光轻轻一扫,便能感受到她内在的锋芒毕露,但又能将所有的锐气收敛于内,展现出深厚的内力修为。这位女子虽然不如寻常官家女子那般婉约柔美,却别有一番江湖儿女的干练洒脱和从容不迫。

此时此刻,崔家的家丁、护院们纷纷倾巢而出,他们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器,如齐眉棍、朴刀等等,一个个面色狰狞,凶神恶煞,犹如一群饥饿的狼群,虎视眈眈地紧盯着前方,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只要夫人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将眼前的敌人剁成肉酱。

相比之下,林墨带来的十几名衙役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相互对视着,眼神中透露出迷茫和无助,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林墨身上,期待他能想出应对之策。

林墨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恭恭敬敬地向夫人行了个礼,说道:“下官万年县典吏林墨,拜见陆夫人!”

然而,崔萱儿并没有因为林墨的礼数而对他产生丝毫好感,她眉头紧蹙,厉声道:“区区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官,竟敢如此放肆,擅自闯入我陆府?究竟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胆量!”说话间,崔萱儿柳眉倒竖,美目圆睁,散发出一股威严之气。

“是朝廷,是当今陛下!”林墨朗声道,“下官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典吏,但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虽然不过是一桩小小的盗窃案,但下官也要认真对待,查清前因后果!”

盗窃?崔萱儿只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想到林墨说的究竟是何事,不过是失手打死个奴婢,要是搁在以前,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只是去年女帝新政中规定:诸主殴伤妾及婢女折伤以上者,减凡人二等;死者以凡人论。诸虐婢者,徒一年;故杀者,加一等;杀妾及非同居卑幼者,各依故杀之法。

大乾国为了保护奴婢的权益,除了严禁虐待和杀害,还设立了宫正司等部门进行管理。

虽然在这些世家大族的眼里,这条法令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但表面的姿态还是要做的,新科状元醉酒打死下人,这事要是传出去多多少少也不好看,当时有人提议就说是这婢女盗取主人家财物逃走了,反正也死无对证,县衙里的人找不到尸首,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对了,那小桃红的尸体是交给了谁来处理来着?好像是一个叫杨莫的护院!

万年县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崔萱儿强行忍住将眼前之人当场打杀的念头,转而开口说道:“好一张伶牙利嘴!不过我儿可是陛下钦点的状元,虽然还没有正式授予官职,但也算有了官身,就凭你?还不够格!”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轻声回应道:“陆夫人所言甚是,在下的确没有这样的资格,但若是再加上这位大人,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什么人?”这句话出自崔萱儿背后的那位女性护卫之口,只见她迅速抽出腰间悬挂着的锋利长剑,毫不犹豫地移动身形来到崔萱儿身前,警惕地环顾四周,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哈哈哈哈,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老夫原本还认为躲藏得足够隐秘,却不料还是被你这小鬼头给识破了!

这小女娃的武艺倒是略逊一筹,若不是刚才我被人叫破踪迹,导致气息出现了一丝波动,恐怕你根本无从察觉我的存在!”

突然间,一道身影从一处树冠上飘然而下,是一个面容苍老的老者,虽然他的身高不过五尺,但却异常健硕,如果只看他的身形,完全不像一个普通老人,他的眼神凌厉无比,犹如虎狼般凶狠。

这个人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震。

并不是因为他的武功已经踏入江湖一流高手之列,也不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冲天煞气,而是因为他所穿的衣服和手中拿着的配刀。

“蟒首、鱼身、有翼、黑色绣龙带,这是飞鱼服!还有那把绣春刀,绝对不会错,这位大人是......锦衣卫!“王五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老者,说话有些结巴。

老者抱着刀,环抱双臂,带着几分慵懒的神情说道:“锦衣卫百户陈昭见过陆夫人!”

崔萱儿的眉头紧锁,不过她再也没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有些强撑着问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没错!陛下说了,要把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了却陆大人的一块心病,毕竟家宅不宁,想来陆大人也没法安心办公不是?”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好,现在我就叫轩儿过来,有什么想知道的,你们就直接问吧!”崔萱儿深深吸了口气,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不!”林墨出言打断,“还是劳烦贵公子去县衙一趟,到时候签字画押也比较方便!”

“林典吏,你可不要欺人太甚!”崔萱儿冷漠地回应道,然后将目光转向陈昭,问道:“陈大人,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陈昭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回答道:“这个嘛?小老儿只会杀人,断案实在是不擅长,不过,专业的事情自然应该交由专业的人来处理,所以还是让这小伙子来决定吧!”

林墨在一旁继续开口道:“不过是去一趟县衙问几句话而已,贵公子很快就能回来!”

“好,看来你们是早有预谋啊!趁着老爷上朝,来欺负我们这对孤儿寡母!”崔萱儿脸上面带悲切,眼眸盈盈望来,彷似星辰明亮,那三分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一望之下,心中不禁动容,生出怜惜之意。

可林墨丝毫不为所动,脸上依旧带着虚伪的假笑。

很快陆文轩被人带了出来。这位新科状元昔日意气风发、潇洒自如,曾豪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然而如今却已风光不再。

此时此刻,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眼角还挂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显然已经很久未曾好好休息。

“陆少爷,是否需要我派人为您准备一顶轿子?”林墨关切地问道。

陆文轩稍稍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容,那风度翩翩的模样仿佛又回来了,“多谢大人好意,不必麻烦,待我与母亲道别后便随大人前去。”

林墨微微颔首,表示理解,而后退到一旁,为陆文轩留出足够的空间。

陆文轩缓缓走向崔萱儿,轻声说道:“母亲,这些天让您担忧了。请放心,只是被传去问询几句罢了,孩儿很快就会回来。”

“轩儿!”崔萱儿一把紧紧抓住儿子的衣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

陆文轩轻柔地挣脱开来,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嘴唇轻启,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崔萱儿娇躯猛地一颤,但她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该走了,大人!”陆文轩转过身来,目光坦诚地看向林墨,轻声说道。

林墨微微颔首,左手向前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文轩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在了前面。

看到事情已经得到解决,陈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嘟囔着说道:“哎呀,小老儿年纪大咯,精神头不如从前啦,这就得回去歇息歇息。

不过呢,我瞧着这个人有些眼熟啊,有点像是十年前那个犯下灭门惨案的‘狂刀’石勇。

我记得这家伙当年不是被六扇门的人给砍了脑袋吗?怎的如今还活蹦乱跳的?小老儿我打算把他带回昭狱好好盘问盘问,诸位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说是询问众人的意见,但其实也就是客气两句罢了。

锦衣卫要抓人,那可真是无人敢拦。

眼见其他人都沉默不语,陈昭自觉无趣,伸手抓住昏迷不醒的石勇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提了起来。

这石勇将近二百斤的体重,在陈昭手中却仿佛轻如羽毛一般。随后,陈昭施展起轻功,身形一闪,便从陆府的前院墙上翻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看到这犹如飞鸟般轻盈灵动、潇洒飘逸的轻功,在场众多的行家高手们都不禁在心中暗自惊叹一句。

目睹着陈昭飞身离去之后,林墨也随即转身面向崔萱儿,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说道:“陆夫人,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妥当,那下官也应该就此告辞了!另外,近日秋雨连绵不断,依我看这雨势恐怕会越来越大,陆夫人您身子骨单薄,还是尽早回去歇息为好,以免感染风寒!”

“多谢林大人的关怀,只是妾身还有一句话想要送给大人!”崔萱儿轻启朱唇回应道。

“哦?不知是何话语!”林墨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

“知进退,明得失!有些事情可以去做,但有些事情却是万万不能触碰的,否则失去的可不仅仅是头上的这顶官帽啊!”崔萱儿美目盼兮,眼神中仿佛闪烁着万般风情。

“除此之外,还会丢掉什么呢?下官对此实在很好奇呢!”林墨继续追问道。

“自己慢慢领悟吧!”崔萱儿轻轻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尽的妩媚动人之态。

“多谢陆夫人赐教!”林墨赶忙拱手作揖道谢,接着便带领一众衙役和陆文轩一同离开了陆府。

此时,外面的雨果然变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崔萱儿却仍然静静地站在院子当中,除了她身旁的那位女护卫外,其余人皆双膝跪地,将头深深地埋下。

“真是一场大雨啊!”

崔萱儿伸出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捧起一些雨水,那少女般娇俏可爱的样子,宛如雨中灵动的精灵一般。

“白雀,你可知道?我最爱的便是下雨天啊,这漫天的雨滴声可以掩盖住即将死去之人的哀号;这清澈的流水能够冲刷掉那些肮脏的血迹;尘土与雨水混合的气息足以遮蔽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主人,需要我做掉他吗吗?”那个被称为白雀的护卫毫无表情地问道。

“不必,他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典吏罢了,哪里有胆量与我们陆家对抗,去,给我查清楚幕后主使之人,格杀勿论!哦,对了,陆富在何处?”

“小人在!”

陆管家急忙从雨水中挣扎着爬起身来,他的左侧脸颊此时已经高高肿起,口中还少了几颗牙齿,说话时也有些漏风。

“去正阳门外侯着,等老爷下朝了,叫他立刻回来,朝堂上的这些事终归还是要他拿主意!” 第四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一) 细密的雨丝洒落在红砖绿瓦的阁楼上,如同一曲轻快的旋律;三三两两的孩童在人群中欢快地追逐打闹着,笑声清脆如银铃;几个闺中密友立在窗前,轻轻拢起红颊,悄声和语,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不远处,茶馆的说书人正入神地讲述着动人的故事,引得茶客们连连叫好,如痴如醉。

酒楼外悬挂的两盏大红灯笼被西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在轻轻吟唱,街边灶台上的柴火热烈地燃烧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如同欢快的鼓点。

一时间,雨打青瓦声、丝竹音乐声、环佩铃铛声、人群熙攘声、小贩叫卖声、烟火绽放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热闹的画卷。

“这就是盛世啊!”

陆文轩轻声感慨了一句,忽然他扭过头来看向林墨,然后用手指了指前面一家正准备收摊的朝食铺子,笑着说道:“林大人,我去买些吃食,耽误不了多久!”

话虽然说的客气,但是陆文轩却没有给林墨任何拒绝的机会,说完之后便直接转身朝着那家朝食铺子走了过去。

林墨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也随之跟了上去。

这家朝食铺子的摊主是一对爷孙,爷爷看起来已经有六十多岁了,身形略显佝偻,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眼角还沾染了些许灰尘;而那个小孙子则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四五岁的样子,看到生人也不害怕,反而瞪着大眼睛牢牢地盯着。

陆文轩走到了朝食摊子前,并没有因为对方身份低微而轻视他们,而是很有礼貌地弯腰轻轻施了一礼,然后微笑着开口问道:“这位老丈,你们这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一双眼睛极为老辣,眼前这位郎君相貌堂堂,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种儒雅的气质,而且谈吐不凡,尤其是身上佩戴的玉环色泽光润,一看就不是凡品,显然是一位富家子弟。

不过老爷子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条街道还算繁华,经常会有一些达官贵人前来光顾。

老爷子连忙拱手,弯着腰陪笑道:“这位郎君,实在不好意思啊,铺子里的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小老儿也打算收摊回家去了,要不您改日再来?到时候小老儿一定分文不取!”

陆文轩嘴角一扬,只是笑了笑,他指了指竹筐里剩下的三张炊饼,说道:“这些就够了!”

“那可不成,这些饼子早就凉透了,现在天气这么冷,吃了很容易坏肚子的!”老爷子连忙摆摆手,一脸歉意地说道,“要是郎君时间充裕的话,等我把灶台重新烧起来,把饼子热一热!”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陆文轩却直接阻止了他,并摇头道:“不必麻烦了,我就是喜欢吃凉的。”

说着,陆文轩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子,倒出几枚铜钱,然后递给了老爷子。

接着,他又自顾自地走到摊前,拿起一张泛黄的草纸,小心翼翼地将炊饼包了起来,冲着那小孙子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离开了。

“没想到陆侍郎的大公子竟然喜欢吃这些东西?”林墨挑了挑眉,开口问了一句。

陆文轩点了点头,表情十分认真,“十多年前的时候,我爹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中编撰,不仅收不到冰碳敬,发的俸银也只够租宅子的。

为了补贴家用,我娘,高高在上的五姓女,拿起了针线跟着秦姨学习刺绣,陆伯呢,也瞒着家里,去外面接一些活计,经常忙到半夜才回来,那个时候,他总会像是献宝一样给我带一块梅菜肉饼,不过,基本上都已经凉透了。

当时家里烧不起煤炭,我都是就着粗茶咽下下去。”

“哦?令堂不是清河崔氏当代家主之女,老爷子舍得让她过得这么寒酸?”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外公一直想要我娘和太原王氏联姻,而我爹当时不过一介寒门,外公压根看不上他,为了棒打鸳鸯,可是没少使手段。

为了保下我爹,我娘假意答应联姻,不过在婚礼当天玩了出金蝉脱壳,带着我爹私奔了。

外公活了一辈子了,最看重面子,我娘这一手无疑是狠狠的打了他的脸,于是一气之下就断绝了父女关系,并宣传谁敢接济这个不孝女就是得罪清河崔氏。

不过人越老,心越软,外公虽然表面上还不承认我娘,但实际上早就已经原谅她了,只是拉不下脸来罢了。

随着我爹的官越做越高,外公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也是最近两年,两家才开始有了来往。

对了,林大人,要不要尝尝,这老汉家手艺还是挺不错的!”说着,陆文轩将手中的饼子递了一块。

林墨接过后,狠狠地咬了一口,挺劲道的,只是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一些硌牙的沙砾。

“啧啧啧,这算是你们豪门大家之间的秘闻吗?现在外面传的可是崔老爷子慧眼识珠,一眼便看出你爹是王佐之才,甚至不惜将闺女下嫁!”

陆文轩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呵,在这些世家大族眼里,名声比天大,最爱搞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前些日子我听到一个故事,王家的那个庶子王祥为了满足生病的母亲想吃鲜鱼的心愿,在冬天脱去上衣,躺在结冰的河面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融化冰层以求得鱼,最终,孝心感动上天,冰层竟然自己裂开,跳出两尾鲤鱼。”

“嗯,这事我知道,当时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吏部侍郎卢成芝知道后,更是特意上书奏表,称其德行高妙,孝心可嘉,可举孝廉!”林墨点了点头,“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陆文轩将手中剩下的一点饼子全部塞进了嘴里,一旁的王五连忙递上了随身携带的水囊,陆文轩喝了几口水后,满意的打了个饱嗝,然后将水囊递给林墨。

“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挺有意思的,林大人,你觉得呢!”

林墨点了点头,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半张饼一同塞给王五,很显然,这东西他吃不惯。

“清河崔氏也挺有意思的!”

闻言,陆文轩开始哈哈大笑,甚至有些肆意了,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眼泪险些都要笑出来了,“林大人,你可真是一个妙人,你要是能活的久一些,将来我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