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蝉鸣江河下》 第1章 逃 八月天气正好,月亮高高挂起,晚风吹拂而过,万物静籁无声。

冯林朝着山下望去,灯火明灭,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贴着金桥镇蜿蜒流淌。

过了那桥就仿佛来到了文明的反面,泥泞的山间小路,乱木丛生的森林。

提着灯笼的打更人也从不过桥,大家都知道桥的那头有什么,一座香火很差的破道观而已,没什么值钱物件需要照看。

穿过被黑暗笼罩的道观,是一座宽阔的院落,月光洒下倒也亮堂。

一少年站了个马步落在院中央,双眼紧闭,收拳于腹,口中念念有词。

“吸气3秒,然后把那股尿意从腹部抓起来,在肚子里绕一圈,然后吐气5秒。”少年自言自语道。

一呼一吸间,隐隐有隆隆声自其体内传出,显然正在修炼某种内家功夫。

忽然,少年鼻头微动,嗅了两下。

原来是院落内种了一颗百花果树,上面长满了红色的果子和白色的花朵。

晚上,风一吹,如果有奇异的甜味飘来,那就表示果子熟了。

这时只需要用木棍轻轻一敲,花随果落,提前准备好网兜接好,就可以得到香甜可口的果实,拿盐水冲洗一下,那味道不比蜂蜜蛋糕差多少。

少年微微抬起眼皮,瞄向对面的房间。

窗户半开着,木质的门板上到处都是被雨水侵蚀出来的凹陷和虫洞,门板随风微微晃动,嘎吱作响。

那是便宜师弟星华的房间,平日里不管多晚,只要这颗果树能落果了,他一定会出来收果子。

不过今日却有些意外,少年又运了一遍金钟罩法门,足足一刻钟,也没见人从房间里出来。

“嘿嘿,是啦,在前院帮人算了一整天的卦,晚上哪里来的精神管我。”

少年心想,“也不枉我辛苦做局,前些日子告诉镇里的吴大妈,说观里算卦送鸡蛋,金桥镇上三百多户人家,就算只来小半,任你是头牛晚上也得累趴下。”

念及如此,他蹑手蹑脚地翻出矮墙,借着斑驳月光,穿行于林间,目标是矮山脚下的驿道。

足足在树林中穿行了半天,前方终于出现了驿道的影子。

躲在灌木丛里,视线在驿道两旁来回扫视,只见一辆牛车停在路边,车上有一个男人仰躺在草堆上休息,脸上盖着草帽,隐隐有呼噜声传来,显然是睡着多时了。

就是他了,少年寻到目标,满心欢喜地跳了出去,走向牛车。

“朋友,我到了,咱们可以走了。”少年靠了上去,站在牛车旁,轻轻拍了拍车夫手臂。

“去去去,小爷我困着呢。”车夫也没什么动作,拍开了少年的手,懒洋洋地说道。

“星华师弟!”少年吃了一惊,身形僵住。

这半年里,少年每次做噩梦,听到过最多的声音就是这个声音。

眼看被点破身份,车夫也不装了,手指轻弹,草帽飞向一旁灌木丛。

车夫露出了那张让少年又恨又嫉妒的脸。

剑眉星目,皮肤白皙,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麻绳捆着,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散发着成男才有的魅力和气质。

“冯林师哥,”星华坐起身子,嘿嘿笑道,“巧了不是,这么晚你也出来散步啊。”

冯林没有回答,黑着脸站在一旁。

“怎么着,还想动手?这次我让你一只手如何?”星华打趣道。

冯林看着星华,眼神哀怨。

“得,你也知道打不过我,如果不动手的话,就快点回去吧,今天可是给我累惨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堆人上来就问我要鸡蛋,我说没有,还非得求个签,求完了还让我解卦,我说的少了他们还不愿意,说的多了又嫌麻烦。”

星华一边唠叨着一边调转牛车,

“上车啊,师哥,不然你走着回去?”

“把钱还我。”冯林跳上马车,手一伸恼怒道。

“什么钱?”

“我给车夫的钱,1两2钱银子。”

“没有,你找车夫要去。”星华头一扭,专心赶车,也不看他。

“车夫定是被你杀了,不然怎么只见牛车不见车夫,把钱还我不然我告诉师傅,你又乱杀人了。”

“没杀!”

“杀了。”

“我不杀普通百姓...”

“你猜师傅信么。”

“你去说吧,看看师傅是先罚我还是先罚你。”

两人无语,沉默以对。

车轮滚滚,最近刚下过雨,去往道观的路并不是很好走,星华努力操控着方向不让车轮陷进水坑里。

“师兄,你入门早,资质又差,但师傅也待你不薄,连金钟罩这等江湖一等一的横练功夫都传你了,你为什么总想着逃跑呢?”星华忽然问道。

“为什么呢...”冯林喃喃道,思绪飘回了半年前。

那时候的冯林还是25岁,刚步入社会工作,虽然被社会一顿毒打,但也有一份还算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住的离家近,单位有食堂。电脑、手机也都刚刚换了新的,质保期都还没过,然后就发生了小概率事件。

周末,他在二楼阳台上睡午觉,先是黑影遮住了阳光,细看却是一辆轿车从天而降,直直地拍在了他脸上。

然后等他醒过来,就出现在了这个平行世界,神武国历八年,华山附近一处名为金桥镇的道观里。

破破烂烂房间,嘎吱作响的木床,瓦片稀稀拉拉的,透过缺口可以清楚地看到蓝天和白云。

一个穿着道袍,慈眉善目的老头站在床前,说他是徒弟,老头是师傅。

先是一番不那么友好的交流,然后又挨了一顿拳脚。

最终,冯林认清了事实,被迫承认了师徒关系,其余的只得是装作失忆了的样子,胡乱应付了事。

好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冯林,身份认同感也不算什么事,除了年轻点,比原来胖了一点,倒也没怎么别扭。

慈眉善目的老头名叫于洪,约莫五六十岁,是东华观的观主。

这东华观也不大,前院只有一座供奉真君神像的主殿,穿过主殿后门,一小片竹林中间的院落就是东华观的后院了。

后院用不到人高的矮土墙围起,4个客房外加一个茅草棚子就是全部了,杂草丛生,不似有人久住的样子。

观里一共就师徒二人,对冯林来说,生活起居也算是有人照应,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也算是好事,就这样住下了,一边攒钱一边打探这个世界的情报。

白天他在前院道观接客,晚上回后院听师傅传授内功心法。

虽然上辈子对穴位、真气、武术等一窍不通,但好在身体是本地人的。

师傅手把手指引,半个月过去了,功夫总算是入了门,运行周天,吞气吐纳倒也不费劲,冯林嫌累,外功捡了一门速成的金钟罩练,内功也只听师傅传了一个简单入门的无名心法。

一日三餐,白菜土豆,日子虽然清苦,冯林倒是也能接受。

上辈子可乐、炸鸡天天吃,早吃够了,管他是粗粮还是青菜呢,饿不着就行。

不过日常转瞬即逝,一切变故都始于四个多月前,于洪老道出了趟门,领了一个师弟和师姐回来。

男的叫星华,十七八岁,跟他年纪相仿,生的潇洒倜傥。

女的叫月华,跟星华年纪相仿,长的温文尔雅,落落大方。

正午时分,道观门前,两人跟在于洪师傅身后,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熠熠生辉,恍惚间,冯林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仙侠世界,看到了仙人。

可惜,那只是表象。

没过多久,老道就领着星月二人出门,有的时候三两日才回来,有的时候半个月才回来一趟。

他们去干什么了,最开始冯林没问也不怎么在意,但是久而久之,发现的异常也越来越多。

剑上残留的血腥味,衣服和鞋上偶尔也能看到干涸的血点污渍。

然后就是茅草棚子下面的锅台上,多了雅仙居送来的食盒,3荤2素外加上一壶温好的黄酒,日日都有。

道观的收入,冯林一清二楚,散客心血来潮,上柱香,也就几个铜板了事,镇内大户偶有赏钱却也只够尝几顿荤腥,日子久了又该吃糠咽菜了。

以道观的收入根本吃不起雅仙居的饭菜,这点外卖的钱来路不正,冯林心知肚明。

他尝试过去镇上的衙门举报观主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还可能涉嫌谋杀或者抢劫,却被当班捕头轰了出来,捕头直言镇上太平的很,无事发生,还说他是刁民,对师傅不知感恩白眼狼云云。

后来这事也不知怎地,叫师傅知道了,挨了一顿巴掌,被迫在院子里跪了一晚,直到认错才算了事。

冯林又不傻,琢磨着既然报衙门无用,那就只有从自己身上下功夫咯。

他尝试了用各种办法,三天一进山,五天一逃跑。

带了干粮藏进山里、两眼一闭扯着井绳藏在水井里、桥洞下面、房梁顶上,跟着远道客商的车队一起走...

但不管如何尝试,不出三天都会被找回来。

起初,是便宜师傅带着便宜师弟、师姐一齐来找他。

后来,许是摸清他的套路,师傅不怎么出门了,换成师姐和师弟,这二人轮流看着他。

被找到之后听话跟着走就行,也不需要他写个保证书或者承认错误之类的,否则直接拳脚伺候,打晕了强行带回来。

冯林也纳闷,问过便宜师傅,自己武学天赋这么差,还这么看重自己,他莫不是师傅的本家子侄或者私生子之类的?

要是真的话,行个方便,咱们就好聚好散吧,他想做个好人。

让冯林没底的是,便宜师傅听了这混账话也不恼。

先是盯着他看了半响,随后神色茫然的发了会呆,回过神来之后也不说话,抖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踽踽而去。

这下换成冯林愣在原地了,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不过该跑还是得跑,如果继续待在贼窝里,谁知道哪天会被路过的侠客行侠仗义砍了脑袋。 第2章 夜谈 出去的时候月亮还顶在头顶,等下了牛车站在院中,月亮已经斜斜地挂在了百花果树枝头,黄橙橙的,煞是好看。

星华在前殿忙了一天,十分疲倦,回来的路上哈欠连连,刚一进院子就什么都不顾了,跳下牛车,直直奔着屋里休息去了。

留下冯林和老黄牛在院中,大眼瞪小眼。

习武之人身强体健自不必说,耳聪目明自然也是有的,虽然他和星华回来也没说话,但想来牛车进院,师傅和师姐已是知晓,只不过懒得出门理他罢了。

“哎,月上枝头,不是半夜3点就是4点,我若是再跑,或许能多逃上一会,可扰人清梦非君子所为,还是改天选个好日子再跑吧。”冯林心想。

冯林看向老黄牛,皮毛油亮,也没什么伤痕,身上承力的地方也都贴心用皮具垫,显然在原主人家也是个宝贝。

冯林拉过牛车,解下套索,老黄牛转过头亲昵的蹭了蹭他,贴着墙根伏下休息。

哗啦啦,竹叶颤动,百花果的香味更浓郁了。

他心知是果子熟了,又没找到星华打果子的木杆和网兜,只得是依次踩着牛车矮墙登高爬上果树,用手扯了几个果子。

冯林的天赋实在平平,几个月也就只练了金钟罩一门外功和无名心法一门内功,拳脚和轻身功夫一点没学。

后来许是师傅想教他,又怕他跑太快不好追,就许久没有新功法传下。

要不也不会每次被师姐师弟追上,只能气鼓鼓的生闷气了,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用衣服兜了果子,刚走到房门前,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哗哗水声,心知是师姐还没睡,转身走到师姐门前,轻咳了一声。

“师姐,果子熟了,我用手摘了些,给你放窗台上了。”冯林听着水声渐止,却也没人回应,知道师姐就在屋内,于是继续说道,“星华师弟今天在前殿累坏了,已经睡下了,再说就几颗果子而已,不用怕他起来闹的。”

“怕他?”师姐冷哼道。

“是是是,您不怕他,您就是不跟他一般见识。”

“哼...”

“得,给您放着了,这果子过夜可就不好吃了,慢用哈。”

冯林将果子用黄纸包,放在窗台上,转身就走。

“于师弟,等一下...”师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你有空么?进来陪我说说话可好?”

“没有!”冯林吓了一个激灵,立刻回道,“师姐,天色已晚,男女授受不亲,我就先回去了。”

“呃...”师姐一阵无语,心道是上次骗他进屋,打的有些重了,忙解释道,“师弟,这次不骗你。”

旋即又想着,这样容易让人误会,又补充道,“只是最近心里有些憋闷,想找人聊聊天。”

房间里有点闷热,面向竹林的那一侧窗户也只开着小半,水汽显然是一时半会是散不干净了。

师姐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衣衫穿戴整齐,湿漉漉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披在毛巾上。

“果真是聊天?”冯林靠着门,斜探着身子向屋内张望。

屋内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带铜镜的梨花木梳妆台,一个放脸盆的架子,刻花屏风和一张床,屏风挡在床前,只露出个床头。

屋内尚未点蜡,只借着月光去瞧,也看不清楚。

纱帘遮挡的十分严实,怎么也看不真切,不过想到师姐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床上应该不会埋伏人,倒是床底需要注意一下。

师弟睡着了,应该起不来。

师傅那么大年纪,腿脚又不方便,不会藏在床下,房间里应该安全。

月华点燃油灯,拉过凳子坐在梳妆台前,神情忧郁,似乎真有心事一般。

“当真,你快进来吧,院子里风大,沙土都吹进屋里了,”月华皱眉,面露愠色威胁道,“你要是再不进来,我可真动手了。”

“好好好,您别动手,听您的,”冯林搓着双手学着纨绔子弟的样子,邪笑着关上了门,“那我来可来了,我的好师姐,嘿嘿嘿。”

“没个正形。”月华训斥道。

“开个玩笑而已,师姐。”冯林收起混不吝的样子,面露苦色。

“哼,玩笑?若不是我知道你本性不坏,上次就不只是卸你肩膀这么简单了,江湖儿女虽然不重礼数,但你那样直勾勾的盯着看,男女之事也不懂得避嫌,实在是流氓至极,也不知长辈怎么教你的。”

“唔。”

“你可记住了,男女有别,下次遇到外人,尤其是姑娘家的莫要失了礼数。”

自家事自家知,冯林也懒得反驳,上辈子吃过的肉都比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日常相处下来,他也没什么额外心思,月华师姐相貌身材放到上辈子虽然也是不错,气质上倒也不比明星差,但也不至于让他盯着看。

只不一时间没了手机和软件,无所适从,有些戒断反应。

镇上来求签问卦的都是上年纪的,没什么看头,他也只好拿师姐养养眼睛,权当打发时间了。

殊不知,多看了几眼,就被当成了流氓败类,被一下子打上了道德败坏的标签。

他气不过,用网上抬杠的功力为自己辩护了,比如什么窈窕淑女句子好逑、不看怎么知道你好看、看了一眼和两眼有什么区别...三两句之后,师姐果然败下阵来。

他也没想到师姐心眼小,晚上报复就来了。

说是无聊,半夜引他去房间聊天,等他一进屋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毒打,冯林怀疑要不是师傅过来阻止,他有可能会被打死在那。

“唔...记得了。”冯林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们坐在梳妆镜前,一阵无语。

冯林只是一颗接着一颗的吃着果子,寻思着一会是什么剧情。

月华则显得很是怪异,只是咬一口果子就不吃了,捏着果子怔怔出神。

“于师弟...”月华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你是怎么拜入于洪老...道长门下的。”

“哈哈,师姐,你是想说于洪老魔吧,我总听你和师弟这么叫师傅来着。”

“唔...老魔也好道长也罢,你快些回答我。”

“这我可不记得了,半年前我脑子受过重创,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冯林顿了顿,续道,“不过,按照师傅的说法,我是他年轻时候捡来的,估摸着从小就入了门的。”

“原来如此,”月华心中疑惑渐消,怪不得于师弟见到我和星华半点没有疏远,反倒是十分亲近,又问道,“你对江湖有多少了解?”

“江湖?不过是一帮能打的中二病罢了。”

“中二病是什么病?于师弟莫要乱说,叫人听了去让人笑话。”

“嘿嘿,我却是无所谓,”冯林耸耸肩膀,“什么江湖不江湖的,我又不打算跑江湖,等哪天离开了于洪老魔,我就去经商,赚他个几百万两银子,师姐,找个机会,你和我打个配合,我以后赚了钱,一定在你婚礼上给你包上个大红包,长长脸面。”

“师弟,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今天找你是说正经话,”月华神色正经,莫名长叹一口气,说道,“不知于洪道长为什么没有跟你细说,但是这江湖事,你即便真的有机会去经商,却也得知道个所以然,不然死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好好好,师姐你讲吧,我记着。”

“你可知江湖有正邪之分。”月华直视冯林。

“知道,名门正派的大侠就是正道,动辄杀人的就是邪道呗,可以了吧?”

“师弟你...失心疯如此严重,怎么这种常识也是不知,”月华神色苦恼,思量片刻,续道,“我就从头讲起,你细细听好就是,不要多嘴。”

“收到!”

“百多年前,武林动荡不堪,神武祖皇帝朱铁胆横空出世,凭借一人之力横扫群雄,缔造了神武王朝,后又创立了衙门、锦衣卫...”

“等等,师姐,一个人干翻整个武林?那得多厉害?现在是神武8年,岂不是朱将刚继位8年,怎么又是百多年前?”

“自太祖皇帝起,神武国每位皇帝继位都以神武为年号,神武8年是从新皇朱将继位开始算起的,至于其他的我却知道的也不多,我师傅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原本的师傅是谁?”

“唔,多嘴,听着就是。”

“收到。”

“神武祖皇帝在建国后,先是设立了衙门用来处理百姓之间的纷乱,各地衙门按大小不一,设有数量不等的捕头和捕快职位,后又召集江湖好手,着东厂设立锦衣卫办事堂专门,有锦衣卫、百户、千户、镇抚使、紫衣指挥使用以监管武林人士,避免江湖纷乱打扰到平民百姓,造下杀孽。”

“听起来倒是合理...好皇帝?”

“嗯...不可妄议...”月华将果子扔到盘中,拿过毛巾盖在发梢轻轻揉搓着,续道,“后来,发生了几件轰动全国的大事,比如祝家庄灭门惨案、十八里铺投毒案等,都是由锦衣卫和多位正道人士通力合作才拿下的贼人,祖皇帝对武林人士维护正义、除魔卫道的行为颇为赞赏,特赐下金书、玉笔以及题字,拿到这些赏赐,一共是十多家,其中除去归隐山林一些,依旧在江湖上活跃的,便是如今的正道魁首,江湖人称‘一寺三山四家族了。’”

“一寺三山四家族?”冯林喃喃道。

“是的,万万不可忘,连一个字都不许记错,不然叫人当成邪魔外道当场打杀了也无处说理去。” 第3章 起风了 “来,重复一遍,一寺三山四家族都有哪些。”

“好啦,我的好师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刚说过,哪能忘记。”

“不行,这事必须记得。”月华冰冷冷地说。

“好,我重复一遍就是,”冯林神色轻松,摇头晃脑,拿过果子摆在桌面上,从第一个果子数起,“这一寺指的是京城少林寺,三山指的是黄山白云城的三才宗、嵩山青龙港的金鳞会、华山望仙谷的玉清宗,可有错漏?”

“继续。”

果子只有四颗,冯林又从头点起名来。

“四家族,北边是宁谷城北地枭雄夏家,家传武学霸王枪,中间是洛阳城金刀王家,使得是八卦连环刀,东边曲江镇匠人李家,号称九把神兵换尽天下武学,西南的牛角堡周家,走的是横练功夫,金钟罩铁布衫天下无双,师姐可有问题?”

“还可以,虽然省去了不少细节,但总体却是没什么差错的,”月华听完,眉头渐渐舒缓,心道也不算枉费口舌,又问,“于师弟,既然你能记住这许多,怎么练功时,常用穴位却半点不记得。”

“却也不是半点不知,太阳、百汇、膻中、人中我还是门清的。”

“那你可不就是半点不知,若是将来行走江湖,给人点了穴道,又如何是好,我有心传你些粗浅功夫防身,可咱们又不是师徒,没有师傅允许,我连半个字也不能说。”月华神情苦恼,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师姐多虑了,我说了我将来不打算踏足江湖,做个富家翁倒是我的真话,无半点虚心假意,即便有什么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摆在我面前,我也是绝对不练的,打打杀杀哪有躺着数钱来的实在。”

“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又是什么武学?我怎么从未听过,于师弟,不要胡闹,此是在与你说正事,不过也怪不得你,醒来就在这观中,也不曾下山走动...啊,你要干嘛?”

月华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撩起,娇躯剧震,慌乱回身。

看见冯林手里拿着毛巾,尴尬地站在她身后。

“师姐,放轻松啦,不过是帮你擦擦头发而已,我以前在家就经常帮我妹妹擦头发,她自己弄总是弄不干净。”

“那好吧,不过你不许乱摸,不然...”月华抬头,从镜子里看见冯林正拿起一缕头发用干毛巾包裹住,神情专注,耐心擦着,话就说不下去了。

冯林察觉到对方目光,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月华沉默片刻,心中有些许慌乱,也没躲避,坐正了身体,轻轻拨弄了两下发梢,遮掩神色。

“你还有个妹妹?你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么?”她问道。

“嗯...应该是上辈子的,在梦里见过,师姐说完正道魁首,那魔道魁首呢?”

“你又胡说,总是没个正经,”月华叹了口气,继续说,“魔道却没有什么魁首,神武祖皇帝有令,凡是习武之人,不论年纪大小一律记录到江湖花名册上,若是江湖花名册上没有的或是被除名的全部视为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若除魔卫道过程中出现意外,会由当地衙门和乡老共同见证下记入县志和族谱当中,经年下来,魔道始终是一盘散沙不成气候。”

“这祖皇帝倒是个聪明的,如此一来,人人登记造册,缉凶追人倒是方便多了,侠以武犯禁这种事怕是也少了。”

“于师弟,慎言,祖皇帝在江湖中的声望还要在正道魁首之上,评论祖皇帝这话让别人听了去,是免不了一顿教训的。”

“是啦是啦,以后再说祖皇帝,我就文成武德、功秋万代这样说,总不至于有人打我吧。”

“唔,这番话倒还是在理。”

“呃...师姐,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倒也没什么问题,祖皇帝他老人家确实文武双全,又建立神武王朝,也当得起功秋万代这样的说法。”

“行...那我祝他老人家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师姐木梳给我,帮你顺顺,瞅瞅,这都打结了。”

递过木梳,月华瞧见师弟挤眉弄眼的样子,心知前面的不是什么好话,却没发现措辞有什么问题,只得是把话头拉回正轨。

“江湖花名册的确是个好方法,自那以后江湖也太平了些日子,只是后来,有不少上了册的江湖人,内外勾结,弄虚作假,三天杀一强盗,五天抓一凶手,靠着名册上排名在地方作威作福,吃拿卡要,鱼肉百姓。”

“后来呢?祖皇帝又想了什么办法?”

“没了。”

“祖皇帝也没辙了?”

“师弟!”月华嗔怒道。

冯林瞧见师姐面色不善,忙闭口不言,双手告饶。

“祖皇帝后来醉心丹道,对江湖事已经不怎么过问,只由东厂以锦衣卫口向外传过一次话,‘江湖事江湖毕’,然后就是一场由正道魁首牵头的大清洗,将派中作奸犯科之辈一律废掉武功逐出师门,本以为会迎来和平,谁知持续百年的江湖乱局也自此而起。”

“怎么说?”眼看师姐瞧过来,冯林赶忙接话道。

“各个门派的弃徒只是从此不能练功,却与你不同,还记得师门传授的武功心法、招式法门,从大清洗以后,各种各样的武功秘籍经过这些人之口流入市井街头之间,市井街头中的确出过如天山老人韩川,君子剑陆范这种正道楷模,但更多的都是些偷鸡摸狗、好勇斗狠之辈,比如活阎王阮小二,獐头鼠目公孙兄弟...蚀骨仙苏小妹,尤其是这苏小妹,不知廉耻,男人一见了他,就好像猫见了鱼腥,能把脑子打出来,于师弟,你可千万要离这种人远些。”

“好,我的好师姐,我知道了,那是他们身边没有师姐这样的人儿在,若是有,谁会看那苏小妹一眼呢。”

月华向冯林瞪了一眼,说道,“怎么敢拿那我与狐媚子比,我可是华山...”

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

“华山玉清宗?”冯林追问。

“刚才我说的,你便忘了吧,当我没说过。”

“好好好,我忘了,您老请继续吧。”

“咳...总之,会武功的人越来越多了,路上碰到的贩夫走卒,乡里的教书先生都有可能身负绝学,这些人有自己的顾虑或许是怕清算,也或许不喜欢被打扰,隐于乡野市井谁也不知多少,还有就是自大清洗之后之后正道收徒也严苛起来,如此往复,自愿去上江湖花名册上的人越来越少,多是正道人士,剩下的都是些跟官府衙门有关联的。”

“那些没有上名册又学了武的呢?”

“隐于市井之间,听说还有闲人按照通缉令赏金列了一张黑榜,专记录邪道人物,上榜的邪道影响力极大,拉帮结伙,手下养些流氓败类,掌控一地民生,搜刮民脂民膏,听师傅说若没有帮派允许,有些地方连市集上卖菜也都不许,百多年发展下来不知搜刮了多少钱财坑害多少百姓,有的帮派还与衙门内管事的老爷有牵扯,根系复杂,难以彻底清除。”说到这,月华长叹了口气,似是对这种状况颇感无奈。

续道,“许多年来,正道魁首牵头与锦衣卫联合拔除了不知多少黑道帮派头领,但也无济于事,财帛动人心,没几年的功夫,又会有新的邪道另一伙人重新割据一方,也只有四家族所在的城市风气能好一些。”

“那不管不就好了,就好比山下的金桥镇,或许没有黑道也或许有,这半年多也没见有什么大事发生,真要有什么事,报官交给锦衣卫解决不就好了。”

“于师弟,你想的太简单了,太祖当年那句话可不是这个意思。”

“师姐,细说一下。”

“‘江湖事江湖毕,’若是不成,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神武祖皇帝朱铁胆能给少林三山和四家族赐书,或许今天的神武皇帝朱将也能收回那份恩赐。”

“所以...”

“是的,正道魁首已是极致,即便不能将发扬光大,可是这百多年的基业,任谁也不想将其葬送在自己手中,所以自祖皇帝那句话始,正邪不两立已成定局,所有正道子弟人人得邪道而诛之。”

“师姐你是怕我将来误入邪道?”

“是,江湖上太多身不由己了,初见你时,只觉你行为浪荡不似好人,小半年相处下来也知你心思单纯,没什么坏心思,若你...真有机会当一商人,也一定要牢记今日之话,尽量不要作奸犯科,不然...我...我定不饶你。”

说到后面,月华忽感心中梗塞,想到自己的尴尬处境,眼睛一酸,竟然有泪滴流出,忙拭去眼角泪水,又看铜镜倒影,见于师弟正专心致志地梳头,似乎没有察觉,心下稍安。

她本名李月华,是华山玉清宗三长老李雪梅的关门弟子,半年前被人魔于洪掳掠至此,身中奇毒,被迫听命行事,虽然数次下山杀的都是些山贼强盗,可受制于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好在早早有迷信送到宗内,在半月前拿到了解药,如今还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监视人魔于洪,此人不仅凶名在外,而且与华山颇有渊源。

眼下离师门前辈到来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她心中却越来越慌乱了,他知道按照师叔的性子自然不会放过于洪的弟子,哪怕这弟子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脑海中不断回响起这半年来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平淡且真实,心知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她知道,唯一能救他的人只有自己。

一阵沉默。

冯林放下沉香木梳,拿簪子将头发拢起,端详了半晌,用小指挑起几缕头发搭在掌心,双指并拢,一旋一挑,反复几次,迷你麻花辫就成型了,排列的整整齐齐十分讨喜,随手拿了白头绳系了蝴蝶结才算完事。

“师弟...”

月华起初还有些犹豫,后来见于师弟手法娴熟不似瞎搞,心中一暖,任他施为。

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头发就已经盘好,那白绳就是她自己带来的,平日里就在脑后胡乱缠上几圈,哪见过这等手艺,当下心中欣喜,说话也软上几分。

“怎么了,这个怎么样?不满意的话,还可以换别的,包您满意。”冯林抱着肩膀,眯着眼睛笑道。

她注意到,他的表情,似乎是在说这种事小菜一碟,她知道这时候她应该夸奖一下对方,可不知怎地张不开口,脸腾地一下变得火热,有些羞涩。

“哼...”月华不满地哼了一下,旋即又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师弟好心给自己整理头发,怎么不也不该如此,可在华山上的时候自己身为三长老关门弟子又何曾对别人说过软话,只能强行转移话题,“你怎么会这等手艺,怕是大户人家专门养的丫环婢女也没你手巧。”

“哼哼,那是自然,如果师姐你喜欢,下次我还给你弄,十八种发型,样样不重复,保管你满意。”

“呸呸呸,哪个要你来管,拿你哄妹妹的手段也想来骗我。”

“得...那我走还不成么,正好天色也晚了,我帮你把这个解开,明个您自己弄。”

说着,冯林作势要解开蝴蝶结,却迎上了月华严肃的面孔。

“师弟,答应我,将来一定要走正道。”

“好好好,好师姐,我答应你,就是了。”

忽地一阵凉风袭来,吹的冯林直打了个哆嗦,看向窗外天空,厚厚的乌云盖住了大半月亮。

“起风了,明天可能要下暴雨哦,师姐。” 第4章 巧遇 “浪哩个啷,呔呔呔,且听我说,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什么龙争,咳咳,啊虎斗,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啊啊啊,呔~咳咳...”

好嗓子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太史文一直这样教育年轻的学徒,所以即便是坏天气没什么客人的时候也不能懈怠。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啊?”太史文昂着脖子喊。

“先生,掌柜的,让您去前院二楼。”店小二喊道。

“阿文阿武呢?没在二楼说书么?”

太史文没听见回音,拉开门,瓢泼大雨下的正欢,店小二猫着腰跑过拐角已是不见了踪影。

他猜到应该是阿文阿武贪玩不在堂上,雨天却来了客人要听戏,只能让他这个老师傅顶。

真是没规矩了,太史文叹道,他当学徒那阵哪敢如此懈怠。

“浪哩个啷...浪?”

刚走到二楼,太史文就愣住了,怪不得刚路过一楼一个人也没见着,就连掌柜的和店小二也没了踪影,二楼里坐着这几个人哪是客人,分明是一群夺命的煞星。

二楼里空空荡荡,没几个客人。

吹不着风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披着斗篷的女人,鹅蛋脸,相貌出众,旁边坐了个年纪小些的女娃,跟女人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倒是眉宇间没有女人那股子忧愁劲,多了几分天真烂漫。

临近女人旁边的倒是有两桌人,也没坐满。

瞧着是武夫打扮的汉子,三人却占了两张桌子,空余的位子上放着兵器,有刀有棍。

这几人挨着窗户,却也不怕风吹雨淋。

敞着怀、头上绑了蓝色发带的光头男人靠在窗边四下张望。

穿皮衣,胡子拉碴的魁梧汉子坐在他对面只顾着埋头吃酒菜。

剩下个头发半黑半白的中年人自己坐了张桌子,抱着长剑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这些人身上有不少伤疤,不管怎么瞧,都不是好相与的。

太史文又看向二楼另一侧,只有一张桌子前坐了两人,瞅着倒是正常许多。

左右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道士脸色铁青,黑色道袍,背了一把黑剑,小口抿着茶水也不说话。

和尚有些年纪,眉毛花白有一指长,僧袍被水洗的发白,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倒是手里拿了串个个都有龙眼那么大的佛珠,看起来值点钱。

“咳...呃...不知是哪位客人点戏,又是要听哪段?”太史文壮着胆子问。

“老先生,这呢,是我点的。”

太史文寻着声音看去,一个眼神明亮,皮肤白皙的年轻小哥扶着楼梯站在他身后微笑。

瞧见这年轻小哥身上无刀也无剑,一身干净布衣,倒不似危险人物,心下松了口气。

“这位客人,请了,不知要听些什么?”

“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问问掌柜的听戏要多少钱,他就跑了,也没来得及问价,我这只有八文钱,不知够不够,能听些什么?”

太史文看着年轻小哥掌心里的散钱,心中苦闷,这二楼点一壶竹叶青坐一下也得五文钱,若是请先生说戏需得是人多够热闹店家出钱或者有豪客包场,少二两银子是万万不会开场的。

进退不得,可看向其他人,和尚和道士向来是只有化缘没有掏钱的主。

这几个大汉瞧穿着倒是珠光宝气贵气的很,可哪个有胆子伸手向这些江湖人讨赏钱的,哪句话说的不中听了,拆了招牌事小,折了命在这才是糟糕。

“都听得,什么都听得,张三修仙传、画中仙、狐妖与苏生或者传统剧都是可以。”太史文思绪万千,决定忍下此事,话是这么说了,面皮上却有些犹豫。

“喂,老先生,我要听狐妖与苏生,这是五两银子。”坐在角落的少女站起身,从怀中摸了银子抛了出来,稳稳落在说书先生面前的桌上。

“飞凤,现在什么情况,怎敢如此胡闹!”美妇人狠狠瞪了少女一眼,怒斥道。

“爹,你看娘,又欺负我,我就要听戏嘛。”被唤作飞凤的少女也不怯场,甩开美妇人,跑到头发半黑半白的中年人身后不住的哀求道。

“倩倩,飞凤既然愿意听,就让她听罢,不碍事,待在这鬼地方也没什么消遣玩意,”中年男人没说话,脸上胡子拉碴的汉子却是先说话了,“那说书的,你快些去说,说的好了,爷有赏。”

说书人连忙点头称好,银两也没敢拿,带上胡琴转到屏风后面准备去了。

“哥,你就惯着她吧。”美妇人见阻拦不住,只得是抱怨一声。

屏风后,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有胡琴声响了一阵,是那说书人正在准备。

被唤作飞凤的女子笑吟吟道,“那小哥,几文钱可是听不得戏文的,也就够点一壶茶钱的。”

“嘿嘿,是我的问题了,第一回来酒楼,没什么经验,多谢姑娘搭救。”

年轻小哥学着江湖人的样子做拱手礼,可比划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拱手礼是哪手握拳,又是哪手在上,最后只得是挑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飞凤眼见年轻小哥滑稽的样子,格格格的笑了起来,少女声音清脆,甚是悦耳。

这年轻小哥正是冯林,今天早些时候,天刚蒙蒙亮就被师姐带下山去。

一路快马加鞭,将他送到了往南几十里开外的小镇中,只是嘱咐了一下,日后好好生活,不要误入歧途就原路返回了。

自由来的是如此突然,冯林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又摸了摸怀里,上下不过十个铜板。

街边买了馒头,打听一下才知道,这叫石马关,再往南百多里,有个叫蓝水镇的地方,那有渡口,坐了船顺江而下,绕过嵩山向西,就是京城,淮河两岸有一条街,是整个神武国最繁华的地方,一掷千金的豪客和富商都在那驻足享乐。

反正也没什么合适的去处,冯林自然就把目的地放在了京城,有钱的地方赚钱也容易。

靠着前世知道的促销套路,搞个本地闪送服务,不说自己干,单是找到合适的买家卖创意就够他大富大贵一辈子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乌云密布,急雨一下子就来了。

仓促之下,他只得沿着长街乱走找地方避雨,行到长街中间,看到一家酒楼还开着门,就躲了进来。

此时,冯林听见少女笑声悦耳,又帮他解围,心生好感。

“这位姑娘,在下冯林,金桥镇人,请问姑娘芳名?”冯林直接开口问道。

“我叫皇甫飞燕,”皇甫飞燕眼珠一转,立刻说了自己名字,回身取了自己桌上的茶壶又用手指夹了两个茶杯,又找了张空桌,将一杯茶放到冯林面前,笑道,“正巧,我与娘亲来这附近游山正打算往金桥镇去转一转,却不知左近有什么好玩的去处,还请冯兄给我好好讲讲才是。”

“姑娘,这你可问对人了,镇上前后左右就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冯林拿起茶杯浅尝一口,热情地说道,“要说热闹,去北街,街头变戏法的、瓜果点心铺子俱全,西边有一老山泉,味甜味有回甘,比这龙井茶水都好喝,南边倒是可以去寻小溪的上游,那有一片浅滩,风和日丽的时候,倒是个露营野炊的好去处。”

“怎么不说东边?”

“那边倒是没什么好瞧的,爬上山,也只能看见一座破烂道观而已,也不灵验,没什么好去的。”

“什么道观,细讲讲嘛,里面有没有狐仙住着?”

皇甫飞燕扑闪着大眼睛,似乎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冯林冲她看去,见她唇明齿白,双眼明亮,脸蛋上挂着婴儿肥比师姐多了几分可爱甜美,觉得对方十分可爱。

也不知怎么回事,看了一眼还不够,连人家鹅黄色的衣衫绣的蝴蝶和花朵也看的一清二楚才算罢休,直到最后瞧向对方樱桃小口,更是一阵口干舌燥。

冯林只觉呼吸沉重,心中有一种情绪在酝酿,几乎难以自制。

“飞燕姑娘真是漂亮。”冯林说完之后忽然一股凉意自丹田涌起直冲大脑,感觉十分尴尬,自己嘴里怎么没头没脑地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早就听师姐说江湖险恶,如此直白怕是要惹事。

果然,下一刻,皇甫飞燕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

慌忙起身,向着美妇人飞奔而去,扑入她的怀中。羞涩道,“娘!”

美妇人却是笑脸吟吟,拍着自己女儿不住安慰。

“小子,想女人想疯了,敢当着咱家的面出言调戏,”说话的是被称作亮哥的胡子拉碴莽汉。

“这...”冯林连忙起身,连连摆手,“不是调戏,确实是有感而发,我们家乡那看到女孩子漂亮,若是这么夸上一句,也只是寻常招呼而已,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还敢狡辩,”胡子拉碴莽汉站起身来,两步走到眼前,作势欲抓,“也好让你知道知道,我柴亮的手段。”

“舅舅,我没恼他,只是...你瞧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子,”皇甫飞燕连忙起身拦住柴亮,急道,“那些登徒子平日里见到舅舅爹爹,连个大气也不敢出,哪个敢对我无礼,我倒是信他真心实意。”

“哈哈,飞云大哥,咱们家飞燕长大了,还知道害羞了,小时候可是抱着我舅舅亲的不行,现在不行咯,为了一口花花的陌生小子跟舅舅求情。”

“哎呀,舅舅,不与你说了,你愿打愿骂,我都不管了。”皇甫飞燕扭捏着坐了回去,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生怕柴亮舅舅真的动手。

柴亮嘿嘿一笑,拍了拍飞燕的手,转过身说道,“小子,既然侄女说你是实诚人,我也不为难你,我就问问你金桥镇的事,实话实说,爷不但不罚你还有赏钱。”

说着,手在桌子上轻轻一按,三颗金豆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拍进了木桌表面。

木桌是上好的黄花梨,虽然有些年头,但品相极好,没有坑洞,柴亮刚刚露那一手,赫然是靠极深的内功将金豆子生生碾进去的。

“那道观叫什么名字?”

“东华观。”

“嗯,你果真知道,我问你,那观内有几人常驻?是否有一个跛脚老道?还有一对年轻男女是否也在观上?”

冯林本无心欺瞒,只因他在江湖上可以说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自信只要不碰到精神病或者重度中二病患者屠城,活下来不是难事。

但是见到金豆子和那手高明内功,心中就已升起十二分警惕。

又听闻这从未见过的生人准确报出了便宜师傅以及师姐师弟,当下就知道,定是师姐师弟下山抢劫,手尾没收干净,人家这是沿着路寻仇来了。

“快说,怎么想这么久?”柴亮喝问道。

眼看几人目光齐齐向自己看来,忽地计上心头。

“这位好汉,我只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犹豫的鸟蛋,如实说来,说了这金豆子就是你的。”

柴亮一把捉住冯林肩膀,内力微吐。

冯林心中叫苦,被抓的半边身子瞬间麻了,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身子瘫软,靠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他虽然对练功不怎么在意,便宜师傅教的金钟罩倒也入门了,用手断砖之类的试过很多次,连半点不适也没有。

可眼下别说运气抵抗,给人拿在手里,就连呼吸也是十分滞涩,一口气只能吸上一半就吐出去了,没片刻脑袋就昏昏沉沉的,说话也不利索。

心想,便宜师傅和师姐弟不是好人,但明面上也没害过他,尤其师姐今次放他下山,也算是有恩。

若是不知道寻仇这事还好,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心下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找机会引开几人,提前回观内示警,不过眼下,这几人显然做过调查,说话真假参半才好浑水摸鱼,糊弄过去。

“观上的确有这三人,不过还有第四个人,早些日子下了山还没回去。”他连忙喊道,“俱是实话,没有虚言。” 第5章 挑拨 窗外,秋雨越下越急,雨水几乎快连成一线了,忽然,一道惊雷照亮了整条街道,也将酒楼内众人神色映的恐怖异常。

雷声过后,胡琴声和着雨声,自屏风后悠悠传来,声音先轻后缓。

场内众人各有心事,也没人去理那说书人。

柴亮将手伸入护臂之内,轻轻压了压骨头,入手只是肌肉酸痛,骨头倒是没事。

他眼神阴狠地看向对面。

黑衣道人仍坐在位上喝茶,不拿正眼看柴亮。

柴亮心下更是火大。

刚才,他听见冯林描述观上第四人样貌形态时,越听越觉得像隔壁桌上的黑衣道人,等听到什么黑剑之类的话,更是认定了,应该就是这人,所以出声询问根脚。

结果这道人不说话,柴亮心中只觉无名火起,就想着用鹰爪手锁了这人肩膀再问。

不料这黑衣道人内功修为不弱,先是用内力震开了他的擒拿,反手掷了长剑,以剑鞘在他手腕上重重敲了一下。

他伸手想捞长剑,却失了先手,反被对方带着逼退了好五步,靠在楼梯扶手上,方才止住身形。

“马拉巴子的,点子扎手,耿连山兄弟,飞云大哥,来搭把手。”柴亮死盯着黑衣道人,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呼喊道。

“接好咯,亮哥。”

一道黑影,使了个鹞子翻身,跃过冯林,稳稳落在一方桌上。

手中长棍一挑,一柄银白阔刀自椅上飞起,画了弧线,恰恰好落到了柴亮的手里。

这黑影正是靠在窗边一直张望的光头。

冯林心中暗暗叫好,两方旗鼓相当才对,等没人注意他时,他才好寻着机会逃了。

柴亮反握长刀堵在楼梯,耿连山拎着长棍挡在窗前。

皇甫飞云抱着长剑虽然没有移动,却也睁开了眼睛,眼中精芒闪动,蓄势待发,气势惊人。

三人这一合围,颇有一种天罗地网的感觉,让人窒息。

同样处在包围圈中的大和尚微微一笑,起身向旁边退去。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请便,老僧只是过客,不参与江湖纷争。”

“大师多虑了,家母在家供奉佛堂,家夫平日里敬斋礼佛也不曾少了,不管怎样都不会为难大师的。”美妇人起身微微一礼,说道。

“施主慈悲。”老和尚面带微笑,还了一礼,然后老神在在,回身又寻了张完好的椅子坐了下去。

作为始作俑者的冯林屏了呼吸,生怕引起注意,装作害怕的样子,一点一点向着角落挪动着。

“柴亮舅舅,我来帮你!”眼看有事可做,皇甫飞燕喜上眉梢,一拍桌上长剑,拿在手中,眼看皇甫飞燕就要跳入战局之中,却被那美妇人一把抓住衣领扯了回去。

“娘~我要去帮忙...”皇甫飞燕噘着嘴,扭了扭身子,双手抓着美妇人袖子,哀求着。

“不准。”美妇人虽然是对着女儿说话,大半注意力却都是放在了冯林身上,显然别有想法。

皇甫飞燕给美妇人锐眼眼神一瞪,登时气焰全消,扔剑到桌上,不说话了。

“牛鼻子老道神气的很呀,”柴亮反握阔刀,抬至胸前,左手探入怀中拎出一块乌漆嘛黑的令牌,“也好叫你知道,咱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在下是秦岭黑风寨柴亮,请了锦衣卫的暗牌在此办事。”

虽说是下午,但阴雨天光线不好,烛光明灭不定,冯林又离的有些远了,只模糊看到牌上有小字。

不过好在修炼无名内功已经有半年,调动内力自然不在话下。

立刻暗暗运气,一股热流自小腹涌起,如泉水跃涧直冲脑海,霎时间,冯林只觉得雨声大作,随后,眼前视野一亮,小字又变得清晰无比。

牌子翻转间,瞧见正面是一个令字,背面却刻了许多小字,如这令牌使用期限,由某某指挥使下发,又是发给何人。

终究是修习不到家,只是凝神注视,放松了对内力的掌控,几个呼吸之后,内力运行不稳,冯林在感到头晕脑胀之后,不得收功回复内力。

倒也不算白看,记了一个人名,锦衣卫指挥使,夏文才,倒也是不知所谓,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只是心中暗暗提醒自己,遇到这人一定要小心些。

“呵呵,左右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黑衣道人神色轻蔑,言语中讥讽之意更甚表情,“锦衣卫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什么阿猫阿狗也都能拿了牌子出来现眼,想问老夫根脚,做过一场再说。”

“哈哈,好胆。”柴亮怒极反笑。

未等其他人招呼,一脚踢了长桌飞过去,身形微沉,将阔刀垂到身侧,整个人爆冲出去,竟然后发先至追上了半空中的桌子。

原来那桌子也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他手中阔刀。

“喝啊!”柴亮爆呵一声,手中阔刀自下而上带起一片白色刀芒,赫然是打算连人带桌子一起分成两半。

这一招,刚猛无比,蓄势又充足,只听得哗啦声响,黑衣道人原先所坐之地,已然变成一地狼藉,茶杯茶碗还有梨花木的桌子俱是粉身碎骨,找不到一块完好的。

再看前方,那黑衣道人在避无可避处竟然一跃丈高,躲开了攻击,是以身上衣物也完好无损。

“可笑可笑,这霸刀三式让你用成了花拳绣腿,只能劈些死物了事。”黑衣道人单手抓着房梁,冷笑道。

柴亮怒极,也跟着起跳,持刀往上劈。

黑衣道人自空中飘然落下,却比柴亮先落地,脚一触地,立刻站起身拔剑还刺,黑剑如灵蛇鬼魅,出手时还能看见剑身,等刺出去之后就没了影子,只有一片模糊痕迹。

这黑剑快如闪电的刺了三下,只听得嗤嗤破空声响。

柴亮人在空中,眼见剑芒近在咫尺,大惊失色。

急忙收回刀身格挡,可却慢了一步,胸口衣物仍被黑色剑芒搅碎,离得太近,这第二剑又是一刺,胸口一凉,竟然已被击中。

“当当~”长棍连点,带出道道棍影竟然精准无比打在黑剑剑身之上,将剑身带偏。

本来耿连山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支援的,眼下竟然是站在桌上身形不动,单手抓着长棍一端,将长棍优势发挥到极致,才完成了这精细操作。

得着喘息时间,柴亮退了两步,双手架刀护在身前,心道,这黑衣老道人功夫好生了得,怎么道上从未听闻过此人消息,怕不是哪家不出世的老家伙,那边老和尚瞅着也不像寻常苦行僧,该当速战速决的好。

耿连山嘿嘿一笑,问道,“老先生,我这十二路连环棍使得如何啊?”

“不错,不错,臂力尚可,”黑衣道人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色惋惜不似作假,忽然面色一遍又嗤笑道,“不过,你这猴棍还差点火候,用的木头棍子包了铁皮,取巧了,想来你天赋也就平平,不如回家再练几年,免得惹人嘲笑。”

“我天赋的确平平,老先生说的在理,”耿连山收了棍,跳下桌子,拱手笑道,“我家兄弟是个粗人,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老道人略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对方忽然态度软和,收了剑,正欲说些什么。

忽然,眼前滚影重重,来不及闪避,只能运气硬抗,霎时间棍影一下快过一下,呼吸间,膝盖、胸口、额头挨了好几下重手。

饶是黑衣老道护体罡气遍布全身,也被打的飞起,跌跌撞撞,和身后花盆抱在一起,身上枯叶泥土黏在一起,十分狼狈。

“贼子,好胆。”黑衣老道愤然起身,发髻也被打散,再张嘴时,满口鲜血,面容狰狞似恶鬼,喝道。

黑衣老道心中怒火升腾,周身罡气陡然爆发,气势一升再升,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咔嚓~”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巧合的是正劈在长街之中,离众人不过几丈远。

胡琴也在雷声以后,忽然变得高昂,似有百匹战马在雨中狂奔。

雷声过后,柴亮也动了,他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连踏三步一路上不知多少桌椅遭了殃,这次没耍手段,阔刀斜劈而下,将黑衣老道正面堵死。

耿连山不是第一次与柴亮合击,显然对柴亮所有招式招法十分熟悉,跳到右侧,砸棍、踢腿一气呵成,抢先封住黑衣老道左手,让其闪转不能。

“噗噗噗~”

黑衣道人张口,几颗碎牙混着血水暴射而出,正中柴亮面门。

柴亮痛呼一声,脸上被碎牙的锋利边缘开了几道口子,鲜血四溅。

柴亮却也不管不顾,显然是拼着受伤也要将黑衣老道拿下。

只是可惜,眼睛被飞溅出的血液糊住了,视野出现了偏差,下手时有些犹豫,失去了最佳机会。

刹那间,黑衣道人寻得机会,剑鞘左挥右挡,借了柴亮刀势巧力,纵身一跃,竟然从必死之局中逃脱了出来,身形缥缈,脚下如生风,足尖在地面连点三下,等一口气用近已是到了楼梯处。

虽然一身黑衣破破烂烂,一张嘴,两颗门牙已经是不见了,脸上也都是血污,不过身上却是半点伤口都没有,持剑而立,气势惊人。

“老道打得好,最好把其他人也都带上。”

冯林脸上露出笑意,不由得暗暗拍手叫好。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湖高手比斗,又是如此近距离,只觉得一腔热血涌上心头,恨不得自己也拿着把武器,进去左切右砍,不过眼下还是逃命要紧,等这些人回过神来发现是一场误会,最后遭殃的一定是自己。

又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已经摸到窗户边缘,只等一个机会就可以翻过窗台,偷偷溜走。

忽然瞧见美妇人向自己看来,心知坏了。

冯林只得苦笑一下,被人盯着可没法跑,那样等于不打自招了。

先前急中生智,扯谎说便宜师傅找了帮手,又被逼着形容对方样貌形态,时间紧迫,他哪能想那么多,只能照着刚才看见的黑衣道人形象杜撰了一下。

本意只是想让这几人疑心一下,多准备准备,哪曾想,这黑衣道人这么配合,丝毫没有辩驳的意思,柴亮脾气也火爆,一句话没说完就上手,这不就打了起来。

“昂~”

突然之间,只听得刺耳声响起。

是一直坐在一旁的皇甫飞云动了,脸上青气一闪。

一道人高的淡青色剑气电射而出,目标却不是黑衣道人,而是直指说书人所在的屏风。

“嗤啦!”

剑气如切豆腐,甭管拦着的是什么,茶杯茶壶、桌椅地板,通通被切成了两半。

“嘎嘣~”屏风向两边倒下时,屋内烛火忽然暗了下来,一道人影一闪而过飞向了窗外,地下只留了一把断了弦的胡琴。

黑衣道人不在乎那些,眼中精芒闪动,死死盯着皇甫飞云,黑暗中,将那剑看了个仔细。

剑长二尺八,剑身泛着淡青色微光,指宽,剑脊上有着类似鳞片的纹路排列,剑柄却是做了伪装与寻常刀剑无异。

“竟然真是龙吟剑。”黑衣道人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光芒。 第6章 搅局者 “哈哈,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声音自窗外飘来,出声之人中气充沛,声震四野,纵然大雨不止也不能阻碍其声音清晰无比的传进楼内。

皇甫飞云寻着黑影翻出窗外,追了一会,却找不到人影,最终一无所获返回屋内。

“是音波功?”柴亮面带疑惑神色,问道。

“是的,咱们中计了,刚才这人以内力催动胡琴,趁着雷鸣震撼人心时,以曲调挑动情绪,若不是我早有防备,恐怕我们直到最后也不知道有人搞鬼,”皇甫飞云面色不善,回道,“这位道长,此事有蹊跷,还是先行放下过节,以免遭歹人算计。”

黑衣道人站在原地眼神闪动,最终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也没话说。

其他几人经过这一番变故也都没了继续打斗的心思,唤来店小二将烛光点燃,二楼又重新亮了起来。

黑风寨众人围在桌前,看着眼前的人皮面具,神色怪异,这是黑影落下来的。

皇甫飞燕没那么多心思,不时用筷子翻动面具,反复查看,见似乎没有什么危险,又上手捏了捏。

“呀,这面具不仅看着像真的,就连摸起来也像,”皇甫飞燕拎起面具仔细打量了一会,忽然眼珠一转看向冯林,笑道,“小冯子,你过来来带上试试。”

冯林倒是想拒绝,可形势不由人,看看这些人的态度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苦笑着接过人皮面具,入手只有巴掌大小,触感冰凉,缩成一团,像是核桃皮,用手拉伸一下就能看清面具上的细节,上面颜色、皱纹、毛发等细节一应俱全。

深吸一口气,将面具贴合在面庞上。

只听得几人倒吸一口凉气,在众人眼中,刚刚还是一个少年面庞的冯林,除了眼睛过于明亮外,面皮竟然变的和那说书人一模一样,纵是近距离观看,只要不看眼睛,也难以察觉的出来这人是带了人皮面具的。

“耿兄弟,你走南闯北见的多,这人皮面具的手艺如何?”美妇人表情微妙,伸手捏了捏冯林脸蛋,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看向光头男。

“嗯,神乎其技,如此近距离下也没什么明显破绽,”耿连山神色凝重,说道,“我曾在江南见过百面神君一面,他所用的人皮面具虽然多,单论起精细程度来说,不如此人,如果是提前准备的倒还好,但如果是随手制作,当真恐怖,就凭借着这手换脸绝技,天下之大,随处可去。”

美妇人闻言眉头微蹙,又叫店小二前来辨认,确认了这人皮面具的脸的确是说书人太史文老先生的。

美妇人又与店小二问了一下,太史文足迹,得知太史文刚刚被发现晕倒在自己房间,说是早晨被店小二敲开房门,说是要去二楼顶班,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众人无不骇然。

要知道,他们此行虽然算不上完全保密,但即便寨内的兄弟,除了心腹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此行目的。

若是从出发起就被人一路跟随,被人摸到了脸上才察觉,真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皇甫飞云眉毛一拧,走到窗边,运足了内力,长喝道,“不知是何方朋友在此,在下黑云寨寨主,皇甫飞云,若是瞧得上在下,还请下来一叙。”

他中气充沛,声震屋瓦,连绵雨声也盖不住他的声音,只片刻,声音便已传出老远。

等了许久,正当众人以为对方不会回话的时候,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自房顶传来。

“小辈,老夫是玉清宗冥月道人,可曾听过我名号?”

还不待众人反应,黑衣道人却是勃然色变,眉毛倒竖。

“贼子休走!”

黑衣道人怒喝一声,抽出黑剑,踩着厅堂立柱直接撞破屋顶冲了出去。

只见黑衣道人在楼上楼下来回纵跃,却没有任何打斗声。

在一阵沉默中,黑衣道人铁青着脸回到了二楼。

柴亮、耿连山二人已收了兵器跟在皇甫飞云身后,皇甫飞云领着美妇人和女儿在身旁,一脸和善,与之前冷漠的面孔完全不同,见到黑衣道人上了二楼,连忙上前见礼。

“曲道长,可曾追到?”皇甫飞云笑着问道。

“不曾,那贼子轻功当真了得,又有雨声遮蔽,连面都没见到,”黑衣道人说着说着,话锋一转,“怎么?知道我名字,也敢来取笑我?龙吟剑虽然厉害,但我也不怕你,要打便打,摆这副嘴里给谁看呢?”

“你这老...要...就...蛋...”柴亮闻言,眼睛瞪的溜圆,胸前伤口崩裂,染红了一片衣衫,提刀就要干,被耿连山一把捂住嘴巴,一手抓着肩膀动弹不得。

“哈哈哈,”皇甫飞云淡然一笑,“阴剑曲江、阳剑刘洋二位华山长老威名,整个华北地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阴阳双剑,两仪剑法一出,江湖宵小望风而逃实在是正常不过了,在下又怎敢有半分不敬呢,道长多虑了。”

“是呀,道长,家夫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美妇人眉骨含笑,微微一礼,拉过皇甫飞燕,笑吟吟地说道,“飞燕,快过来见过太师傅。”

“太师傅好。”

“嗯?这是从何论起,可别乱攀关系,我自幼上山四十余载,可从未收过你们这帮匪类当徒弟,也没什么亲戚,若是有也早被我杀了,正邪不两立,我们再来过就是,”黑衣道人曲江毫不领情,横眉冷对,手放在剑柄上,蓄势待发,“这龙吟剑厉害,留在你手中还不知道要造下多少杀孽,折了我这条命,也要让你留下来。”

众人间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皇甫飞云眼睛眯起,一声不吱。

“哈哈,曲江师弟,慢来。”这长啸声初听时极远,等最后一个字出来的时候,一道白影自窗外掠了进来。

来人身形与黑衣道人十分相似,都是手长脚长,身形消瘦,只是白衣道人的面上却是和善的多,一脸的笑意。

白衣人影刚一进屋的时候,只见的周身水汽升腾,等其迈出一步来到众人身前,衣衫已经干透。

“好内功,护体罡气遍布全身,水冷不侵,内力源源不绝,”耿连山由衷赞道,“刘洋道长怕不是已入后天境,恭喜华山又出了一位大宗师。”

“哈哈,恰逢十年不遇的大雨,心有所感,运动了一下,摸到了一点契机,算不得大宗师,算不得,”刘洋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显然对刚才的恭维十分受用,眼神滴溜溜一转,在皇甫飞云和美妇人脸上扫过,笑道,“皇甫寨主,柴夫人,我曲师兄素来脾气耿直,说话总得罪人,小老道我呀,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还望海涵。”

说着竟然当真躬身行礼。

皇甫飞云连忙拉着众人避开,又急忙还礼。

“刘洋道长,言重了,要说错也是我的错,柴亮还不过来给道长认错。”皇甫飞云硬是按着柴亮行礼认错方才罢休。

美妇人喊来店小二,搬来桌椅茶水,众人捡了靠里的位置重新坐了下来。

冯林自觉跟这些人不在一路,没敢过去,靠在角落里站着,也没人管他,东瞅瞅西瞅瞅,瞧着没人注意,偷偷摸摸往楼梯口摸去。

“哼,这老小子身上有龙吟剑,师兄小心些。”阴剑曲江抱了剑在手里,也不喝茶,摆了一副臭脸哼了哼道。

“哎,师兄说的哪里话,别说是龙吟剑,就是匠人李家九把神兵都在皇甫寨主手里又能怎么样,都是自家人,不碍事的,”刘洋呵呵笑道,望向柴夫人,“如果我没记错,令祖父可是连云堡四杰之一柴守山?昔日曾与我等一同拜入华山,只可惜,因为年纪问题,不能在山上久待,只做了一年师兄弟,时至今日,我仍记得柴老哥昔日风姿,不知道柴老哥今日如何呀?”

“哼,不过华山弃徒而已,怎么算的上师兄弟。”曲江冷哼道。

“呵呵,劳烦刘长老挂念,”柴夫人似乎没听到曲江说话,呵呵一笑道,“家父福缘浅薄,离了华山之后,只觉人生遗憾,日思夜想,再加上积劳成疾,身体不适许久,前些年已然去了,最大的遗憾就是最终没福分回华山上看上一眼。”

“啧啧,你看看,这不是可惜了,可惜了。”刘洋神色惋惜不似作假,叹息道。

“大师傅瞧着面生,不知是否是哪家寺庙高僧,如果不嫌弃,不妨过来一叙。”皇甫飞云忽然问道。

“阿弥陀佛,老衲法号智达,眼下却是行脚僧并无什么归处,诸位施主请了,不用在意贫僧。”那老僧起身唱了个佛礼,又坐了回去。

“是呀,是呀,不用管他。”刘洋拉着师弟坐下,笑呵呵地道。

众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天南地北的聊着,好不热闹,似乎刚刚的不愉快只是寻常朋友间玩乐打闹。

冯林眼看着自己已经摸到了楼梯边上,离第一个台阶,只有一步之遥,正要跨下去,只觉得眼前景色天旋地转,睁眼时,已经被刘洋掐着肩膀,拎到了桌旁。

“小兄弟,秋雨正急,你打算去哪啊,不如坐下聊聊?我听师兄说,你在什么东华观见过我们师兄弟?”

冯林心头叫苦,这白衣道人言语犀利,精明的很。

眼下这帮人坐在一起,把话说开了,他就成了那个挑拨离间的。

看柴亮和老道士身上伤口还有神色,若是一句话答不好,估摸着这次有性命之忧。

冯林思索了一下,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心念急转,就想到了说辞。

“诸位好汉,这也不能怪我啊,当时那边那位拿刀的大爷手上一用力,我半边身子都瘫了,心里惶恐,想着要是不再说点什么怕是要完,不得已才扯了谎。”

“哦?那这么说,此事倒是怪柴老弟了。”刘洋看向柴亮呵呵笑道。

“怪我又怎地?”柴亮放下茶杯,手指在刀背上来回摩擦。

“哎,你这怎么跟刘师叔说话呢,见谅,我们兄弟是粗人,平常蛮横惯了,”皇甫飞云接过话头,伸手搭向冯林肩头,笑着说,“左右不过是小女兴起跟这位小友开了个玩笑而已,既然是误会,冯小友,你这就去吧。”

“呀,这可不妥。”刘洋反驳道。

皇甫向外推,刘洋却向内拉。

冯林只觉一股炙热、一股阴寒自身体两侧被打入体内,两股内力刚一碰撞,就如干柴遇烈火,在他体内翻滚了起来。

两股内力加身,冯林全身的骨骼发出悲鸣,嘎吱作响,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快昏了过去。

“敢当着皇甫寨主的面调戏飞燕,这样走了可不妥,还是让他把话说清楚了比较好。”刘洋续道。

“不必了,年轻人而已,谁还没少年过呢,江湖儿女不计较这些,让他去罢。”皇甫飞云皮笑肉不笑,说话时,断断续续,显然是内力比拼占了下风。

“皇甫寨主,你再不放手这小子可就要受不了,倒又是一条命债背在了你身上,你不怕被摘了牌子。”

“呵呵,今年寨上生意很好,早早凑齐了给朝廷的贡献,一条人命加一成贡献,这点买牌照的钱我还是出的起的。”

“皇甫寨主大气,我数着一二三,咱们一同发力。”

“好,一!”

“二~”

“三!”

三字一落,皇甫和刘洋脸色一变,力道同时加强。 第7章 露馅了 被两股内力夹在中间,痒得厉害,浑身酥麻仿佛触电,每一处筋肉都在不受控制的跳动,渐渐地,心肺也有了这种感觉。

“啊~~”冯林觉得有一口气憋在胸中,被两人内力一激,痛苦地吼了出来。

原本,寻常人被两个内家高手夹在中间,是绝无可能发出声响的。

可冯林在生死一线间,脑海中回想起无名内功的行气路线。

恍惚间,这些线条分成了红蓝两色,互相蠕动组合,最后竟然跳脱到混沌虚空中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幅立体的人形虚影,通天彻地,而冯林置身其中。

这些红蓝线条仿佛有着魔力,叫人只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冯林以前看这些行气路线时,只觉得头大如斗,像是在被迫记忆一堆毫无规律的数字。

如今再看时,立刻明悟了许多,以至于冯林忘记了外界身体的遭遇。

意随心动,无名内功心法口诀浮现在脑海,内力随心而动,如臂指使,在经脉中运行,毫无阻碍。

几个周天下来,酥麻感渐渐消退,只不过当事人仍旧一无所知。

这正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忘我境界,只不过冯林对这些常识了解甚少,所以毫无所觉,反倒是迎合了自然为之的状态。

本来数到三,皇甫飞云就打算施加重手直接毙了冯林。

可眼下,对方体内竟然又生出一股内力,虽然量少,但十分坚韧,他想撤功却被另外两方共同纠缠,走脱不得。

心中憋闷,知道自己大意了,初看对方脚步虚浮就完全没当回事,哪想过这偶遇的乡间小子竟然练过高明内功。

他看向刘洋,见到对方脸上仍面带微笑,心中更是暗暗叫苦。

比拼内力原来是个十分凶险的办法,生死都掌控在内功修为强横的那方手里,若无外力干扰,对方也不肯收手,内力弱的非要被耗尽真气,力竭身亡。

但若是中间借助某些器物再与对方对拼,比如用刀剑、木桌之类的死物为载体,纵然自己的内力不如对方强横,败了,也不会对自己造成直接危害。

比死物更好的载体是是活物,普通人虽然经脉狭窄,但奇经八脉样样俱全,运起内力来不会有死物的阻塞感。

所以皇甫飞云毫无顾忌的与刘洋比拼内力。

可如果作为载体的一方也有内力,情况就又大不一样了。

冯林悠悠转醒,立刻察觉到体内的两股异种内力,但他的无名心法修炼不过初窥门径,驱逐异种内力以及其他特殊的使用方法一概不知,也只能看着其他两人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战场。

三方僵持,载体反倒是被内功修为强的一方保护起来,弱势的一方一旦内力不济,立刻会如大坝决堤,一泻千里般,被三股内力共同冲入经脉,经脉一旦受损,不光是短时间内无法与人动手,对日后的修行影响也是很大的。

情况危急,皇甫飞云正想着给手下发暗号,忽感手上吸力一轻,压力顿减,知道是刘洋有话,瞧向对方。

“皇甫寨主,你瞧冯小友这身内力如何啊?”

“嗯...”皇甫闻言心中奇怪,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评价了一下,“虽然只是引气境小成,但是根基牢固,内力精纯,中正平和,不像是什么野狐禅,倒好像有名家亲身传授。”

“妙极,皇甫寨主,此事怕是有异,不如我们先罢手吧。”

“好。”

刘洋和皇甫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放缓了内力输入,等手上粘力减轻,共同卸了内力,长吐一口浊气后,闭目调息了起来。

作为载体的冯林就没有那两人那么慎重,筋肉有些许胀痛,下意识运转无名心法,内力如泉水般滋养着受伤的筋脉,片刻后,也就只有点点酥感,并无大碍了。

不过心口还是有点堵的慌,就在冯林尝试用内力冲开郁结的时候,大和尚走到他身边,用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了两下。

一股暖流自大和尚手上发出,穿透胸背,胸口郁结如雪遇骄阳,化了个干净。

郁结被打碎之后,好像一团毛球粘在喉咙里,大和尚又是轻轻一拍,一股青白纠结气体自冯林口中喷出,胸中闷感立刻消失。

“阿弥陀佛,小施主倒是个有福气的,在两位一流高手的较量中也能毫发无损。”

“谢谢大师傅。”冯林转身冲着大和尚道谢。

心中却是后怕起来,起初还觉得师姐说什么正邪过于中二了,这一接触才知道这帮人当真是不拿别人的命当命啊,连话都没问清楚就动上手了。

现在看来,这帮人与其说是中二,不如说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他很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法律啊,还有没有王法啊。

他又不傻,听这个大和尚的话,再看那个叫皇甫的和刘洋闭目调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模样就知道,就刚才到底有多危险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不由得冷汗直冒。

心想,凡事都有因有果,皇甫大概率寻仇,和尚和道士目的不明估摸着也没什么好事,所以不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咬准自己是路人就好了,不掺合进去,保住小命要紧。

不多时,皇甫与刘洋都调息完毕,又回复了之前武林高人的形象。

只是刘洋先醒了片刻,目光幽幽地盯着冯林,似有话说。

“冯小友,你这身功夫师承何人啊?”刘洋又看了半响,忽然开口问道。

“回道长的话,小子这功夫没人教,是自己瞎练的。”

“哦?当真如此?”

“当真。”

“那武功总有个来处吧,叫什么名字,从哪来?”

“叫睡梦罗汉拳,小时候跟镇上老乞丐买的。”

“哈哈,冯小友回答的这么快,不需要想想么?”

“事实如此。”

“好一个事实如此,不愧是他的弟子,谎话连篇,欺师灭祖的狗东西。”刘洋面色忽然一变,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骂道。

此事涉及到一个江湖隐秘,刘洋曲江二人都是华山玉清宗门下弟子,早些年门下出了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开始玉清宗还有意遮掩,后来叛徒越闹越大,江湖皆知,玉清宗人人以之为耻。

此话一出,二楼上,众人神色都是一变,从两仪剑冥月道人和赤炎道人的身份上立刻猜测出冯林身份。

皇甫飞云等人反应很大,他们这一行人,付出巨大代价请了给锦衣卫做事的暗牌,得了一个考验机会,目标就是冯林的师傅,当年在江湖上搅动风云的人魔,此人本名于洪,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如今忽然得知人魔的徒弟就在自己手边,心中打定主意,不论是真是假,都要拿下此人拷问一番,若是能以之要挟人魔那就更好了。

柴亮为人心胸狭隘,脾气又火爆,心道自己被一无名小子耍了,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直接站了起来,满脸怒气。

冯林此刻更是心头巨震,不知道哪里露了马脚。

“是那个人么?”美妇人低声在皇甫飞云耳边说道。

皇甫飞云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皇甫飞燕目光闪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冯林。

“巴子的,敢骗你爷爷。”柴亮起身,朝着冯林走去。

“回来。”皇甫飞云伸手挡在柴亮身前,神色凝重,说道。

“大哥!”柴亮哼了一声,还要往前去。

皇甫飞云没有继续说话,缓缓摇了摇头,耿连山也连忙拉住柴亮示意他不要冲动。

柴亮没办法,只能是狠狠地瞪了冯林一眼,坐了回去。

“什么又他又你的,我不知道。”瞧着众人眼中神色不善,冯林就知道没好事,当下硬着头皮,装作一无所知。

谁知,这一句话仿佛戳到了两位道人的逆鳞。

黑衣道人直接闪到他身边给了他一巴掌,似乎是不解气,抬手又在另一边来了一巴掌。

这两下,下手极重,冯林的脸上立刻高高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小子混账,”刘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和气摸样,眼睛眯起,厉声喝道,“你那师傅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出门在外连师傅传承都不认?”

刘洋说完,似乎觉得不解气,拿起桌上茶杯,投掷向冯林右腿膝盖。

被打中之后,冯林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被一股大力弹了起来,刚一站定,右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下又跪到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双手扶着腿,喘着粗气,鼻涕眼泪流的到处都是,一张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摸了一下才知道,肿的老高,就连牙齿也有一点松动,擦了擦嘴角,还有血,十分狼狈。

“知道为什么打你么?”曲江问道。

冯林摇了摇头。

“你!你这逆徒!”曲江的脸色更黑了,伸手指着冯林,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气不过,伸手又去摸桌上茶杯。

“杀人不过头点地,干嘛这样打我?”冯林被又扇又打,惊惧交加,心中怒气渐生,恼怒道。

两个道士对望了一眼,赤炎道人刘洋点了点头,冥月道人曲江伸手一抓提了冯林放在凳子上,抽出长剑,用剑鞘在他屁股上狠狠抽了上去。

“啪~”剑鞘破开空气,火辣辣的疼痛从屁股上传来。

冯林知道求饶也是枉然,于是咬牙硬挺。起初两下很疼,或许是怕他挨不住,到后面稍微轻了一些。

被打了七八下子,冯林忽然开窍了,想起自己运行无名内功时,赤炎道人脸上的微妙表情,对方一定是借此知道了他师承,只是不知道自己师傅和这两人的关系,想着都是道士,关系应该不会太差,眼下已经惹恼了皇甫一方,如果再得罪两个道人,局势十分不妙。

眼看对方又要动手,冯林急忙喊停。

“等一下,刘道爷,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您别打了,我承认于洪是我师傅了,可以了么?”冯林连忙摆手。

刘洋面色依旧难看,手里的茶杯捏的嘎吱作响,最终还是没有扔出来。

接下来刘洋又询问了一番细节,比如两人是怎么认识的,自己又是何时跟在于洪身边的等等,都是些琐事,冯林如实答了。

“嗯,冯小子,你说的可是实话?”曲江问道。

“句句属实。”

“哼,谅你也不敢骗我,去你五师叔身边站好。”曲江伸手一指刘洋,语气稍缓,说道。

冯林心中暗喜,知道这一步是走对了,当下也顾不得痛疼往赤炎道人身后走去。

忽然,一根长棍突兀拦在他身前。

“小子?你这话可是当真?”耿连山眼睛一挑,忽然插口道。

“当真。”冯林回道。

哗啦,皇甫一方人马立刻抽出手中兵器,蓄势待发。

“不当真!”冯林急忙喊道。

“啊?”二楼众人神色怪异,齐齐向他看来,显然是没料到冯林会这样说。

“不当真,能别打了么。”冯林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场上气氛又是一僵,刘洋和曲江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冯林苦笑。

眼下不仅仅是皇甫一伙人,就连一直笑容最多的刘洋都有变脸动手的趋势,冯林连忙出声解释辩解。

“诸位大侠、前辈、高人,先别动手,我就一无关紧要的路人,江湖与我无缘,理想就是当一富人,你们要问什么就问,我知道多少就说多少,能别动手了么?要知道,有个词叫屈打成招,我又怕疼,一挨打就只能顺着你们的话说了。”

冯林拖着酥麻的那条腿,挣扎着向后跳了跳,脱离站场中心,奔着在了场上唯一一个中立角色挪去,藏在智达身后,只露了个脑袋出来。

“咱们就直说吧,你们到底要问什么,问完就放我离开可好?”冯林哼道。

“阿弥陀佛,小施主坦荡,反倒是各位施主遮遮掩掩,实在是有失风度,”智达和尚摇了摇头,缓缓起身挡在了冯林面前,“诸位请问吧,若是小施主如实回答,便请放他离去吧。”

“智达大师,你也要参合一脚么?”刘洋冷冷地说道。

“当年之事,如昨日之花,已经过去了,与小施主无关。”智达老和尚眉眼低垂,无悲无喜地说。

“呵呵,真是稀奇,道爷我真是长见识了,铁口直断的智达大师也开始说起谎话了,明明自己介怀的要命,晚上连觉都睡不着,”曲江面上讥讽之色溢于言表,呵呵冷笑道“都说少林绝技他心通能辩言语真假,我原来还不信,如今却信了,你练了许多年他心通,定然是返璞归真练回狗肚子里去了,说起谎话来,脸皮都不红的,今天你确定要管这事是不是?”

“阿弥陀佛,非是我多管闲事,实在是是小施主与佛有缘。”智达和尚听后也不恼,睁眼看向众人,坦然回道。

于洋哈哈一笑,站起身,道袍无风自动,真气鼓荡间,周身罡气亮起点点红斑,杯中茶水随着红斑变多,隐隐有重新沸腾的迹象。

一股股炙热之气向四周扩散,逼的身边众人远离几步后,灼热感方才减退。

“智达大师,这般作态,当真是要保这小贼了?”刘洋面上带笑,手搭上剑柄,口气不善,言语间威胁之意尽显。

“阿弥陀佛,刘施主、曲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上代人的事就由上代人解决吧。”智达和尚面无表情,双手合十,向前走一步,身上气势陡增,周身罡气如坚墙般厚重。

“大和尚,你们避世,讲究六根清净,拿得起放得下,道爷佩服,可道爷我放不下的时候,你最好也别管。”曲江足下连点,倒飞回了刘洋身边,黑色长剑出鞘,周身涌出一股股寒气,眼睛看向皇甫一群人,昂了昂头,冷冷地扫视全场,“师兄,怎么说?清场子?” 第8章 蒋千户 场上形势恶化之快,远超冯林想象。

黑衣黑剑,白衣白剑,两人并肩而立,双剑相交,阵阵热浪向空中辐射,渺渺冰雾在地上蔓延,奇异的蓝色光芒在二人周身闪动,雨水碰到蓝光霎时间结成一颗冰珠,冰珠落到地面上,如同融化的岩浆,缓慢融化成一滩又被彻底冻住。

皇甫飞云冷哼一声,一掌将身前桌椅拍了个粉碎,青光一闪,伴随着刺耳的嗡鸣声,龙吟剑已握在手中,周身气势瞬间拔高,剑芒吞吐如青龙探爪。

耿连山、柴亮拿了武器,分列皇甫飞云两侧,柴夫人护着女儿后退站在稍远些的位置上。

“早就听说过,上三家有一独门合击秘术,阴阳两极剑,今日正好来讨教讨教。”皇甫飞云冷笑道。

“啪嗒,啪嗒...”

起初马蹄声还很小,没引起注意,等更近些了,众人听的十分清楚。

这几人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耳朵微动,当即骑手呼吸,分辨出来人内功不弱。

面对可能出现的变故两方谁都没有先动手。

“阿弥陀佛,世事皆有定数。”智达耳朵灵巧地晃动了两下,似乎是在侧耳倾听,忽然看了曲江刘洋一眼,说道。

“唏律律!”

八名身着雨蓑斗笠的骑手骑着高头大马,由远及近,径直奔着酒楼来了,骑手勒住缰绳,将马停在了楼前。

四名骑手踩着马背,扔出钩索,借力跃上了二楼守在左右,另有四人沿着楼梯向上漫步走来。

他们穿着服饰统一,官靴、黑衣、黑帽,身上衣袍下摆用彩线绣着锦绣飞鱼图案,白玉腰带上挂着黑铁牌子和青龙腰刀。

“阿弥陀佛,蒋施主,真是及时雨,救了许多人性命。”智达微微一礼,说道。

一八字胡锦衣卫走在最前,拉开脖颈系带,身后锦衣卫手脚麻利地接过雨蓑斗笠收好。

“智达大师谬赞了,小的何德何能,可当不起这般称赞,”八字胡锦衣卫冲着智达躬身一礼,又看向刘洋曲江,说道,“锦衣卫千户蒋方,见过赤炎、冥月二位道长。”

刘洋和曲江两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却也不好发作,收了护体罡气,玄功一收,周身异象顿消。

“蒋千户,什么风把你都吹到华山来了,京城离这可不远啊。”刘洋脸上狠厉之色全无,呵呵笑道。

“哼嗯。”曲江眼神很是不屑地看着来人,嘴角一撇,冷哼了一声。

似乎是早就知道曲江脾气,蒋方面上毫无不满,依旧面带笑容。

“劳碌命呗,上面要我去哪,我就得去哪,天塌了都不行,这不大雨天也不让人歇一歇,”蒋方眉毛挑了挑,食指冲上指了两下,又续道,“正巧,您两位在这,省的我再跑一趟了,这有一封信是给您二位的,请收好。”

蒋方摆了摆手,一名锦衣卫自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从中取出一封信。

刘洋接过信封,曲江也跟着看了过来,信上火漆完好,没有落款,信的左下角有一朵淡粉色的梅花印记。

这信上梅花标记,是玉清宗三长老专属,这种长老级别的信件都属于秘密级别,来回传递从来不会托人转寄,各地都有专门的联络点用以传递信件消息。

此地石马关虽然不算华山脚下,但也有一个裁缝铺用以传递消息。

两人从小同吃同住,彼此间只靠一个眼神就可以沟通,此刻看向对方,都是心中不安,猜测联络点可能出了叛徒,导致两人行踪暴露,就连这信也落到了锦衣卫的手里。

叛徒之事可大可小,此时两人已心生退意,去探查情况。

“怎么?这就要走了?我可还没领教过两位高招呢。”皇甫飞云问道。

“哈哈,皇甫寨主,当真要做过一场咯?”

“剑已出鞘,总得留下点什么再走。”皇甫飞云长剑横举在胸,森然说道。

“你若败了,那孩子我要带走。”

“好。”

皇甫飞云话音刚落,人随声到,两人之间距离本就丈远,刘洋身法与师弟曲江完全不同,霸道非常,行动更是极快。

耿连山和柴亮出棍挥刀阻拦,都是慢了一步,打在空气上。

皇甫飞云蓄势待发已久,反应也比其他人快些,竟然使了虚招,长剑从横到竖,将剑当刀迎头劈下,剑身两侧剑芒暴涨,足有剑身倍宽,形成了剑气巨剑。

“剑好人孬。”曲江点评道。

刘洋轻功快但是不笨重,剑芒临体前,诡异平移了些许,差之毫厘必过了剑气,皇甫飞云已经变过招,招式用老,再想变招时,长剑已经重如千斤,只能勉强收回剑身,但却无法伤敌。

“中!”刘洋喝道。

他竟然舍剑用掌,掌心红如烙铁,带着耀目红光凌空拍出,击在皇甫飞云心口。

皇甫飞云闷哼一声。

刘洋单掌去势不收,又是以肉掌印在皇甫飞云心口。

“啊~”皇甫飞云惨叫一声,抛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鲜血从嘴里溢出,扶住窗口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爹!”“夫君!”“大哥~”

皇甫飞燕、柴倩倩、柴亮忍不住担心,叫出声来。

“不碍事。”皇甫飞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强忍着不适说道。

“赢了还是输了?”曲江斜眼瞧着他,疾风道。

只见皇甫飞云挣扎着站直身体,挥手避开搀扶,蹒跚走几步,吐一口血,心知对方这第二掌看着厉害,实际上并没有使用多少内力,只是靠外功力道,将他心头血打了出来,被人饶了一命。

“嗯,你赢了,那人归你了,我们走。”皇甫飞云脸上挂不住,说完头也不抬,拎着长剑就要离去。

“且慢,皇甫寨主,不要义气用事啊。”蒋方舟伸手拦住了皇甫飞云去路,说道。

皇甫飞云看了看蒋方,忽然神色一喜,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刘洋问道。

“嘿嘿,也不瞒着二位道长,这位皇甫寨主是我们指挥使大人请来的。”

“不就是锦衣卫暗牌么?这暗牌管得着捕头捕快,难道还能管到我们华山的地头上?”刘洋面色不悦,反问道。

神武国自祖皇帝起,几乎不干涉江湖事务,锦衣卫密探遍布江湖各处,以监视为主,极少介入江湖人之间的纷争。

各地衙门只负责维护地方治安,各个地方的实际控制者其实是地方门派或者家族势力。 第9章 救一救 “这是自然,不过,情况有些变化,前些日子,指挥使传来密令,说是已经找到了人魔于洪,明日举办屠魔大会,魔头枭首时会有许多武林名宿前来观礼,皇甫寨主、两位道长、智达大师还有那边的冯林小子都在邀请之列,所以两位道长还请行个方便,不要让做小的为难。”蒋方话说的很软,但是态度坚决,八名锦衣卫散开各自站定位置,若是没有他的同意,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刘曲二人面色大变,于洪本来是他们二师兄,早些年不明不白叛出宗门,与掌门身亡似乎有极大关系,这等欺师灭祖的大罪不是一死可以结束的,所以从来没有停止寻找于洪踪迹,希望于洪可以当面解释清楚原因再做处罚。

玉清宗作为神武国三山之一,正道魁首,也有自己的傲气,对外三缄其口,秘密搜寻于洪踪迹,消息传递也从不假手他人,可惜于洪为人谨慎,经年下来,也没什么收获。

大约半年前,得到消息,于洪带着一个年轻人忽然出现在金桥镇东华观,并且住了下来。

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金桥镇客栈下毒,抓来一男一女,男的是一江湖散修,叫星华,女的恰好是联络站的玉清宗弟子,李君怡,为了避免暴露,化名月华,潜伏在于洪身边。

此事极为机密,理应万无一失,不曾想,从锦衣卫包围东华观,到擒住人魔,整个过程,他们连一点消息也没得到。

刘曲二人作为先发,下山寻找解药,一直与门内保持联络,现在想来,这联络或许早就被掐断了,平日里收到的书信也不知被锦衣卫掺了多少水分,恐怕此刻门内还被蒙在鼓里呢。

二人此刻是又惊又怒。

刘洋心想,锦衣卫这是有备而来,眼下不仅有皇甫一家,还有锦衣卫在旁环伺,就算他们师兄弟二人侥幸赢了,还有一个智达和尚,如此轮番打下去,他们不说带着冯小子走,恐怕自身都难保,还是及早离开,想办法将消息递到门内才是正经。

“哼,那就依你,时间一到,我们兄弟二人自当上门,讨要说法,走,师弟。”

“哼。”

说完,刘洋撞开守在楼梯口的锦衣卫,带着曲江怒气冲冲地走了。

冯林听着,心中不解越来越多了,他知道师傅不是好人,但是仇家好像有点多啊。

不过,眼下只能确定一件事,他的生死都系在智达和尚身上了,毕竟这是唯一一个没对他显露出敌意的人。

“大师,你能救我么?”冯林低声问道。

“阿弥陀佛,原来是不行的,”智达忽然笑道,“不过小施主佛缘深厚,倒是个有福气的,总有转机。”

冯林心中郁闷,老和尚说话总是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什么意思。

忽闻虫鸣鸟叫,朝窗外看去,乌云消散,雨势渐歇,天地骤然亮了起来,。

“黑风寨,皇甫飞云听令。”蒋方拿出一封了密函,说道。

“小人在。”皇甫飞云完全没了之前桀骜的样子,收剑回鞘,单膝跪地,身后的耿连山、柴亮等也学着样子稀稀拉拉半跪了下来。

“明日日落前到达东华观,不得有误。”蒋方打开火漆,朗声道,“皇甫寨主,可曾听清?”

“是,一字不落。”

“接令。”

“是。”

皇甫飞云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密函,接过密函之后,手腕一翻,手中多出了一个足斤足两的小金元宝放到了蒋方的手中。

“不知蒋千户有何指教?”皇甫飞云满脸堆笑,问道。

“呵呵,皇甫兄,客气了,都是同僚,何必如此,”八字胡锦衣卫不动声色地收下金元宝,呵呵笑道,“至于指教,倒是没什么,大家都是为上面做事,只要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不让大人失望就够了。”

“哎哟,千户金玉良言,小人铭记于心,话说蒋千户可是京城人士?不知京城蒋家...蒋太公是否是...”

“哈哈,皇甫寨主客气了,蒋太公正是家叔,已经归隐多年,没多少人记得咯。”

“怎么会,在下就一直慕名已久,若有机会进京,一定登门拜访,一睹前辈风采。”

“哈哈哈,好说好说。”

蒋方拉着皇甫飞云一家与其他锦衣卫一一见过,皇甫飞云也语气谦虚,有意结交。

众人如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闲聊着,蒋方介绍完毕,得空脱身出来走到智达和尚面前。

“小子蒋方,见过智达大师。”蒋方面带微笑,冲着智达和尚深躬一礼。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多礼,令尊身子骨还好?”

“劳您挂念,家父还能下地走动,只是舞枪弄刀之类的倒是不行了。”

“嗯,施主,你们家指挥使应该是有话吧,直说就好了。”

“是,请大师傅多担待,指挥使大人意思是,冯林是于洪老魔的弟子,纵然没有案底,也不能随便放了,需要带回去后院好好查查,若是调查清楚了,确实无辜,才能放其离开。”

“蒋施主,这最后一句怕不是你们指挥使的原话吧。”

“嘿嘿...智达大师见谅,大人的确没说这话,不过看在大师面上,小人纵然是舍了这官身,也不让大师为难。”

“进了锦衣卫后院的,又有几个能出来,施主有心报恩,智达在这谢过了,不过人各有命,不可强求。”智达长叹了口气,说道。

天,什么情况,就没人问问我怎么想的么?冯林心中吐槽。

“智达大师,您不管我了?我是好人啊,丁点坏事没做过啊,实在不行,我剃度出家跟您去少林寺啊,救我一救啊,再尝试尝试?”眼看智达老和尚要走,冯林急忙说道。

“小子,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后面有你说话的时候。”一名锦衣卫走到冯林身边,粗暴地扯过冯林手臂,取出一副精钢打造的锁链锁住双手。

“大师,别放弃啊,救一救啊,我还没成家呢!”冯林被人一边推搡着,一边回头喊道。

或许是智达和尚心善,见不得人求救,就在冯林被人放在马背上后,二楼忽然有声音传出。

“蒋施主,我与你们同去罢。” 第10章 好臭 “喂!有没有人啊?渴死了!”

“闭嘴,三更天了,谁管你喝水。”

房门打开,走廊上的烛光照亮了半个房间,一个穿着皂衣皂靴的方脸中年汉子抻着脑袋,一脸不耐烦地看向屋内。

“吴捕头?是你么?”

“哎?你认识我?”

“是我啊,冯林,你带着嫂子上观里上香求子,我还帮你们解签来着。”冯林梗着脖子,小声说道。

窗户没开,屋里又没有火烛,一片漆黑。

吴捕头眼睛眯起,朝着屋里看了几眼,看不真切。

反身又拿了烛台走近了,定睛一看,还真是观上的小道士。

冯林手脚都被绳索捆着,给人放到床上,动弹不得,枕头旁边有一块沾满口水的麻布,是堵嘴用的。

“还真是你,冯小道长,你怎么让人抓起来了?”吴捕头惊讶道。

金桥镇上地处神武国东北角,百来户居民,又离华山玉清宗不远,平日罕有江湖人物出没,就连小偷小摸之类的闲散汉子也没几个,承平已久,所以衙门里日常就一个捕头加一个轮班的捕快。

这几天又来了个排场很大的公子哥,生前身后跟着许多幺五幺六的江湖草莽,一时间闹的镇上鸡犬不宁。

吴捕头和另一个捕快加班加点,在镇上守着,就怕有哪个不开眼的草莽汉子闯了民宅,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蹲守了两日,草莽汉子老实的很,无事发生。

正当他以为今天可以轮班休息一下的时候,又有锦衣卫拿着暗牌调他去看守犯人。

这才有了刚才的事。

“嗨,甭提了,倒霉催的,三两句解释不清楚,吴叔给我弄口水喝呗,给人捆了好半天了,快渴死了。”

“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你这事估摸着不小,只要不让我放了你,背你上茅房都行,等着。”

说完,吴平拎了桌上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给冯林喂了几口。

“慢着点,别呛着。”

“吴叔,再整口吃的呗。”

“哎,这...”

“我就早晨吃了口饭,饿一天了,况且我这手脚捆着,要是能跑就早跑了。”

“行,不过你可别搞事哦,旁边就是厨房,我转头就回来。”

“嗯,这是自然。”

吴捕头轻叹了口气,拿上蜡烛,关上了房门,黑暗重新降临。

等了许久也没见吴捕头回来,冯林哈欠连连,眼皮发沉,感觉困意来袭。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倩影和着一股奇异的甜味,迎面扑上脸来。

强打起精神,睁眼去瞧。

是个貌美妇人,模样跟皇甫飞燕有几分相似。

冯林脑袋像是生锈了一般,反应了一会,才记起这人是皇甫飞燕的娘,叫柴倩倩。

柴夫人拿着烛火款款走来,步履轻盈。

身上穿的严实,黑色斗篷上面有个兜帽,遮了小半面孔,身上也裹的严实。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冯林偏偏觉得,对方斗篷下面有大诱惑,是如此的诱人。

柴倩倩靠近窗边,弯下腰来,烛台上的火光靠近了冯林的脸,也照亮了她的脸。

水晶般的眼眸闪着怪异的光,冯林看的真切,但是眩晕感越来越重了,他几乎不能思考,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隐约间,冯林看见一张鲜红柔美的嘴唇张合,甜腻的香风伴随着柴倩倩的呼吸窜入他的脑海。

冯林感觉到自己好像清醒了,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好看么?”柔美的嘴唇说话了,声音缥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好看。”声音嘶哑,冯林有些疑惑,这是自己的声音么,还有吴捕头呢?他好饿,想吃馒头了。

“还想看么?”

“想。”

柴倩倩将烛火放在床边,伸手解了斗篷。

身上穿着白色的碎花长裙,柔纱的轻薄面料贴在柴倩倩的身躯上,更显得身体曲线玲珑,一双白皙美腿,修长笔直,在柔纱内若隐若现。

冯林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了。

抬头向上看时,在那烛光照不到的黑暗,隐隐可见丰满圆润的曲线,但看不真切,或许是错觉,仔细想想又好像是他想吃的馒头,他好饿,只早上吃了一点,又被打来打去,又困又累。

忽然他想休息了,馒头也不想吃了,彻底放弃了对身体的掌控。

冯林闭上眼,甜美的声音带他穿过黑暗。

他看见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深邃的水晶双瞳和甜腻的香味包围着他,带他沉入湖底。

“能听见我的声音么?”轻柔的声音似从天边飘来、

“可以,夫人。”声音更嘶哑了,冯林感觉好奇怪,自己明明没想回答,但这声音的确是自己的。

“你的名字?”

“冯林。”

“嗯,你很乖,把你师傅的秘密告诉我。”

“...”

“你师傅在谋划什么?”

“黑丝...”

“你师傅有没有帮手?”

“白丝...”

“你师傅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

窒息感越来越严重了,耳朵也被堵住了什么都听不见,但是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说了很多,嘴巴又干又涩。

忽然一股热流自小腹升腾而起,是便宜师傅教他的无名内功在自动运转。

随着无名内功走了一个小周天循环,虚弱的四肢重新有了力量,他尝试着朝湖面上游去,入手一片滑腻,好像在油中,软绵绵的不着力,但是他没有放弃。

渐渐地,他开始靠近水面了,岸上人影憧憧,又好像只有一男一女。

上面的人正在说话。

“倩倩,问出什么了?”男的问。

“没有,云哥,这小子口风紧的很,半点消息都没透漏。”女的回道。

“意料之中,人魔狡诈,那么重要的事恐怕他连自己老子都信不过。”

“云哥,要不要...”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狠厉。

“不要节外生枝,走。”男的斩钉截铁地说道。

深邃的黑瞳、甜腻的异香。

“睡吧。”

“你什么都不记得...睡...吧...”

这是冯林最后的念头。

冯林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一直在天上飞,飞向了宇宙深处。

香味,不,不是,是一股腥臭味,有点像是鲱鱼罐头,他记起了,他和他的猫被熏吐的那个下午。

“呕!”冯林忍不住干呕起来,这时他意识到自己手脚上的舒服已经被人取下来了。

“嘘,小点声。”一个甜美的女声说道。 第11章 去找我爹 窗户被人打开了,冰冷的月光射进屋内,一点都不刺眼。

有人把他扛了抛出窗外,他翻过身,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泥土的气味混杂着恶臭刺激着他的呼吸道,鲱鱼罐头的味道,深深印在了脑海里,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

“呕!这是什么?”冯林推开怼在他鼻孔里的黑色药瓶,臭味熏天,他感觉那里至少浓缩了一箱鲱鱼罐头。

“臭药,怎么样,清醒了么?”一张娇美的少女脸蛋出现在他头顶,挡住了月亮,女孩问。

脑海中不时闪过一张跟少女相似,但更成熟的面庞,脑袋里昏昏沉沉,记起了柴倩倩似乎用了某种类似催眠的方法,向自己问话,那个男声估摸着就是皇甫飞燕的老爹了,但是这些对眼下的情况没什么帮助。

“好多了,你是女儿?...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的头好痛...”

“女儿?说什么胡话,头痛是正常的,咱们先离开这,我要你帮我个忙,你还能动吧?”皇甫飞燕并没有计较冯林的字眼,中了迷烟之后都是这个样子的。

冯林点了点头,被臭味和风一吹,此刻他已经清醒了,知道是跑路的好机会。

忽然想起吴捕头。

他回头看向屋内,桌上放了一盘烧饼,吴捕头脸朝下趴在桌上,对他的动作,毫无所觉。

冯林吓了一跳。

“你杀了他?”

“没有,是迷烟。”

冯林冲着屋里闻了闻,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迷烟应该是散干净了。

他心想,“吴捕头受命看管我,我要是不明不白的跑了,恐怕他就要遭罪了。”

“等我一下。”

“干嘛?”皇甫飞燕顿蹲伏墙角,神色紧张的四处张望。

冯林没有搭话,瞧着左右无人,反身跳进屋里,找来烛台,用手指在灯罩上刮了些黑灰,在桌面上留了一段话,说明自己用了迷烟云云,将来若真追击吴捕头的时候,起码不会被当做内奸,少受些责骂。

临走时,还把桌上的馒头打包带走了。

冯林跟在皇甫飞燕身后,避开月光,捡着黑暗阴影处走,转了两个弯,又穿过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在桥前一处灌木丛后面停了下来,旁边有一个大树遮住月光,是个隐蔽身形的好地方。

皇甫飞燕拨开灌木丛,一双大眼睛,贼溜溜的向外面瞄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冯林跟在她身后,鼻尖微动,嗅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从前方飘来,和着少女香,两个馒头很快就进了肚子,肚子暖洋洋的,手脚也恢复了些许气力。

心道,“这姑娘,长的确实好看,但也不至于让我心神失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如果不是白天多嘴说了许多话,怎么也不会被抓,福兮祸兮,眼下这姑娘不知为何又带我逃出来,最好先问问口风,省的离了狼窝又入虎口。”

他说道,“飞燕姑娘,你这么大费周章,救我出来,是有什么事么?先说好,人魔虽说是我师傅,可我这拳脚功夫是半点不会,如果你要杀谁的话,我是半点忙都帮不上的。”

“咦...早就看出来你脚步虚浮,武艺一般,放心,就算要杀人也不用你动手。”皇甫飞燕说道。

“那是要做什么?如果飞燕姑娘不说清楚的话,咱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你这人好麻烦,你要是不怕被抓回去,就自己起身离开吧。”皇甫飞燕嫌弃地说道。

冯林心想,对方既然鬼鬼祟祟把自己救出来,一定是有求于自己,命运总是掌控在他人手里,被人不明不白的搬来弄去,心中早就大感不痛快。

索性就硬气一下,如果真被抓回去,那就只能说,他命该如此。

“好。”说完,冯林立刻起身,要走出阴影。

皇甫飞燕反应更快,立刻伸手用指关节在他脚踝麻穴上点了一下,这一下点中,冯林立刻失去平衡向前方石板路面倒去。

若是有武艺在身的,不论是强行单脚站立还是扭动腰身翻转身体用背部着地,总是有许多办法不至于手上,只是他本身没有经过专业的武学训练,仓促之下,双手只来得及护住胸前,额头直直奔着青石地面而去。

“小心!”皇甫飞燕忍不住低声叫道。

皇甫飞燕伸手去拉,只来得及抓到衣角,刺啦一声,衣服承受不住拉力,裂成了条状,冯林直挺挺倒了下去,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你怎么不躲开?”皇甫飞燕轻轻推了推冯林小腿。

冯林头撞到青石地面,疼的龇牙咧嘴,正欲起身,忽然听到皇甫飞燕说话,心中气急,我要是能反应得过来,怎么可能不躲,心中气急,忽然又想,自己不如装死,看看这个女孩会怎么办?如果能因此脱身就最好不过了。

念及如此,也就忍着痛,肌肉紧绷,脸朝下一动不动,以内力控制心跳,降到最低,装死。

“喂...”皇甫飞燕又用手戳了戳冯林小腿,感觉手感不对,连忙起身将冯林翻了过来,整个过程中冯林都保持着肌肉紧绷的状态,直挺挺的。

等皇甫飞燕看到他正脸时,更是吓了一跳,冯林脸色苍白,面无血色,额头和鼻子上都是血,给月光一照,更显凄惨。

皇甫飞也顾不得藏匿身形,跪在冯林身前,晃动着冯林身体,哀求道,“求求你了,快点醒过来,你...你别死啊,我跟你闹着玩的,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你快点醒来,我保证以后都不欺负你。”

冯林听了,心中好笑,知道对方可能武功比自己高,但终究是位普通少女,玩心更盛,咬破嘴唇,以内力逼了一点血沫在嘴里,缓缓吐了出来。

此时已接近后半夜,大肚蛤蟆和蛐蛐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月明星稀,河水泛着寒光,晚风更显凉意,走街串巷,发出阵阵若有若无的呜呜声,状若鬼号。

皇甫飞燕更是害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道:“你做鬼了也不要来找我,去找我爹爹好了,要不是他要做什么锦衣卫千户,我就不会来这,我不来这,就不会遇见你,呜呜...你也不会死,呜呜呜...” 第12章 救命 皇甫飞燕越哭越伤心,完全没注意到冯林正睁开眼睛偷偷看她。

小姑娘哭的伤心,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但冯林大概听懂了,皇甫飞云大概是想拿师傅人头换个官当,小姑娘想偷偷上山,在自己父亲之前把他师傅迷晕,给他父亲一个惊喜。

冯林心想,那刘洋曲江两位道长武功可比皇甫飞云厉害多了,自己的便宜师傅跟两位道长是师兄弟,想来也不会差,这种高手要是能被轻易放倒,也不用混了,回家种地去吧。

不过自己原计划就是要去道观里,提醒师傅,有敌人来袭。

小姑娘哭的这么伤心,心肠不坏,自己又拗不过她,索性跟她一起上山,万一他被师傅擒住了,自己也好也救她一命,权当报今日之恩了。

冯林蹑手蹑脚地走到女孩身后,贴着女孩脖颈处,猛吹一口气。

皇甫飞燕吓得呆住了,哭也哭不出声来,脖颈处瞬间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直到冯林去小河边,捧了水,洗干净血污,皇甫飞燕才回过神来,哭声止住。

“呀!你没死,”冯林死而复生,少女惊喜交集,脸上泪痕未干,哽咽道,“原来你是吓我的,我在心里给你念了好几遍经文,都白念了。”

“不然呢,非得我真死了,你才满意?”冯林把脸一拉,佯装生气,怒道。

“活着好,活着好,只要你不再扮鬼吓我就怎么样都好。”被冯林这一说,皇甫飞燕立刻低下头去,小嘴一扁,眼中泛起泪花,歉然道。

经过此事,皇甫飞燕老实了许多,一会要给他把脉,一会嘘寒问暖问他有什么不适,生怕他又死了。

冯林好一阵保证,直到发誓,说自己已经无碍了,刚才摔那一下与皇甫飞燕无关,保证以后死了也不会变成厉鬼去找她索命赔偿,少女这才安静下来。

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得到了一定缓和,少女不再将他当作俘虏,而是同伴。

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大体上倒是和冯林所猜测的差不多,少女要上山给人魔下点药,好让他父亲占点优势,不过多了许多冯林所不知道的细节。

比如,类似黑风寨这种的存在很多,他们并不是单纯的山贼、土匪,更像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大型村落,拥有自己的土地和矿产,拥有足够的产出可以养活所有人。

寨子内的村民也大多拥有同一个姓,比如黑风寨姓皇甫的就占了七成。

村民每年的产出有一部分上缴给领头当家的,而大头领拿一部分钱上缴给朝廷,得到营业执照,也就是村牌,得到朝廷承认,寨子和村民才不会被认定为黑户。

这方面和锦衣卫对邪道的认知是一样的,名册上有的,才是武林正道的一部分。

另一方面,这种寨子虽然拿了村牌,但与大型镇子不同,没有衙门和捕快驻扎,安全保障全靠自己。

所以,黑风寨还要自己出人负责保护黑风寨以及往来贸易的安全,免除盗匪或者其他不怀好意者的打扰。

皇甫飞云拿人头换了锦衣卫的身份,手上有足够的权利,黑风寨就会被认定为镇子。

够资格建衙门,就等于有了朝廷背书,安全性大大提高,等往来商人增多后,自然就会成为当地的贸易中心,好处不可估计。

皇甫飞燕描述的眉飞色舞,言语中满是对黑风寨成为黑风镇后的期待。

冯林心中暗叹,只可惜,这趟上山,不仅小姑娘不会帮到他父亲,反而会连累他父亲空跑,脑海中浮现出小姑娘满脸泪花自责的样子,心中不忍。

他到了这个世界后,师傅怎么说也是养了他许久,他不可能拿师傅的头去哄小姑娘开心。

心里对飞燕抱了声歉,心想若是日后有机会,多给她讲几个故事听听吧,希望她能开心起来。

按捺下杂乱思绪,两人又在灌木丛里等了一会,很快,从他们身后的巷子里,追出两名的武人,各自带着武器,手臂上系了黑色绸缎布条,其中一个身材粗壮,另一个面目苍老,这大概就是追兵了。

两人站在桥上四处张望,偶尔又侧耳倾听,似乎在寻找什么。

皇甫飞云知道皇甫飞燕生性好动,于是派了两人管着她,不让她出门来。

皇甫飞燕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拉开了衣衫露出半个肩膀,哭哭啼啼地走了出去。

“什么人?”两名武人察觉到有人接近立刻抽出武器,问道。

“呜呜呜,救命啊,李二哥,皇甫光伯伯...有人欺负我。”皇甫飞燕神情惶恐,一边哭喊着,一边向两人扑了过去。

“啊,燕儿!”“皇甫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两名武人虽然知道自己小姐脾气,但事出紧急,月光下瞧的不清楚,只当是自己小姐吃了亏,慌忙收了武器,上前查看,老者伸手把皇甫飞燕衣服拉上,满脸怒火,年轻汉子也是如此。

“有人欺负我...呜呜呜...”皇甫飞燕啜泣道。

“什么?那人在哪?欺负到黑风寨头上了?”被叫做皇甫光的老人怒道。

“呜呜,就在那边的草丛里。”皇甫飞燕伸手指向刚刚出来的灌木丛。

皇甫光眼睛一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手掌翻动,两枚钢钉出现在手中。

“啊,不要...”皇甫飞燕惊呼道。

“给我出来!”皇甫光喝道。

手臂自下而上一扬,动作全无征兆,又快又急。

两枚钢钉脱手而出,化作两道黑影,飞向灌木丛,只听‘噗噗’两声,显然是射中了物体。

皇甫光转头又看向身材粗壮的男人,命令道,“李二,你过去看看,人死了没有。”

李二点了点头,身形微沉,拎刀在手,缓步向灌木丛靠近。

冯林从看到皇甫飞燕伸手指向自己的时候,就有预感,要坏事。

又看到老者时不时的瞧向自己藏身的灌木丛,心中早生警惕。

提前提气,早就运起金钟罩护住身体大穴,内力流转,筋肉纠缠间,抗击打能力已经强了许多。

两根钢钉速度飞快,一根打向他肩膀,一根打向他小腿上,不分先后,几乎同时到达。

冯林注意到时,已经晚了,只觉钻心的疼痛从肩膀上袭来。

睁眼再看,寸长黝黑钢钉,已有小半陷入肩膀肌肉之中。

内力运转,肩上肌肉蠕动,钢钉自行退出少许,咬咬牙,用力拔出钢钉。

上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呼吸间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米粒大小的伤口,只有几滴血液流出。

虽然外表看起来伤的不重,但是经脉、肌肉火辣辣的疼,如果他是用刀用剑的话,接下来和敌人短兵相接,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另外一根打向小腿上的钢钉因为角度问题,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撞到筋肉上一弹,飞到了泥土里。

这金钟罩,师傅传时说过,金钟罩第一层炼皮境极容易入门,只需要有一门合适的内功心法辅助,以内力驱动,养壮气穴,皮肤变得异于常人的柔韧时就算是小成了。

冯林当初只求速成,所以在好几门功法中,挑了这门护体功法来学。

现在才知道,当初没选择刀法或者剑法,又或者其他外功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眼下瞧着对方靠近,只能干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逃又逃不掉,等敌人过来刀砍剑戳的他又防不住。

却也无可奈,透过枝叶看向皇甫飞燕,只能希望她能想点办法。 第13章 我也中招了 “二哥,小心房顶。”皇甫飞燕忽然惊呼道

那面目苍老的老人抬头,目光在房顶来回寻找,正疑惑人在何处时,却又听到小姐声音。

“光伯伯,对不住啦。”

他低下头时,周身穴位已被皇甫飞燕用高明手法点住,身体立时僵住,手中铁钉拿捏不住掉落在地,发出“叮当”声响。

“啊,小姐,你...”

李二正抬头索敌,听见身后声响,回头去瞧,正好看见自家小姐动作,心中大感无奈。

知道小姐任性,又要溜出去玩,只是皇甫光在寨内地位颇高,心眼又小,没想到一时不察竟然被小姐制住,如今被自己看到,小姐自然没什么事,只是自己说不得会被穿小鞋,除非他也跟皇甫光一样被制住,此事才能算了。

“李二哥,我想出去玩嘛,你放我过去好不好?”皇甫飞燕吐了吐舌头,神色有些尴尬,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了的感觉。

“大小姐,这次可不行啊,寨主他老人家吩咐过的,只准你在镇上活动。”

“为什么?”

“这...哎,总之不行,”李二走到老人身边,指尖在老人身上点了好几下,没有反应,脸色涨的通红,又试了几下还是无用,只得哭丧着脸,说道,“皇甫大小姐啊,你快给皇甫长老的穴位解开,你这梅花三弄的手法太特殊了。”

“可以,但你得那放我走,回头爹爹怪罪下来,我就说是我逼你们的。”

“不行啊,我和张老都发了毒誓,大小姐,你就别为难小的了,不然小的就磕死在这桥上。”李二神色夸张,颇有一副当真会这样做的意思。

“那好吧。”皇甫飞燕扁了扁嘴,气鼓鼓地说道。

皇甫飞燕走到老人面前,掌心按向老人胸口,脚下忽然画了个圆,途中忽然变换方向,转了一个圈,一股淡粉色的烟雾轰然爆发,将李二上半身都包裹了进去。

李二心想,是了,就是这里,这是皇甫飞燕娘家的秘药,百花散,本身就有迷药的特性,再配合柴家的瞳术和上乘内功一起,能迷惑中招者的心神。

尽管事出突然,李二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用衣袖捂住口鼻,不懂生死地吸了几大口。

整个人向后滚动,一个呼吸间已经撤出去了两丈多远。

皇甫飞燕也不着急,看向对方,忽然伸手打了个响指。

听见声音的李二身体陡然一僵,坐在了原地,整个人仿佛醉酒了般,眼神迷离,面色潮红,左右摇晃不止。

“喂,傻蛋,还活着么,出来帮忙了。”皇甫飞燕一招得手,神色得意招呼道。

“嗯,没死,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是催眠么?”冯林站起身,看向桥边摇摇晃晃的李二,心中惊讶。

皇甫飞燕没有说话,冲着他笑了笑,伸手撩了撩头发,媚眼如丝,朱唇微启。

冯林皱了皱眉,不知这女人在干什么,忽然他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奇怪的甜味,多闻了几下只觉得脑袋昏沉。

眨眨眼再看皇甫飞燕时,心中一阵激荡,升起许多杂念。

不过这样的异常状态也就持续了数个呼吸,体内内力似是受到了某种刺激,自行激发护体,顺着小腹升腾而起,像一根烧红的银针一样狠狠地戳向幻象,“啵”的一声,幻象消失,神清智明。

再睁眼时,皇甫飞燕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走到他近前,盯着他的双眼,神色盎然。

此时的她脸上有一点婴儿肥,模样可爱,但跟中招时的魅惑成熟样子完全不一样。

“你对我做了什么?”有了之前两次的遭遇,这次冯林失神片刻,立刻警醒过来,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神色戒备,虽然惊骇于对方的诡异能力,另一方面却是好奇。

“真是奇怪,你练的什么内功,怎么我这春秋瞳术对你的效果越来越差了?”皇甫飞燕吐了吐舌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师傅没提过。”冯林回道,心中却是在想对方说的名字,春秋瞳术,听起来好像跟眼睛有关,还有那股粉色烟幕,是啦,他好熟悉的,那种味道他已经闻过许多次了,猜测可能是有麻痹神经效果的药物。

“我才不信呢,哪有师傅教徒弟,不说名字的,你也没问过?”

“的确没问过...名字很重要么?”

“哼,不愿意说就算了。”皇甫飞燕本就是大小姐脾气,被拒绝后冷哼一声,扭头就走,心中却对冯林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内功乃是安身立命之本,得艺时发些保密誓言也是十分正常的,“我可不像你那么小气,我这使的是春秋瞳术,可以通过特定的方法对敌人进行催眠,成功之后可以在不违背对方意愿的前提下操纵对方的行动,比如我现在打个响指,李二,你自己去灌木丛里坐着。”

“是...”听到响指后,李二立刻应了一声,神色迷离,竟然真的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灌木丛里,缓缓坐了下来。

看着李二言听计从的样子,冯林心中震惊,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武功竟然如此奇特。

这时才想明白,原来白天在酒楼的时候,中了招尚不自知,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最终导致自己暴露。

上辈子有很多人也能做到这样催眠,甚至效果更夸张,只需要一个动作,一句话就可以催眠上百人,但最终被揭秘,那些上镜的都是请来的托。

如今亲眼得见,心中大感震撼。

看来自己对这个世界有些想当然了,只想着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落后,却忽视了这个世界的重要组成,武功,早就听师姐说过,武功奇妙,有高手可以用手持茶壶,以内力将水烧开,自己当时还不服气,心想,我有热水壶有,有太阳能...

但就像师姐说的一样,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这个世界没有太阳能,没有核能发电站,但是有的是将人体潜力开发到极致的武功。

比如,凭空跃起丈远、空手制冰、音波伤敌、肉身抵抗刀剑等等奇异表现。

如果自己心甘情愿当一个小人物,倒是可以不需要计较这些,但自己知道许多远超远这个世界的知识,有这些财富在,自己一定会走在聚光等下,被人注视,到那时候又如何自保呢?

万一还有一种功法可以更改人的意识,又或者如在酒楼中那位没露面的神秘人,带一张人皮面具就可以李代桃僵,那么不管他挣得多少财富,自己的命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呢?

或许,自己也可以加入某些大势力谋求庇护,脑海中闪过四大家族的名字。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冯林心中所想无人可知,他动作麻利,扛起皇甫光放置到了李二身后,扯了些叶子树枝盖好免得被人发现,只是晚上蚊虫鼠蚁很多,这两人怕是要遭罪咯。

安置好两人后,冯林、皇甫飞燕二人穿过长桥离开小镇。

有冯林带路,专找僻静处走,躲开了两拨追兵,偶尔撞上两个前来寻找皇甫飞燕的人,都是冯林出面乱指方向了事,算得上畅通无阻。

不多时,二人来到小镇东侧的驿道路口。

驿道路口向南走有渡口有村落,路口向东沿着小路上山,尽头就是东华观。

鸟叫虫鸣,晚风吹拂,十分舒服。

站在路口,冯林心中念头闪动,此次逃出生天,完全不知所谓,多次陷入危难,险死还生,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给冷风一激,心中大感荒唐。

自己什么时候对生死如此看淡了,他隐隐察觉到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性情发生了许多微妙的变化,他原来胆子就很大,也喜欢看热闹,但也从来不以身涉险,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看到水流湍急,他第一反应是水流好急,去耍耍,看到不平事,第一反应是掺和进去当裁判。

是重生之后,对生命的蔑视?还是原主残魂的影响?又或者说,自己本来如此?

想不清楚,也不需要想。

冯林知道,自己并不反感这种变化,相反他有点期待,平凡而又普通的早八人生他经历过,这一世全当人生增强版了,换个活法也不错。 第14章 杜平逞威 竹林西侧,有一人高的小土坡,一男一女正趴在阴影里向外张望,竹林另一端也就是正门处,人声喧哗,几十人分散各处,桌椅板凳一应俱全,还立了许多旗帜。

黑衣武夫打扮的汉子四处忙碌,有的帮忙搭建遮阳的棚子,有的彼此之间切磋武艺,还有些灰衣打扮的小厮端着瓜果茶点穿插在人群之中,俨然一副热闹集市样子。

这时,只听得哗哗声响,一道黑影从竹林中跃起,还未落地,手已抓住一根青竹,枝干发出噼啪脆响,这么一借力,黑影身形又生生拔高数丈,径直往另一棵竹子身上跃去。

竹林中有人拍手喝彩,喊道:“好轻功,可是怪猴邓子非?”

黑影似乎有意卖弄,单手拉着竹枝,在空中荡了几下,双臂展开,身形缩成一团,仿若一只大鸟在空中滑行,向着墙头扑去。

“正是小弟,不知是哪位说话。”说话时,黑影尚在空中,正是旧力消退新力未生的时候,还在空中,没办法自由回气,若是其他人也来学这一手,一张嘴气息一泄,人就坠下去了。

怪猴这手轻功造诣,已经超过许多人了,黑暗里吸气声四起。

“邓兄,小心,四下里有弩手埋伏。”黑暗里有人高声提醒道。

“嘣~”弓弦声响,弩箭又迅又急,直直奔着空中黑影而去。

黑影得了提醒,双臂猛地一震,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拔高了二寸,弩箭擦着黑影身体飞了出去。

“嘣~嘣~嘣~”弓弦声又响起,此刻竟然是不知多少支箭矢,呈天罗地网之势向黑影笼照过去。

那黑影的身法也真是了得,刚站上土墙,缓了一口气,翻了数个跟头,又在空中转身,竟然是一根箭矢也没打到他,都射在了空处。

这一手功夫技惊四座,尤其是空中转身,更是极其上乘的轻功路数,罕有人能使的如邓子非这般写意。

黑暗中又响起一阵喧哗,有吹口哨的,也有喝彩的,还有出言挑衅的...好不热闹

“好样的,邓兄。”

“鹰犬也不过如此,回家再练练吧,哈哈...”

“嘿嘿,邓兄好轻功,进屋去瞧瞧?”

黑影在矮墙上站定,冲着四周拱了拱手,和各路武人打着招呼,周围倒是安静了下来。

邓子非身着黑衣,须发油光乌黑,瞅着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多岁,腰上别了一对精钢造的勾爪,低头看了眼墙头下的几具尸体,眼中精光闪动,轻声咳了咳,抬手冲着院内一礼。

“不知是锦衣卫哪位指挥使大人在此,还请出来一叙。”邓子非说话时用了内力,声音传遍四周,震的竹叶哗哗作响。

“放肆,凭你也配见指挥使大人。”

骂声响起,一道人影自院中跃起,手中刀光一闪,直撞向邓子非脚踝。

这刀光来势比弩箭还要快上几分,邓子非大惊,向侧面闪去,刀光去势不减,划过一道诡异弧线,追向邓子非脚踝。

邓子非再次秀了一波轻功绝技,空中换气改变招式,仓促间使了个千斤坠,竟然能强行变换方向,向墙下坠去。

可出手之刃也不是庸手,就这一瞬,刀路再变,再次画了个弧线,推至邓子非胸前。

电光火石间,邓子非拔出腰间铁扇子,迎向刀光。

只听得‘呛啷’声响,火花四溅,邓子非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哎哟’一声,落地后站不稳,踉踉跄跄退了三步方才站定。

墙上站了一个拿刀的八字胡锦衣卫,哼了一声,手腕一翻,腰刀画了个刀花收入鞘中,正是锦衣卫千户蒋方。

“邓子非,桥郡人,自幼习武,十二岁引气,入人境,十五岁入镖局,十八岁为了一青楼女子犯下命案杀了镖局镖师夺了镖物逃往洛阳,在洛阳待了数年,三十岁化虚,入地境,这期间又犯下命案若干,桥郡、洛阳累计悬赏千两白银外加一门大内乙等内功,阁下这颗人头还是蛮值钱的啊。”蒋方从怀中拿出一牛皮笔记,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页,朗声念道。

“嘿嘿,原来是蒋千户当面,劳您费心,记得这么清楚,难不成千户也对小人这颗头感兴趣?”

“哈哈,瘦猴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来趟浑水,天地玄黄四大神捕都来齐了,要抓你早就抓了。”声音豪放,振聋发聩,声音由远及近,一道人影跟随其后,如炮弹般砸向蒋方。

矮墙后,又有四人跃起,呼啸声响起,一根钢鞭投掷向黑影。

黑影也不闪避,用胳膊格挡上去,一碰之下,发出叮当声响,钢鞭倒飞回去,掷出钢鞭之人伸手抓住别在腰上。

黑影被这一阻,也失了速度,落在矮墙前。

四人大声怒喝,分散各方,手中各自抛出一条黑色带绳索的球体,球体在空中碰撞发出一阵白烟笼罩了四方,将黑影罩在中间,等白烟散去,一张黑色巨网凭空出现将黑影包了起来。

黑影发出一声怒吼,抓了巨网一角,身上黑光闪动,那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网发出“嘎吱”声响,小指粗细的线被拉长了一倍,隐隐有崩碎的迹象。

四人又惊又怒,立刻发力绕圈奔跑,尝试将网中人捆紧。

黑影嘿嘿一笑,运力于脚,足下猛地一跺,这矮墙下土地本就柔软,被这一踏,竟然如湖水被激荡起阵阵波纹,辐射向四周。

趁着四人立足不稳,黑影猛地一扯一放,四人立刻乱了阵势。

黑影笑道:“给我松手。”

黑影猛地发力,那四人双手拿捏不住,脚下又不着力,要是不松手,就得跌倒。

四人有的双目圆睁,有的不可置信,有的捂着手腕。

黑影扯过巨网团成一团,扔在脚下。

拿钢鞭的胖子快走了两步一跃而起,欺上身来,喝道,“贼子,看鞭。”

双手提起钢鞭,迎头砸下。

“铛~!”

胖子痛呼一声,钢鞭颤抖发出嗡嗡响声,捂着手腕,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后撤了回去。

这钢鞭有丈长,混圆一体,重几十斤,寻常刀剑磕碰到了要紧处,必是刀折剑碎,纵是石块也砸个粉碎。

黑影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用胳膊上护臂硬抗了这一击,毫发无损。

那四人不约而同惊呼出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众人目光一齐望向,要瞧瞧这黑影摸样,好一个身宽体阔的大汉,身穿灰色麻衣,腰上缠了一圈虎皮,眼窝凹陷,鼻骨凸起,发色淡黄,目光似电,周身罡气如云雾般环绕,威势惊人。

“果然是朱、李、王、周四大神捕,有点说法,还要再来试试么?”大汉哈哈一笑,十分洒脱,足尖轻点,把巨网团成的球踢了回去。

矮墙边四人用兵器接了,察觉并没有暗劲,一人一拿了一角,按动机簧,巨网立刻分成四个小球回到了各人手中。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跃跃欲试。

“朱叔、李伯伯,让我来会会他。”斜刺里杀出一年轻公子,锦衣玉带,衣饰甚是华丽,手中拿了一只翠绿玉笛,一副富贵打扮。

“远儿小心,罡气凝实,是天境的高手。”拿钢鞭的胖子出声提醒道。

“知道了,朱叔叔。”年轻公子脚踏七星,步影随行,忽左忽右,足下生风,呼吸间已越过一众锦衣卫,闪到大汉面前,两人脸对脸,彼此之间只隔着寸许。

手中玉笛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在大汉胸口檀中穴上点了两下,只是并没有什么效果,年轻公子心知对方早有防备,立刻闪身后退。

大汉不以为意,哈哈一笑,伸手抓向前方,这一下抓却不普通,三指内扣,用上了擒拿手法,去势先慢后快,噗噗噗,瞬间在身前留下三道爪影。

年轻公子轻哼一声,身影左右闪动在原地留下一片残影,爪势不论多快,也只能对着空气发力。

“身法不错。”大汉收回手掌在虎皮上擦了擦,点评道。

突然大汉矮身蓄力,右脚低扫而出,劲力爆发,一道月牙光芒横扫而出,掀起大片泥土。

年轻公子斜闪而过避开溅起的泥点,绕到了大汉身后,玉笛横至嘴边,接着悠悠笛音便缓缓扬起。

笛音婉转缥缈,满是悲怆之意,隐隐竟有塞外天高云阔黄沙万里之意,冯林听了一下,只觉得胸中烦闷,体内内力躁动不安,经脉胀痛。

大汉回身再打,却又被年轻公子轻易躲了过去。

笛音又是一变,如魔音贯耳。

呼啸而过的山风仿佛静止了,四周再无其他声音只有笛音。

只有越来越刺耳的笛声充斥耳边。

竹叶尖上滴落的露珠于半空中破碎,哗啦啦,竹林里仿佛下了一场小雨。

大汉的动作越来越慢,肤色涨红,血管隆起,眼角溢血,到最后不得不盘膝坐下,运功抵抗。

一曲终了,除了早有防备封了耳脉的锦衣卫,竹林黑暗里发出了数声惨呼,有几道黑影按捺不住,逃出竹林奔山下去了,月光下,身影踉跄,赫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冯林趴在土堆上,运功抵抗,笛声终止时,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就没什么了,瞧了众人反应,再看皇甫飞燕,其额头遍布细腻汗珠,嘴唇发白,虽然没有受伤,但显然十分不好受。

心想,“这笛声古怪,难不成是内功修为越高,伤害越大么?”

正出神时,前方出现了变化。

年轻公子嘿嘿一笑,拿了笛子在手,走向大汉,手中玉笛在大汉身上要穴点了好几下,回头正打算说话,异变突生。

大汉身上噼啪爆响,被点的穴位上有血雾喷出,霎时间将自己染成了血人,大汉竟是拼着受内伤强行冲破了穴道封锁。

等年轻公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被大汉一拳轰在背上,气息一窒,被制住要穴给人拿住。

这下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四大神捕,蒋方俱都色变,吹了个响哨,竹林两侧和矮墙后翻出数十名手持强弩弯刀的锦衣卫,将大汉团团包围在其中。

“杜平,不要冲动!否则你今天必死。”蒋方拿了长刀在手,暴喝出声

被数十锦衣卫用把弩指着,杜平也不丝毫不慌,他所修内功疗伤效果一流,车轮战混战正是他的强项。

“哟呵,还是个大货?你是谁家公子?”杜平呵呵一笑,指上用力,那年轻公子实力虽在平辈中是翘楚,但还远不及大汉,如何经受得起,全身一震,痛的他叫出声来,杜平又是伸手一按,年轻公子连声都发不出了,脸色青紫,浑身战栗。 第15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竹林前,数十名锦衣卫手持劲弩形成了包围圈,面对威胁,大汉哈哈一笑,浑然不惧。

怪猴邓子非嘿嘿一笑,他轻功了得,想走容易,所以给人围在中间也不慌张,自怀中掏出折扇悠闲地扇着风。

“邓子非,人人都说你轻功了得,没想到胆识也是一等一的好,一会得了好处,有你一份。”大汉斜眼去瞧邓子非,呵呵笑道。

“杜兄过奖了,正邪两道谁不知道,杜兄豪气,小弟不过区区一萤火,也就敢在杜兄身后敲锣打鼓,壮壮声势。”邓子非怪猴的绰号不是白来的,一是轻功了得,翻山跃林形如老猿,二就是长相,脸上毛发十分浓密,五官也皱巴巴的,跟猿猴有几分相似,此刻拿着扇子对着大汉又是恭维又是作揖,有几分沐猴而冠的意思,十分滑稽。

竹林中又响起几声附和,大意是说为大汉马首是瞻,一齐杀进屋里云云。

眼看形势急转直下,锦衣卫千户蒋方面上难看起来,这竹林是他负责的区域。

若是被人闯了,只需要一发令箭,和四下埋伏的兄弟一围,闯门的保管一个走脱不掉,这本就是计划之内的事情。

可年轻公子被抓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尤其是杜平素有凶名,绝非善类。

“杜平,我知道你不惧生死,可我拦你也算是为你好,你听清楚了,这位公子姓朱。”蒋方忽地冷冷说道。

“是本家?”杜平吃了一惊,神色讶然。

“是,我朱万三的亲侄子。”说话的正是四大神捕之中手持钢鞭的胖子。

杜平一怔,四大神捕名头响亮,但让其扬名的却不是这四人的实力。

四人虽然是江湖上一流好手,但内功修为不过气海境小成,刚入天境而已,江湖上虽然也能闯出自己的名号,但是远远达不到现在这样,几乎人尽皆知。

名头响亮就是因为这四人中的胖子,本名叫朱万三,其身份尊贵,是当今皇帝朱将的亲叔叔,另外三人身份虽然不显,但也都大有来头,出入皇宫如同回自己家,调动地方官府捕头捕快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有名有姓的正派弟子见了恭恭敬敬还好,那些江湖闲人散修却是避之不及,一旦惹上了,会遭到地方衙门的全面围堵,纵然能逃的一时三刻,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被这四人盯上的人就没有跑得掉的,一来二去,这四人行走江湖,缉凶拿盗,再加上地方官府有意鼓吹功绩,名声更响,四大神捕的名号就这样做实了。

杜平听见是本家时,心中暗骂自己不小心,只当这是哪家的年轻后生,没想到根脚这么硬,手上力道一轻,收了指力。

“当真?”杜平眉目还是存疑,这话却是问向年轻公子。

那年轻公子闭口不答,眼看前方,神色倨傲。

杜平看了他神色,又看了看朱万三和蒋方脸色,心知定是如此,自己中大奖了。

“杜平,青溪府人士,自幼被土匪养大,十五岁引气入体入人境,二十五岁化虚为实入地境,三十五岁气海充盈入天境,四十五岁受限于资质,卡在半步后天境多年,所习外功裂地腿,鹰爪手,内功混元一气功,有三个儿子,八个女儿,悬赏万两...”蒋方最会察言观色,看到杜平手上动作,就知道此人已生退意,立刻加上了筹码。

“好了好了,蒋千户,,我服了你了,不要再说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向你们求饶了便是。”杜平手掌盖在朱姓公子廉泉穴上轻轻拍了拍,竟是解穴放了人质自行离去。

跟在两人身后的邓子非面色一变,他向来不吃亏,没了人质又给四周锦衣卫围着,心头慌慌,立刻纵身跃起向外逃去。

他这身轻功,于平地的时候也就一般般,但是若到了林间,手上有了抓握的地方,立刻就成了天下一等一的轻功,轨迹飘忽不定,到时候,锦衣卫手里的劲弩自然也就成了摆设,威胁不到他了。

忽然眼前白影一闪,是那年轻公子后发先至,抢在了他身侧。

两人并肩而行,他往前去,年轻公子就跟上,想扯了竹子跃走,年轻公子就用玉笛干扰,想动手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出手。

竹林中,众人瞧见邓子非竟然在轻功上吃瘪了,更加惊骇莫名,瞧着年轻公子神色气度,很明显是还有余力。

当下又有不少人,大为惊奇,又见年轻公子长的一表人才,已经有几名女侠客心泛桃花,喝彩声此起彼伏。

折腾了半天,邓子非不得已又站回了原地,面色尴尬,最终只得是对着公子拜了又拜,算是求饶。

皇甫飞燕在土坡上看的仔细,瞧着邓子非前恭后倨,长的又很滑稽,没忍住笑了一声。

若是平常这一笑不打紧,可眼下邓子非刚刚被一年轻人逼的进退不得,脸面尽失又不能发作。

武林中人最重脸面,对邓子非这种江湖中的散修客来说更甚。

人魔出世,敢来凑热闹的,又有哪个是庸人,加上这笑声突兀,所以众人都听的清楚。

邓子非脸上挂不住,面色一青,第一时间去寻声音来源,凝神看去见是两个没见过的年轻雏儿,冷哼一声,只是被锦衣卫围着,也不好发作。

“坏了,被人记恨上了。”皇甫飞燕啧了啧舌,小声道。

“怕什么,你不是有爹么。”冯林说道。

“你这话说的好奇怪,谁没有爹,跟我说的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懂了吧,打了小的来老的,那姓邓的要是想动你,你就把你爹的名号抬出来,他动你一根手指,你爹就动他一根手指,打你就跟打自己一样,保管他束手束脚,这就是拼爹,更高级点的还有拼爷爷拉亲戚之类的。”

竹林中人心想,这姑娘父亲是谁。

又见冯林说的轻松,而且话糙理不糙,有好几个想过来找麻烦略微一想,顿时消了心思,无形之中给两人免去了许多麻烦。

“你这话有些道理,不过听起来像是歪理,我爹说过,行走江湖靠的是智慧和手段,广结善缘才是正途。”

“拼爹也是智慧和手段啊,只需要报一个名字就能解决矛盾结交新朋友,难道不好么?”

“你...我...我说不过你,不跟你说了。”皇甫飞燕辩不过,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冯林心中滋味复杂没人能懂。

竹林前的情况一目了然。

原以为那叫杜平的莽汉声势浩大要和锦衣卫打过一场,谁知道听了年轻公子的名字,立刻噤若寒蝉。

邓子非也是,先是秀了一波身法,讨了满堂彩,如今被人追着跑却连手也不敢还。

年轻公子姓朱,又说是本家,估计是皇亲国戚一类的大人物了,这些江湖人士投鼠忌器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对冯林来说,这与他从师姐那了解到的情况不太一样,他没看到正邪,只看到了规矩和人情世故。

一种名为失望的情绪开始蔓延,冯林忽然间觉得这江湖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胸中一股无名火起,哪还管的上他人想法,恰好皇甫飞燕问话,只想着把心中之言一吐为快。

话一出口,胸中郁郁之气顿消,只觉得自己痛快了许多。

竹林之中有许多月光找不到的阴暗地方,冯林内功修为不到家,也看不真切,但还是察觉得到有许多目光向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也不胆怯,说就说了,还怕人听么?所以一一瞪了回去,心想,“这些人要是掉过头来寻我麻烦,才是最大的讽刺呢。” 第16章 发狂 鸡鸣三声,红日乍现。

阳光溢满大地,千万道光线把幽邃竹林变成了一座大舞台。

躲藏在阴暗处的魑魅魍魉尽数显形,好大一群人施施然从阴暗的角落中现身,最先跑的就是那些穿着夜行衣的,他们仿佛见不得光,剩下的好汉只犹豫了片刻,也都数个起落在竹林边缘消失不见。

依旧还留下的不到双掌之数,看着这些人身形气度威猛,都是些超然人物。

“怎么回事?怎么都走了。”冯林这一趟下山去,阅历大增,心知情况有变,出声问询。

皇甫飞燕眼神迷茫,竟然也一无所知,好在锦衣卫及时给了答案。

“指挥使大人有令,”矮墙下一个矮壮锦衣卫扯着嗓子大喊道,“靠近竹林者,杀无赦,无关人等速速退去。”

“哈哈,速速退去?”杜平朝地上吐了口唾液,不耐烦地冷笑道,“蒋大人,好大的口气,老子跑了几百里路,你一句话就想让我走?”

“那你要怎么样?”蒋方眼睛眯起,闪起了危险的光芒,四周锦衣卫隐隐合围的更紧了。

“老子杜平,各位死前,可记住了。”杜平按了按手腕上护臂,若无其事地说道。

话音刚落,杜平身影爆冲,猛烈撞击在锦衣卫的包围圈上。

霎那间,两名锦衣卫立刻鲜血狂喷,骨骼碎裂声一闪过而过,再看时,两人半边身体塌陷进去,软绵绵的,已经是不成活了。

离得近的锦衣卫立刻丢弩拔刀,稍微远些的锦衣卫迅速向四周散开,手中弩机连连响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击。

杜平哈哈一笑,面对近在咫尺的弩箭也不避让,浑身肌肉紧绷,护体罡气如瀑布般不要钱的向四周喷射,直接用肉身硬抗了上去。

杜平不闪不避,四周锦衣卫又都是好手,久经训练怎么会失手,大多命中了目标,双方对攻时都有意远离了朱姓公子所在地方,邓子非和蒋方也自觉护在其左右,偶尔有弩箭射歪也都被两人伸手挡下。

这精铁打造的弩箭的箭头做了特别制造,锋利无比,专破各种罡气,射偏飞向地面的弩箭尽数没入地面,只留了个红线尾翼,可见其威力。

“噗噗噗~”霎时间,十几只弩箭击穿护体罡气,透体而入,只是几轮锦衣卫弩手齐射,就给杜平扎成了刺猬,浑身鲜血直流。

杜平此时狂性大发,怒吼一声,不顾自身伤势,继续冲阵,拳脚齐出,立刻有锦衣卫躲避不及,给抓到手里丢了出去,血雾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如此不顾及性命的打法即便是久经训练的锦衣卫也不得不避开锋芒,谁不惜命,正面面对杜平的锦衣卫隐隐有四下逃窜之意,如此一来阵型更乱,杜平杀得更欢了,呼吸间又是两名锦衣卫给他抓到手里摔到地上,惨叫一声,生死不知。

“好一个男子汉。”皇甫飞燕美目亮起采芒,轻声说道。

“啊,原来你喜欢杜平这种类型的?”冯林看着皇甫飞燕俏脸微红,讶然道。

“不要胡说。”皇甫飞燕嗔怒道。

“哈啊,那就是喜欢那个叫朱远的公子哥了,模样清秀,要是拿一个扇子倒也当得起容貌甚伟,怪不得你心动。”冯林嗤笑道。

“你好啰嗦,我要揪你耳朵了!”女孩面皮薄,被他一说,真急了起来,伸手就朝着冯林耳朵摸了过去。

冯林也不躲,任由对方揪住耳朵,等皇甫飞燕刚一用力,立刻‘哎哟’痛呼一声,吓得女孩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样,弄疼你了么?”皇甫飞燕急道,语气关切。

“哈哈,没有,我骗你的。”冯林一直脸含笑意,听女孩关心,方才哈哈笑道。

皇甫飞燕拉长了俏脸,恶狠狠地说道,“骗子,再有下次,不论你怎么喊,我都不会收手的,非要把你耳朵揪下来才算完事。”

“唔...”

冯林哪看不出女孩并非真的发怒,只是看着女孩装作生的可爱样子,想起了平常与妹妹吵吵闹闹的日常,心中忽然又失落了起来,知道此生除了梦里再也看不到妹妹了。

皇甫飞燕听他语气,只以为是自己话重了,心头一软,安慰道,“冯哥,刚才是与你开玩笑呢,我最多轻轻拧一下,不碍事的,环环被我揪了那么多次耳朵也都好好长在身上。”

两人一路上谈天说地,冯林凭借着上辈子知道的各种情爱故事早就哄的皇甫飞燕晕头转向,两人关系突飞猛进,皇甫飞燕当他是密友,几乎无话不谈,自然知道环环是自小跟在皇甫飞燕身边的婢女。

冯林心中一阵轻松,不论她武功高出自己多少,总归是初出茅庐的少女,心性不坏,跟她说话不用藏着掖着。

见她着急,心中顿时玩意大起。

“好吧,好吧,我原谅你了,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我...不说好不好。”

“不行,你要是不说,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那倩女幽魂的后续呢,你还会讲给我听么?”

“我不原谅你,就不会与你说话了,这后续自然也就没着落咯。”

皇甫飞燕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之中,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软声软气道,“要不是为了小倩,我才不会跟你求饶。”

“快说,快说。”冯林催促道。

“你不许与别人说,就连我娘问我都没说过。”

“当然,你放心好了,我可是你的朋友。”

“我喜欢的男人,必须胸有锦绣,腹有乾坤的...男子汉,他得待我好,处处想着我,爱护我...”皇甫飞燕用微不可查的声音低声道。

“啊~”冯林万万没想到是这么正经的回答,故意拉长了声音,打趣对方。

皇甫飞燕对他的反应大感不满,伸手想要在他耳朵上揪一把,伸到一半又怕惹他生气,停在半空。

冯林注意到对方小动作,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悄悄把身子往皇甫飞燕那边靠了靠。

皇甫飞燕愣了一下,脸上一红,伸手轻轻在冯林腰上捏了一下了事。

“有什么稀奇的,娘说过长得好看的男人靠不住,所以我就是喜欢聪明有才学的,至少不会像呆头鹅一样给人骗来骗去。”

“你是在说我是呆头鹅么?”冯林啼笑皆非,苦笑道。

“不是,你长的既不好看,也不聪明,两样都不符合自然不是说你”皇甫飞燕露出个可爱的娇憨神态,抿嘴笑道。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对视一眼,陡然发笑。

皇甫飞燕脸蛋微泛红霞,使她更显娇艳欲滴,仿佛鲜嫩可口的果子待人采摘,那对漂亮眸子闪着异彩,更可把任何男人的魂魄勾出来。

知道这是她辅助瞳术的媚功被动散发出的魅力,可总归少男的身体,冯林虽然没有多余想法,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瞧见其娇躯扭动,怦然心动。

冯林直呼厉害,无名心法自行运转,丝丝凉意游遍全身,让他可以保持清醒,及时转移了注意力,不至于露出丑态。

这等挑逗男人的手段,纵然临阵对敌不能让对方放下刀兵,但也让人不觉得她可怕了,不由自主放松警惕。

若是碰到心志不坚之辈,只怕她一句话,就可令对方不自觉生出纵是为她而死,也心甘情愿的想法。

“阿弥陀佛我的老天爷,红粉骷髅真要命啊,日后如果遇到练这种功法的一定小心点,不然着了道只会被吃干抹净而不自知。”冯林狠狠吐了口浊气,心想。

“你看,他们好像不打了。”皇甫飞燕忽然出声提醒道。 第17章 收心 不知道从哪又出来一队外面套了朴素白衣锦衣卫,在流成血人的杜平面前将伤员盖了白布抬走,自顾自的打扫战场。

还有两个白衣锦衣卫得了蒋千户点头,走到近前替杜平处理弩箭伤势,绷带止血药一一弄好。

杜平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人,只顾着佝偻身子喘气,暗暗回气。

不多时,矮墙前已经给打扫干净,杜平也给包成了粽子,不时有血从绷带缝隙中渗出来,明显伤的不轻。

朱远自怀中掏出一个玉制的牌子抛给杜平,后者先是一愣,随后感恩戴德的接了过去。

“真是好运的家伙。”皇甫飞燕皱了皱眉头,一脸的不开心模样。

“怎么了?”

“你不在江湖走动,怎么知道那牌子的含金量,我父亲送了几大箱子黄金和玉器就为了得到进入锦衣卫的机会,这人可倒好,直接攀了高枝,拜入了八皇子门下。”

原来那叫朱远的公子哥果然是皇子,虽然排行只是第八,但那也是皇子,身份尊贵啊,冯林心想。

冯林想了想如果要自己与皇子、公主相处,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中发寒,再想一想自己被人使唤卑躬屈膝的样子,更是如坠冰窟,不由自主打了两个哆嗦,哼道,“那有什么好的,总归是寄人篱下,被各种各样的规矩束缚着。”

“那又怎么样,走到哪都有规矩,站的高就轮到你束缚别人了。”

“自然如此,制定规则的总是要占些有好处的,”冯林点了点头,笑道,“想不到你还懂这些。”

“我哪里懂,是听我父亲说的,”皇甫飞燕俏脸一红,忽然嘘了一下,说道,“等一下,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两人当下噤声,运功入耳,声音如线,慢慢飘了过来,也是矮墙前几人没有背人的打算,很是清晰。

杜平也有意卖弄,避开朱远,走到竹林边上,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嘴一张,好大一口黑血如血箭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吐出这一口淤血后,又调息了片刻。

周身罡气如云雾般吞吐不定,伸手抓住绷带撕扯下来,又在身上擦了擦,一身恐怖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的开始闭合,外伤在数十个呼吸后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又过了片刻,杜平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乎无损。

朱远靠近杜平,双目射出奇异的光芒,一眨不眨的瞧着,眼中掩不住欣赏之色,口中不住称赞神技。

“当真是活死人肉白骨,这等神功有几人能会。”

林中还剩下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起先因为这人得了牌子生起的忌妒之心也消散了大半。

“恭喜少主又得一悍将,杜平老兄这手云雾功,恐怕在上三宗里,也没有几人能练到此种境界。”邓子非赞道。

“邓子非,你原来早就是少主家臣了?”杜平神色惊疑不定,说道。

“哎,杜兄,不要怪小弟,若不是我这块砖头打头阵,又岂能将杜兄这块美玉引出来呢,八皇子爱才,绝不会埋没你的。”邓子非闪到杜平身边拱了拱手,陪笑道。

“哈哈哈,好好好,但却不是抛砖引玉,”朱远亲自鼓了鼓掌,立刻引来众人注意,续道,“杜兄自是美玉,但邓兄也是明珠,小王能得二位先生相助,心中欢喜,对此行诛魔扬名,又多了几分胜算,还望两位能摒弃前嫌,全力相助。”

“少主有请,岂敢不允。”邓子非单膝跪地,纳头便拜。

“杜某也是此意。”杜平反应稍慢,迟疑了片刻,学邓子非的样子,单膝跪了下来,只是抱了拳,没有磕头。

“小王我既然入江湖历练,自然按江湖规矩来,这些虚礼千万不要再做了。”朱远说着,伸手将二人扶起。

冯林心想,这八皇子收买人心的手段虽然简单,但也有效,身负武艺的江湖人大都桀骜不驯,如果朱远自持身价,恐怕最后也得不到别人效死命,这等娴熟手段是我永远做不来的,此人年纪与我相仿,已经如此出色,不知道其他几个皇子又是什么样的呢。

杜邓二人又是一番感恩戴德。

客套过后,朱远终于提起了正事。

“不知杜兄来此是为了何事?”朱远问道。

“不瞒少主,我偶尔得到消息,说是人魔于洪在华山附近露面,想着此人是与家师地魔齐名,应该不是沽名钓誉之辈,想着讨教几招过过手瘾,谁曾想来的晚了,被蒋千户拦了,连屋也不曾进去,若不是少主抬爱,恐怕此刻,哎...真是惭愧...”杜平说着眼睛越过矮墙看向院内,目中精芒闪烁,心中战意不减反增,续道,“少主,我所修习内功云雾功最擅长疗伤回气,现在伤好的差不多了,不如您抬抬手,让蒋千户放我进去,去会会那于洪,若是侥幸斩了此人也算是小人的见面礼了。”

“哈哈,杜兄不要心急,看来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朱远哈哈笑道。

“愿闻其详。”杜平说道。

“少主,我来说吧,”邓子非插话道,得到朱远同意后,续道,“这得从于洪的来历说起,此人也是一奇人,其经历曲折堪称罕见,此人自幼在少林寺出家,法号智严,但是名声不显,但其师兄智净大师是少林寺上代方丈,师弟智达大师也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前辈高人。

若是智严就此在少林寺安稳一生,倒也就算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智严在一次下山历练之后就宣布叛出少林,不仅避开了少林执法堂的追捕,时隔了一年,竟然用俗名于洪,散去少林内功,上了华山,成了上代玉清宗掌门宋明修的亲传二弟子,其师兄正是当代华山掌门宋怀荣,后来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于洪又叛出华山玉清宗,不到一个月,玉清宗掌门宋明修身故,江湖传言此事与于洪有关,但上三宗一直没有出面澄清,直到又过了一个月,其少林师兄智净大师被发现死在于洪住所内,而于洪不知所踪。

自此,黑白两道沸腾,为了抓捕于洪,锦衣卫镇抚使更是亲自许下了万两白银、宅院、官职、内功等等奖励,搜捕于洪的通缉文书贴遍天南海北,据传,锦衣卫档案库中光是目击于洪宗踪迹的文件估计都有上千份之多。

可人魔行踪诡异,飘忽不定,即便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从来没人能拿他去领赏。

于洪以区区人境修为兴风作浪,连做下了几起屠村灭门的惨案后才销声匿迹,无人可寻其踪迹,一时间江湖上风头无两,最后得了一个人魔的称号,蒋千户,我说的可有差错?”

蒋方沉思了一会,点头确认,大概齐如此。

“嘿嘿,这些消息也不是什么机密,当年事情闹得那么大,若是有心去查,自然也能查到,”邓子非拿着扇子,皱巴巴的脸一双机灵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忽然朗声道,“下面才到了关键处,这却是真真实实的江湖隐秘,有传言说那人魔于洪掌握了一处仙家秘藏,里面不但有长生不老的超然功法,更能破界飞升去往仙界。”

杜平惊的眼睛都快瞪了出去,全身剧震,竟说不出话来,双目射出难以置信的激动神色,而后又神色不善的向四周扫视。

竹林中众人更是惊骇莫名,不知道邓子非为什么挑这种场合说这种疯话。 第18章 潘芸 众人正因为这震撼消息,心中思索时,一柔和悦耳的女声从竹林传来。

“可笑,这等大话骗骗自己也就算了,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有人应道:“是啊,差点给你唬住。”“就是,真有这种好事你为什么会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怪猴成了大好人了。”“恐怕有诈,不可信,不可信。”“就是...”

嘈杂声不绝于耳。

朱远也不言语,手中玉笛忽然快速旋转,笛声随风而起,发出一阵急促呜呜声响。

笛声先是激昂然后又婉转之下忽然又变成刺耳尖啸,使人仿佛站在高山正受山风吹拂,下一刻跌入无尽深渊,忽又脚踏实地,叫人惊出一身冷汗。

这种奇妙的感觉,不论修为高低,每个听到笛声的人都有同感,众人无不惊骇于这位八皇子对音波功的造诣。

朱远移开玉笛,颇为得意的看向四周。

“诸位且听我一言,”朱远向四周拱了拱手,笑道,“小王可以证明邓兄所言非虚,来之前,我曾查阅内库资料,确实是这样记录的,人魔的确可能掌握着有关仙缘的大隐秘,虽然资料上并没有详说,但想来多少是有点关系的。”

哗,一言激起千波浪,四下变得更嘈杂了。

八皇子身份尊贵,想来不会说谎自降身价,再加上锦衣卫眼线遍布天下,有这等绝密资料也是正常,此言一出来,众人先是信了九分。

三三两两的武人去而复返,重新聚了过来,原来这些人并未走远,只是迫于锦衣卫威势离得稍微远了一些观察。

“止步!”蒋千户看着四周越聚越多的武人有靠近防线的趋势,命令锦衣卫戒备,抽出腰刀,高声喝道。

“哎,不碍事的。”朱远摆了摆手挥退护在身前的锦衣卫,示意众人再靠近些。

“殿下,指挥使令下官看守这里...”蒋方急道。

“哼,本王说了,不碍事的,若是出了问题,我一力承担。”朱远不耐烦地回道。

蒋方神色一窒,也不好再说什么,领着锦衣卫退至矮墙内守着,四大神捕也没什么话说,按照职责一齐退了回去。

武人在竹林和矮墙之中站成一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冯林和皇甫飞燕也混在其中,走近了些。

因为隔着不远,站着一排拿着手弩腰刀的锦衣卫,人群也没过分喧哗,众人也都好奇这位初入江湖的八王子打的是什么主意,拎着耳朵等话。

“潘芸、宋清可在?”邓子非得了朱远授意,上前一步,昂着脖子喊道。

众人窃窃私语,互相打量均不知这两人是谁。

“阿弥陀佛,小僧早已舍了俗名,如今只有正觉一人了。”说话的是个年轻和尚,穿着灰色僧衣、僧鞋,手上拿了串桃木佛珠闪着黄光,再细看,闪光石因为佛珠上面嵌了许多条金线。

众人散开,让这人显出身来,和尚旁边还立着一人,也是一颗光头,不是和尚,却是个年轻尼姑。

此女眉眼含笑,樱唇旁有一颗美人痣,生得明艳动人,宽大的袍子给山风一吹,勾勒出一条诱人曲线,其丰满身体引得众人侧目。

“潘芸在此,见过八皇子。”俏尼姑落落大方,走上前来,对着朱远行了一礼。

“好俏的尼姑,你丈夫是谁?若是还没有夫家,不如跟我了我吧。”这时,人群中有人哄笑道。

“我还没有夫家呢,不知是哪位说话?出来见见,若是合适,小女子就此从了也不是不行。”潘芸俏脸上立刻飞上一抹红霞,她转身大抛媚眼,娇笑道。

都说美人一笑倾城,这潘芸生的貌美,绝对纵然不能倾城但也绝对倾倒众生了,如此一来,说话之人哪能按捺得住,立刻从人群中跳了出来。

穿着夜行衣的蒙面的汉子大大咧咧走到潘芸身前,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潘芸身上,来回游走,毫不掩饰邪意。

“是我说的,潘小美人,怎么样,跟我走吧,保管你尽享人间极乐。”蒙面汉子嘿嘿淫笑道。

“相公是谁?为何还蒙着面?若相公是个丑八怪,我可接受不了。”

“嘿嘿,长的好看有什么用,银枪蜡烛头,须知越丑的越厉害,保管你享尽极乐。”蒙面汉子口不择言,顿时惹得众多武人面色不善,好几名女侠已经拔出剑来打算除魔卫道。

“奴家也想,可惜相公却走不成了。”潘芸面露失望之色,袍袖一甩,掩住口鼻,轻叹道。

“什么意思?”蒙面汉子话一出口,立刻察觉不对,伸手一摸,自己脸上的面巾不知何时被人拿了下去。

刀光一闪而逝,一道血线缓缓出现在蒙面汉子的脖子,潘芸收回手掌,姿势优雅。

蒙面汉子忽然抓住自己喉咙死命按着,血液不断从指缝间溢出。

蒙面汉子眼神恶毒,伸手指了指潘芸,张嘴欲说些什么,咕噜噜,血液流失的更快了。

蒙面汉子连一个字也没吐出来,身体一僵,歪躺在地上不动了。

“你长的太丑了,我是不能跟你走的。”潘芸的语气轻松,仿佛刚刚只是捏死一只蚂蚁,偏偏脸上还带着悲痛之色,仿佛杀人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一样。

“哟呵,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翠公子啊,”人群中有人认出汉子来历,说道。

“什么翠公子,不过就一个敲门爬墙的采花贼而已,好看能去当采花贼么。”

“长的怪寒碜的。”一女侠点评道。

“这颗人头倒是值点钱,京城富商张家可是出了三百两银子悬赏。”

“有此事?”

“当真,芸姐姐,这贼头你要不,不如赏给小弟吧。”人群中有人叫嚷道。

“拿去吧,放着也怪碍眼的。”潘芸语气平静,摆了摆手说道。

一个同样穿着夜行衣,蒙面的矮小男人走了出来,拱了拱手称谢,然后取出裹尸布将翠公子打包带走了。

只有一小滩血液证明这里存在过一个人,闹剧很快结束,无人在意。

见此情景,冯林暗暗叹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到底谁是对又谁是错的,老虎要来吃绵羊,绵羊却长了角反把老虎顶死了。

想想也是,江湖上,杀人放火天天有,因为一句口角杀人更是常态,师姐也曾经说过,她若遇到邪魔外道绝不姑息,就连那样温婉的师姐都会杀人,又何况其他人了。

看看其他武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态,就连那叫正觉的和尚也只是念了几句经文了事,自己感慨,反倒是异类了。

胳膊上忽然传来了阵阵柔软触感,冯林很是诧异,看向身旁,皇甫飞燕藏了大半身子在他身后,鬼鬼祟祟地向外张望,眉头紧蹙,似乎不是很适应这种血腥场景。

皇甫飞燕察觉到冯林目光,先是一笑,然后忽然又做了个鬼脸,冯林哑然失笑,心想,嘿,自己倒是不孤独,这还有一个呢。

“让八皇子见笑了。”潘芸又重新走到朱远面前施了一礼,缓缓起身,笑容不减。

“无妨,只是想不到潘姑娘这手柳叶刀出招已经练到这种境界,出招时无迹可寻,当真不堕潘家名声。” 第19章 家臣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大多围绕着潘家、柳叶刀、灭门几个词汇。

“不错,潘芸和正觉小法师正是人证,此二人就是当年潘家和宋家灭门案的幸存者。”邓子非朗声道。

“阿弥陀佛,确实如此,小僧自幼出家倒是因此躲过一劫,不过在下父母亲族上百口性命却不能这么算了,此仇不够戴天,因此小僧这一听闻人魔出世的消息,立刻从京城赶了过来。”正觉点头应道。

“可恨啊,我潘家得到警示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人魔已经杀上门来了,最后只有我一个躲在房梁上侥幸活了下来。”潘芸语气冰冷地说道。

“诸位,人魔所作所为有迹可循,玉清宗掌门宋荣就是来自宋家,少林寺掌门智净大师出家前的俗名就就姓潘,其余几家被灭门的也都出过有名有姓的人物,张家、王家、李家、安家...”邓子非摇着扇子侃侃而谈,忽然话锋一转,说道,“虽然犯下许多罪行,但人魔起初绝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不然也过不了少林寺洗心台的入门测试,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他在找东西,为了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惜屠村灭族,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惜天算不如人算,有人在现场目击了全过程。”

众人朝着潘芸和方觉二人看去,方觉和尚闭目不谈,潘芸忽然低声啜泣。

“我就是那个可怜人。”潘芸以袍遮面,等放下衣袍时,已经哭的梨花带雨,伤心至极。

在场的武人,除了初入江湖的雏儿,有哪个没杀过人,心肠更是一个比一个硬,但是潘芸哭到伤心处,众人心中都涌起一股感同身受的感觉,心中悲痛。

潘芸低声续道,“那晚我藏在祠堂房梁上躲着,忽然见到一个跛脚男人浑身鲜血,冲了进来,推翻供桌,移开佛像,从暗格中拿了一个包裹出来,打开看了看,然后忽然大笑不止,喊着一阵什么‘我找到了,你们都错了...’的胡话,最后放了把火,烧了祠堂才离开。”

“那包裹里有什么?”邓子非问道。

“好像是一些书册和小盒子。”

“这就对了,”邓子非怪叫道,“一定是人魔从师兄智净大师和玉清宗掌门宋荣那得了隐秘消息,谋划许久叛出宗门,杀了师兄和掌门,取了宝物,而能让已经进了上三家得了真传的人魔也心动的宝物,除了成仙的隐秘之外,我实在也想不到那能是什么东西了。”

议论声渐起,但没人出言反对。

年纪稍微大一点的武人都是当年事件亲历者,或许还参与过围捕人魔的行动。

当时所有人都很好奇,明明许多家族势力与人魔从无交集,更谈不上得罪,人魔为什么不惜辗转千里也要杀上门去,自然也有诸多猜想,如今给邓子非这样一分析,都觉得在理,又有亲历者佐证,哪能不信。

“可惜啊,成仙之事太过缥缈,昔日祖皇帝朱将何等天才,都只到达过先天境,尚且不能证明先天之上的境界是否存在,所以这事最终还是落在人魔身上,除非他自己承认,或者拿出些证据来,不然终究是空谈。”人群中有人说道。

一言出来,引得众人附和。

“可是此事已由锦衣卫接手了,空有宝山在前,咱们再眼馋也只能干看着。”人群中又有人说道。

“八皇子,您应该不是专门等在这逗我们大家玩的吧,不如您给划个道,只要能让我们见上于洪一面,上些手段,什么话也都问出来了。”

“就是啊,您给个话,要是能成,算老子欠你个人情。”

众人吵闹、许诺、威逼、利诱、发誓的,干什么的都有,本来这群人得了人魔出世的消息,就是来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可锦衣卫挡门,哪有他们插手的份,所以一群人只在远处看看也不靠近。

如今得知人魔手里成仙的大隐秘,又是另一番光景了,纵然有人心中存疑,但也都有凑凑热闹的心思。

场上也有不怕天不怕地的人物,初时还想着擒下朱远来换秘密,后又想着其中难度和几乎难以承受的后果,以及仙家之事太过缥缈,也就烟消旗鼓了,转而跟着其他人一齐起哄,准备浑水摸鱼。

江湖上的确存在着仙人的传说,可谁也没见过,所以这成仙的秘密,可大可小,不怕是假的就怕是真的,所以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呜呜~”朱远抱着肩膀,手中玉笛旋转发出呜呜声响,好整以暇。

又吵闹了片刻,总有人站出来说话。

“静一静,八皇子有话说。”人群中有人喊道。

场面本来嘈杂,忽然之间,靠近前排的先安静了下来,声浪越来越小,渐渐的,后排竹林中的武人也止住了话头。

众人齐齐望向朱远。

“我的确可以带人进去,”朱远呵呵一笑,停止转动玉笛,将其别在腰上,拍拍手,唤来随从端了一个木盘过来,手指着木盘上的玉牌,说道,“不过这事实在是牵扯极大,我虽然可以便宜行事,但最多将我的家臣带进去,其余人嘛小王却是无能为力了。”

群雄震惊,互相观望,却无一人行动。

“八皇子,不知奴家是否有资格拿这牌子呢。”潘芸说道。

“潘娘子自取便是,只要是有用之人,多多益善。”朱远回道。

潘芸嘻嘻笑着,从宽大袖袍中伸出玉手拿了一块玉牌在手。

“阿弥陀佛,大恩不言谢,待血海深仇得报,小僧愿侍在少主左右。”方觉唱了个佛号,自行取了玉牌。

后来又有几人出列,不声不响地拿了玉牌,自行站在朱远身后,有长髯绕颊的凶猛大汉,有眼神阴鸷的老者,有裸着上身的莽汉,亦有身形如玉的好男儿,身材丰满的曼妙妇人,各个脚步沉稳,眼中有神,都是江湖上的好手。

这些人各自占了一个位置,互不干扰,又隐隐以朱远为中心。

朱远眼中锋芒毕露,肩脊微挺,立在中心,身上气势却不断积聚,生出一股威霸无形的气势。

连冯林这个对权利不怎么感兴趣的异世界人,心中也不禁生出一股要拜服之心,当真气势非凡,天生的王者之相。

喝彩声四起,显然都为朱远心折,立刻又有几人心动加入其中。

“我知道诸位多是桀骜之辈,但拿了玉牌,便是少主家臣了,自此就要守少主的规矩,敢有违背者,嘿嘿,日后你们自会知晓,不过也不必担心,少主向来仁义,奖永远多于罚,”邓子非嘿嘿笑道,“说了这么多了,我早就口干舌燥了,诸位同僚一齐去前院吧,那备好美酒佳肴等各位享用,然后等屠魔大会开始,能否给少主增光,就看各位手段了。” 第20章 境界 八皇子朱远领着家臣浩浩荡荡出发奔着前院营地去了。

不等锦衣卫赶人,剩下未作出选择的江湖武人做鸟兽散,跑的一干二净。

冯林也拉着皇甫飞燕退到竹林深处,瞧着左右没人盯着他们,才开始说话。

“现在怎么办,那些高手领了牌子还得等着,你打算怎么给我那便宜师父下毒?”冯林问道。

“我怎么知道,下毒不成就算了,反正我爹最后一定会赢的,”皇甫飞燕眼中忧色越来越浓,旋即又惴惴不安起来,嘟囔着,“那么多人都没杀掉你师父,那你师父到底有多厉害,他不会真的到了陆地神仙的境界吧?”

“神仙?”冯林脑中浮现出白衣飘飘的神仙,又回忆起那个曾经跟他一同蹲在墙根下面啃萝卜的坡脚老道,怎么都对不上。

“什么神仙,我说的是陆地神仙。”

“啊?那是什么...”

两人一问一答,最后皇甫飞燕才知道,冯林虽然是人魔的徒弟,但是完全没接受过任何系统性的学习,十分无奈,只好给冯林简单介绍了一下武学常识。

比如说:境界划分都是以内功修炼程度来区分的,每个境界又有小成,大成,大圆满三个阶段。

引气入体(人境),江湖三流。

是大多数门派弟子下山历练的标准,引气入体后,以内力滋养经脉,久而久之身手自然矫健,手中有武器的情况下打七八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化虚为实(地境),江湖二流,也是人数最多的。

这个境界十分特殊,是一个分水岭,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就卡在这个境界了,辅助合适自己的外功功法,战斗力相当不俗,对付两三个普通人境武人不成问题。

气海充盈(天境)、江湖一流。

到了这个阶段的人,不仅需要天赋还需要毅力坚持,十年如一日的修习,才能到达这个境界,天境高手大多是一方霸主或者门派帮会的中流砥柱。

各种高深武学也必须有足够的内力支撑才能显现神妙,最显著的标志就是护体罡气外放,剑气刀芒也都不在话下,手中若是有合适的神兵利器,战斗力十分恐怖,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匹敌的了。

神形合一,后天境,大宗师,人数屈指可数。

到这个境界的,无一不是人杰,都当得上一声大宗师,是各自的领域的佼佼者。

后天境高手,内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如果不是强度特别大,几乎不用担心内力枯竭,不是单纯靠人数可以匹敌的对手。

先天境,第五境就是所谓的陆地神仙了,目前已知的也就百年前神武祖皇帝朱铁胆到过这个境界,盖压一世,厉害无比,至于有何神妙之处,她也是一问三不知。

大多数内功因此也都按照五重来区分,除了一些需要以内力催动的招式外,大多数外功只看招式娴熟程度。

轻功又更特殊些了,大多是需要有配套的内功心法,比较珍贵。

再就是功法挑人,同样一门内功,李四来练进度缓慢,如果练习到高深处,甚至还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而张三来练就事半功倍,内力增长进度快,练到高深处时还可能会展现出某种特殊效果,内力拥有各种各样的属性、回气速度加快、增加某类功法的威力等等。

但只有修炼到天境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契合,这中间有太多的干扰因素,资质、悟性、勤勉程度、心境、环境...

即便是找到对的功法,天赋绝佳的情况下,自小修炼也得二十年以上才能到天境,等发现功法不适合自己的时候,想散功重修已经晚了,练武的试错成本极大。

因此有好多绝学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传人,从此在江湖慢慢消失。

后来,人们慢慢发现,功法与血脉有某种奇妙的联系,比如张三的儿子练契合张三的功法,大概率不用担心事倍功半这种情况发生。

一些大家族因此受益,高手辈出,顺势将该武学收为家族私有,若发现其他该武学持有者,进行江湖追杀、铲除异或者逼其改修功法的事屡见不鲜。

四大家族几乎都是走这条路子立起来的。

久而久之,江湖上就默认了一件事,几乎每一个后天境的高手都代表着他有着创造一个家族的可能性。

至于到了先天境的陆地神仙,那是可以彻底改变整个世界的境界。

神武祖皇帝的就是那个成功的先例。

皇甫飞燕心思跳脱,本来只是介绍下武学基础就完事的,后面忽然想起她爹爹教她的时候关于武学方面的介绍,想到如果人魔是先天境整个江湖早就掀翻天了,既然人魔能被锦衣卫困住,就说明问题不大,心中大安,也就顺带着给某个菜鸟介绍了一些其他跑江湖应该知道的基础常识。

冯林咂咂舌,骤然得知自己可能比一些大家族自小练武的孩童还弱上一点,心中生出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缓缓退出竹林,旁边有一条崎岖小路,穿过这里就可以直达官道。

冯林心想,师父注定是救不到了,师姐师弟也没见到半个影子,应该是给锦衣卫一起围在了屋里。

至于师姐弟底是不是坏人,坏到了什么程度,是否十恶不赦,冯林也拿不准,他既没有直接的证据,也不能按照前世的法律标准对这个世界的他们进行衡量。

他也并不是什么热血男主角,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大侠,他只是个普通人,这几人对自己不坏,朝夕相处了半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如果这几个人在外面给人无缘无故打杀了,他真的会记住凶手的名字,然后想方设法的报复回去,必要的时候会让对方血债血偿。

可下手的是锦衣卫,是执法者,破坏规矩的是师父,到处都是找师父寻仇的苦主,冯林心中凄然,这种情况,怕是师父死了应该算罪有应得吧?

只是不知道师姐弟犯的事有多大,又会被押送到哪关起来。

如果是在金桥镇,冬天很冷,要往牢里送棉衣棉被不知道要多少银子,依稀记得吴捕头说过什么八进一,他也不是很明白。 第21章 不管师姐了么 眼下自己连下一顿饭都没有着落,哪来的银钱买通牢头呢。

没几个月,就入冬了,万一师姐弟被关到其他地方,又该怎么找呢,思绪杂乱始终不能整合。

冯林就这么胡乱想着,直到周边景色一变才回过神来,心想分别的时候到了。

站在下山的崎岖小路旁,冯林说道,“飞燕姑娘,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可惜你帮不了你父亲,我也救不了我便宜师父,咱们就此别过吧。”

“嗯,冯兄,山水有相逢,咱们有缘再见,”皇甫飞燕转身正欲离去,忽然反应过来,嗔怪道,“好呀,你原来就打着向你师父示警的主意,那岂不是不管有没有锦衣卫拦着,我都没办法给你师父下药了?”

冯林笑道,“谁知道呢,大家各凭本事,你下你的毒,我报我的警,万一你被我师父抓到,我还想着求师父放你离开呢。”

皇甫飞燕虽然年纪尚小,但心思聪慧,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微微一想,就明白冯林对她没什么恶意,心中感激,笑道,“要是这么说,好呀,咱们两个都要上山顶多算同路,我早先救你一命,你在未来又救我一命,这一下,咱们才算真的扯平了。”

冯林听她分的清楚,又见她可爱模样,提醒道,“飞燕姑娘,江湖险恶,道士、尼姑、和尚发起狠了,也敢睁着眼睛杀人,八皇子一张嘴,黑的也能变白的,以后遇到陌生人,千万留几个心眼,不要给人骗了,只有你父母才会真的爱护你,全心全意为你着想。”

“那...我要信你的话么?”皇甫飞燕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

冯林一怔,哈哈笑道,“我不是江湖人,危险小些,听一半,信一半好了。”

“我信你说的,都信。”

“啊,为什么?”

“傻蛋,非要人家说出来么,我感觉你跟其他人不一样,算是个好人,所以我愿意和你做朋友哩。”

“哈哈,好啊,我冯林也愿意做你的朋友,作为我的第一个朋友,我承诺,今后无论何种情况,绝不对你说一句谎话。”

“嗯,好朋友一辈子,以后若是爹爹再抓到你,我就跟今天这样再偷偷放你离开。”

“哈哈,可别救了,我看还是我躲你父亲远点吧,”冯林连连摆手,笑道,“此地已没有我牵挂的事了,我正打算离开这,去京城,做点小生意,然后在风景好的地方,买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到时候欢迎飞燕妹妹来玩。

“好的,冯兄,那我们江湖有缘再见。”皇甫飞燕拱了拱手,眉目如画,身姿挺拔,衣衫上绣的蝴蝶随风飘荡,英气勃发,十分洒脱地说道。

“嗯,有缘再见。”

冯林笑了笑,学着飞燕的手势,还了一礼,这次倒是熟练多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轻松之意尽显。

告别之后,皇甫飞燕先行一步,转入小路没了踪迹,冯林一个人坐在树下,思考接下来的人生规划。

比如如何才能快速赚到此生第一桶金,思量间,脑海中跳出许多答案。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钻出竹林,向他走来。

来人十七八岁,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穿飞鱼袍,腰上扎了条玉带,头上用一玉簪束个道士头,潇洒不羁。

对方面带笑容,眼神中带着一股独有的傲气。

冯林很熟悉这个人,不过他没有心思打招呼。

“师兄,早啊。”少年站在他面前,打着招呼。

“你是谁?”冯林反问道。

“怎么?一天不见,连师弟都忘了?”少年摊开双手,转了转身,打趣道。

“飞鱼服,锦衣卫?我认识的星华可没有这些,所以你到底是谁?”冯林皱着眉,再次问道。

“是,我不是星华,星华只是执行任务起的假名,但你又是谁呢,我的好师兄。”

“什么意思,我就是我。”

“不,你绝对不是冯林。”

“什么意思。”

“我们早就追踪到了人魔的行踪,冯林就是我们锦衣卫的探子。”

冯林沉默不语。

“冯林他贪财、好色、好赌,为了晋升的机会,从小扮做孤儿潜伏在人魔身边。”

“嗯...你也知道,我失忆了。”

“太巧了,就在收网的前一刻,他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忘记了任务,忘记了暗号,甚至连自己从哪来的都忘了,但偏偏记得自己的名字,你说奇怪不奇怪呢?”

“那有什么奇怪的,人失忆就是这样。”

“的确,你说的对,可如果不是失忆呢,比如,半年前,有人在冯林的饭菜里下了致死量的毒药呢,冯林应该当晚死去,而不是重新活过来,这解释不通。”

冯林默然不语,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心道,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

这半年多来,他早就暗中调查过,从社会制度再到日常商品等等,基本都符合低生产力时代的结构特征,就连文学作品,顶破天也就写个神仙精怪了事,压根就没有穿越的概念。

他可以确定,哪怕自己当众说自己是穿越者,这些本地人也听不懂,最大的可能也就是自己会被人当成疯子。

冯林继续沉默,不打算做任何解释。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少年盯着冯林,想从他脸上找到慌张的痕迹,但一无所获,他早就摸过对方的脸,没有人皮面具,再厉害的伪装大师也不能把假的变成真的,对方的骨骼年龄也对,毫无疑问,他面前的就是冯林本人。

“解释什么?或许你的毒药失效了,我没死成,仅此而已。”

“不可能,我从来不会失手。”

“你怎么证明?”冯林丝毫不慌,双手一摊,反问道。

冯林知道星华压根没有证据,这个时候只要把问题抛给对方,不陷入自证怪圈,就不会出现纰漏。

“哈哈,你很聪明,比冯林那个蠢货强,他想一个人独揽功劳,所以我才杀了他,我认识他许久,我就是知道你不是他,但我也的确没办法证明你不是他,现在你占着他的身体,那你就是冯林,不过有些事不需要证据,我想会有人对你的情况感兴趣的。”

“谁?”冯林提高了警惕,问道。

“东厂督主曹子正,我知道他一直对精怪故事感兴趣,比如被已死之人附身这种,我想督主一定有手段撬开你嘴里的秘密。”

“你想谈什么?”

“我开始喜欢上你了,师兄,你比冯林那个蠢货强多了。”

“我说了,我就是我。”

“师兄说的没错,你就是你,我知道你想去当个富家翁,但锦衣卫的身份你甩不掉的,帮师弟个忙,钱、权利、女人,一样不会少给你,事后我还会送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你还真大方。”

“谁让你是我的好师兄呢。”

“如果我拒绝呢?”

“你连师姐的死活也不管了么?”

“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自己。”

“是么?”星华眼中带笑,表情玩味,反问道。

“算了算了,我跑不过你,你又不肯放我走,我跟你去了就是。” 第22章 疯和尚 道路狭窄,长草及腰,星华避开了后院到前院的那条路,另选了另外一条小路往观上走去。

越往前走,冯林心中疑惑更深,说是请自己来,实际上是被迫,可谓是软硬兼施。。

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锦衣卫惦记着。

自己的身份么?的确,人魔恶贯满盈,照理说他的徒弟也应该差不多,但问题是,自己什么也没干啊,连东西都没偷过,锦衣卫再不当人也不会拿他怎么办吧?

至于师姐曾说过她来自华山,有那刘洋曲江两位道长护着,安全应该也没问题。

心中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按下心头疑惑再看看。

“师兄,我们到了。”星华说道。

两人来到了东华观的正门。

观前本来郁郁葱葱,是一大片松树、杨树林,如今这里给人清理出了好大一片空地,数十顶帐篷之间用简易栅栏连接着,聚成了一个大营地坐落在空地上。

守门的卫兵隔着老远看见两人连话也没问,早就打开大门等两人进去。

在篝火旁有一群青衣小厮将早饭装进食盒,然后手脚麻利地将其分发到各人手中。

背刀负剑的武林人士三五成群散落在营地各处,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磨刀擦剑,互相之间除了相熟的,几乎互无干扰,偶尔有人偷偷打量其他人,被人发现也都是一触即收,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光看这些人衣着服饰就能知道,他们来自天南海北的,并不是一起的。

有几眼尖的武林人士注意到了守卫开门,也只是瞧了他们两眼,就不再理会。

稍远些,靠近正殿的地方,偶尔闪过几名巡逻的锦衣卫。

营地中间搭了一座木台子,呈八角形,此刻还有几个木匠正拿着蹲在上面敲敲补补。

围着木台子周围,有四顶大遮阳棚子,棚子下面摆放了许多桌椅,瓜子水果,还有茶壶等等一应俱全,还有侍从在里面招待,眼下已经有几人坐在其中,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星华继续往前走,直奔着东华观的正殿去了。

越靠近正殿,闲散的江湖人越少,巡逻的锦衣卫越多。

但锦衣卫见了两人,也不盘问,只当两人是空气,放任两人随意走动。

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正殿。

“你叫什么?”冯林越走越慌,忍不住问道。

“许良志。”少年脚步不停,说道。

冯林正欲说话,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一身白衣的刘洋走在前头,曲江跟在其身后,两人正往出走,迎面撞见,两人似乎心事重重,只是看了他一眼,略一停留,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去了。

冯林跟在许良志身后,继续往前走,绕过神像,在甬道尽头,有人等在那里。

那是一位身穿雪白衣衫的女子,乌黑长发披在肩上,头发末端用一条红绳随意束着手,手上拎着一把长剑。

女子听见脚步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人,正是月华师姐。

冯林瞧见师姐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也没有什么刑具加身,又先一步看见了华山的两位道长,心下渐宽。

“师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冯林笑道。

月华先是一怔,但是很快收敛了神色,然后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看向其他地方。

等冯林离的近了,月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不该回来的,晚些来找我。”

这声音很怪,有点像是隔着一道门说的。

听到师姐主动搭话,心中欣喜,想着跟师姐商量商量,正欲答话。

师姐已经擦身而过,表情冷漠,虽然师姐平日里也是冷冰冰的性子,对他不苟言笑,但此刻真的好似没半点情分,冯林吃了一惊,只当是自己浪费了师姐心意,对方正闹别扭呢。

怔怔出神地看着对方背影,冯林才发现师姐说话时,许良志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冯林才意识到这句话其他人都听不到,应该是传音入密的功夫。

许良志见冯林停下,也停了脚步,看着冯林尴尬,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冯林皱起眉头,问道。

“怎么,你还当他是你师姐么?”许良志不以为意,仍旧嘿嘿笑道。

“那她是谁?”冯林下意识问道。

“华山玉清宗弟子,李君怡,人家是天之骄女,自小就在山上,年纪不过二十,内功修为已至是地境大圆满,跟你这没本钱的魔头弟子可不是一路人。”许良志说道。

“那你呢,内功又是什么修为?”冯林眯了眯眼,瞧向许良志,问道。

“人境大圆满。”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瞒着我呢。”

“这有什么,等你做完该做的,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只是现在的时机不太合适,快走吧,带你去见个熟人。”许良志催促道。

按下杂念,两人穿过甬道,到了侧厅供堂。

许良志推门而入,一片寂静中,渺渺紫烟被吹散,香炉旁有一盏油灯,给房间暗处提供了些许光亮。

本应供奉了老君像的净室角落里放了两个大号蒲团。

第一个蒲团上不是智达又是何人,大和尚盘膝而坐,口诵经文,冯林听了下,只听得毗迦兰帝...枳多迦唎等等发音奇怪的话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庄严肃穆又隐隐有股苍凉之意。

第二蒲团上,坐了一个道人正闭目养神,虽然其面容消瘦,眉头紧皱,自有一股强横的气气势,这正是冯林来到这世上第一个见到的人,于洪。

两人关上房门,静步走进屋内,在角落候着。

这一段经文念得很快,也就小半柱香的功夫,就念完了。

智达伸手在于洪头上一拂,一股柔和内劲发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色小针在于洪头上缓缓跳出,给他用特殊手法吸了出来。

收好银针后,双手在于洪背上重重一拍,内力沿着背上穴道灌入于洪体内。

如石像般的于洪这才有了动静,其脸上肌肉纠结扭曲,因为面上肌肉太过用力,牙齿摩擦发出阵阵咔咔声,身体颤抖不停,额头渗出大量汗珠,似是处在极度痛苦之中。

“智达大师,你这梵天针果然名不虚传,走火入魔都救得回来。”许良志恭维道。

“惭愧,要不是于施主性命修为高深,也等不来我施展这点微末手段,救他也并不违背我本心,”智达神色庄严,又看向冯林,说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于施主一生经历坎坷曲折,业障深重,最后能有你这样的弟子陪着,倒也算得上幸事了。” 第23章 逼问 “人魔恶贯满盈,早就该死了,原是不配多活这一天的,可是指挥使大人已经放出话来,朝廷也颇为重视此事,全仗智达大师相救,否则这屠魔大会倒也办不成了,到时候朝廷颜面扫地,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呢,小人在此替夏指挥使谢过大师。”许良志说完躬身一礼。

智达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忽然于洪轻轻叫了一声,眼珠子在眼皮下乱转,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接着,室内凭空生出一股风来,吹的窗格嘎嘎作响。

于洪睁开眼,眸子闪动着焰芒精光,只是片刻,气势陡然一降。

风息神光隐,于洪眼中精芒消失,重新被浑浊不堪的眼珠替代,本来笔直的身体渐渐佝偻下去。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大魔头,忽然间又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气势萎靡地瘫坐在蒲团上。

冯林再看他脸色时,见他嘴角肌肉僵硬,还有口水流出,竟然是痴呆中风的模样。

他吓了一跳,伸手去摸于洪脸庞,却被智达拦住。

“阿弥陀佛,于洪施主罪恶深重,业力缠身,强破第四境失败,眼下是走火入魔,我以梵天针强行刺激其体内经脉,才保了他一口命在。”智达解释道。

于洪此刻已经醒了,打量着屋内三人,在冯林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又看向智达,面上隐有笑意,说道:“智达师弟,好久不见,你是来看我的么?”

“于施主说笑了,为何叫我师弟,你扯下佛珠,叛出少林的那一天,我连你脸上神情都记得清楚,犹如昨日发生之事,你难道忘了?”智达初问时语气温和,等说到第二句话就已经变了声调,如狂狮怒吼,震的房梁上灰尘飒飒而下,横眉冷对,面上煞气若隐若现,言语中再无半点客气,吼道,“于洪,残害同门师兄,下山后又造下无边杀孽,你可记得?!”

“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时叛出少林,什么时候又杀了师兄?”于洪面露迷茫之色,惊道。

“你不要再装了,几十年了过去了,我只要一个答案而已,。”

“几十年了?我明明才二十岁。”

“于洪,你仔细看看我。”

于洪抬起头来,眯起眼睛,仔细瞧向智达,那是一个中年人面孔,脸上有风吹雨淋的痕迹,眼角上有好几条皱纹,看着脸型轮廓十分熟悉。

“是小云...”于洪喃喃道。

“是我。”智达回道。

于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干枯瘦弱,布满皱纹。

“发生了什么?”于洪十分不解,问道。

“你冲击后天境失败,走火入魔,如今命不久矣。”

“原来如此。”于洪十分平静,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杀了师兄智净,你还杀了许多人。”

“我记不清楚了...”于洪面上露出困惑之色,喃喃道。

智达越问越急。

“三月十五,金佛崖下,掌门师兄前去与你赴约,当晚,智净师兄就遇袭身亡死在你的房间之中,你承认此事么?”

“三月十五,金佛崖下,禅房...不不不...我...我不记得了...我好痛苦啊,不要问了...”于洪以手掌猛拍自己的额头。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我立刻就走。”

“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于洪神智不清不楚,说话时口水直流,状态十分不正常。

冯林心中一惊,没料到师父和智达大师竟然也是师兄弟。

智达怒极,双手抓起于洪衣领,他身形高大,一用力就将于洪抬离了地面,状若疯魔。

“快说,快说。”智达怒吼着,双手抓的更紧了。

于洪双脚够不到地面,逐渐勒紧的衣服如一双铁箍正狠狠钳住他的脖子,他的脸色开始变红,口水四溢,双手挣扎的速度也开始放缓。

冯林虽然不记得前身的事,但是这半年来与于洪生活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清楚,下大雨,正殿漏风后院漏雨,爷们两个就在这屋里打的地铺,两人一齐蹲在正殿门口等着财主说好的红烧肉,在后院教他练功...解卦...

此时再看于洪,给人提着,身上骨骼咔咔作响,心中又是悲痛,又是不忍,忽然见到师父正盯着他,嘴唇蠕动,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十分凄惨。

冯林自觉,听到于洪过去所作所为之后,完全不觉得师父不该死,但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如今师父已经这个样子了,还遭到如此对待却是他不想看到的。

“智达大师,师父他如今这个样子,应该是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了。”冯林说道。

“小子,你也来阻止我是不是。”智达表情狰狞,说着分出手来一探一抓,已经抓住冯林脖颈,劲力一吐,将冯林提了起来。

“大师,我们有过约定的,于洪现在还不能死。”这时,许良志走上前来,说道。

智达怒极,脸上肌肉虬结,狰狞可怖,丑陋异常,一股股黑气从他面上显现,斜眼瞧着他,喝道,“滚开。”

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一道气浪猛然在两人之间爆开,犹如无形重锤砸在许良志身上。

许良志摇摇晃晃,眼神迷离,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你说是不说?”智达稍微松了松手,让于洪能喘上气来。

“娃啊,你在这干嘛呢?”于洪眼神呆滞,歪着脑袋看向冯林,嘻嘻傻笑道。

“他痴傻了,你想让他说什么?”冯林怒问道。

“哈哈哈,于洪,你休想骗我,”智达怒极反笑,看见于洪关切神色,将冯林抵在原木柱子,狠狠砸了两下,“快说你什么都记得,不然我杀了你弟子。”

冯林浑身骨架都快散了,全身上下哪都疼。

“你要杀就杀吧,何苦折磨我们两个呢。”冯林心想这和尚真是不讲理,恐怕就算实话实说他也不会信,这又偏僻,怕是等人发现他们早就给和和尚打死了,心一横,说道。

“折磨?”智达瞪着眼睛看向冯林,说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都是你们逼我的。”

智达则比于洪更疯,脸上黑气又盛了一份,杀意几乎快凝结成实质,手上力度正在逐渐失控,偏偏他眼中缓缓流出泪来,仿佛被人捏住的是自己一般。

“啊啊...”于洪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手脚乱蹬,双眼瞪的滴溜溜圆,惊恐地叫着。

“快说啊,我求求你了。”智达嗓音越来越嘶哑,说道。

生死危机间,冯林忽然想明白了,这和尚估摸着是疯魔了,除了他想听的之外,什么都听不下去,想要活命,就得从他的执念上下手,他师兄智净。

“你师兄是否是智净大师?”冯林咬着牙,用力将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挤出去。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师父跟你说过?”

“是。”

“继续说。”

话音刚落,冯林就感觉脖子上一松,给人放了下来,跌坐在地上。 第24章 脱险 冯林心中叫苦,他哪知道智净也是他师兄,师父从来没提起过,这还是刚刚听智达自己说的。

“继续说,你师父还说过什么?”智达皱眉催促道。

“师父说,智净大师宅心仁厚,慈悲心肠,有一颗赤子之心,说智达大师也是如此,悲天悯人,济世救人...”冯林几乎把能想到的成语都罗列了上去,夸了好半天,直到肚子里再也没有了墨水,“是正道楷模,是名门典范...戒骄戒躁,戒酒忌腥...最守清规戒律...”

“哎,好了,别说了,你这小子,差点给你骗了,”智达长叹一声,忽然放下于洪,颓然靠墙坐下,话语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之情,凄然道,“他什么都没跟你说过吧。”

冯林偷偷向智达看去,其脸色虽然不好,但已经没了之前那种疯魔姿态。

“是的。”

“给我讲讲,平日里,他是什么样的。”智达沉默了半响,忽然说道。

见智达已经可以正常沟通了,冯林暗喜,把从失忆醒来,这小半年的发生的事说了,特意挑了一些偏向温馨和日常的讲,隐去了许多可能会触怒对方的事,比如忽然多出来的金银、外出归来时,身上的血渍。

冯林一面讲,一面观察智达脸色,可一直讲到现在为止,智达表情都没有什么特殊变化,他心中忐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安抚这位大和尚。

听完,智达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来,眼神透过窗格上的孔洞,看向房间外面,思绪飘向从前,缓缓说道,“那时候,我,你师父,智净,左右不过六七岁的孩子成了孤儿,在街边做乞丐,凑巧碰在一起,意气相投,就此相依为命,成了兄弟,本以为会就这样活下去,我们三人被少林寺的师兄看见了,瞧着可怜,带回了寺里养着,吃喝不愁,三个小乞丐受了大恩,自愿剃度出家当了和尚。

我们三人之中,智净师兄年纪最大,佛性也是最好的,没过三年就被选为佛子,你师父性子豪爽,放荡不羁,五湖四海认识了许多朋友,每次回山,都是智净师兄和我一齐给他求情才没被逐出山门,事后你师父总会变戏法似的掏出酒肉犒劳我们两个,在智净师兄成为掌门之前,我们三个都是酒肉不忌的,所以你一说戒酒,我立刻就明白了,你小子是在诓我。”

“嘿嘿,智达大师,不过你们关系既然这么好,后来...”冯林话一出口,立即后悔,一个字都不敢继续往下说,连忙看智达脸色。

“反目成仇,对吧?我已经清醒了,不用担心,此事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你师父离开少林寺,我并不感到奇怪,他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当和尚,直到江湖传言上代玉清宗掌门宋明修的死与你师父有关,那时我也没多想,我知道你师父性子,嫉恶如仇,一定是那掌门做了什么坏事又或者被人逼到了极限才会发生那种事情的,直到是三月十五那一天,智净师兄说要去见见你师父。

哎,本来智净师兄是让我跟他一起过去的,可那天,我贪杯误了时辰,等我醒来赶到地方后,发现智净师兄已经圆寂了。”

“所以,你觉得这事与我师父有关?”冯林说道。

“不,我从不这样想,我们三兄弟情同手足,你师父宁可自杀也绝不会伤害我和智净师兄的,我只是放不下,我恨自己也恨你师父,那天我为什么要喝酒?他又为什么宁肯背着杀兄之名也不来跟我解释。”

冯林心想,当真奇怪,听智达话中意思,他们三人关系非比寻常,又有什么事能让他师父守口如瓶呢,忽然心中一动,难不成真让邓子非说中了,于洪掌握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秘密有仙人有关,与谁都不能说,如此一来,倒是能解释得通。

忽又瞥见智达眼中悲伤神色,颓废姿态,又看见师父一副老年痴呆,不能自理的模样,哪敢直接把猜测说出,心想,既然智达有意揭过此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冯林说道。

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好像忽然点醒了智达,他愣了好一会,全身一颤,又释然地笑了笑,说道,

“小施主此言大善,佛说人有七难八苦,佛又教导我们放下执念,才能达到解脱境,师兄也曾对我说过生来死去都是缘法,我一生兜兜转转,救人渡人之事做了不知多少,以为自己已看破因果,今日方才知道,我一直在原地踱步,当年智净师兄死在于施主房中,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但我始终放不下,我需要一个答案来弥补我当年犯下的错,但错已铸成,渡人先渡己,渡己先渡心,我既然已入空门,该放下执念,学我佛慈悲之心,以救苦救难为己任,而不是自怨自艾,执着因果,于施主说与不说都是他自己的事,我不该纠结于此的。”

“大师想通了?”冯林问道。

“不重要了。”智达声音悲凉,叹道。

站起身打开房门,自顾自的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从窗格外消失,冯林才缓过劲来,将师父扶起到蒲团上休息着,他心想,师父这一生着实害人不浅,曾经关系要好的兄弟都来找他寻仇,这许良志谋划许多,估摸着也跟师父有仇,或许要来拿自己做文章,逼迫师父说些秘密什么的。

只是这人要失算了,自己和师父之间,固然有着情分在,倒也没到了特别深的程度,劫持自己倒不如去劫持那个大和尚来的效果好。

要是拿师父威胁自己,自己心软或许还会说些什么,可拿自己威胁师父...按照师父的个性,恐怕这许良志机关算尽,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又闭目养神了许久,许良志才‘哎哟’一声,悠悠转醒。

许良志抱着脑袋,使劲晃了晃,又调戏了一会才恢复正常。

“少林狮子吼名不虚传,我晕了多久了,还有智达大师呢?”许良志问道。

“有一会了,智达大师已经走。”

“他没留下什么话么?”

“留了,他说叫你给我点钱,然后放我离开。”

“你这就是你想要的?”许良志哈哈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捂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笑了好半天,直到眼泪都乐出来才慢慢停下,笑道,“好师兄啊,好师兄,我答应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呃?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呢。”

“刚才那话是我编的。”

“我知道,智达大师虽然德高望重,但只有朱姓的主子才有资格命令锦衣卫,所以智达大师不论如何都不会说出那番话的。”

“那你...”

“我早就说过了,我的好师兄,钱、权利、女人我一样都不会少,都会给你,不过那是在我们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毕竟凡事都有代价,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帮我个忙,然后拿着你想要的安全离开,或者,现在就死,”许良志又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不要用怀疑的眼神看我,你看看你旁边的老头,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他可比你想象的有价值的多,各种意义上的,跟我来吧,先让你看看我们的诚意。”

冯林心中警惕越之心越来越重。 第25章 会面 事情自几天前几乎是急转直下,许多变故都是他始料未及的,师父忽然变得痴傻,他怀疑过是许良志搞鬼,但对方却说是师父自己走火入魔。

临离开房间时,他好像看见师父忽然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但凝神再看师父还是那副痴傻模样,许良志毫无反应,好像只有自己看见了。

心中奇怪。

更怪的,是两个人在满是锦衣卫的营地中走动,如入无人之境,既没有人上来盘问,也没有谁盯着看,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据此,他猜测许良志在锦衣卫中的身份地位一定不一般,只可惜对方一直不愿意透露姓名,他也问不出来。

两人一路走,到了营地偏僻处,拉开一座帐篷钻了进去。

帐篷内错落有致摆放了桌椅,另外有名画插花放在各处,鎏金烛台上插着大红蜡烛,俨然一副大户人家厅堂的模样。

帐篷里早有人等着,赫然是之前在竹林前的一伙人,主位上坐着的是八皇子朱远,陪坐在他身旁和他说笑的是一个穿了干练短衫的女子,此女身形颇高,头上弄了个男人发髻,声音低沉而带磁性,若不是胸脯鼓鼓的,一眼看去,当真雌雄莫辨。

许良志抢了两步,走到女子身边,指着冯林,低声耳语了几句。

冯林这才知道,这人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夏文才,万万没想到对方是个女人,惊讶之余,也更警惕了,心知自己生死恐怕都攥在这人手中,一会说话千万要慎重。

哪曾想,夏文才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跟八皇子告别之后,起身就离开了帐篷,也没拿正眼看他一眼。

反倒是八皇子十分热情,见到冯林,面上有喜色,拉着冯林坐到上位。

“冯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这时许良志在旁边介绍道,“这位是八皇子殿下。”

冯林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怨气,无名功法自动运转,一股股凉意游遍全身,压了又压,却也压不住心中恼怒,你是八皇子也好还是皇帝也好,如果是平日里,他自然学着别人恭恭敬敬,尽量不惹人注意。

可是他眼下已经到了悬崖边上,被人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完全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好,至于许良志对他的承诺,他全当对方在放屁。

许良志许诺种种好处是因为他有价值,这八皇子如此和善的对他说话,也定有所图,或许就是幕后黑手,事成与不成,他反正都是死,所以他完全没必要卑躬屈膝。

既然一切已经注定,想通其中关节,他也不紧张了,心中冷笑,看对方如何出招。

“哦?朱兄认识我?”冯林说道。

朱家起于武林,在京城建了皇都,但是朱家没有自此与武林分割,其后代也与寻常武人一样常在江湖上闯荡,锦衣卫也尽可能的保持了中立不参与争斗,百多年下来,江湖声望甚至更胜往昔。

至于朱家直系子弟,身份更是尊贵。

朱远刚收服了一众家臣,声威正盛,听见冯林不尊称王子或者皇子,口称朱兄,纷纷出言呵斥,杜平眼睛微眯,晃了晃拳头,威胁之意尽显。

朱远浑不在意,兴致勃勃地说道,“好兄弟,在竹林中,我们不是已经见过,拼爹两个字乍一听之下十分粗俗,可仔细想来却是金玉良言。”

“呵呵,不过一时玩笑话,让朱兄见笑了。”冯林心想我这话原是说出来取笑他的,也不知他是真不在意还是有别样心思,当下胡乱应付道。

“怎么会是玩笑话,我曾祖父就曾经说过,朱家后代子孙要自食其力,不能仗着祖上福泽就懈怠不前,失去进取的动力,人生该如逆水行舟,如此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从小就深以为然,人人畏我身份,不敢说实话,能凝练出如此精髓两字,又敢直说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当真是相见恨晚,只是不知冯兄是何人弟子,如今又是何种身份,倘若不嫌弃,不如来我帐下,与一众好兄弟喝酒谈笑,岂不快活。”

“殿下,冯林是于洪弟子,夏指挥对他另有安排。”许良志忽然插话道。

“哦?冯兄竟然是那位人魔的弟子?”朱远眼睛一亮,兴趣更高,问道。

场上气氛顿时一窒,实在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惊,数双眼睛上下打量冯林,有人疑惑、有人惊讶、有人戒备...

“算是吧...我...”冯林知道这些人似乎误解了,正打算解释。

“什么叫算是,这人脚步虚浮,看起来并无武艺在身,我看多半是哪来的野路子冒充的,这等沽名钓誉之辈不可信,不可信。”邓子非插话道。

“哼,让我来试试就知道有多少斤两了。”杜平说道。

杜平起身向冯林走来,精钢护臂交叉在胸前,发出咔咔声响。

杜平说的轻松,但起身时身上已云雾缭绕,神色凝重,显然是不敢小觑,动了全力,要与他斗上一场。

冯林向许良志看去,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面带微笑并无任何表示。

他心中一沉,他没有第一时间说明自己情况,就是想看看,对许良志来说,他到底有多重要,而许良志在这八皇子面前又有多少重量,可这点小心思好像被对方看穿,又好像对方根本不在乎自己,又或者说他根本是个小人物,只是吃了锦衣卫职业的便利,一时竟然难以分辨。

眼看杜平已经摆开了架势,冯林打算求饶,说出自己并不会武功的时候,一只玉笛忽然横拦在两人中间。

“且慢,不知冯兄如今内功是何等境界,小王我竟然分辨不出?”朱远拦下杜平,面带疑惑地问道。

“说来惭愧,我如今不过初窥门径,恐怕连人境小成还没有。”

“竟有此事?素闻人魔当年同境无敌,纵然高上一两个境界的人也拿不下他,一身神功绝对不弱于任何人,冯兄既是人魔徒弟,就算只习得一招半式也不该如此不堪吧,又或者说你觉得本王年幼,是来拿小王寻开心的?”

“实在是有些故事,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不爱学武,这功夫自然也就落下了。”冯林解释道道。

与皇甫飞燕人交谈后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武功就要低人一等,处处受制,给人看不起,再加上人多口杂,所以就隐去了失忆的借口,光是说自己不爱学武,就已经是稀奇事了,用来当借口可比说失忆要方便的多。

果然此话一出,立即让场上之人啧啧称奇。

“此言当真?”朱远大奇道。

“当真。”

冯林说的都是实话,面对众人审视眼光,坦坦荡荡,表情、神态、心跳毫无破绽。

朱远自然瞧在眼里,扭头看向许良志,眼中带有审问之意。

“殿下,的确如此,人魔曾数次传授武功,都被他拒绝了,内功方面至今为止不过初窥门径,拳脚功夫更是一概不会。”许良志立刻回答道。 第26章 有事找你 众人顿时若有所思起来,人魔于洪先上少林再入华山玉清宗,武学见识堪称江湖一流,有名师教导,他们怎么想也想不通,冯林为何能拒绝。

“哈哈,冯兄,想不到啊,你还真是个妙人啊,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天下愿意学武的不知道有多少,剩下的是没有门路的,反倒是不愿意学武的屈指可数,当真个性。”朱远说着抱拳一拱。

冯林尬笑了两声,以前的确不爱学武,但那时以为的世界和实际的世界大大不同,经历许多被迫之后,如今心中多少松动了一些,对学武也不那么抵触了。

毕竟武功在这个世界就跟文凭一样,两人见面,喊上一句,我是黄山三才宗冯林总比我是冯林好用的多。

朱远再次发出招揽,笑道,“我朱远虽然年幼,论才情势力也不及几位兄长,但承蒙父皇偏爱,手下产业倒也算丰富,冯兄若是不愿意学武,来我手下总有一条路可以大展身手,冯兄以为如何?”

即便是冯林疑心,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八皇子朱远手段高明,若非他是穿越者,先入为主带着偏见,此刻早已感动到痛哭流涕,拜倒在地。

“殿下,夏指挥使对他有安排...”许良志插道。

“滚开,轮得到你说话么?”朱远喝道。

许良志立刻噤声,闭嘴不言。

看见许良志怯弱神态,冯林心中凛然,眼下倒是个脱身的好机会,不管八皇子是真的礼贤下士还是装装样子,此刻只要他点头他就是八皇子的人了,接下来的阴谋诡计就与他无关,他完全可以作壁上观。

只是眼下却并不是脱身的最好时机。

许良志话里话外的意思,此事牵扯到师姐,若不查明,恐怕另有阴谋暗算误了师姐性命,自己既然已有了退路,那就更不能就此离开,等一探到消息,立刻撤退也好警示师姐。

当下有了主意。

“承蒙远少主抬爱,不过眼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容我晚些上门拜访。”冯林躬身一礼,说道。

“哈哈,好说,冯兄稍后一定要来寻我。”朱远伸手扶起冯林,脸上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众人在屋内闲聊了一阵,有侍从传来口信,指挥使邀请朱远去外面闲话,朱远又是一顿叮嘱,后领着一群人呼呼啦啦走了个精光。

帐内只剩下冯林和许良志二人。

“你怎么没跟着殿下离开?”许良志眼中闪着奇异的光,问道。

“师弟不是有事求我帮忙么?”冯林将求字咬的特别重。

二人眼神交锋,彼此心知肚明,对方并非真心实意。

沉默了少许,许良志哈哈一笑,气势一变,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自信,笑道,

“那好师兄,我们坐下来谈谈吧。”

许良志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冯林跟在身后,二人各怀心思,坐了下来。

许良志拿过酒壶,倒了两杯酒。

“请。”许良志将一杯酒推到林面前。

冯林接过酒杯,看了看,一饮而尽。

“你不怕我下毒么?”许良志端着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说道。

“怕,但只有前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师弟若是要害我,不妨明说,咱们拉开架势打一场,下毒酒什么的,未免太无趣了点。”冯林说着,又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忽然问道,“不会真有毒吧?”

“哈哈哈,师兄,你好有趣,怪不得八皇子一眼就相中你了,”接着,许良志举起酒杯,对着冯林,“敬师兄。”

“敬师弟。”冯林回道。

两人哈哈一笑,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忽然帐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冯兄如此洒脱,若我们还是遮遮掩掩,岂不是显得我们没有诚意了。”

潘芸掀开帐篷走了进来,脸上笑盈盈的。

正觉手拿佛珠面无表情跟其在旁边,两人都换了一身布衣芒鞋,神完气足。

“小僧正觉,见过冯施主。”正觉躬身微礼说道。

“小女子,潘芸,见过冯兄。”潘芸娇笑道,说完还不忘对着冯林抛了个媚眼。

两人态度十分谦和。

“见过两位,在下冯林。”冯林说道。

“呵呵,冯兄,你可是我们的大恩人,潘小姐和正觉早就认识你了,只不过你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而已,咱们共同喝一杯吧,”许良志取过酒壶,开始重新倒酒,“和尚,你也一起么?”

“当然,为了今天,我可以的。”正觉接过酒杯,闭上眼睛,一口喝了干净。

“我想,”潘芸接过酒杯,优雅地小口抿了一小口酒,“冯兄这么聪明,或许已经猜出来我们要做什么了。”

“为什么要猜呢,反正你们一会你们就会告诉我了。”

“为什么不呢,冯兄不如说说看,若是说中了,小女子另有奖赏。”潘芸脸色泛红,眉目含笑,轻声说道。

“师兄需要提示么?”许良志兴趣盎然,喝了一口酒,笑道。

“不需要,随便猜一下咯,我拳脚尚不如幼年习武的半大孩童,所以自然不是要我去当刺客,即便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阴阳,那也对你们毫无无用,”冯林洒脱一笑,眼睛一一扫过场上几人,“这之前咱们四人连话也没说过,但是你们却共同有件事要我办,那就说明咱们之间有个交集点,恰好此时就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将我与几位联系到一起,除了我那师父以外,我是再也猜不到第二人了。”

“嗯,还不错,不过只猜到这点没什么难的,来到这里的,又有几个不是为了于洪来的呢...”许良志说道。

“你曾经与我提过,此事与师姐有关,是真是假?”冯林问道。

“当真。”许良志说道。

“那我大胆猜测一下,你们是为了报仇,潘姑娘和正觉法师都跟我师父有深仇大恨,若只是单纯的想杀人泄愤,那远远不需要这样麻烦,更何况师父现在的状况已经很不妙了,所以你们谋划了这么久,煞费苦心的想报复,那除了同样害他家破人亡以外,别无二法了,这事又跟师姐有关,除非...师姐是师父的女儿?”这话说出来,冯林自己都不信,越说越迟疑。

“哈哈哈,妙啊,妙极了,正是如此,竟然真被你猜中了。”许良志拍手笑道。

“啊,真是?”冯林惊呼道。

潘芸、正觉两人也面面相觑。

“许兄,你是否提前漏了消息?”正觉问道。

“并没有,这事涉及到玉清宗的隐秘,若是提前说了就没效果了,非得要在天下英雄的面公之于众,才有用,不过冯兄既然猜到了,那我们也就不瞒着你了,李君怡的确是于洪的女儿,我们计划要让李君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击杀于洪,然后将这个情况公之于众,于洪想就这么死了,如何能解我们的深仇大恨。”许良志说完,随即脸露微笑,笑容越来越欢畅。

“不过,这就是我不理解的地方了,你们听说过恶龙的故事么?”冯林问道。 第27章 下毒 三人都是一怔,没想到冯林会忽然问他们一个这样的问题,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中都是迷茫,显然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恶龙是什么?”潘芸说道。

“恶龙啊,就是摧毁城镇,抢走所有夺财宝的,抓走公主的坏蛋,所有人都讨厌他,但是恶龙很强,只有少数勇士有机会杀掉恶龙获得荣耀,救出公主。”冯林解释道。

“倒是很贴合眼下的情况,人魔就是那条恶龙,这场大会就是屠龙大会。”许良志说道。

“那我们都是来屠龙的勇士。”潘芸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兴致更高了,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酒,眼神逐渐迷离,小声说道。

“呵呵,没错,有很多勇士来到恶龙身前,但恶龙只有一条,谁都可以杀龙,但是龙的附属品也很有价值,有人是为了龙的宝藏而来,有人是为了屠龙的荣耀而来,有人是为了公主而来,”冯林说道。“只可惜那是故事,现实里没有公主,那么就只剩下宝藏和荣耀了,可是,不论哪一种,勇士都需要力量,勇士不仅仅要打败恶龙,还要从其他勇士手里守护自己的战利品,这是很现实的问题,现在有三个勇士找到了一个平凡而又普通的村民,这是不合常理的,村民没有力量,帮不上忙。”

“但是如果那个平凡而又普通村民既认识恶龙,又认识勇士,情况就不一样了。”许良志说道。

“只是认识又不能改变什么,我没办法说服他们做任何事。”冯林说道。

“呵呵,这场屠龙大会虽然来的人很多,但问题不大,唯独上三宗的出现会引起很多变数,尤其是他们打算独享恶龙并且不允许别人染指的时候。”许良志说道。

“你们要我做什么?”

“你能做的有很多,比如接近他们,在水里加些迷药,比如在做出适当的牺牲,取得恶龙的信任,得到最终的宝藏等等...很多事都只有你才能做。”许良志说道。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当然不是一定要做,是因为需要有人来做这些,而这一环恰好是你,我们付出酬劳,你付出行动,这是个公平的交易。”星海说道。

“可村民不仅认识恶龙和勇士,还认识了大老爷,如果村民不愿意,勇士打算怎么办呢?”冯林说道。

“不过是价码问题罢了,天下熙熙攘攘,皆是为个利字,你也不能免俗。”许良志阴郁地笑了笑。

冯林正欲说话,却被许良志打断了,他起身走到门口,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笑道,“你还是看看酬劳再说吧,和尚,我们走。”

正觉大有深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许良志身后,离开了帐篷。

帐篷内只剩下冯林和潘芸二人。

潘芸对着冯林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帐篷最内里,打开一个小门走了进去。

许良志说的话冯林一个字也不信,什么奖励、什么退路,与虎谋皮,又没有相对应的实力,下场如何,历史上有无数人实践过了。

冯林心想,对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对方所图一定非常。

既然能冒着得罪上三宗的风险,就未必怕了八皇子,更何况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与八皇子不过点头之交,又能占据多少分量,真出事了,人家也未必保我。

不过已经上了贼船,还是先假意配合对方,看看接下来唱的是什么戏,自己也好挑个角色登台再琢磨退场的问题。

想直接走,恐怕是不行的,对方一定埋伏了人手,确保计划不被提前泄露。

目前得知的情报还是不足,冯林犹豫了许久,还是下定决心走进内室看看再说。

主帐篷后面竟然还连接了一个小房间,房间内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一颗夜明珠吊在帐篷中心,散发出柔和白光用以照明。

一张圆形大床铺在虎皮地毯上,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扁平长桌,上面放了两个精致小箱以及一面铜镜。

潘芸横卧在铜镜前,拿着沉香木梳,对着铜镜缓缓梳着长发,似乎是对这一头乌黑披肩秀发十分满意。

是假发?冯林心想。

“你来了。”潘芸转过身,装出惊讶的表情,说道。

“是,我来了。”冯林皱皱眉,说道。

此时潘芸已经换了一身薄纱裙,领口开得极低,圆润动人,一双媚眼含春仿佛要滴出水来。

她本来就是个绝美的美人,身姿摇曳,单薄衣衫下丰满若隐若现,秀色可餐。

说话间,潘芸已经梳妆完毕,邀请冯林在对面坐下了。

潘芸伸手打开了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一道令牌。

“这第一个箱子里,装的锦衣卫百户的牌子,事情办完不仅可以恢复你锦衣卫的身份,还可以官升一级,有锦衣卫身份庇护也不用担心任何人的报复。”

潘芸伸出玉手将牌子拿了出来放到冯林面前,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里面装着一块玉佩。

“这第二个箱子里,装的是冰髓古玉,价值极高,可换百两黄金,听说你一直想做生意,拿这古玉去京城买个旺铺,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怎么样?”

冯林说道,“不论哪个都价值不菲,不过我还是需要知道具体的计划。”

潘芸缓缓起身,带着一股诱人香气,坐到了冯林身边。

“那是自然,”潘芸盈盈一笑,说道,“人家刚刚还怕你不答应哩。”

“那具体我该做些什么?”

“取得李君怡那个贱人的信任,借此接近曲江和刘洋,往他们水里加点这个。”潘芸从怀中取出一个个小药瓶,里面装了好几颗拇指大小的墨绿色药粉。

冯林接过看了看,警惕地问道,“这是什么?不会毒死人吧?”

“哈哈,这是青蛇散,固本培元用的,你当上三宗的人都是摆设么?先不说人家会不会发现,你真敢给上三宗的人下毒,事后人家追究起来,谁能受得了,青蛇散吃了对身体无害,但是需要时间来消化,但若是全力与人出手时,会出现内力艰涩受阻的情况。”

“是么?”冯林将药粉倒在桌上看了又看,心想,这粉末就算有毒,我也看不出来,万一是毒药害死了师姐和那两位道长,他可就追悔莫及了。

“哎,人家以诚待你,你却全然不信,这样吧,我吃一些给你瞧瞧。”说着,潘芸取出一颗青蛇散放杯里,混着酒水吞了下去。

冯林吃了一惊,难不成自己真的想多了。

过了半响,潘芸除了脸色更红润了一点,一点不适也没有。

“这回你总归信了吧。”

冯林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第28章 好尼姑 “就这么简单?”

“是的,毕竟你只是普通村民罢了,我有点渴了,你要不要再来一杯?”潘芸端着空酒杯,说道。

“还要喝么?不怕一会我耽误了你们大事。”

潘芸笑着,翻出一只酒囊放到桌上,满上两杯。

“不急,这一杯敬你,也敬我自己。”

淡绿色的酒浆沿着可爱的唇角一路滑向深渊,潘芸柔身上前,紧挨着冯林身体坐下。

一杯泛着晶莹绿光的酒浆推到了他手心里,玉手缓缓抽了出来,指尖轻柔地划过皮肤,覆到了那颗咚咚跳动,不能自已的心上。

冰凉的手,躁热的心,一冷一热两种温度让冯林的呼吸沉重了许多。

潘芸手肘撑着几桌,目光幽幽地看着冯林。

“到你了,冯公子。”

“这杯酒也敬你,潘姑娘。”

一杯酒下肚,却不辛辣,口感柔和温润,有些微甜,像是某种果酒,等酒浆落肚,一股奇异暖流自胃部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无名内功自动运转,身体说不出的舒服,如在云中飘荡。

冯林好奇,下意识拿起酒杯闻了闻,只觉得神清气爽,挥舞了两下手臂,虎虎生风,好像长了不少力气。

“这是我潘家秘传的猴儿酒,有增长内力的功效。”潘芸说道。

“这就是第三份酬劳么?倒也十分珍贵。”

潘芸从他手里抢过酒杯,丢在了地上,面色泛红,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不,第三份酬劳在这里,这是之前说好的奖励。”

说着,潘芸站起身,拉开腰带,轻薄纱裙缓缓从身上滑落。

未等冯林反应,潘芸已经带着一股青春健康的体香钻入他的怀抱之中,入手之处,温润滑腻,弹力十足。

“要了我的身子,帮我报仇后,我会还俗,以后我就是你的。”潘芸身体滚烫,环抱着他的腰,娇声说道。

少女体香萦绕口鼻,耳朵中娇声软语,手上滑腻,眼中春色,猴儿酒下肚,体内内力躁动不安,整个身体都处于巅峰状态,冯林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中间种种算计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怎么会图一时之快忘了本来目的,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叹道,“潘姑娘你还是先坐回去吧。”

“为什么?我不相信你觉得我没有魅力。”潘芸声音中带了几分颤抖,神色恐惧。

“姑娘要报仇,我理解,但我也不愿意趁人之危,有猴儿酒就够了。”冯林说道。

“这是我自愿的。”

“我的回答是不。”

“你嫌弃我是尼姑,是也不是?”潘芸泫然而泣,泪水打湿了冯林衣襟。

冯林瞧她看去,皮肤白皙,凹凸有致,身上更无半点赘肉伤痕,一张俏脸梨花带雨,细看之下比刚才更加诱人,纵然剃光头也毫不减分。

“嫌弃你干嘛,自信点,你长的很漂亮,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说着,冯林深吸一口气,凭借着大毅力将潘芸抱到了旁边,拿起衣服给她包裹上。

沉默中,潘芸擦去泪水,穿戴好衣服,坐在铜镜前,拖着乌黑秀发缓缓梳理着,冯林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忍不住偷偷打量。

薄纱微透,曲线诱人,穿衣服的女人真好看啊。

潘芸忽然回头,撇了他一眼,恼怒道,“刚才给你你不要,现在又在后面偷偷看。”

“嘿嘿...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看了。”冯林尬笑道。

“胆小鬼,谁管你,”潘芸白了他一眼,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继续说道,“我们拿出如此丰厚的诚意,就是因为你有这个价值,除了你之外都不好接近他们,你到底怎么想的?下了药,神不知鬼不觉,对你没半点损害。”

冯林沉默不语。

潘芸沉默了片刻,拨开挡住视线的发丝。

“我明白你在犹豫,你对师姐有好感是正常的,”她说,“可我也不什么浪荡女人,纵然不如她名门大派,但也是黄花姑娘,从未给人碰过身子,刚才的约定仍然有效,给我一个答案。”

“值得么?”

潘芸忽然坐直了身体,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值得么?你竟然问我这个?”

“恐怕你已经见过我师父现在的样子了吧,想想看,就算不用你们动手,他自己就随时有可能死掉,神智也不清醒,有时候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不觉这种情况下,父女相残的戏码能让你们满足,这场复仇的结果,就是让李君怡变成另外一个你。”

潘芸仰起头,大笑出声,十分兴奋,然后她忽然沉默下来,扯下假发丢在地上,用毒蛇般的眼睛看着冯林。

“另外一个我?你是在求我宽宏大量么?”她冷笑道,“我曾经是族长的女儿,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衣来张口,饭来伸手,洗澡的时候都有六个丫鬟服侍,教我念书的老师是太子太师,教我习武的师父是天境的高手,我休息的房间都要比你们这座破道观大上几倍,珠宝银钱更是要多少有多少,还有疼爱我的亲人,这就是我原本应有的生活,直到那个夜晚,于洪出现了,为了个狗屁秘密,就杀光了所有人,只剩下我一个孤苦伶仃”

冯林沉默不语。

“我吓坏了,趁着他放火烧庄的间隙,逃了出去,我又冷又饿又怕,路过村子和城镇都不敢进去,生怕被他追上来,一路捡浆果吃树叶,你知道被狼尾随是什么感觉么?它们先是一声不吭的跟着你,等你发现的时候,一切就晚了,是的,我活下来了,被一个尼姑救了,你以为我愿意剃光头么?不是,是那个救我的尼姑逼我的,不答应跟她出家,她就不救我。”

“那个尼姑是你师父?”

“哈哈,师父?她也配,不过是个跟着人魔身后来捡便宜的杂碎,不过她倒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我的身份,当我奇货可居又怎么肯传我武艺,可她没料到,我家早就给我请过老师,于是我一直假装顺从她,私下里偷偷练功,直到我功力超过了她,用柳叶刀切断了她的喉咙,我看着她流血挣扎的样子,看着她眼神里的不甘和憎恨...我以为自己至少会感到一点悲伤,但实际上我快乐极了,尼姑虽然救了我但是她不怀好意,你觉得她该死么?”

潘芸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她凝视着,想要一个答案。

“我不是法官...我...不知道...” 第29章 好和尚 从帐篷中走出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冯林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心力憔悴,又喝了不知道多少杯酒之后,潘芸才放他离开。

帐篷外也没埋伏什么刀斧手,只有方觉大大方方的站在门前。

“我没答应,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冯林说道。

“原来是这样打算的。”方觉说道。

“那你现在是改主意了?”

“正是。”

“为什么?”

“不可说。”

说完,方觉闭上双眼,真就让开了道路。

冯林心中奇怪,却也不想多问什么,这几人都身负血海深仇,自己又是仇人的弟子,如今肯放自己离开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若是多说了两句,给人家惹恼了,给自己也算进去,当真是后患无穷。

当下,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一句话也不说,顺着来时的路往营地正门走去,打算就此下山离开这里。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方摆出了这么大排场,又突然放过了自己,但自己还是得提前去警告下师姐,提前做些准备也是好的,至于最后会发生什么,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营地大小帐篷几十顶,不过大多空空如也,一眼看过去连半个人影也没有,偶尔看见个人也都是端茶倒水的侍从。

冯林正奇怪呢,忽然听见营地门口,有人呼喊助威,十分热闹。

走得更近些了,才发现,营地里的人都到这里来了,冯林心想,到这看看,若是还没找到师姐,就算了。

里三层外三层,上百人围着,冯林根本挤不进去。

“好啊!”“这招真妙!”“师弟,用弹腿攻他下盘!”“猴子偷桃?”“卑鄙无耻!”“这叫不拘一格。”

叫好声、喝骂声混杂一起,很明显是有人在比武,十分热闹。

冯林心急,一是想看看师姐在不在这里,另一方面也是好奇,又抬头看见周围几颗樟树上站着人,心中一动,也就近找了颗没人的树往上爬。

说来也怪,爬到树上倒也不费劲,手脚抓握纵跃都有使不完的力气,略一思量就知道是猴儿酒的效果,心中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么有用多喝两口好了。

几杯酒顶的上自己练几个月。

向场地中间看过去,两个人已经还剑入鞘,互相骂着口水仗,双方是一个黄衣汉子和一个妙龄少女,各自身后还有几个亲友团在帮衬,不过显然少女这方更占优势一些,不多时黄衣汉子告了饶,退到了人群当中。

人群前列摆了两圈圈桌椅,八皇子、刘洋、曲江、李君怡、夏文才指挥使都在前面坐着,其余的椅子上也都坐着武人。

“海师兄,承让了。”少女拱手道。

黄衣汉子面色铁青,却还是拱手道,“今日败了,日后再领教姜师妹高招。”

一个锦衣卫走到少女身前,递过去一个牌子,少女满心欢喜地接了过去,献宝似的将其送到一青衫老者手中。

青衫老者用手抚着长须,神色得意,接过令牌也不收起来,就放在桌上,生怕别人看不见。

冯林眯着眼睛去仔细看,隐约看见令牌上有个三个鎏金字,第一个字看的清楚是诛字,但是令牌上其他两个字被阳光一照,晃眼睛,看了半天也看不清楚。

嘴里嘀咕,“诛...诛...”

“那是诛魔令啊,拿到牌子的才有资格参加最终的大会。”忽然有声音自旁边传来。

冯林向旁边望去,只见一双黑色布鞋,原来他们所在这颗树,枝叶茂密,他在最下面那只树杈所以一直没看见对方。

“原来是这样,谢了,老兄,你也是来拿这个诛魔令的么?”冯林问道。

“嘿嘿,我是来看热闹的,哪里有热闹我就去哪里,倒是朋友你,为什么不早点离开呢。”

冯林微微惊讶,心想,这人声音低沉,极具特色,自己绝对是第一次听到,以前应该没见过,但是为什么却来叫自己离开。

此时,场中又有两人下场,一人穿得寻常武人短衣打扮手里拿着把长剑,另外一人带着斗笠遮住面孔,穿着宽大衣袍遮住手脚。

“雁荡山庄何明,家师包大海,请兄台赐教。”短衣打扮的剑客,拱手说道。

何明身姿挺拔,偏偏又生了一副好面孔,刚一站上场来,就引得不少少女侧目,这一报名字立刻又引的众人侧目。

原来雁荡山庄是华山北部的一座小山寨,于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名气,二三十年前,江湖中忽然出现一位超级新星自称来自雁荡山庄,使得一手俊俏的雁归剑法,连闯华山玉清宗设置的三道考验,被请进了玉清宗的望仙谷中小住,刚入望仙谷时修为是人境大成,一个月后,包大海离开玉清宗,连挑了十八家山寨,一举让雁荡山庄成了当地最大的势力。

由于北地天寒地冷,开春了有商队来回,这时才有消息传到南面。

不说别的,光说是短短一个月,包大海连破两境这事就是个爆炸性的新闻,在江湖上掀起了好一阵巨浪。

要知道武学修炼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即便天赋绝佳者,在修习内功时也经常会遇到壁障关隘,这些关隘纵然可以靠天赋毅力以及外物帮助突破,但是若是大境界的突破,非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等山,才能见到山顶风景,所以当年包大海一月破两境的事迹,当真骇人之极。

当年,这个消息一度被认为是假的,是有人刻意杜撰的。

无数人大受震撼,想上玉清宗求证,却碍于上三宗的超然地位不敢造次。

好在玉清宗的年轻门人也时常下山走动,各家的才俊也有关系好的,纵然自己没兴趣也被人求着旁敲侧击的打听。

起初玉清宗的人不屑于自证,直到有个年轻弟子被人问的急了,才公开承认确有此事。

后来又有数名魔道高手联手去雁荡山庄打探,大败而归。

这之后,雁荡山庄的名号也在江湖中响亮了起来。

“嘿嘿,原来是雁荡山庄的高徒,”斗笠客声音嘶哑,怪笑道,“包大海如今身体可好?”

何明自江湖朋友那得到了人魔出世的消息,星夜兼程骑马跑了几百里路,赶来参加屠魔大会,也是存了效仿师父当年,存了一展身手扬名立万的想法。

这一路上离虽然离山庄越来越远,可是不论走到了哪里,只要亮出身份,江湖侠客无一不对师父尊重有礼,就连他也跟着沾了许多光,走到哪都是座上宾。

乍一听这人直呼师傅名讳,心中已经老大不爽,但是碍于当着众多武林前辈和女侠的面上,还是强压下怒火,保持风度。

“家师身体安好,不知道阁下是谁,若是家师旧识,日后也好报与家师知道。”

“哈哈,我的姓名,你可不配听,回去问问你师娘,自然就知道了。”斗笠客嘿嘿邪笑道。

师父传道授业之恩如父,师娘又怎么能差了。

斗笠客这话说的太不客气,简直是指着何明鼻子骂娘。

此言一出,不但何明皱眉,场上众人大都皱紧了眉头,齐齐看向那个其貌不扬的斗笠客。

这诛魔令倒也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通常锦衣卫擒住上了通缉榜的魔头时,会进行处刑,但上了榜的魔头往往仇家众多,若是锦衣卫直接杀了倒也正常,但难免有的苦主心生不满。

后来,经过大家投票,就默认只要来领了诛魔令牌的人就可以在魔头处决前,苦主可以自己出手,也可以请人与魔头做过一场,以解仇怨。

后来久而久之,诛魔大会成为了各门派急于扬名的少年侠客首选,毕竟既能获得苦主感谢结下善缘,又能扬名,当真百利无一害。

但是除了诛杀魔头以外,还有不少人存了别样心思,交友结缘,印证所学武功妙处,再加上年轻男女聚集在一起,所以诛魔大会后来也就成了小型聚会,每次都能促成几对年轻侠客情缘,也是一段佳话。

种种原因,所以大家之间比试较量都是点到为止,除非有旧的仇怨,一般都不会撕破脸皮。

听这人无礼,何明早就怒不可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当即大踏步走上前,长剑直指斗笠客胸口,喝道,“好胆,阁下恶语相向,定要拿你去给师父师娘赔罪。” 第30章 狐狸 说完何明挺剑而上,斗笠客向后急退,两个人一追一逃,不多时就绕着场地跑了一圈。

冯林在树上看的清楚,何明长剑横扫下劈,带起咧咧风声,斗笠客闪躲的虽然快,但是总归是有动作跟不上的时候。

长剑寒光闪动,只听见“刺啦”一声,斗笠客的后背开了好大一条口子,这一剑下去,立刻见血。

斗笠客怪叫一声,向旁边翻滚过去,嘴里骂骂咧咧。

“阁下这身逃跑的功夫可不怎么样啊,比嘴上功夫差远了。”何明也不追击,长剑一抖,将剑上血珠甩到地上,冷笑道。

“你娘的,”斗笠客身上的伤其实不严重,只是他所修的功法跟寻常的功法不一样,白天发挥不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刚才给人追的紧了,但也并非全无抵抗之力,只是觉得狼狈,丢了面子,当即大声说道,“久闻正道都是些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果然如此,既然不要脸,那就一起来了,我可不怕你们。”

忽然有人喊道,“好不要脸。”“明明是何师兄饶你一命,你倒是反叫起来,羞不羞啊。”“何兄,不要留情,给他点教训。”

人群中,各门派的二代三代弟都是群情激愤,本来斗笠客张嘴就得罪了一大片人,如今瞧着功夫又不怎么样,当即不少人纷纷出言,支持何明。

何明皱眉,轻咳一声,说道,“何须各位师兄出手呢,咱们二人单打独斗,阁下已经输了一招,又何必自取其辱呢,若是功夫不济回去再练过就是,找许多借口,反倒是显得阁下输不起了。”

“你娘的,找什么借口,老子话还没说完,你就冲上来了,这算不算偷袭?”斗笠客叫嚷道。

“在下已经报过名号了,又何来偷袭一说。”何明回道。

“你是准备好了,我可还没准备好,不如这样,下次你洗澡的时候,我在门外问你一句,然后也不等你搭话,直接动手,是不是也不算偷袭?”

何明心中大感无奈,想着自已经报过名号,出手也是光明正大,偏偏到这斗笠客的嘴里就成了偷袭,他下山以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胡搅蛮缠的对手,不过,回想起对方闪转腾挪间动作,却也算不上什么好手,心中也不着急。

“好,那就算我偷袭,我就让阁下一招,不过你若出了一招就跑,然后说明年后年才准备好,我还能等你到明年后年么?”何明说道。

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

“哼,娘的,要不了那么久,你等着就是。”斗笠客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来,胡乱塞到了后背,堵住了衣服上的缺口,“这下我准备好了,看招。”

斗笠客此言一出,忽地,四面八方涌来阵阵黑雾,笼罩了方圆六七丈丈,此刻正是一天太阳最亮的时候,却也穿不透黑雾,也只见得黑雾中隐隐有怪影晃动,不时有阵阵诡异婴儿啼哭声。

当真白日见鬼。

那黑屋覆盖范围虽然大,但是厚度却不够,冯林蹲在树杈上,看的倒是比场上的人清楚许多。

这黑雾是从场地四个角落里的黑色弹丸中缓缓扩散出来的,并非是斗笠客自己的功夫。

原来斗笠客被追的到处跑,就是为了将弹丸悄无声息地放在地上。

这黑雾来的太怪,何明不敢贸然冲进去,长剑横在胸前防备,一面用衣袖掩住口鼻,以防黑雾中有什么古怪。

那斗笠客躲在黑雾中,食指和手指并拢,嘴中一阵念念有词,声音初期如文字般大小,但也能够让人听个个数,“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啊...”

后面声音越来越大,但是念的更快了,音调全然不似人声,叫人难以听出个数来。

斗笠客摇头晃脑,左右各转三圈,又朝着北方拜了拜。

“弟子有难,请三娘嘞~”斗笠客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然后是邪的让人发寒的大笑声。

斗笠客的身形晃了晃,那似婴儿般的诡异叫声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场上众人来自五湖四海,有老有少,自然有人见多识广,听过见过,当即喊破来历。

“是出马家弟子!不知是哪位仙家?”有人高声喊道。

“桀桀桀,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万仙山胡三娘。”黑屋中传来一阵嘶哑声音。

这声音低沉嘶哑,又夹杂着怪异的婴儿啼哭声,好像是狐狸捏着嗓子学人说话,声调忽高忽低,刺得人耳朵生疼。

说完,斗笠客下一秒忽然停止住了动作,伸伸腿,左右晃动着身体,似乎是在拉伸身体,又似乎是在适应新身体。

斗笠客仰起头时,冯林看的清楚,斗笠客的脖子上长着一颗狐狸脑袋,黄黑相间,长长的狐狸嘴里全都是犬牙利齿,还有那双黑色细长的爪子,浑身上下完全没有一点人类的痕迹。

似乎是注意到了冯林的眼光,那双狐狸的黄橙橙眼睛眯了起来,向这边的树上扫了一眼,好在对方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看他这里。

冯林心中的惊讶绝不亚于他第一次得知自己喜欢的女明星其实是个男的。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概念他早就习惯了。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人类的限制器早就已经被打破了,异能者层出不穷。

如果有需要,也能通过定向基因编辑创造出超级人类,智商体能都是人类顶尖。

所以在这个世界看到武林高手飞檐走壁,甚至凝冰放火之类的,他倒是不怎么惊讶。

但是唯独,这种偏向超自然现象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是他上一世的世界铁律,鬼怪是不存在的,一切都源于人类自身对未知的恐惧,一切不合理的现象都是可以用科学的方式解释的。

“好俊俏的小家伙,怎么不进来,让三娘好好疼爱疼爱你。”胡三娘躲在黑雾中,咯咯咯娇笑道。

只不过一小会的功夫,这声音已经是八分像人声了。

出马弟子在江湖上向来神秘,又因为地处极北,常在深山老林中出没,南来北往交通颇为不便,极少南下。

所以有关出马的底细,江湖上侠客也都一知半解,能知道名字的都算得上消息灵通了。 第31章 机关剑匣 雁荡山庄也算得上北方有名的大势力了,有关出马弟子的记载也少得可怜,何明也只是偶然听师父提起过,若非必要,不要招惹,出马弟子实力可能跟普通人差不多,但若给时间让出马弟子拜的仙家上身,万万不要力敌,只能智取。

何明心中思量,但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先答应了让对方一招,如今对方出招,自己要是先投降了,传回山庄里,如何立足。

听着场上众人议论,心知大家都对这自称胡三娘的斗笠客心里没底,如果自己能破了这人功法,倒也能扬名于世。

当下,心中傲气渐生,剑身一抖,冲进黑雾,朗声道,“邪魔外道,我来领教阁下高招。”

“嘿嘿,这小子要遭罪咯。”声音从冯林右边传来,却是那坐在冯林右上方的人不知何时换了位置,挪到了冯林身边。

“朋友,你下来了,你这脸!”冯林转头看去,这一下立刻吓的他汗毛倒立,之前没看见这人样貌,如今离得近来,一眼就看出这人是谁。

不是在酒馆里的说书人太史文又是谁,只是换了一身书生方巾。

“又见面了,小友。”太史文嘿嘿笑道,似乎很满意冯林的表情。

“原来真的是你,”听见‘太史文’说又见面,哪能不清楚对方就是在酒楼上的高手,皇甫一家以及刘曲两位道长都拿他没办法,不知道怎么又戴了一个人皮面具出现在他面前,冯林失声道,“你是许良志派来杀我的么?”

“哼,我是何人,又有谁能命令得了我。”‘太史文’脸上露出不满之色,哼道,“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这,过来跟你搭个话,你要是疑心别的,就赶紧离开,别耽误我看戏。”

冯林心想,这人亦正亦邪,没准是那种脾气时好时坏的疯子,心中犹豫要不要立刻离开,只是到现在还没见到师姐,就此离开倒有些可惜,还是等一等吧,至于这太史文还是先小心应付着。

忽然,场上传来一声惊呼,何明身子倒飞出去,直撞向一张茶桌。

茶桌上银发老者哼了一声,伸手画了个圆托住何明的身体,化解了力道,将其稳稳放置在地上。

何明双脚沾地,双腿立刻打起摆子,脚一软跌坐在地上,两眼翻了翻,晕死过去。

众人这时才看清,何明胸口后背上大腿上到处都是伤口,血渍浸透了衣衫,跟个血人差不多了。

银发老者忽然叫道,“不好,他身上有毒。”

银发老者手上,没有伤口,但是触到何明身上的地方隐隐见黑紫,显然是中毒了。

这时,场上众人都是色变,行走江湖,有些跌打损伤之类的实在是正常不过,断手断脚也是常见,但是唯独用毒,一直为正道所不齿,这等手段一直被认为是下三滥手段,中毒者大多要承受经年累月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人齐齐后退,将中间让给了黑雾。

这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伸手跳到了何明身旁,取出一个透明的冰丝手套套在手上,然后打开冯林衣服检查起来,片刻后,拿出一颗浅绿色药丸给何明吃了下去。

药丸一入肚,何明立刻转醒,他神智渐渐恢复,觉得自己躺在一女子怀中,只觉不妥,挣扎着想起身,却没有半点力气。

“别动,你中了什么毒,怎么我这解毒丸没有效果,快点说来,不然神仙难救。”高挑女子快速说道。

何明有气无力,正要搭话,忽然一股黑气上涌,脑袋昏昏沉沉又要晕过去了,忙说道,“是妖...妖怪。”

“嘻嘻,你这小家伙,人家好心留你一命,你却说人家是妖怪,有这么漂亮的妖怪么,”黑雾中胡三娘嘿嘿笑道,“女娃娃,你要救这小家伙么,药在我这,你可以进来拿走。”

场上众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仅有如八皇子身后那群江湖散修,也有如上三宗一般的名门大派,这女子就是黄山三才宗下山历练的段玲玲,平素里最喜欢治病救人,所以在江湖上得了一个药仙子的名号,内功修为人境大圆满,但因为从不与人动手,实际战斗力只会更低,她检查了何明的伤口,连用了几种解毒药,何明中的既不是常见的蛇毒也不是虫毒。

有心去取药但有了何明的例子,她哪敢进去,当真左右为难。

“玲玲姐,你且歇一会,小弟去会一会这人。”一道青色人影如飞般跃过众人头顶,直冲着黑雾里钻去。

场上众人一顿惊呼,生怕这少年气力不济坠下来砸到自己,却见这少年,脚下踩着一长长的物件,借力跳跃,等力尽时,又是一长长的物件出现在脚下供他踩着借力,当真是飞过了人群。

别人不认识这少年,段玲玲可是认得的,前两年跟着师父拜访曲江镇李家友人时,就见到这个少年,那时这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身高也矮,背上却背了一个比他自己还高的木匣子。

如今再见,已经是三年后了,这少年已经跟他一般高,那个木匣子却不再累赘,是李家的九神兵之一的机关剑匣。

“李卫弟弟,小心”

此时有眼尖的也认出了少年来历,高声喝彩。

“李卫弟弟,小心对方用毒。”段玲玲出声提醒道。

“晓得嘞,一会再与姐姐叙旧。”李卫嘿嘿笑道。

段玲玲脸颊微红,心道这小鬼头说话好没遮拦,他们两个也就见过一面有什么旧可以叙的。

“小弟弟原来叫李卫,也是好的,只要够年轻,我都喜欢得紧,快来让三娘疼爱。”胡三娘嘿嘿笑道。

李卫并不搭话,进了黑雾,也没听见什么打斗声,却见黑雾震动了两下,竟然开始消散。

“小鬼,找死。”胡三娘声音再也不镇定,尖声叫道。

随即,胡三娘身子一矮,弹射而出,抢上两步,手臂前伸,尖利指甲又弹出了两寸,眨眼间已经碰到了少年脸上。

李卫也没料到对方速度这么快,惊呼出声,向后径直躺倒。

却听见机关弹簧响动,李卫身后木匣子侧方打开了一个洞,一道两指长的光影拖着粉光飞了出来。

粉光速度极快,飞出来之后在李卫头顶悬停了一瞬,立刻斩向胡三娘手腕。

胡三娘不闪不躲,五指并拢,抓向粉光,忽然间,胡三娘尖叫了一声,手臂一缩,奋力向后跳,灵动迅捷,连退了三次,三丈远,方才站定,目光凝向悬浮在少年身边的两个物件。 第32章 剑二剑三 那粉光赫然是一柄,两指宽一指长的玉石薄片,梭子形飞剑。

悬停在李卫身旁,上下左右没有人牵引,也没有线吊着,就这样不依靠外物悬浮在空中。

胡三娘看了看指甲上的缺口,心中有些嘀咕,纵然是神兵利器也得看在谁手里用,她看到这人年轻,心里不免小觑了几分,纵然这粉光是什么厉害的暗器,只要力用的巧了,一样给它抓来,想着夺了这少年兵器,一会给谈判加点本钱。

刚才正要得手的时候,这飞剑陡然变了方向,向自己的手指横削来,要不是她反应快,此刻已经没了一根手指了。

胡三娘眼神冰冷,她久居深山,消息来源也都靠徒子徒孙传递,这机关剑匣的来历她一无所知。

不过狐狸多智,如今见了厉害,却也不怕。

她知道越是厉害的兵器对使用者的负担也就越大,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若是激上一激,骗他出了全力,只要躲个几个回合,等着少年内力不济,不用她动手,自然就赢了,心里立刻打定了主意,从这上面入手。

李卫神色轻松,手指画着圈,粉色飞剑如臂指使,灵巧的绕着他周身飞行。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互相打量着寻找机会。

段玲玲“啊”的一声尖叫,李卫失神,下意识向外面看去。

胡三娘嘿嘿冷笑,用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尖声叫道,“嘿嘿,那妮子中我的毒了。”

“胡说,你一直在我对面站着,什么时候给玲玲姐下毒的?”李卫说道。

“你猜。”又有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你快把解药拿来...”李卫刚说到来字后,忽然眼睛一眯,察觉到对方说话时的位置似乎有些怪,好像低了许多,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好啊,你过来拿吧。”婴儿啼哭声又响起来。

这次李卫听的清楚,果然是在胡三娘腰部以下传出去来的。

李卫气沉丹田,指尖向前一指,掌上盘旋的粉色飞剑立刻飞射出去。

飞剑速度极快,发出“嗖”的一声破空声,也在滚滚黑雾中留下了一道缺口。

飞剑从胡三娘的前胸透体而过,但是没有惨叫也没有鲜血。

胡三娘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像一股烟气一样,被打碎散在空中。

“嘿嘿,我在这呢。”胡三娘的声音自李卫身后响起。

只听得黑雾中传来破空声,一道黑光从他身后向他扫来。

李卫头也不回,单手掐了个剑诀,向内画了个圆。

“剑二,出列。”李卫说道。

两道无鞘长刃自木匣中平移了出来,灵巧的绕着周身旋转了一圈。

黑光被其中一道无鞘长刃拦住,另一道无鞘长刃直直的刺向黑光身后。

黑光一击不中立刻缩在了黑雾中,无鞘长刃寻着黑光消失的地方刺了过去,只是并没有刺中任何物体。

李卫向身后踏出一步,那里并没有人。

李卫皱着眉头在黑雾中寻找起来胡三娘的身影,一连走出去了四五丈,周边仍是黑雾滚滚,仿佛没有尽头的样子。

照理说,这中间场地一共也没多大,四五丈已经到了黑雾边缘,黑雾浓度应该下降不少,可现在不仅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就连声音也听不见。

只是耳边时不时地会传来婴儿啼哭声。

李卫知道是胡三娘搞鬼,又想起玲玲姐那声惊呼,心中不免更急了。

先是收回之前飞出的那柄粉色飞剑,手上又掐了个剑诀。

“剑三出列。”李卫说道。

三道粉光自他身后剑匣顶部飞了出来,悬浮他身边。

剑三随着李卫手指,开始向四周黑雾中乱刺。

忽然间,在前方两丈远的地方传来一女声惊呼。

李卫立刻寻着声音走了过去,看见段玲玲正跌坐在地上,肩膀上有一道血痕,李卫连忙快跑了两步奔到到她面前。

“呀,玲玲姐你怎么在这,你...你受伤了!”李卫惊讶道。

“李卫弟弟,我看你半天也不出来,担心你,这才进来...哪知道刚刚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我肩膀上刺了一下,你小心些,可别着了那胡三娘的道。”段玲玲说道。

“玲玲姐,对不起,刚才那刺中你的,是我的剑三。”李卫说道。

“剑三,是哪个?”段玲玲看向他肩头上的三柄飞剑,怯生生的用手指了指,问道,“就是它们么,可真厉害,我都没反应过来,就给刺中了,一二三,一共三把所以才叫剑三,对么?”

“是的,然后护在我身边的这两把长剑是剑二,这两柄剑太重了,不能离机关剑匣太远,”李卫神情低落,犹如做错事的小孩,不敢看段玲玲身上的伤口,说道,“是我不好,让姐姐受伤了,玲玲姐,你身上有伤药么,快拿来给我,帮你包扎上。”

“剑三剑二都如此厉害,那剑一呢?你怎么不拿出来,那胡三娘诡计多端,你那剑一是不是你最厉害的杀招,等一个机会一剑飞出去杀了她。”段玲玲伸手在腰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卷绷带和几瓶药一股脑递了出去。

“剑一的确是最厉害的,只是我的功力还不到家,不能跟其他飞剑一样,控制剑一,若是拿出来反倒是累赘。”李卫摇了摇头,说道。

他接过药粉,却看见段玲玲满脸羞红,伸手拽着伤口衣物不松手。

他心中暗骂,自己是个大蠢蛋,先是打伤了玲玲姐,然后又想看人家的身子。

忽然又记起娘跟他说过,千万要小心那些刻意接近他,讨好他的漂亮女子,她们最会骗人了。

“啊,对不起,玲玲姐,我不是有意的,这药给你,你自己上吧,胡三娘还在周围,我负责警戒。”李卫连忙转身把药递了过去。

半天却没人接。

回过头,却看见玲玲姐,皱眉思索。

“弟弟,这伤在肩膀上,我自己实在是不好涂抹,不如你来帮我涂,然后你把五把飞剑都放远一些,我帮你盯着身后,你看着我身后,这样不管胡三娘从哪里过来,咱们也都有时间反应。”段玲玲说道。

“这...”李卫有些担忧,这机关剑匣外人不知,但他清楚,剑二是长剑,本身就重,远不如剑三轻便,离的剑匣远了反应就不太灵光了,倒不如护在自己身边安全。 第33章 活一个 正犹豫间,却见段玲玲已经松开了手,露出肩膀,衣衫上面殷红一片,已经流了好多血了,当真是伤在姐姐身,痛在弟弟心,李卫一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心想,玲玲姐他早就认识,是他主动跟玲玲姐搭话的,所以不算玲玲姐刻意接近他。

玲玲姐先又不给他看肩膀上肌肤,说明也不算刻意讨好他,那说明玲玲姐是可以信任的。

解释剑二的情况,麻烦不说,倒容易让胡三娘听出破绽,不如依计行事,唬一唬。

略一思量,当即将五柄飞剑送到六尺外,旋转不停。

李卫蹲下身子,拿着绷带药粉,靠近段玲玲肩膀。

“好弟弟,你把眼睛闭上吧,我好害羞。”段玲玲满脸羞红,美不自胜,羞涩道。

“不行的,万一胡三娘这时候来...”

李卫心中却想着,胡三娘你可千万不要来。

“那你看左边,我帮你看右边。”

“这...”

李卫微微皱眉,怎么玲玲姐一受伤话多了这么多,明明肩膀都给我看过了,如今又不让我看了。

“你依不依,要不就算了,我也不要你敷药了,流血流死我好了。”段玲玲冷声道。

“好好好。”

李卫立刻转过头,看向身侧,眼看黑雾滚滚,其中隐隐有诡异笑声回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着。

把住肩膀,正比量着距离往伤口上倒药粉时,忽然感觉有手背痒痒的,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他手上扫了一下。

是玲玲姐的头发么?李卫心想。

瘙痒感越来越重了,还有点刺刺的。

李卫正欲回头,忽然一个斗笠出现在他身侧,一个长满尖牙的狐狸嘴在斗笠下面伸了出来,黄橙橙的兽类竖瞳正对着他的眼睛。

“你好呀,李卫弟弟。”狐狸嘴低声笑道。

两人眼瞪眼,这一声弟弟可吓得李卫心中发毛,大叫着丢下手中绷带,倒退着向后退去。

胡三娘身法也是迅捷,贴着地面手脚并用,窜到了李卫身侧,细长的黑爪探出来抓着李卫胸口衣领,跟着狠狠地旋转了一圈,将李卫投掷了出去。

李卫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吐了一大口血。

“剑二,归列。”李二急忙喊道。

伸手欲招剑二回来护身,岂料右手伸到胸前才看见,双手已经肿的像猪蹄一样,五根手指挤在一起,如何掐的来剑诀。

两柄长剑摇晃了两下,只听见“当啷”一声,一齐掉在了地上。

李卫两眼一黑,几乎快晕过去了,又连忙尝试呼叫剑三,结果也是一样,中毒后,不仅手肿,就连四肢也酸软无力。

这下当真是跑也跑不掉了。

李卫挣扎着爬起身,擦去嘴角血液,一心想知道玲玲姐的安危,喝问道,“玲玲姐呢,是不是已经给你杀了?”

“不好说呢,若是没杀怎么样,杀了又怎么样呢?”胡三娘问道。

“若是杀了,我拼得一辈子残废也要斩了你。”李卫咬紧牙关,厉声道。

“呵呵,李卫小弟弟倒还是个情种,放心吧,你的玲玲姐好着呢,你看脚下是谁。”胡三娘伸手一指,李卫身边黑雾淡了不少。

两个人影横躺在地上,正是何明和段玲玲。

何明受的伤重,又中了毒,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段玲玲中了毒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但是她常年跟草药毒药打交道,身体内有一定的抗毒性,所以正悠悠转醒。

刚醒来正好听见李卫说要为了她拼命,心中好生感动。

“啊,玲玲姐,你怎么进来了,你伤到哪里了。”李卫蹲下身子,在她身上找来找去,问道。

“是中了毒了,刚才我正在给何明师兄行针,忽然这黑雾扩散了两丈,把我们包裹了进来,然后就遭了暗算,”段玲玲说着忽然注意到了李卫手上伤势,急忙道,“啊,你中毒了,快,李卫弟弟,我身上有药包,里面有解毒丸吃上几颗,能压制毒素。”

“刚刚被胡三娘拿去了。”李卫惨然道。

“那可怎么办,弟弟,你快往出跑,外面都是正道师兄,断然不会放任这魔头逞凶的。”

“这黑雾有古怪,我走不出去,我猜外面的人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然他们早就进来了。”李卫摇了摇头,叹道。

“这可如何是好。”段玲玲哭泣道。

李卫缓缓在段玲玲身边坐下来,将段玲玲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

“师姐,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很开心,你怕么?”

“我...”

“你不愿意么,玲玲姐,我早就喜欢上你了。”李卫说道。

段玲玲心知死期将至,李卫是真情流露,却不知这少年刚刚正是因为她才遭了暗算,心生激荡之下才口吐真言,段玲玲对李卫也有好感,尚未成年已经可以驾驭九神兵之一的机关剑匣,少年英雄谁不爱,只是碍于年龄和交往不深,所以不敢表露。

如今这种情况,心中同样感激和感动,能和喜欢自己的人死在一起,倒也算一件好事。

“我也喜欢你,李卫弟弟。”段玲玲颤声道。

李卫抱着段玲玲更是开心,一时间忘了疼痛,两人激情对视,好不快乐。

“喂,你们两个亲热够了没?”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黑雾弥漫,斗笠下的狐狸脑袋更显恐怖。

“是永远不够的,你要杀就杀吧,路上能有玲玲姐陪着,也不算枉活了。”李卫双手一摊,哼道。

“好,那我就来杀你们了,不过胡三娘娘更喜欢看苦情戏,”狐狸脑袋嘿嘿邪笑道,“我给你们两个人一个机会,你们之中的一个人可以活,另外一个人得去死,但是你们两个人要意见统一,好了,你们商量一下吧,谁死谁活呢?”

李卫此时却心想,如果我说让玲玲姐活的话,她一定不愿意,所以他必须表现的自私一点,这样两个人意见才能统一,这胡三娘娘邪的紧,但希望她能说话算话,自己死了不打紧,只是希望自己死后不要让玲玲姐伤心。

“我要活。”李卫咬着牙喊道。

段玲玲立刻跟着喊道,“我也让李卫弟弟活。”

“不,不对,刚才不算,玲玲姐,我要你活着。”李卫大声喊道。 第34章 毒 “你们到底选好了么?”胡三娘不厌其烦地催促道,“若是还不能统一,那就一齐死吧。”

两人仍在争执不休,都愿意为了对方而死,反倒是一时得不出个结论。

身上中的毒却渐渐发作了,浑身又痒又麻,李卫年纪虽小,但是能被选中背了神兵剑匣也是吃尽了苦头,尚能忍受。

段玲玲却不行,额头上冷汗直冒,脸色发白,一声接着一声叫嚷着。

“好弟弟,这毒来的好快,我是不行了,记得为我报仇就是了。”段玲玲哀求道。

李卫眉头一皱,心想,自己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靠姐姐牺牲独自苟活,当即喊道,“玲玲姐,你若是死了,我也不愿意独活,胡三娘娘,你动手吧,只求你下手快些,能让玲玲姐少受些罪。”

说完,李卫就闭上眼等死,却忽然听见周围婴儿啼哭声消失了,接着嗅到一股清凉薄荷香气,身上的痒麻感也跟着一起消退了。

睁眼去瞧,是胡三娘拿着一个小药瓶给他们两个解了毒。

李卫连忙低头去看段玲玲,发现对方脸色好转,渐渐有了血色,也不再发抖流汗了,显然也是解毒了。

两人对视一眼,情义不必多说,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段玲玲挣扎了两下想从李卫怀抱中挣脱却被死死抱住,脸色一红也就不动弹了,把头埋在李卫怀中不敢抬头。

一阵笑声从前方传来。

“你不杀我们两个了?”李卫疑惑地问道。

“不杀,你们这样有情有义的,我胡三娘可喜欢的紧,若是这么死了岂不是可惜。”胡三娘说道。

手上毒素一消,李卫暗暗运气,发现经脉通常,立刻掐了个剑诀将剑二剑三都召了回来。

整个过程胡三娘都没有阻止。

有五把飞剑护身,李卫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李卫惊讶于对方的狐狸脑袋如此逼真,最初以为只是化妆易容所致,细看之下,毛发瞳孔完全不似假的。

他对出马弟子知之甚少,只觉得对方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一定练了什么了不得的诡邪功法。

所以他从见到对方第一眼起就把对方当成了嗜血没有人性的邪道魔修,完全没想过对方有沟通或者放过他们的可能性,如今胡三娘肯放过他们,或许另有所图,但是心中惊惧少了几分,倒也存了讨价还价的心思,当即决定先听听对方有什么想法。

“胡三娘娘,你能放过我们,我自然是感恩,算我欠你个人情,可你若是指望我们从此为你卖命的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你的毒虽然厉害,却也不能让我们屈服。”李卫说道。

段玲玲听见李卫说话,心中大为赞同,同为正道弟子中的佼佼者,受的教育不允许他们这么做,自然傲气。

但是心中又不禁害怕起来,她刚刚与李卫表达了爱意,如今有机会活自然又是不想死的。

忽然想到自己仍在李卫怀中躺着,脸上跟火烧一样,一颗心砰砰乱跳,再也待不住了,从温暖的怀中爬了起来。

两人此时心意相通,互相对视一眼,均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看着玲玲姐的俏脸,当下李卫也不禁心软,想着只要胡三娘娘的条件不算过分,他就答应了。

李卫又想胡三娘娘大费周折,行为诡异,心中警惕,剑二剑三蓄势待发,琢磨着一旦事情不对,就拼个鱼死网破。

段玲玲总归是年纪稍长两岁,知道胡三娘定有所求,张口问道,“胡三娘,既然能解我们二人所中之毒,那何明师兄的毒不妨也一块解了,否则这黑雾散去了,即便我们两个想护你也没个理由。”

“的确是这样,若是胡三娘娘肯拿解药出来,我用李家的声望担保,可以安全离开。”李卫应道。

“你们两个小鬼,三两句话就想骗娘娘我的解药,娘娘我若想走,又有谁能拦得住,还用你们两个帮忙,”胡三娘嘿嘿笑道,“不过,三娘我一个人离开倒是容易,但要是再带上一个人,可就千难万难了。”

“三娘要带谁走?”段玲玲问道。

“于洪。”

此言一出,段玲玲和李卫两人更是惊骇莫名,虽然胡三娘这身不知是功法还是障眼法的玩意确实厉害,但要从锦衣卫以及众多同道手里抢人,当真是天方夜谭了,只是不知道这事里有自己两人什么事。

“三娘,怕不是找错人了,此次屠魔大会是由锦衣卫主持的,就算想要带人魔走,也得先问过夏指挥使才对啊,我们两个实在是初出茅庐的新手,在江湖上也没什么名望,即便想帮忙,也实在是有心无力。”段玲玲诚恳地说道。

“小娃娃,我要是有办法直接抢人,也不用托徒子徒孙前来冒险了。”

“那前辈想要做什么呢?”段玲玲问道。

“自然是给夏指挥使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了。”

“三娘不妨直说。”

“锦衣卫高手如云,我的确拿他没什么办法,纵然侥幸救了人出去,也绝对逃脱不掉,我又不想为了那坡脚老头送了性命,幸好,我徒子徒孙人多,有人给三娘出了一个主意,如果我将这周围的各家年轻弟子都绑了,拿他们的命去换于洪,孰轻孰重,相信那位锦衣卫的夏指挥使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拎得清。”

“什么?你要拿所有人的命去赌?”段玲玲惊骇莫名,讶然道。

“胡三娘娘,你真要如此做的话,请恕在下不能答应了。”李卫眉头一皱,向前抢出一步,剑三嗡嗡作响,封住胡三娘周身。

胡三娘哈哈笑道,施施然地站在原地,也没有什么防备动作,说道,“那你就动手吧。”

“等一下!”段玲玲急忙喊道。

“怎么了?”李卫眼睛盯着胡三娘,浑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你看看周围。”段玲玲说道。

李卫向四周看去,却看见周身黑雾越来越淡,阳光开始照了进来。

四下里一片死寂,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人,个个脸上黑气浓郁,双眼紧闭,明显是中毒了。

“哈哈,你倒是动手啊,我这毒天下无人能解,你若是杀了我便等于杀了这些人,怎么,你不动手么?”胡三娘哈哈笑道。 第35章 搅局 李卫表情挣扎,显然是被震慑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值得么?胡三娘?你这么做不仅是与正道为敌,还得罪了锦衣卫。”段玲玲说道。

胡三娘压了压斗笠,说道,“我这辈子最讨厌欠人情了,偏偏又欠了那家伙的人情,要是不还上,我心难安,留你们一命,一是看你们两个小家伙情深意切,三娘我见不得你们两个腻腻歪歪,干脆推你们一把,早点结婚生娃得了,二是也要有人给传个话,告诉夏指挥使,等太阳落山,我再来拜访,这期间你们尽管找人来解毒就是。”

“人魔罪大恶极,即便夏指挥使答应你了,日后你们也会遭到正道的追杀,天下之大,恐怕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段玲玲说道。

“罪大恶极?我看不见得吧,一桩桩一件件案件,又有几件事都于洪做的。”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段玲玲瞧着声音来源看去,不远处一颗树枝上,站着一个黑发白须的老人,手拿拂尘,白衣飘飘,仙风道骨,一副得道高人模样。

黑雾更淡了。

这时,外面的声音也开始传了进来。

“是天魔陆松!”“啊,人魔找了同伴来了。”“你们瞧,这黑雾淡了。”“王师弟,王师弟~”“小心,这黑雾有古怪,咱们再退远点。”

“哼,陆松,你既然来了,就下来吧,咱们好好谈谈,如果人魔真是被冤枉的,放了他也不是不行。”夏文才冷哼道。

陆松哈哈大笑,这笑声气力充沛,覆盖了范围极广,起初只是树叶微微摇晃。

但陆松仿佛不需要换气,笑声连绵不绝,越发的高昂,树叶如被飓风扫和着灰尘一齐向人群涌了过去。

狂风肆虐,魔音灌耳,一干人等睁不开眼睛。

锦衣卫自不必说,早就列好队伍只等命令一齐发射弩箭,却给狂风吹的东倒西歪,阵不成阵,列不成列,勉强发射弩箭也都偏的离谱,不知道发到哪里去了。

“三娘,走罢,这群正道不要脸,就喜欢人多欺负人少,锦衣卫已经快把四周都围上了。”陆松说完,踩着枝头几个纵跃,不见了踪影。

“拦住那个带斗笠的。”“魔头,休走。”“留下解药!”“快拦住他们!”众人惊呼道。

有两人自持轻功好,在陆松起身跃起的时候,就追了上去。

前后几个呼吸的功夫,只听“砰砰”两声,两具尸体被抛了出来。

众人面色不善,却无人敢再追了,天魔的凶名在外人尽皆知,天境大圆满,纵然追上了,单枪匹马也讨不了好。

早在黑雾二次扩张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意识到黑雾不太对劲,提前躲避。

不过哪怕有人出声提醒,却也已经晚了,包括八皇子在内的一干年轻侠客,许多人中毒倒地。

锦衣卫指挥使夏文才也早有警觉,命令锦衣卫将四下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雾彻底散去后,四周是一地昏迷的年轻侠客,一地狼藉中间是面面相觑的段玲玲和李卫,胡三娘的身影就当着他们两人的面随着黑雾一同消散了,两人均是不知这是什么轻功,行动间全无声响,又有幻想惑人。

锦衣卫领命在山头搜寻,夏文才叫了李卫和段玲玲两人入帐问话。

余下的人七手八脚的将伤者抬进营帐内,好生照料。

“好了,剩下你都能听到了也看到了,我就不给你重复了,说了这半天,嘴都干了。”太史文说道。

“多谢老兄了。”冯林拱手道。

原来黑雾弥漫二次扩散的时候,不管冯林如何调整姿势,无论如何也听不见胡三娘和几人对话,恰好这个时候,太史文说他能听到,所以就一直帮忙转述三人对话。

冯林朝着太史文望去,对方却也同样在看他。

这人皮面具真是精致,明知道对方是假冒的,如此近的距离,冯林仍然找不到一丝破绽。

对方自然不是太史文,冯林清楚,不过他也懒得管,知道的越少活的越好。

但是师姐没找到,却意外听到了一个新的消息,如果天魔陆松说的话是真的,那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师父是被冤枉的?他并不是什么恶人坏人?

想想也的确有可能,这个时代的哪有什么刑侦技术,怕不是人云亦云,众口铄金罢了。

只是没想到原来师父的人缘还是不错的,竟然有人来救他,虽然这两个人都不太像是好人。

不过这样一来,他倒是应该去确认一下,万一有些事真的不是师父做的话,那师父就不是潘芸和正觉他们的仇人了,师姐自然也不必和师父手足相残。

既然找不到师姐,不如先找到知情人士确认一下就好了,万一有证据,或许还能帮师父沉冤得雪,一举两得。

只是自己这腿脚都不够便利,怎么办呢,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不知道老兄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冯林问道。

“没什么安排,就是有些口渴,若是能有一坛美酒,几盘下酒好菜就再好不过了。”太史文闭上眼睛,砸吧着嘴道。

“酒菜自然是有的。”

“怎么你要请我?你有钱么?”太史文眼神鄙夷,打量了一下冯林。

“有人有钱,你先带我去追刚才那两人,追上了,跟他们要,就有了。”

“咦,空口白话,也想要我帮你干活,不干不干。”

“有热闹呢,你瞧不瞧?”

“不瞧,不瞧。”太史文说道。

“先生武功盖世,那两人也不弱,先生不想去比一比脚力么?”

“哼,休想骗我,你是那于洪的徒弟,一定是听那人说你师父是清白的,想过去打听打听消息,我才不上当呢。”

冯林一阵头疼,这人软硬不吃,还不好骗。

忽然一行十几人的队伍从山下走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是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玉带金边,表情严肃,不怒自威。

中年人身侧紧紧跟着一名侍女,侍女背上背了一把金灿灿的宝剑。

队伍后面是一行年轻男女。第一位穿着蓝底白边的干练武士服,气宇轩昂,龙行虎步,腰上系了一把短剑。

第三人倒是让冯林有些意外,不是他苦苦寻找的师姐李君怡又是谁?

当下从树上爬了下来,打算去与师姐说一说现在的情况,以免铸成大错。 第36章 破庙 冯林刚从树上跳下来,脚还未落地,忽然感觉背后衣服一紧,竟然是给人抓住提了起来。

冯林正欲出声反抗,太史文手腕一抖,冯林立即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一身的力气也都不见了,毫无反抗之力。

张嘴说话也是做不到。

“喂,小子,说好了,到了地方请我吃酒。”太史文说道。

太史文双足一踏,已经提着他跃到了另外一颗树上,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一个人身上,对太史文好像没有什么影响,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冯林只觉得眼前景色变换,耳边呼呼风声,最后只得是闭上眼睛等待。

没过一会,风声一停,两人已经来到了半山腰,这里竟然有一处破庙。

入眼处竟是些人高的野草,庙顶的砖瓦也缺失了大半,显然已经废弃多年了。

“到了小子,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太史文嘿嘿笑道。

冯林心中大感无奈,真想给这人一拳,他都看见师姐了,结果又被这人不由分说的掳了过来,当真倒霉透顶。

“老兄,刚才我求你,你不答应,我不想来,结果你给我带过来了...”

“什么?你不想来?为什么不早说?”

“我怎么说...你给我机会了么?”

“那怎么办?”

“你给我送回去,我跟师姐要钱,给你买酒喝。”

“不好不好,在山上有我讨厌的人在,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小兄弟,这里面的人都是你师父的朋友吧,来都来了,不如你去跟他们套套近乎,亲热亲热,然后跟他们讨点钱买酒喝。”太史文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武功这么高,还差这点酒钱么?”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自己买酒喝,和别人请我喝酒是两个味道,若是要钱,千万两黄金放在我面前,我也是懒得拿的。”太史文得意地说道,“好了,别说了,里面的人发现咱们了,快进去吧。”

冯林心中一凛,果然在破庙的门口有人正在向他们这边张望。

心中暗叹,哎,来都来了,进去问问吧。

拨开人高的野草,走进破庙内。

破庙门窗损毁了大半,阳光所过并无遮挡,亮亮堂堂,大佛塌了半个身子。

屋内有二十来人,看见冯林两人走进来,脸上表情各异,却无人主动搭话。

这些人男女都有,服饰兵器各异。

刚才在林中大出风头的陆松和胡三娘也在其中。

忽然一个粗糙的嗓音说道,“两位,有何贵干?”

说话的是一个大胖和尚,敞着怀,大肚腩露在外面,僧袍上满是油污。

“嘿嘿,破戒僧你脑子呢,能找到这的,不都是朋友,嘿嘿,随便坐两位,大会晚些才开始。”一个尖尖的声音笑道。

说话的这人是个穿着绿袍的浓眉中年人。

“多你娘的嘴,老子问问不行么?万一是跟着陆松和胡三娘回来的锦衣卫探子呢。”破戒僧说道。

“放你娘的屁,天魔陆松还能让人跟上,那咱们也不用上山救人了,趁早散伙各回各家算了。”绿袍中间人说道。

“那万一是三娘呢?”破戒僧狡辩道。

冯林心中一听,立刻知道,自己猜的应该不错,这些人应该就是师父的朋友。

躲在阴影里的胡三娘抬了抬斗笠,鼻子稍微动了动,说道,“这味道,在山上的时候闻到过,陆老弟,还真是跟着咱们回来的尾巴。”

胡三娘话音刚落,陆松就动了,快若闪电,一掌向着冯林脑袋上拍了过来。

只听得砰的一声,太史文速度更快,从冯林身后跃出,接过了这一掌,内力鼓荡之下劲风如刀,割的冯林脸上生疼。

陆松脸色大变,内力鼓荡再出一掌,又被太史文轻描淡写的化去了。

声音之大,震的冯林耳朵嗡鸣,头昏脑涨。

太史文手掌贴着冯林肩膀,带着他一起向后飘了出去。

本来破庙中,众人或躺着或坐着,只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如今这一对掌,惊疑声四起,齐齐盯着他们两人看。

天魔陆松在江湖上罕有敌手,能跟他如此轻描淡写对掌的,又岂会是无名之辈。

“老先生是何人?若真是为锦衣卫做事的话,还请留下吧。”又有人说道。

“我是跟着这位朋友来的。”太史文说道。

众人又看向冯林。

“我叫冯林,是于洪的徒弟...”冯林说道。

“胡说八道,于洪哪来的徒弟?”“小贼,敢冒充于兄的弟子?”“真的假的?”

四下里议论声四起。

“诸位前辈,不要被这人骗了,我关九奚才是师父的徒弟。”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摇着折扇从破庙外走了进来。

这人脸颊消瘦,长着一张马脸,眼中精光闪动,手长脚长,倒是有着一股高手气质。

四下里众人更是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下有意思了,你们到底哪个是真的?”“又或者都是假的?”“有证据么?”

“呵呵,证据自然是有的,各位前辈能聚在此地,一定是收到小可的信了,请各位仔细看一下信的左下角,那里有一个太阳标记。”关九奚朗声道。

当即有人拿出信看了看,果然如此,信的左下角有龙的标志。

“果然有标记。”“你是真的,那他就是假的了。”

“师父半年前已经预感到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让在下提前传信于各位手中,但是不曾想走漏了风声,引得锦衣卫上门,最后是师父他老人家拼的走火入魔才把弟子送了出来,哎,真是羞愧啊。”关九奚说道。

“别说那没用的啦,信中你说有一个大秘密...这秘密到底是什么?信中你也不明说,非得要我们到这里来。”忽然有人问道。

“我也是因为这个来的,不过这事都传开了,不少人都说于洪兄弟手里有一个大秘密,说可能是找到了一处仙家洞府,里面有秘籍和灵丹妙药...”一个赤脚穿着短衫的男人说道。

“停,端木岛主,家师的秘密到底如何,连我也不知道,外面传的又怎么能当真,当下要紧的是先把师父他老人家救出来再说,不过具体的施救计划却不方便说...毕竟眼下这还有两个个身份不明的外人在呢。”关九奚说道。

言罢,立即不怀好意地看了过来。

“朋友,你有麻烦了。”太史文打趣道。

“你不打算帮忙么?”冯林问道。

“你答应我的酒还没给我呢。”

“两顿?”

太史文摇摇头。

“你自己想办法,要是过了这关,上顿酒就一笔勾销,然后我答应再帮你一个忙。”太史文忽然又说道。

“喂,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赤脚短衫的端木岛主走了过来。 第37章 真假 眼看端木岛主逼近,还有其他几人目光也越来越不善,冯林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自然是说你们都被骗了。”冯林说道。

“被骗?难不成你才是真的?我是假的?你怎么证明你是师父的弟子?”关九奚冷笑道。

冯林微微皱眉,对方如此自信,况且寄信时间久远,恐怕早就有所预谋了,他最有力的证据就是无名内功,可是对方既然有恃无恐,估摸着就算拿这功法自证也恐怕不顶事,最后只会陷入自证陷阱,越描越黑。

这场聚会就是个阴谋,快点思考,这场聚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救人?宝藏?自己?

不对,统统不对劲,救人是借口,刚才在山上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去了,采用的是换人的办法。

这些人若是一齐闹上一下,未必不能趁乱把师父救出来,再看这些人的坐的位置,互相之间并没有很亲近,面对同一个问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态度也完全不同。

看来这些人也不齐心,有的人是因为跟师父有旧想救师父,比如胡三娘和陆松。

其他的人比如这位端木岛主,还有刚才开口的另外一人,应该就是对宝藏或者秘密感兴趣的一批人了。

至于是算计自己就更不可能了,自己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

太史文的动机不明。

自己手上到底有什么呢,能让这些人信任自己...

等等,不对劲,太史文的动机真的不明么?

当时在酒楼的时候,这人几乎全程在场,自己是谁,这人一清二楚。

这人又尾随着到了山顶,若说这人跟师父一点关系没有他是半点不信的。

当下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师叔,救我,我真的没办法了。”冯林小声说道。

抬起头迎上的却是太史文的笑脸。

“你小子想哪去了,我可不是你师叔。”太史文说道。

“那你就真不管我的死活了?”

太史文笑而不语。

“好小子,还在那嘀嘀咕咕的,”端木岛主叫道,“你不是说你是于洪的徒弟么,那摧心掌你总会使吧,我来试试你好了。”

“等一下,我不会武功。”冯林退了一步,连连摆手说道。

“那你就是假的咯,敢来戏弄我,该杀。”端木岛主说到。

看着冯林大脑急转。

“等一下,我的确是于洪的徒弟,你要不信,过来搭手试试我的内功,师父的独门内功你们总是认得的吧。”冯林伸出手说道。

端木岛主嘿嘿冷笑,连踏两步,抢到冯林面前,挥拳就打。

忽然斜刺里传出来一道人影,伸手格住端木岛主的拳头,手上一用力,端木岛主被逼退了好几步方才站住身体。

“陆松,你这是什么意思?”端木岛主自觉也是天境大圆满,没曾想刚刚这一下碰撞,手臂隐隐作痛,一惊一吓,恼怒不已。

“嘿嘿,你也忒不知好歹了,于兄的独门内功,你也忘记了么?”陆松嘿嘿笑道。

“啊,你是说一气混元功,”端木岛主惊叫道,脸上冷汗涔涔,“忘记问了,小子,你内功到了何种境界。”

一气混元功,难道这就是自己练的内功名字么,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样忌惮。

“人境。”冯林老实回答道。

“啊,你今年多大岁数,怎么...不管了,我先看看再说,陆老哥,要是有问题,请你立刻把这小子手砍下来。”

陆松看了看太史文,说道,“请吧,这里这么多人在,难不成还护不住你。”

端木岛主哼了哼,伸手握住冯林手腕,竟然没有任何感觉,心中虽然疑惑,当即运起内力主动往对方体内逼去。

仔细感知下,他感觉到了一点点不一样,内力即便不用他主动催动,也会一点点的涌入对方体内。

端木岛主心中立刻确认了,这种主动将他人内力吸入自己经脉的特性就是于洪的一气混元功,只是不知道对方是有意相让,还是实力太过低微,这吸力似有似无,完全不像是有意催动的样子。

确认了内功是真的,端木岛主的态度好了不少。

“是真家伙,你果然是于兄的徒弟,哼,那你呢?除了那封信你又有什么证据?一气混元功你会么?”端木岛主扭头看向关九奚。

“清者自清,端木前辈,你来试试我吧,在下地境。”关九奚伸出胳膊,示意随意查探。

“让我来吧。”陆松抢在端木岛主身前,伸手抓住关九奚手腕。

几个呼吸后,陆松睁开眼睛,奇道,“还真是一气混元功,怎么你们两个是师兄弟关系么?竟然互相都不认识么?”

冯林和关九奚对望一眼,两人均想到这些人正邪难辨,藏身在这庙中,互相之间的信任度本就极差,若是此时两人因为谁真谁假争吵起来,难免这个聚会就散了。

不能救师父了,不能完成任务了。

两人非常默契的同时点了点头,关九奚嘴角一歪,笑道,“师弟,原来是你,你怎么不早说,我一直在外面奔波周转联系师父好友,这半年多亏你照顾师父了。”

“师兄,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在山上看到陆前辈和胡三娘大展神威,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冯林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犹如多年未见的老友相互拥抱聊天。

“师弟,这位老先生是谁?”关九奚忽然转向太史文说道。

这人动手时他还在屋外,但是听到了打斗的声音,进来一看就知道陆松在这位手里没讨到便宜,刚刚没有继续跟冯林纠缠下去也是惧怕这位的存在。

“他?不用管他,是我的一个酒肉朋友而已。”冯林说道。

“呵呵,锦衣卫人多势众,又有许多正道侠客助阵,实力不容小觑啊,老先生如此实力,如果肯拔刀相助,对接下来营救家师的计划一定大有帮助,并非在下多心,这里实在有很多难处,若老先生不能坦诚相告来历,恐怕还得请老先生移步了。”关九奚说道。

“老夫太史文。”太史文说道。

众人互相打量着,人人都面露疑惑,显然谁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天境的实力,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除非这人用的是假名字,不然不可能没人听过。

陆松哈哈大笑,“如今咱们要干的事,可是冒了天大风险的,得罪了锦衣卫,怕是只有逃到天南海北才能安心,事以密成,若是有人不坦诚恐怕...嘿嘿...”

说着陆松身形闪动,已经拦在门口。

众人也都心领神会,三五成群,把持着进出口的位置。

有人喊道,“不能让这人走了。”“一不做二不休,连这两个小子也拿了,逼问了一气混元功也算不白来一趟。” 第38章 想跑 破庙中剑拔弩张,已经有几个人见势不妙,想离开这里,却也给堵在破庙里出不去。

忽然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原地腾跃而起,双脚踏在佛像上借力跃上屋顶房梁。

关九奚叫道,“胡三娘要去哪?”

胡三娘停在房梁上,回头看了眼,并不答话,提了口气,扭过头去向远处纵跃,直往庙外逃去。

当下又有几人效仿,想要从破庙顶部离开这里。

“哼,这时候想跑?给我下来。”陆松喝道。

陆松双脚扎了个马步,双拳交叉在胸前,左右手各画了个圈,蓄了个拳势,雄浑的内力聚集在双拳之上,隔着四丈远打了过去。

劲气四射,破庙左上角的方砖屋瓦被打飞了好大一块。

又听见“啊”的一声惨叫。

踩在屋脊上的胡三娘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的坠了下来,摔到了地上。

海宫主落地后喷了好大一口血,染红了面巾,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众人大惊失色,好几个跟在后面准备逃跑的效仿者立刻止住了逃跑的念头。

隔空伤人,天魔陆松当真实力雄厚。

陆松扫视全场,说道,“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临阵脱逃,若是给人提前走漏了风声,怕是一会各位的下场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众人皆默然不语,包括那几个拦在门口的窗边的。

谁是主导一目了然。

“不错,我等在这里聚会,本应秘密行事,若是有哪个人不同意的,想走就走,那干脆不来不就好了,既然来了,那就代表着同意参加行动。”关九奚说道。

众人尽皆点头同意。

“不过此事毕竟有一定风险,有人不愿意参加也实属正常,我这有一颗洁身自好丸,吃了它,我陆松就同意你不参加行动,在这里等着。”陆松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黑色小药瓶,将几颗黄色丹药倒在了手心,说道,“怎么?有哪位道友不想参加啊。”

四下里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应声。

“呵呵,那我就当各位都同意了。”陆松哈哈笑道。

冯林突然插话道,“你们这些人,好生奇怪,我想问一句,你们到底是不是于洪师父的朋友?”

“那是自然。”“于兄救过我的命,是朋友。”“是。”“当然。”

四下里先是静默了一下,然后才有人稀稀拉拉说了几声,不过很快的安静了下来。

“那你们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冯林再次问道。

有人张口想要答话,但是瞧着没有人说话,也就没出声,诡异的安静。

“呵呵,见过陆前辈,请问您来这是为了什么?是我师父口中的秘密么?”冯林拱手说道。

“哈哈,怎么会呢,”陆松尬笑了一声,说道,“天地人三魔并列齐名,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我与于兄从未见过面,但是也算是神交了,今次前来自然是为了救于兄脱困并无他想。”

“好,不愧是天魔陆松,大英雄大豪杰,名不虚传。”冯林夸赞道。

在武林中,三魔都是声名狼藉,旁人提起了,除了佩服武功厉害,却也没人夸他们是英雄豪杰过,纵然是弟子也都是老老实实,恭恭敬敬,从不敢多言。

虽然知道冯林说的话,多半不实,但心中也感觉很受用。

“呵呵,过奖。”杜松摆了摆手,面上没任何表情。

“端木前辈,你好。”冯林走上前几步,在人群中找到了赤脚的端木岛主,拱手道。

“你也好。”端木岛主拱手回礼。

“有一句话问问端木前辈,您来这是为了什么?”冯林说道。

“呃,这个....”端木岛主语气颇为踌躇,说道。

“我相信端木岛主也是为了救师父而来的,今天在这里的都是师父的好朋友,徒弟在这里替师父谢过诸位了。”冯林站在大殿中央向四周作揖。

众人对望一眼,均不知道冯林是什么意思。

有人冷笑,有人默然。

“关师兄,你发帖召集大家,也一定是为了救师父了?”冯林说道。

“这是自然,不过...”关九奚立即回道。

“哎,这就对了,”冯林立即抢过话头,朗声道,“诸位都是师父的朋友,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若是连师父的面都没见到,就先内斗起来,等救了师父出来不知道诸位前辈还能剩下几个,不如先放下成见,停止内斗。”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当下兵器归位,火药味也没那么足了。

“小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端木岛主说道。

当下又有几人应声。

冯林并不答话,走到胡三娘身边,摸了摸心跳和脉搏,确认胡三娘还活着,当下松了口气。

“一个时辰前,胡三娘在山顶与锦衣卫大战了一场,用独门功夫毒倒了许多门派天骄当做人质,若是胡三娘死了,恐怕咱们不仅失去了能换出师父的大筹码还会面对各门派的事后的强力反击。”冯林说道。

“再加上胡三娘是师父的好朋友自然也是各位的好朋友,请各位前辈瞧在师父的薄面上,出手搭救。”冯林续道。

话音刚落,立刻有一个药瓶抛了过来。

冯林用手接住,瞧见对面是一个穿着淡绿色收腰托底罗裙的妇人,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丹凤眼,眼角有一颗泪痣,云髻上点缀着金银玉饰。

“拿去吧,这是北海鲛人泪,专门治内伤。”妇人手拿团扇遮着下半张脸,轻声说道。

“谢前辈。”

“别叫前辈,我叫南恬。”

“谢过南姐姐。”

妇人点头微笑。

冯林抬起胡三娘,好在伤口集中在左肩膀,轻轻拉开衣服就可以涂抹药膏。

狐狸毛发到了脖颈处就已经十分稀疏了,肩膀上皮肤还是正常人模样。

这药果然神效,刚刚擦完,胡三娘已经有了反应,呼吸渐渐恢复平稳,只是仍未醒来。

这时南恬轻咦了一声,飘然而至,伸出手来抵在胡三娘的背上,半响闷哼一声,猛然撤开手,向地面挥出。

“嗤嗤~”掌风所至之处,枯枝败叶瞬间被点燃。

“好霸道的燃木内力。”南恬惊讶道,同时目光看向陆松。

“怎么回事?”冯林问道。 第39章 乱成一锅粥 “小子你不知道了吧,这异种内力入体最是难治,需要静心调养,短则几天,长则几月,若是内力不如人,无法将异种内力完全排出体外,往往会在不经意间对体内经脉进行破坏,一旦发作犹如走火入魔,神智癫狂或者全身瘫痪。”端木岛主说道。

冯林伸手摸了上去,触碰之后立即缩回,原来他一碰到胡三娘身体,就感觉像摸到了火炭一样,被烫了一下。

明明之前还没有任何感觉,现在这一碰,觉得胡三娘的身体都快烧起来了。

“陆前辈,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化敌为友,先治了胡三娘娘的内伤?”冯林说道。

“也可以,不过得有个说法,你师父的秘密只能告诉我一人。”陆松说道。

冯林愕然,他们就这么肯定有什么秘密么?自己可是从来都没听说过,不如先答应了。

众人议论纷纷,不过碍于天魔陆松的实力,也没人敢直接反对。

忽然人群中传来异动。

一个身穿绿袍的中年人摇头晃脑的从人群中往出走。

他摩拳擦掌,边走边甩动身体,丝毫不顾身边有没有人,周边人躲避不及的给他这一撞,立刻弹飞了出去。

“走开走开,让我来试试,陆老魔,你不介意吧?”说话的是之前那位穿绿袍的浓眉中年人。

陆松眼睛一眯,冷哼一声,并没有任何动作。

有人起身正欲张口喝骂,瞧见浓眉中年人面貌,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举手投足间,骨骼发出噼啪爆响,腹部也发出隆隆声响,每走出一步,身形就会长大一分。

等中年人站到胡三娘面前时,身高已经超过常人两个脑袋,手长过膝。

本来是一对浓眉大眼,随着身体变化,眉毛也被拉长成了一条细长眉毛,下面的眼睛却没有什么变化,犹如两颗绿油油的豌豆,嘴巴也比常人大,嘴巴一张一合,一口牙齿给人看的清清楚楚。

下颌胡须也变得稀稀拉拉,整个人怪模怪样的。

中年人站在胡三娘面前却不动弹,只是斜着眼看冯林。

“前辈如何称呼?”冯林立刻拱手说道。

“老夫孙易直,天下第一大魔头,你可认识?”绿袍中年人说道。

“认识认识,前辈是天下第一大魔头,孙前辈,真是久仰久仰,经常听家师提起您。”冯林

“哈哈,于洪老头还是有些见识的,”孙易直听见他说天下第一,心中得意,说到,“小子,快说说,你师父都是怎么夸我的?”

“这个,”冯林直呼难搞,“呃,师父说您武功盖世,义薄云天。”

“嗯嗯,不错不错,是这么回事,那你怎么回的?”

“呃...”冯林心想,这人脑袋有问题,想想有什么夸人的词赶紧应付一下,“我当时就说了,我对孙前辈佩服的五体投地,您的存在堪称人类之精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出类拔萃鹤立鸡群,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今天能见到前辈您,真是...真是荣幸,实在是前辈子积了大德。”

孙易直大喜,挺直了胸膛,得意的哈哈大笑,又连连点头,笑道,“哈哈,你小子不光眼光不错,见识也可以么,老夫这身神功可不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鹤立鸡群么!老夫听得舒服,不管上山结果如何,要是你师父死了,我就杀一个徒弟,让你可以拜入我的门下。”

“谢谢孙前辈。”冯林拱手道。

冯林心想,这人好难对付,要是再让我多夸几句,非得露馅,听我说的开心,就要杀徒弟让我进,那做他徒弟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来吧,让我会一会陆老魔。”

孙易直站在胡三娘身前,单手拎起胡三娘手腕,“砰”的一声,孙易直惊呼出声,“陆老魔又有精进,竟然快突破到后天境了。”

陆松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孙易直哼了一声,盘膝而坐,双手抵在胡三娘后背。

“嗤嗤”声响,孙易直手掌与胡三娘后背相交的地方飘出缕缕青烟,胡三娘头顶白气升腾。

忽然胡三娘痛呼一声,趴伏在地上,大喷了一口淤血,止不住的咳着。

“哈哈,成了。”孙易直笑道。

“多些了。”胡三娘缓缓撑起上半身,有气无力地说道。

“哈哈,不必谢我,是那小子会说话,不然我可不会救你。”孙易直指着冯林说道。

胡三娘看了冯林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鼻尖动了动,又冲着南恬拱了拱手,自行走到角落里打坐疗伤。

陆松冷笑道,“据我所知,孙先生与人魔并无交集吧,一个在北一个在南,生平也没有什么交情,故意卖好给那小子意欲何为?”

孙易直说道,“那又怎么样?我喜欢姓冯的小子不行么?”

“明说了吧,你是否对人魔的秘密有兴趣。”

“没兴趣,老夫爱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么?”

“哼哼,诸位都是于洪的朋友,这次聚在一起乃是共襄义举,那孙先生你呢,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的目的不纯,关九奚,你说你邀请的人里面有这位孙先生么?”

“并没有,师父并没有提到过孙前辈的姓名,所以当初寄信的时候就没有给孙先生。”关九奚说道。

“嘿嘿,老夫愿意帮忙,你管得着么?信是抢的,你又能怎么样,姓关那小子,老夫给你一个机会,你再说一遍,这信有没有老夫的份?”孙易直瞪大了眼睛,手臂如钢鞭,在地面一拍,一道掌印出现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清风吹拂,压着野草滑进破庙里,关九奚呼吸急促,头上冷汗涔涔。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往陆松身后退了两步,说道,“没有。”

“好好好,哈哈哈,看来还是得手底下见真章啊。”孙易直哈哈大笑,神情张狂。

冯林忽然出声说道,“孙前辈,是关师兄记错了,这信的确有您的。”

“哦?好好好,好孩子,这下陆老魔怎么说?我是冯小子邀请来的。”孙易直伸手拍了拍冯林肩膀,挑衅般的冲着陆松勾了勾手指。

破庙中众人隐隐分成两列,以孙易直和陆松为首,两列人之间的火药味开始浓烈了起来。

关九奚连连对冯林使眼色,示意冯林不要捣乱。冯林冷笑,他已经看明白了,这些人里似乎除了胡三娘以外就没一个人是真心想救于洪师父的,最厉害的两个人就差把别有所图写在脑门上了,还没救出人来,就先想着排除异己。 第40章 吃药 陆松眼神阴鸷,凝立了一会。

“哈哈,孙先生打的好算盘,”陆松抽出拂尘,以手抚须,笑道,“事实上,我们根本没有必要争,我提议,只要上山参与行动出了力的,都可以共享这个秘密,你觉得怎么样?”

“哈哈,你才是打的好算盘,陆老魔,可你跟我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没来由的来听我们的秘密又是为什么?”孙易直说道。

“哦?孙先生这个话说的好生奇怪,江湖上都传言于兄弟手中掌握某种大奇妙,大秘密,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怎么?孙先生难不成知道是什么内容,若是知道不如直接说出来好了,也省的我这个外来的惦记。”

“你...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退了,执意参合?”孙易直沉默片刻,冷声说道,“端木岛主,南宫主,你们怎么想的?”

“嘿嘿,等到了山上,所有人都会拼个你死我活,局势最混乱的时候应该就是摘果子的时候了。”端木岛主干巴巴地说着。

“不错,若单论轻功,在场的有好几个人都是个中好手,但是若论综合实力,天魔陆松的确当属第一,想象一下吧,极度混乱之中,有人横插一脚想抢走果子,试问这时候,大家都自顾不暇,谁能拦住天魔做事,若是这个关系到所有人的大秘密被一人掌握,呵呵。”南恬轻轻扇动团扇,眼神扫过众人,言语之中满是讥讽。

众人尽皆变色,议论纷纷,当下陆松身后众人悄无声息地变换了队列,陆松身后顿时只剩下了三四个人。

“呵呵,什么大秘密,不就是仙宫么。”陆松冷哼道。

仙宫这两个字一出口,众人不禁倒吸凉气,有的人甚至直接开始打起了摆子,牙齿碰撞,咔哒咔哒直响。

众人眼神中先是恐惧,然后是恐惧到极点之后爆发出来的怒气。

人人红着眼睛,开始将陆松围了起来。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陆松冷笑一声,内力运转到极致,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关九奚躲在陆松身后瑟瑟发抖。

冯林心想,这仙宫是什么所在,怎么一提起,场上的气氛变得这么僵。

有人喊道,“孙先生,动手不动手,若是让天魔把咱们在这聚会的消息传出去了,今天在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是啊,我就知道来这就是个错误,要我说,咱们干脆连于洪的两个徒弟也杀了,各回各家吧。”“早知道就不来了。”

一个矮子在地上滚了两滚,抢到天魔身后,手中木棍一抖一拉,一道半透明的细线带着铁钩挂在了关九奚腰上。

关九奚腰带被鱼线吊着飞了起来。

“啊,陆松救我。”关九奚双脚离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惊呼道。

陆松撇了一眼,说道,“呵,雕虫小技。”

手拿拂尘一扫,内力一吐,一道火光顺势向细线上飞去。

这一招虽然看似信手使用,但实际上是一招极其精妙的手段,燃木内力凝而不散,沾到敌人身上就犹如跗骨之蛆,甩脱不掉,火光内温度之高,纵然是沾了水的棉衣也能瞬间烘干,何况是一条鱼线了。

岂料那矮子毫无反应,只顾着快速收回鱼线。

陆松眉头微皱,却见到火光附着到鱼线上,烧了半响,鱼线丝毫没有冒烟或者烧断的迹象。

不好,登时意识到,对方这鱼线有古怪,立即单手劲力一吐将关九奚隔空吸了下来,伸手拉住了关九奚衣领。

两人僵持,关九奚悬在空中,使不上力。

陆松冷哼了一声,内力鼓荡,正准备发力。

却见那矮子当抱着木棍左右晃动了起来,手中关九奚登时犹豫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他几次尝试发力,却都被对方转换方向给使到了空处,内力使不出去,手上筋脉隐隐发胀。

陆松长吸了一口气,单脚重重在地面一踏,脚下青石地砖被击得粉碎,劲力遥遥指向矮子,地上青石地砖“咔咔直响”,一条裂缝顺着劲力方向扑向矮子脚下。

矮子吃了一惊,立刻跳起来躲避冲击。

陆松嘿嘿冷笑,左手一拉关九奚立刻往他这边飞来。

忽然,矮子身体猛然前冲了两步,然后身体向后躺倒,手臂挥动木杆向后猛地一甩,鱼线瞬间绷直。

“刺啦~”衣衫破碎。

陆松手里只抓着两块碎布片,怔怔出神。

关九奚被落到人群中,立刻被人擒拿关节制住。

“是东海派姜望?果然有点门道。”陆松手中火焰升腾,信手一甩将手中灰烬洒向地面,看着矮子说道。

“嘿嘿,雕虫小技,何足挂齿。”矮子向着陆松拱了拱手,笑道。

冯林武功低微,又被夹在南宫主、孙易直中间倒是没人对他动手。

这时有人高喊道,“南宫主,大家一齐动手吧。”

“怎么?想杀人灭口?哪有那么容易,我若想走,真的有人拦得住我么?”陆松说道。

孙易直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他们这边人数虽多固然能胜过陆松,但是若对方存了想走的心思,他们也真不一定能把对方留下。

一旦撕破脸皮,就没有后路可言了,几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知道对方没有把握,当下十分为难。

三个人聚在一起小声商量了一会,最终,三人重新越过人群站在陆松面前。

“陆老魔,你若想走也可以,我们一时也拦你不下,但是你也绝对逃不过我们这些人的合力追杀。”南恬说道。

“那你们打算怎么样?”陆松眉头微皱道。

“定个章程,上了山,该杀人的杀人,该阻敌的阻敌,咱们这些人谁也不许靠近于洪,让于洪的两个徒弟去,咱们这些人不论谁离得近了,否则就是破坏约定,人人得而诛之。”端木岛主说道。

“这也行,不过若这两个小子捣鬼怎么办?他们两个人一合计,合伙编谎话,谁也不知道。”端木岛主说道。

“这个简单,”陆松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白色的丹药,“这是离魂丹,吃了之后七天毒发,魂飞魄散,你们两人路上不许交流,等你们说出秘密是什么,确认无误,再给你们解毒,可敢吃啊?”

“当然,只要能救得师父出来,一颗丹药而已。”关九奚洒脱道。

姜望嘿嘿一笑,取过一枚丹药放到关九奚嘴边。

关九奚哼了一声,张开嘴巴,姜望手掌翻动放进去一颗白色丹药的同时还扔进去了一枚黑色的丹药。

关九奚张嘴欲吐,姜望一拳打在他腹部,一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喉咙,咕噜,两颗丹药齐齐下肚。

“啊,怎么有两颗,你给我吃了什么?”关九奚惊道。

“哼哼,你小子一直跟陆松眉来眼去的,当我没看见么?给你吃的是腐骨丸,若你搞鬼,不出三天必然骨头酥软,下半辈子只能当个废人,既然已经吃了腐骨丸,就先放开他吧。”姜望说道。 第41章 吃一堆药 关九奚跪坐在地上,用手徒劳地扣着嗓子,呕出了一大堆胃液。

他在里面挑挑拣拣,哪有丹药的影子。

关九奚脸色瞬间变白,鼻涕眼泪留了一脸,十分狼狈。

“这...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搞鬼?明明是我邀请各位来的,你们胡乱猜忌,万一哪颗药出了问题,提前发作,岂不是冤杀了我,我既然自愿吃了陆前辈的药丸,就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了,渔夫前辈还请赐下解药。”关九奚呜咽道。

“为什么要我给?你去问陆老魔要,他要是给你了,我也给你解药。”姜望冷声说道。

“陆前辈,还请赐下解药。”关九奚连忙爬到陆松身前跪下,不住地磕头。

陆松神色冷漠,一言不发。

关九奚抬起头,绝望地看向陆松,又扭头看向其他人。

然后他看到了冯林。

关九奚状若疯狂,用手指着冯林,“我吃了,他为什么不吃?”

冯林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松,说道,“请天魔前辈赐药。”

陆松曲指一弹,一颗丹药不偏不倚落到了冯林手中。

冯林捏着药丸,脸上毫无惧色,说道,“我知道各位前辈不远千里,聚在此处,若说全是为了利益而来,那是不可能的,慷慨侠义之心定然也占了大头,小子心中佩服。”

说到这里,冯林将丹药吞入腹中。

众人暗暗点头,这番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这里的人都不是通俗意义上的好人,在利益并不确定的情况下,知道此行危险性,仍能来到此处破庙的,心中多少还是存了几分救朋友的意思。

“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你也得吃两个。”关九奚双眼瞪的通红,高声喊道。

“姜望前辈,还请赐药。”冯林拱手一礼说道。

“好小子,接稳了。”姜望将腐骨丸挂在鱼钩上,手臂一晃,鱼钩划过一道抛物线,将丹药送到了冯林手上。

冯林看着手中药丸,嘴角带笑,他已经想到了破局之道。

他心中早已想好,眼下陷入了旋涡之中,逃是逃不掉的,留下也只是任人宰割。

当即决定主动出击,拿到先手,如果被一个人握在手中,那他是俘虏,如果被所有人握在手中,他就有了合纵连横的余地。

他就是这些人手中的筹码,在真正的大危险来临之前,没人会丢掉筹码。

嘴一张,将腐骨丸吞进了腹中。

“哈哈,好呀,你也吃了,这才公平。”关九奚神色逐渐放松下来,缓缓说道。

“咳咳,”冯林捏着嗓子干咳了几声,“姜前辈,你这腐骨丸又苦又噎,哪位前辈有酒水给小子顺一顺,不然没中毒就先被噎死了。”

这一番话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好小子,我这腐骨丸,江湖上谁听了不色变,倒是让你尝出了滋味。”姜望哈哈笑道。

“姜前辈可以考虑加点蜂蜜川贝之类的,能好吃不少。”冯林笑道。

“酒水没有,椰奶你要不要。”南恬说道。

“那可再好不过了,我很久都没喝过椰奶了。”

南恬从腰间取下一个水袋,又不知道从哪掏了个小金碗,倒了一碗椰奶送到了冯林手里,让冯林惊奇的是这椰奶竟然是冰镇过的,也不知道这么热的天,南恬是怎么做到的。

冯林连喝了三碗,方才缓过来,只觉得口齿之间满是奶香,腹中饥渴也缓解了不少,精神为之一振。

“谢谢南姐姐了,”冯林拱手谢道,然后又说道,“如今我这条小命都在两位手里了,陆前辈,姜前辈,两位可信得过我?”

“自然信得。”姜望说道。

“谅你也不敢说假话。”陆松哼道。

“那是自然,”冯林看向一赤脚短衫的中间人,说道,“端木岛主,你信得过我么?”

“呃,这个...”端木岛主皱了皱眉,言语犹豫。

“请问端木岛主有什么厉害的毒药么?千万别是那种立即生效的。”冯林说道。

端木岛主手掌一翻手中出现一颗米粒大小的绿色颗粒,说道,“有,青龙丹一颗,溶在水中无色无味,提取五毒精华加上我岛上特有的一种毒蛇毒胆所炼制,半个月后毒发时,七窍流血而死。”

冯林拿过金碗,跟众人讨了水囊,接了满满一碗水,将青龙丹放到了杯中。

青龙丹入水即化,消失的无影无踪,果然无色无味。

冯林端起金碗说道,“天下人熙熙,无非为名利二字,小子无能,既没有名也没有利许给各位,但是我可以给大家一个承诺,诸位所求之事,我会尽力而为,不论是何种隐秘,我若从师父那里得知,不敢隐瞒,绝对原封不动的告诉诸位前辈,还有哪个有所疑虑的,尽可以上前来,何种穿肠烂肚的毒药都可以用在我身上。”

众人一听,皆是动容,一时间倒是没人上前送毒。

“好弟弟,姐姐倒是喜欢你呢,毒就免了吧。”南恬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敞着怀的大肚和尚走了上来,掌心端着一点黑色粉末。

冯林点了点头,将粉末倒进清水里,一口喝进肚里。

“好小子,你连药名都不问,倒是显得和尚我小气了,和尚我信你了。”破戒僧躬身一礼,退了回去。

和尚回去之后,又陆续有几个人走了上来,递上手中五花八门的毒药。

直到有个穿着短衫的瘦子手里拿着条毒蛇要往冯林身上放时。

人群中有人叫道,“娘的,我看不下去,蛇皮三,你搞什么?”“就是啊,没有合适的药你就下来呗,上去硬凑什么热闹。”“给小兄弟咬死了,你负责啊?你那什么蛇?”

蛇皮三神情尴尬,将蛇收入怀中,拱手一礼,低着头缩到人群中,不敢言语。

破庙中二十多人,有十多人给冯林上了毒药。

这时冯林只觉得腹中滚烫,额头虚汗直冒,不知道是一口气吃太多了,还是说毒药犯冲产生了反应。

孙易直走上前,递过来一颗奶白色的丹药。

冯林长呼了口气,拿过药丸吞进腹中。

这药一入口,清香扑鼻,腹部灼热感立即减退,心中奇怪,这药似乎不太像是毒药。

“哇,这...这是返魂丹么?”南恬惊呼道。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议论纷纷。

“呵呵,正是返魂丹。”孙易直点了点头,神色颇为得意。

“弟弟,你还不快谢谢孙先生,这返魂丹可是与少林寺的大还丹并列为江湖第一奇药,还魂保命,增强内力,十分珍贵。”南恬说道。

“谢过孙先生,只是小子无以为报...”冯林感受体内散发出的无穷生机和力量,心中暗暗惊讶,躬身一礼说道。

“哼,看你顺眼而已,别人送你毒药吃,老夫不爽,我偏偏送你灵丹,不要谢我,不然别人还以为老夫是什么好人呢。”孙易直哼道。

说完,孙易直就站在冯林身后,目光炯炯的盯着下面的人。

众人又是一窒,沉默了片刻,没人再出来送毒药了。

“好了,还有谁都在下有疑问的?应该就这些了吧,我有几句话想与各位说...希望大家能坦诚相待...”

“等一下!”端木岛主喊道。 第42章 仙宫 “怎么,端木老弟有何指教?”孙易直冷声道。

“哪有的事,只是刚刚想起来,冯小友既然肯豁出性命连吃了十来种剧毒,为了公平起见,那位冯小友的师兄是不是也得同样吃上个十来种啊。”端木岛主说道。

“哦?还真是,那个姓关的,你过来,老夫这有一剂逍遥散,先给你吃了。”孙易直冷笑道。

关九奚全身发抖,神色慌张,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了吧,此事以冯师弟为主就是。”

“老夫叫你吃,你敢不吃?”孙易直眉头一皱,厉声道。

关九奚被这一吼,登时吓的脚软,跪到了地上。

孙易直面露不屑之色,身形闪动间已经掠至关九奚身旁,手掌一拍,打在关九奚额头。

趁着关九奚吃痛张嘴,一把粉末扔到了他喉咙里。

关九奚被拍的头晕眼花,还未回过神来呢,就看见有一条青色细线贴着地面朝他游来。

关九奚大惊失色,抽出身后铁扇抽向青线。

“喂,别打,那是我的宝贝。”蛇皮三在人群中叫喊着。

关九奚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条毒蛇,立刻挥扇再打,岂料这条青色游蛇速度极快,两下不中,竟然直接钻进了他的裤腿里。

“嘿嘿,这次轮到我先来了吧,我这小青龙可是有名的毒啊。”蛇皮三笑道。

关九奚忽然一怔,脸上露出恐惧神情,在地上蹦蹦跳跳开始脱起衣服来。

他的脸上很快浮现出几道十分不正常的黑线,五官开始扭曲,状若疯魔,双手成爪在自己的胸膛上发疯般地抓挠着。

关九奚扛不住了,躺在地上开始满地打滚,身上被抓出一道道血痕,发出渗人的痛苦哀嚎。

忽然间,关九奚看见了陆松,连忙跃起身,跪倒在陆松面前,使劲磕头,只是两下头上就已经鲜血淋漓,关九奚哀嚎道,“陆松大人,救我,我是...”

话还未说完,陆松一掌拍下,力道极大,关九奚瞬间被击飞了丈远,浑身上下骨骼尽断,嘴角溢血,已经是不成活了。

这时一条小青蛇缓缓从关九奚裤腿中游了出来,只爬了寸长就不动了。

“陆老魔,你这是何意?为何出重手杀了于兄的弟子?”孙易直说道。

“哦?真有意思,我不问你,你倒还要来问我,在我出手之前这小子就已经中毒,是师侄主动叫帮忙的,我出手不过是帮师侄解脱,免受痛苦而已,真正的杀人凶手是谁,一目了然。”陆松说道。

“啊,我的小青龙。”蛇皮三大叫着走上前,捧起青蛇仔细查看,忽然间他注意到关九奚小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伸手拉开布片,看着眼前的六角形金属板,惊叫道,“是仙宫的人造器官,这小子是仙宫的人。”

本来众人还在琢磨为什么关九奚忽然时间中毒了,忽然注意力全被蛇皮三吸引,一群人看向关九奚身体。

有人眼尖,立刻瞧见了关九奚腹部的金属片,叫道,“完了,这是个陷阱。”“我们被发现了...“我们快走吧。”“走得掉么?跟他们拼了吧。”“我不想再被抓回去了。”

“诸位,安静。”孙易直面色沉重走向关九奚,伸手摸了摸对方身上的金属板,确认道,“的确是仙宫的东西,陆松,这人一直跟你不清不楚,你是否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解释,你们也配。”陆松说完,瞬移到蛇皮三身后,又是一掌将对方打的飞了出去。

蛇皮三撞在柱子上,口吐鲜血,手指着陆松说不出话来,晃晃悠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众人见了,哪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松一定跟关九奚有关系,没准就是仙宫的人。

“老贼,纳命来。”破戒僧举着砍刀冲了上来。

陆松拂尘一扫,缠住破戒僧手腕,劲力一送,将对方连人带刀摔了出去。

孙易直离得最近,犹豫了片刻也加入战场,长臂如鞭,从上方往下方砸落。

陆松起拂尘格挡,但是孙易直这下劲力刚猛,又卡在他换气的功夫,瞬间将他击退了好几步。

忽然有人喊道,“这人定是仙宫的走狗,大伙一起上啊。”

跟着,破庙里的人都动了。

陆松不愧有天魔之称,面对着一群好手的围攻,闪转腾挪间仍有余力反击。

不时的就会有人被掌力逼退,退出战场,但是霎时间就会有人补上,陷入无穷无尽的车轮战。

忽然,一道银影一闪,陆松“啊”的惨叫了一声,立刻回身一脚将偷袭他的矮子踢飞了出去。

姜望在地上滚了连滚,狞笑着,翻身站起来,手中短棍一拉。

“刺啦~”一声,陆松的耳朵竟然被鱼钩给生生扯了下来。

正是运功到极致,气血奔涌,顿时耳朵上血线如注,独自一人应付十数人,尤其是其中还有好几个跟自己实力相仿,还是太过吃力。

护身罡气一被破除,陆松就起了撤退的心。

他双掌指天,周身上下泛起阵阵热浪。

“快退,这是梵天掌。”有人惊呼道。

“轰~”一个巨大的橙黄色火球以他为中心炸裂开来。

破庙的烂墙瞬间被轰出了一大块缺口。

一道黑影趁着火球爆发的瞬间从缺口飞掠出去,足下生风,瞬间窜到了五六丈远的一颗树上。

众人大惊失色,立刻扔出许多暗器,往陆松身上打去。

“噗嗤~”“噗嗤~”不知道是飞镖还是钢针,在陆松身上溅起了几道血花。

陆松脚一落地,立刻弹射而起,竟然丝毫不顾及自身的伤势,继续逃遁。

立刻有几个人跃出破庙,打算追去。

“算了,穷寇莫追。”南恬呼喊道。

众人略微迟疑,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陆松就已经在林中不见了踪影。

众人回到破庙中,先是重新查看了关九奚的身体,坐实了对方仙宫成员的身份,无不惊讶愕然。

显然谁也没想到,自己隐姓埋名这么多年,竟然还是被仙宫的人找到了。

当下有人猜测,那些没来的兄弟朋友,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但是以仙宫的实力,要杀他们易如反掌,完全不需要任何诡计。

但是为何又派了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哄骗他们到这里来,其真正用意让人难以琢磨。 第43章 妹妹 “要不咱们离开这里吧?”有人提议道。

没人回应,但这不代表他们不同意,很多人都意动,但这个时候没人敢独自离去,尤其是地上还有一具热乎的仙宫成员尸体。

冯林用手摸了摸尸体上的金属板,约莫巴掌大小完全镶嵌在关九奚的身体上,金属板银光闪闪的不似凡品,上面刻着许多复杂繁琐的符文,冯林读了一下,是几个丝毫不相干的文字,根本连不成句。

破庙内气氛沉重,众人皆沉默不语。

太阳开始偏斜,呱呱乱叫的乌鸦终于离开了这里,寂静也仅仅持续了片刻,接下来登场的是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着,十分有节奏。

没过一会,蝙蝠也跟着出来凑热闹,一大群蝙蝠在林间飞来飞去开始捕食昆虫,噼里啪啦拍打翅膀的声音混杂着其他虫鸣,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心烦。

破庙里的可见光越来越少,一直在角落里调息打坐的胡三娘猛然睁开了眼睛,蓝汪汪的眼睛在阴影里十分显眼。

众人一直在等待的敌人并没有来。

脾气最差的端木岛主忍不住了,吼道:“他娘的,横竖是个死,孙先生,你是咱们这里武功最高的一个,与其在这空耗着,不如你说句话,是去是留,俺们都听你的。”

“是啊,是啊。”“孙先生,我们都听你的。”“给兄弟们画个道。”

一言既出,引得众人附和。

“兄弟们的意思我也懂,可如今这情况跟刚开始可大大不一样了,上山还是下山,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下场可能比死还可怕,就算让我做决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孙易直苦笑道。

胡三娘忽然插口说道,“你们这些人,各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来都来了,不过是见到一具尸体而已,怎么如今怕成这个样子,那什么仙宫真的如此可怕?”

“哎...”人群之中忽然响起一声长叹,紧接着又有数人都是如此。

“若是平常,这仙宫两个字,我们只要听到就会彻夜难眠,更严重些的恐怕要大病一场。”破戒僧忽然说道。

“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平常连想都不敢想,若是哪天忽然做梦梦见了,一连三四天都不敢再睡觉。”姜望苦笑道。

“真是奇怪了,那仙宫到底是什么地方?若真是如此厉害,怎么在江湖上从未听闻过。”胡三娘问道。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瞧见屋里几乎都是当事人。

胡三娘舍身先上山闹了一场证明了立场,这等大张旗鼓的行事风格绝对不会是仙宫的人。

冯林吃了十几种毒药,又是于洪的徒弟,也不算外人。

孙易直说道,“冯小友也不算外人,胡三娘也信得过,都是自家人也别怕羞了,给两位朋友瞧瞧咱们身上的小玩意。”

冯林这时才发现,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太史文不知道去了哪里。

当下屋子里众人开始脱起衣服来,只有南恬和两个女性没有动作。

孙易直的身高最高,也站在最前面,冯林看的清楚。

在他的前胸上,有个巨大的伤疤,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伤疤呈现鲜红色,很明显当初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导致伤疤像蚯蚓一样,让人一见到就觉得恶心恐怖。

在孙易直的肝脏位置有一个金属板,只是相较于关九奚身上亮银色的金属板而言,他身上的这块颜色暗淡,质地也没有关九奚身上的好,应该是比较旧的型号了,上面的符文似乎跟关九奚身上的不大一样。

理智告诉冯林,这些伤口起码有十年以上了,或许有些比他的年纪还大,但是那些疤痕依旧鲜红,没来由的冯林知道那很痒很痛,隐约间,冯林看见了自己被铁链拴在冰冷的台子上,有人拿着各种各样的刑具靠近自己。

这太可怕了,冯林甩了甩头,这奇妙的感受甩出脑袋。

所有人的身上都有或长或短的伤疤,那些伤疤的位置也都完全没有规律,它们会出现在任何地方,还有一点就是所有人的上半身都会有一块颜色暗淡的金属板。

“你们身上这是仙宫的手笔?他们对你们用刑了?”胡三娘惊讶道。

“哈哈,如果只是用刑,大伙有什么怕的,”端木岛主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仙宫的受害者,甚至包括关九奚,他骗我们来,我们也不恨他,不过是个跟我们一样的可怜虫罢了。”

“我来说吧。”南恬站了出来,她脸色发白,打了个冷颤。

过了一会,南恬缓过神来,脸上惊惧之色仍未消退,缓缓说道,“第一次听闻仙宫的时候,是从我妹妹那听说的,那时候我才十八岁,年幼无知,以为那里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江湖组织而已,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所以一直没有与其他人提起过,也没有阻止妹妹与他们接触。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妹妹南婉竟然可以修炼内功了,而且修为还不低,已经到了人境大圆满。

这一下,不仅是我惊讶,就连我们的父母也同样惊讶。

因为我妹妹生下来的时候就有缺陷,天生绝脉,也就是经脉堵塞,就连肺部也只有正常人一半的大小,稍微运动一下,就会气短气喘,根本没办法练武。

我们全家都很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将妹妹医治好,如此大恩大德该当报答。

可是不论我们如何问,妹妹始终都不肯说出到底是谁帮助了她。

武林中高手辈出,有些人脾气古怪也实属正常,救人不图回报的也有,所以往后也就没人追问此事了。

本以为此事就到此为止了,可就在妹妹突破到地境之后的第二天,她却不见了,只留了一封信给我们,说不要去找她。

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妹妹是和那位大恩人见面去了,心中不禁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所以找来一条寻物犬,让他跟着信封上的味道开始寻路。

一路跑了上百里,气味最终停在了在镇上一家酒馆的后院里。

我打开院门,找寻了好久,最终在一间房间里找到一处通往地下的暗门。

第一个房间是一张石制的床,旁边放了很多金属刀具,上面都是已经干涸了的血液。

第二个房间是一张长椅,上面的有许多与椅子相连用来固定手脚的金属卡环,旁边有个木桌子,上面有一排排的罐子,里面装满了血液、还有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还有些我叫不出来的人体组织...。”

第三个房间,不,那不是房间...是地狱,我在那发现了我妹妹的尸体,她的腹部被切开,里面被掏空了,身体里的筋脉也都被取走了,在我妹妹身上发生的事并不是偶然,那里还有很多人,他们都遭受了同样甚至更残酷的对待。”

“这群杂碎。”孙易直咬着牙说道。 第44章 午马 “后来,我开始调查跟踪每一个出现在那附近的人,结果真的被我找到了一处仙宫的据点,等我想要离开去召集人手的时候,被仙宫的暗卫发现了,一番打斗之下,不敌被俘,然后...他们挖掉了我的肝脏,给我装上了这个他们所谓的仙脏,他们没有多跟我说一句话,只告诉我回去等着,但是我害怕了,我跟谁都没有提起过。”南恬叹道。

众人都是同样的心情,一阵悲哀,虽然各有各的原因,但都是被迫装上了这个所谓的仙脏。

谁没有家人和朋友呢,可是他们不敢说,他们知道这些人能做得出来任何事,痛苦留在自己这里停住就好了。

“哎,剥皮抽筋之痛,我这辈子是不向受第二遍了,若是再给仙宫的人抓了,我宁可自尽。”端木岛主说道。

“诸位前辈,这仙宫如此残暴,但是诸位前辈也并非全无反抗之力啊,为什么不呼朋唤友一齐拔掉这个祸患呢?”冯林问道。

“冯小友啊,”端木岛主说道,“这仙脏就是仙宫控制我们的手段,只要被装上仙脏的人,除非你有勇气立刻自尽,否则就要受到仙宫一辈子的奴役,每隔一年,我们都要按时完成仙宫布置的任务,用来换取驱动仙脏运行的法器。

若是完不成任务就要受到万蚁钻心之苦,蛆虫食肉之痛,这时候仙宫会赐下短时效的镇痛药,然后再给你一个任务,若是再无法完成,不光之前被镇压住的苦痛一起爆发出来,还有有一种深入经脉骨髓的奇痒,发作时即便你撕裂皮肉也不能缓解半分,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除了拿到驱动仙脏运行的法器外别无他法。

长久以往,我们这些被装了仙脏的,死又不敢死的家伙,都成了仙宫的附属,仙宫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得干什么,连半点脾气也不敢发,反抗这个词更是连提都不敢提,哎。”

“什么附属,不过是奴隶罢了。”孙易直说道,“说起来,我们这群人能活到今天全仰仗你师父了。”

当下有好几人附和,“不错,于兄义簿云天。”“于洪老道人品的确没的说。”“哎,于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奇怪了?你们说那仙脏发作起来如此要命,你们是怎么活到今天的?”胡三娘疑惑地说道。

“这个...其实...”孙易直十分犹豫,吞吞吐吐。

“我来说吧,如今咱们已经是绳上的蚂蚱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于兄曾经是仙宫一处地牢的暗卫负责人,代号午马,我们就是于兄从他负责的那处地牢中救出来的,于兄有一独门内功,可以对仙脏进行充能,每隔一段时间,于兄都会暗中联系我们帮我们续命,这也是我们一看信中说于兄被俘之后,立刻汇聚到此地的原因。”破戒僧说道。

“哦,那独门内功,是否就是我所练的无名心法?”冯林问道。

忽然,冯林心中明悟,于洪一直与这些人都有联系。

“哦,你们这些人早就认识了?也早就知道关九奚并不是师父的弟子了?”冯林说道。

“是的,冯小友勿怪,我们本想看看这个冒牌货想干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再加上你视死如归,关九奚整个一个孬货的样子,瞧着也不像是什么关键人物,所以才在最后给他吃下了毒药,不过有一点是我们没想到的,陆松和关九奚竟然都是仙宫的人。”孙易直说道。

“不对啊,既然关九奚和我都练了师父的无名功法,为什么你们不擒下我们逼问出功法,然后自己练呢?这样就可以自己给自己的仙脏充能了。”冯林问道。

“呵呵,哪有那么容易,要知道给仙脏充能是需要境界修为的,人境地境想给我们这种修为到天境的人充能费时费力不说效果还不好,于兄已经浸淫在天境大圆满十多年,内力充沛,也得错开时间分批次给仙脏充能,再者说,你当内功是随便转修的么,这门功法如果不适合你,恐怕你连人境都过不了,而且想修炼到天境也需要时间的,这期间连自保能力都没有,总之是不行的。”孙易直解释道。

“那你们看着我吃毒药也不阻止我?真不怕我死了么?”冯林说道。

众人哄笑,在七嘴八舌中,冯林终于搞清楚了,他们给自己吃的压根不是毒药,只是看着冯林慷慨激昂的样子,顺便陪他做做戏,只有蛇皮三来的晚些没搞清楚,拿条真的毒蛇上了,好在被拦了下来。

“等一下,那陆松喂我吃的呢?冯林问道。

“呃,那个是真的毒...”众人回道。

“呃...”

众人又聊了一阵,均觉得已无退路,与其回到仙宫受人奴役,不如拼死一战。

当下众人同饮了一杯酒,离开破庙,向山上走去。

东华观前的营地里,早已经骚动不已。

起因是,陆松拿着八皇子的牌子走了进来。

那些被胡三娘毒倒的年轻弟子都有师兄弟或者相识关系比较好的,早就怒不可遏,要不是有锦衣卫拦着,再加上陆松站在八皇子的身侧,他们早就冲上去了。

“诸位朋友,关于各位师兄弟中毒一事,陆老师事先也并不知情,刚才不过是只是虚与委蛇探敌情报,如今大敌当前,还望各位一致对外,等到事情结束,小王一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的。八皇子朱远朗声说道。

众人虽然对此种说法不是很满意,但是又听见有敌人来袭,只得先按下心中不快,耐心等待。

八角擂台已经备好,中间有一个精钢打造的笼子,于洪低着头坐在里面。

在笼子旁边有一杆大旗,黑底金线,绣了一个朱字,在旗杆的最高处挂有一把钥匙。

诛魔令持有者可以自行带两个帮手,也可以独自上场,与其他诛魔令的持有者展开争夺,也可以共同协作杀死笼中魔头。

平常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热闹,如今场上十个年轻侠客里得有六个有诛魔令,人人亢奋,就等着大会开始,扬名立万。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走到了夏文才指挥使身边低声耳语。

夏文才扭头看向八皇子,得到对方同意后,挥了挥手,让锦衣卫出去复命。

没过多大一会,孙易直、南恬、端木岛主、破戒僧、胡三娘等一众从营地正门走了进来。

人人都看见了位于精钢铁笼中的于洪。

“于老弟,你还好么?”孙易直高声呼喊道。

有两个性子急的已经跳上了擂台,大步往铁笼中走去。

只听得“噔噔”“苍啷”“唰唰”声四起。

不知道多少人拔出了刀剑和随身的兵器。 第45章 陆松护法 天地玄黄四大神捕在前,身后跟着两排手拿腰刀、劲弩的锦衣卫,列阵拦在擂台中央。

身后跟着的锦衣卫也都快速列队集结,将孙易直一行人夹在中央。

蒋千户快走两步,拿出卷轴,比对了一番,指着孙易直几人在夏文才指挥使身后耳语。

“孙易直、南宫主、端木岛主、破戒僧....倒是有不少好手,”夏文才缓缓念着,“不过,你们似乎太小瞧锦衣卫了吧,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来,真当我们没人了么?”

“呵呵,岂敢,我们并不是来劫法场的,而是来参加屠魔大会的,不知道指挥使大人是否允许。”孙易直哈哈笑道。

“参加?倒是可以,不过在做的都有名有姓,锦衣卫只认花名册,若是花名册上没有的帮派或者组织,恐怕诸位要小心了,进来容易出去难哦。”夏文才说道。

“笑话,花名册算什么东西,我所在的组织遍布天南地北,八座城市,十六座重镇,无一不有我家的堂口,麾下信众有上万人。”孙易直笑道。

此言一出,四下皆是一惊,不过随即而来的就是嘲笑、讽刺和谩骂。

这样规模的组织,纵然是锦衣卫又或者上三家和四大家族,都难以匹敌。

如果真的有,早就为人所知了。

“胡吹什么大气!”“你倒是说说,你这帮派叫什么名字?”“笑死个人,要是真有我把脑袋给你当球踢。”四下里议论纷纷。

李卫眉头微皱,心里涌上来一股奇妙的情绪,他能从小就获得机关剑匣这种神器的青睐也是因为他本人足够优秀,不光在武道上有所体现,他的灵觉也是十分的灵验,以往每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都会有大事发生。

李卫悄悄在桌子底下戳了戳段玲玲,小声说道,“玲玲姐,这人说的是真是假,江湖上当真有一个这么庞大的组织么?”

段玲玲脸色一红,谨慎地看看四周,玉清宗的师兄师姐都在第一排没人看他们,旁边的其他门派的年轻俊杰注意力也在场上,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后,才小声说道,“从没听过,不过这位孙先生可是大有来头,你可听说过蓬莱仙岛?”

“哦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李家位于出海口,每年年后都会有一批来自海外的极品矿石运来,我记得好像就是什么蓬莱岛上的。”

“对的,说是他们一共四人本来只是贩盐的商人、账房、水手之类的角色,在一次海难后漂流到蓬莱四岛上,遇到仙人传法,一日破四境,自此占据了蓬莱四岛,并将其改名为蓬莱仙岛,因为岛上特产极多,是名副其实的一方豪强。”

“这么厉害?若真是第四境的后天高手,我可得好好会一会他。”李卫双眼放光,兴奋地说道。

“不要鲁莽,此地不是我们主场,先看看主人家有什么话说。”段玲玲急忙伸手按住李卫,神色严肃。

李卫知道段玲玲是为他好,心中欢喜,对着段玲玲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段玲玲羞怯,连忙缩回手臂,看向擂台中央,不敢做出回应。

眼看着身陷重围,孙易直一行人不光是数量少不占据优势,就连人数上也是劣势,但他们这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却让周围群雄隐隐不安。

“哦?真有这么厉害?孙先生可以说一说,这么厉害的组织到底叫什么?若是真有的话倒是我们锦衣卫的疏忽了。”夏文才反问道。

“哈哈,尔等可听好了,我们来自仙宫。”孙易直朗声说道,他怕有人听不清楚,还特意用了内力。

如今在这八角擂台周围,几乎囊括了小半个江湖的代表。

人人皱眉思索,或是低声交流,然而在场之人,无一人能说出仙宫来历根脚。

蒋千户更是眉头都皱成了倒八字,手中卷轴换了一卷又一卷,最终只在一则未经证实的传闻里看到了仙宫两个字,消息来源是一个走火入魔的武林名宿,冲击第四境失败,在他疯魔呓语的时候曾经反复提起仙宫二字,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记载了。

夏文才看过卷轴也是眉头紧锁,旋即轻蔑一笑,不管这组织真假,场上这群人他是吃定了,粗略一看,有十数人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

要知道指挥使一共有四人,虽然彼此之间并无实际冲突,但是竞争极为激烈,北地寒苦,不仅重镇少,各种产出,享乐的地方也少,哪比得上东西两个方向的。

趁这机会拿下这些人,先是拷打然后威逼利诱一番未必不能收为己用。

心念及此,夏文才朗声说道,“仙宫不过是几个邪魔外道组成的非法组织,并不被神武王朝认可,你们既然敢闯进法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准备,如果束手就擒,还能少吃些苦头。”

“慢着,夏指挥使未免太过武断了些,不提远的,单单就在这营地之中,我仙宫高手数量也绝对不逊色于任何门派。”孙易直说道。

孙易直一行人在上山前早就定好了计划,话音刚落,南恬、胡三娘领着两名女武人站在一旁,也是一道靓丽风景线。

一众男武人立刻扯开上半身衣物,护体罡气全开。

霎时间场上飞沙走石,气浪一波高过一波向外辐射,声势极大,。

二十多人,竟然人人都是第三境界的天阶好手。

夏文才脸色铁青,心中暗暗惊讶,这些人的质量有些好过头了,若是七八人是天境还算可以,可是竟然全都是天境,甚至有三四人的护体罡气已经有一指厚,这绝对是大圆满级别的高手。

场上众人也都色变,刚刚还嘈杂吵闹的声音立刻安静了,这些人的力量实在是不容小觑。

虽然各大宗门的天骄都有护道人跟随,但是数量有限,一想到若是这些人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而是伺机偷袭,众人不禁打了个冷颤,起码此时此刻无人再敢轻视这帮人。

“你们看,他们身上那是什么?”有人呼喊道。

巨大蚯蚓状的伤疤,似乎是镶嵌在身体内的奇异金属片,引人注目。

“陆松护法,你还在等什么?仙宫需要你的时候到了,快点出来。”孙易直忽然大喊道。 第46章 拉你下水 “陆护法,快快出来吧,你的卧底工作已经结束了,如今是我仙宫大显神威的时候了。”端木岛主叫喊道。

“陆松护法,大家可服了你了,不如将那小皇子擒来,壮我仙宫声威!”有人高呼道。

“天魔大人,快快动手,否则错失良机了。”有人高喊道。

众人大呼小叫,把陆松说成仙宫第一大间谍。

八角擂台边上,锦衣卫的帐篷下面,八皇子与夏文才指挥使坐在了首位,旁边依次坐着锦衣卫千户、陆松、以及杜平家臣。

“陆松老师,仙宫是个什么组织,本王似乎从未听闻过?”朱远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这句话说的相当客气,先是承认了陆松老师的身份,然后才是抛出问题,看似是问仙宫,实际上是为陆松到底是谁。

“八皇子勿怪,我行走江湖几十载,也从未听说过什么仙宫。”陆松眉头紧皱,说道。

“哦?夏指挥使怎么看?”朱远问道。

“下官也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这些人桀骜不驯,擅闯法场,又妖言惑众,其罪当诛。”夏文才说道。

“时候似乎不早了。”八皇子笑眯眯的说道。

夏文才脸上变色,挥手叫过来传令官,“结阵退敌。”

传令官走出营帐,举起手中令旗。

立刻,隐藏在暗处的锦衣卫都动了起来,前后左右,手拿盾牌腰刀的十人小队,依照次序掀开营帐外围幕布入场,四周又有数队手持劲弩的锦衣卫隐于外围高点,手中弩箭发出幽幽寒光,足足有百人的锦衣卫小队出现在营地当中,结成了阵型。

场上无人不变色,即便各位受邀参加屠魔大会的正派人士也有些心惊胆颤,若论单打独斗,这些锦衣卫的个人实力不值一提,可是像这种成阵势的围杀,就远远不是他们以个人武力能应付得了的。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营地中鼓声擂起,数面皮鼓齐齐敲响。

蒋千户厉声说道,“法场禁地,擅闯者当诛,放弃抵抗,死罪可免。”

“等一下,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孙易直问道。

“锦衣卫千户,蒋方,你有什么话要说么?”蒋方挥手,鼓声立止。

“呵呵,蒋千户,早就听说锦衣卫纪律严明,绝不会因为个人想法因素,随意介入江湖纷争,是也不是?”孙易直说道。

蒋方抬头看了看主营帐方向,看见夏指挥使点头后,说到,“是的。”

“那你方才又说,这屠魔大会是法场禁地,擅闯者死,如何界定这个擅闯者呢?”孙易直说道。

“自然是不在邀请之列了。”

“何为不在邀请之列?屠魔大会向来都是对外公开的,我可从没有听说过有人收到过屠魔大会亲自发的邀请帖。”

“自神武祖皇帝起,但凡在江湖花名册上登记过的,自然都算在邀请之列,孙先生你若是独自前来,那就是归属在蓬莱四岛的名下,可以算在邀请之列,如果孙先生不想介入,请退在一旁,我们保证不会伤及无辜,南宫主自然也是如此。”

“呵呵,”孙易直转过身来,向着主营帐那里高声道,“夏指挥使,我身后这些人都是蓬莱四岛的弟兄,只是刚加入不久可否加入大会一观?”

这谎话说的是这么洒脱,但是偏偏让人无法找毛病。

自从神武祖皇帝仙逝,这江湖花名册的象征性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

神武国对地方的掌控能力越来越弱,想要在名册上挂名,更是简单。

只要找到地方官府,一炷香的功夫也就办理好了,锦衣卫自然是双手表示欢迎,毕竟上了花名册的就相当于自愿加入神武国,等同于接受锦衣卫的调控和监管,一旦有违法乱纪的情况发生,锦衣卫有权利对名册上的人进行拘捕监禁。

由于锦衣卫是朱家的私兵性质,不在名册上的武林人士,除非与朱家发生冲突,否则不论犯了再大的罪,锦衣卫都无权拘捕,只能监视监管,对外发布赏金,交给其他武林人士解决。

再加上还是非强制性的,许多人为了便宜行事就不在花名册上了。

“万万不可,这些邪魔外道,我师兄的毒还没解呢。”“大家一齐动手,先擒下这些人再说吧。”众人喊道。

“诸位若是有此想法,也是好事,从此归入正途,孙先生你也听到了,先前这位胡三娘在人群中下的毒又该怎么办,若是不解决此事,恐怕...”

“呵呵,此事好说,我们这次来就是送解药来了。”

说完,胡三娘拿着一小瓶放到了蒋方手里。蒋方叫来下属,拿着解药进入帐篷,给一群中毒的年轻侠客解毒。

不多时,一群人醒来,走出了帐篷,回到各自位置,虽然对胡三娘等人大有敌意,可元气尚未复原,再加上惧怕再次中毒,所以也没人出言挑衅。

夏文才沉吟了片刻,说到:“既然如此,蓬莱岛的各位好汉,还请落座吧,屠魔大会马上要开始了。”

场上年轻小辈不禁大感失望,少了一场大戏可看。

孙易直冷哼了一声,领着一群人在八角擂台旁寻了一处无人占据的位置,坐了下来,身后自有仆人小厮奉茶倒水。

“听令,散。”蒋方高声喊道。

四下里锦衣卫如潮水般退去,霎时间场上空空如也,只留下蒋方站在八角擂台上。

“诸位,人魔于洪,累计犯下大小命案四百余起,这无边杀孽人神共愤,神武祖皇帝有言...”蒋方朗声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处刑采用擂台制,请各位有诛魔令的派上代表来抽签,决定先后顺序。”

说罢,有人拿了一个方向的盒子放在了蒋方手里。

话音刚落,潘芸立刻从座位上飞掠而起,二十丈的距离,只换了一口气,在地上打了个转,立刻又起,仅仅两个纵跃竟然直直跃上擂台。

咬牙切齿地走上前来,伸手在盒子中抓了一下,手中纸条上写着三。

“是三号签。”蒋方拿起纸条向四周公示。

“于洪老贼,让你多活一会,我恨不得现在就生食你肉,喝你血。”潘芸红着眼睛走下台去,狠狠瞪着笼中人骂道。

“这是人是谁?”有人问道。

“潘芸。”

众人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当年人魔做了几场灭门大案天下皆知。 第47章 战斗开始 尤其是潘姓是上一代少林掌门的俗家名姓,一说潘字,众人当即明白了,又瞧见潘芸身后只有正觉一个人在,不禁感叹,诺大一个豪门家族,如今竟然只剩下这根独苗。

兔死狐悲,不免一阵哀叹凄凉,又憎恨人魔狠辣,丝毫不顾及师兄弟的情分。

第二位上场的是段玲玲,抽了个四号签。

第三人上场,却引起了一阵惊呼。

只见一道蓝色身影,高高跃在空中,犹如气团,轻飘飘地向八角擂台漂了过去,中间不曾换气也不曾落地,足足二十丈的距离,堪称仙法。

这等轻功,众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人是谁?”“我瞧见了,他刚才坐在玉清宗掌门旁边。”

“这么年轻,难不成已经到了第四境了?”“上三宗有些许神妙功法不足为奇。”

这人落地之后,快速吸气吐气,发出阵阵虎啸龙吟声。

有些懂行的明白,这人有意卖弄,硬拼着一口气,挪移了二十余丈。

不过也没人敢小觑,这呼啸声铿锵有力,如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赫然是天境大圆满才能有的气势。

“宋师兄,好身手,想必一定能摘得头筹。”蒋方拱手赞道。

“过奖了,蒋千户,除魔卫道乃是我辈修士应做的事,我只是献上一点绵薄之力而已。”

众人一听立刻明白了此人身份。

“这人是玉清宗掌门独子,宋少龙。”“原来如此,少年有为啊。”

各个门派天骄的护道人不禁微微色变,自家子弟虽然都是一等一的天才,但是同等年纪未必能有这宋少龙的成就。

许多年轻天骄却面露喜色,完全没有因为对方强大而生出气馁之心。

宋少龙随手在盒子内一抓,拿起一张纸条。

“一号。”蒋千户向四周公示。

接下来又有数人走上来抽了签,段玲玲抽到了二号,八皇子抽到了五号...直到盒子中只剩下最后一张纸条时,孙易直站起身,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伸手欲抓向盒子,却被蒋方拦住。

“孙先生,这屠魔大会你可以参加,想拿票却是不行,若是想要参加也可以自行寻找委托人。”蒋千户说道。

周围不少人虽然与于洪有仇有怨,但是早已找好帮手,剩下的为了扬名的自然不能让出资格。

尤其是场上年轻人居多,与他们这些人几乎没有交集,自然也没有人有邀请他的意思。

孙易直自然清楚,也不在意。

“为什么?”孙易直说道。

“诛魔令,凭令抽票,你有诛魔令么?”蒋方说道。

“若是有的话,我们能参加么?”孙易直说道。

蒋方悄悄看向夏指挥使。

“当然可以。”蒋方说道。

“有,诛魔令在这。”冯林快步而出,手里拿着令牌走上前来。

蒋方略一惊讶,不过也没有再多言语,抽出纸条向四周公示。

“六号。”

冯林回到观众席上时,宋少龙已经登上了八角擂台,然后是段玲玲和李卫。

这八角擂台实际上是车轮战的形式,每个队伍最多三人。

1号和2号同时上台,两方可以结盟也可以展开拼斗,独占擂台。

等一炷香的时间,3号4号同时上台。

以此类推。

宋少龙独自出阵,身材高大,气势非凡,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武林高手的风范,他此刻站在擂台边缘,一步步向中心靠近,闲庭信步,连武器都没有抽出来的意思。

段玲玲和李卫二人神色凝重,见宋少龙也没有攻击的意思,缓步靠近,在距离宋少龙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三才宗段玲玲、曲江镇李卫,见过宋师兄。”二人拱手一礼说道。

“玉清宗宋少龙,师弟师妹,是战是和?”宋少龙坦然道。

段玲玲和李卫两人在上台之前就商量过,他们来此主要是为了增长见识,对于是否能手刃于洪拔得头筹则不怎么在意。

“请师兄赐教。”李卫说道。

“请。”宋少龙单手背在身后,说道。

李卫眼神一凝,他虽然出道时间很短,但是在家族内大大小小也打了数百次,实战经验并不差,他虽然只是地境修为,内力有限。

但纵然高出他一个境界的天境选手,面对他的时候也要小心翼翼。

毕竟神兵锋利,非是护体罡气能扛得住的,更何况他还有不止一把。

“剑三、剑二。”李卫压根没有因为被小觑恼怒,他反而觉得亢奋。

“嗖嗖嗖~”三把飞剑拖着粉色尾光从上中下三个方向对宋少龙斩去。

李卫一出手就是全力,剑势凌厉,堪称巅峰状态,务必要在宋少龙熟悉他的飞剑速度之前解决战斗。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宋少龙压根就没有避让,脸上满是紫光一闪,一条如长龙状的紫色罡气环绕周身,然后又缠绕至手上。

剑三临体的一瞬间,宋少龙后发先至。

只见众人眼中似乎闪电般出现了一道紫色光线。

原来是宋少龙单手舞动速度极快,留下来的残影。

“嗡嗡嗡~”剑三嗡鸣不断。

残影消失,山风拂过,宋少龙眉头微皱,一大片布片随风飘落。

原来是他的衣袖被剑三割断。

剑三被宋少龙用手指夹在手指中间,进退不得。

飞剑与手指相交的地方,不时的发出紫色粉色两种奇异光芒。

李卫更是满头大汗,之所以机关剑匣能被称为李家的九神兵之一,就是因为剑匣和飞剑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正常状态下,天境高手已经可以做到简单的剑气剑芒,即内力离体,当然护体罡气也是一种内力离体的表现。

不过往往内力离体的距离很短,也就是寸长,再远些就会消散。

想做到机关剑匣这种远距离操纵飞剑的,绝无可能,机关剑匣能办到都是因为两者的材质特殊,可以将内力揉成一条看不见的细丝,不断的给飞剑提供内力。

这种消耗,经过剑匣的调整,消耗跟自己手拿常见的消耗差不多,很少但绝对不是没有消耗。

但是如今飞剑被宋少龙拿到手中之后,内力传输立刻出现了极大的阻碍。

他至少得付出平常三倍以上的内力输出,才能保持不丢失与飞剑的联系,越用力想将飞剑拉出控制,内力消耗越快,十分吃力,若是僵持下去,必败无疑。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此时他也意识到没有拒绝师姐的组队邀请是多么正确。 第48章 开始 八角擂台下。

“怎么样,都搞定了?”胡三娘问道。

“那是自然。”冯林笑道。

八角擂台上。

段玲玲手中飞针如狂风暴雨,劈头砸下。

宋少龙抽出腰间短剑,一剑递出去带起层层叠叠的剑影,左右横扫,剑气形成一个大扇面,紫气缥缈将千百根针都卸到了一旁。

“噗噗噗~”银针细如毛发,但是威力却一点不差,尽数没入地板,只留了一小半在外面。

忽然宋少龙脸色一变,右手甩动,将剑三向李卫的方向投掷了出去,然后周身罡气大盛,一堵紫色气墙猛然向外扩张了一寸多。

同时双足在地上连点,身子向后飘出去,只是呼吸间已经退出一丈有余,若是寻常与人对决时,他这一退,纵然不能立刻脱险,也一定能得到喘息回气的机会。

岂料,落地之后,宋少龙仍是脸色难看,再次向后飘,连退了三丈方才停下。

脸上紫气不断涌现又退,宋少龙只觉得体内内息运转十分滞涩,似有似无,心下惊讶但却并不慌张,因为玉清宗的紫霞心法对内息紊乱有奇效,果然,内力重新运转了几个周天之后,状况已然好转。

宋少龙投掷剑三时过于匆忙,没有用上暗器法门,但是力道却用足了,睁眼去看时,李卫虽然面上青一块白一块,额头冷汗涔涔,但也只是内力消耗过度而已。

剑三去势虽猛,但是到了李卫身前两丈远,像是有一个绳子系在了剑三的身上,拉着三把飞剑灵巧地画了个弧线,重新被李卫控制住了。

不过两人之间高下立判,若是宋少龙想,随时可以斩了李卫,不过两人之间并无仇怨,这屠魔大会也只是个解决矛盾,给各宗年轻弟子展示武艺的地方,所以当下不再关注李卫。

宋少龙扭头看向段玲:“是聚元针?我这身内力不说同境第一,但也绝非常人所能及,没想到段姑娘竟然能以下克上动摇我的根基,手段高明,佩服佩服。”

“宋师兄过奖了,单靠聚元针可没办法影响到你,我在针上涂了一些噬气散,所以才能达到这个效果。”段玲玲说道。

宋少龙闻言心下稍安,毒虽厉害,却也算不上真正实力。

“还要再打么?”宋少龙问道。

李段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均觉得不能敌,当即摇头,拱手一礼,走下了擂台。

宋少龙也不在意,看向八角擂台的中心。

一炷香的时间早已经过了,潘芸领着正觉二人早已经取下了钥匙,正在尝试打开牢门,这锁需要不断输入内力冲击锁芯内部机关,需要时间。

另一伙人是八皇子的家臣,陆松领头、杜平、皇甫飞云均在其中。

不过这两伙人似乎早有盟约,彼此之间并不攻击,十分和谐。

宋少龙眼中战意旺盛,杜平自不必说,近些年来在江湖上声名极大,一手云雾功,百战纵横,身上连个伤痕都没留下。

皇甫飞云,他倒不是很熟悉,但是那把剑,宋少龙却是一眼就相中了,虽然外表普通,但是他是用剑的高手,气机牵引,冥冥之中自有感应,想着若是机会合适,不如拿了免得宝剑蒙尘。

至于天魔陆松是几人之中实力最强的,若是单打独斗,他自然不惧,但是若是一个人打三个,还是要慎重一点,自己并不占优势。

其他人也都忌惮宋少龙实力和背景,若非被主动挑衅,也不敢贸然出手。

八角擂台上一时间陷入僵局,直到最后一支队伍,孙易直、端木岛主、破戒僧走上场来,径直往擂台中心走去。

宋少龙也动了,手持二尺二寸青锋短剑向擂台中心缓步行来。

场上气氛顿时一凝。

本来并非只有这几支队伍的,但是胡三娘那一波毒下去,几乎将年轻侠客全部囊括在内了,刚解毒不久,身上酸软无力,自觉上了台上也没有什么作为,所以纷纷弃赛。

“宋师兄,昔日人魔屠我全族,与我等有深仇大恨,今日血海深仇得报在即,还望师兄体谅,稍微等待一下,这最后一刀可以交给师兄。”正觉向着宋少龙一礼说道。

“哈哈,小法师多虑了,我与你们的目的其实并无冲突,我只是有几句话想问于师叔,问完之后随你们处置。”宋少龙笑道。

“这样正好,我们三方结盟,也不怕有人搞鬼。”正觉说着,看向孙易直等人,“孙施主请止步,请问你们与人魔有何仇怨。”

“哈哈,小和尚,有趣,没仇没怨就不能靠近了?”端木岛主插话道。

这时,陆松缓缓说出在破庙中的所闻所见。

早在胡三娘出现的时候,众人就已经猜到他们的来意了,但是陆松此刻当面说出来,孙易直等人也不反驳,更是坐实对方的说法。

锦衣卫虽然从不介入江湖事,但是江湖上也少有人敢招惹锦衣卫。

众人哗然,这些人竟然是真的打算劫法场救人。

人人都想不通,人魔这种屠村灭门的大魔头也能有这么多好友来舍命相救,不过还有很多人猜想,这个仙宫组织可能是存在的,这些人都是同一个组织里的,这样一来也就说得通了。

“蒋千户,这样不算犯规么?”陆松向着蒋方喊道。

蒋方回头确认了一下,说道:“不犯规,只要人魔不离开擂台,就不算,屠魔大会继续。”

“陆松护法,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明明说好劫了小皇子换于兄性命的。”南恬说道。

“就是就是,再演下去就过了,陆护法。”端木岛主说道。

“什么护法不护法的,一派胡言,我身为八皇子的武艺老师,身份何等尊贵,岂会跟你们这群魔头混在一起,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陆松喝道。

说完,陆松立刻抢身上前,身如炮弹猛地砸到三人中间,使了个横扫八方,手中拂尘软毛在内力的作用下,硬如钢铁。

孙易直等人也早有防备,立刻闪向一旁,避开锋芒。

“诸位,这几人来者不善,咱们共同退敌。”陆松喊道。

宋少龙听闻,立刻飘身而上,潇洒至极,手中短剑点向孙易直胸口,将战场切割开来。

陆松挑了端木岛主追去,一拳一掌,立刻封死端木岛主左右两侧,逼的对方只能后退,等对方一退,就会陷入被动,高手过招,生死全在一两招之内。 第49章 报仇 陆松冷笑,自己若要杀孙易直也不是容易的事,非得拼到受伤不可,但若是目标是端木岛主,只要抓到对方一个破绽,立刻就能取了对方性命,到时候自己再与宋少龙围攻,孙易直也是轻松拿下。

念及如此,他伸手再抓对方胸口。

忽然间,一道青芒一闪而过。

陆松只觉得后腰一麻,内力向外狂泄,腰部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回身一掌,眼前云雾缭绕,电光火石间瞧见云雾中有一人影,推掌过去,“铛”的一声,却好像击在了一块钢铁之上,震的手臂发麻。

他反应极快,右手拂尘一甩,拂尘中机关发动,三把飞针射出,命中目标。

后腰要害忽然受袭,内力狂泄,姿势又不对,这一掌一拂尘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了,想要向后逃遁却使不上力。

忽然,对方在地面连踏两步,地面崩碎,左脚扎根,右脚像是一条鞭子,向陆松腰部甩了过去。

陆松大骇,这一脚蓄足了力,对方修为完全不弱于他,避无可避,内息紊乱沉浊,来不及换气。

仓促之间只能伸手格挡,两者一接触,如遭雷击,根本抵挡不住。

被一腿踢飞,伤上加伤,腰部鲜血如柱,又被击得飞起,在空中翻了几个转,又摔落地面,再也支撑不住,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陆松抬头,看着云雾中走出来的大汉还有他旁边的剑客,心神震荡,大喊道:“杜平、皇甫飞云,你们疯了么?”

一个时辰前,在东华观后院的竹林里。

冯林坐在一处小土包上,四周只有微风和竹叶摇曳发出的“沙沙”响,十分舒适惬意。

脚步声响起,四五丈外一年轻公子面带微笑,缓步走来。

“见过八皇子殿下。”冯林躬身一礼道。

“哈哈,冯兄,你看看你,之前可没这么客气,咱们两个就按江湖规矩来就好。”朱远快走两步,伸手扶起冯林。

“有求于人,腰想直也直不起来啊。”冯林苦笑道。

“哈哈,冯兄实在,不瞒你说,我也讨厌那些故作清高的家伙,明明都快饿死了,还说什么不食嗟来之食,最后还要我求了再求,才肯答应,真是气死个人。”朱远笑道。

“朱兄,我带二十个天境的好手来投奔你了,你要不要?”冯林说道。

“冯兄,你是在开玩笑不是?”朱远哈哈笑道。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冯林收起笑容,表情严肃。

朱远又是一怔,神情严肃,说道:“冯兄,请细说。”

当下,冯林将最近几日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朱远,比如仙宫的存在、师父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当然其中隐去了一些细节。

对于冯林中毒一事,倒是很好解决,陆松对朱远并没有藏私,毒药解药都要。

当下给冯林吃下对应的解药解毒。

一阵山风吹过。

“仙宫,此事我已经知晓,放心,如果真有这种组织存在,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朱远喃喃道

“那我师父?”冯林说道。

“放心,这点能力我还是用的,有的是办法保下他。”

“那陆松呢,这人轻功很厉害,在庙里二十多人都把他拦下来。”

“呵呵,我自有办法,到时候你只需要依计行事就行,记住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好。”

等冯林再次上山后,从八皇子手中取了诛魔令,一切按计划进行。

孙易直等人在前吸引注意力,朱远安排杜平和皇甫飞云偷袭,自然是一击得手,打的陆松措手不及。

陆松抬头,看着云雾中走出来的大汉还有他旁边的剑客,心神震荡,大喊道:“杜平、皇甫飞云,你们疯了么?”

两人狞笑,并不答话。

此时天赋渐黑,四周燃起火把。

宋少龙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劲力一吐逼退孙易直,自己也向后飘出数丈,暂时停手。

孙易直早知道计划,自己只是负责牵制宋少龙而已,这场屠魔大会已经是结束了,没有再斗下去的必要了。

陆松挣扎着坐了起来,却因为腰椎受了重伤,尝试了几次,无论如何都难以站起,弄得身上都是血,模样恐怖。

“为什么?就因为他们说我是仙宫的人?证据呢?我不服。”陆松凝视朱远,说道。

“陆老师,我给过你机会,我问你知不知道仙宫,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我的么?”朱远说道。

“我说我以前没听说过,那又怎么样?”陆松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哪里出了破绽。

“千不该万不该,你撒谎了。”朱远眉头微蹙,说道。

“啊,你怎么能知道...”陆松说到一半,忽然看向孙易直等人,笑道,“原来你们投靠了殿下,怪不得,怪不得,是我大意了。”

“那你是承认了?你的确是仙宫的什么护法?”朱远问道。

“哈哈哈哈~”陆松掩面狂笑,并不答话。

“呵呵,此事到此为止吧,将陆松收押,由于于洪所犯命案疑点颇多,本王决定压下再审,屠魔大会取消,夏指挥使,下面由你来安排吧。”朱远说道。

众人相顾骇然,即便听了八皇子的解释却依旧有些回不过味来,谁也没想到这个屠魔大会还有反转,难不成这于洪真的是被冤枉的?

这种说法早些年就有人提过,可是没人信又或者说被人们刻意忽略掉了,毕竟冤枉一个人有罪和证明一个人无辜所耗费的成本完全不同,张一张嘴和跑断腿,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诸位朋友,这中间的缘由,一时半会是说不清楚,只好暂缓等日后另做解释,锦衣卫一旦查明真相,自当在全国各地登榜公告,诸位远来辛苦,下山有好酒好菜招待,请诸位先行移步,”夏文才向四周拱了拱手,喊道,“来人,送客。”

十多名锦衣卫自营帐外跑了进来,开始组织观礼人员离场。

就在这时,只听得机簧响动。

“咔咔咔~”钢铁牢笼的门缓缓打开了。

潘芸、正觉两人面上一喜,从最开始场面变得混乱的时候,他们两人一直缩在笼子前,全力开锁。

如今这笼子打开,他们两人自然离得最近,速度也最快,瞬间冲了进去。

“等一下,潘芸、正觉,本王赦免于洪死罪,你们...快拦住他们两个。”朱远吼道。

一切几乎都在同时发生。

孙易直、端木岛主、破戒僧一齐扑向笼子。

“老贼,纳命来!”“姓于的,业力缠身,如影随形,该当有此报。”

潘芸、正觉两人呼喊着冲了上去,手中武器都直奔着脖颈心脏等要害处袭去,于洪的状况,两人自然清楚,但也绝对是全力出手,生怕于洪不死。

但此刻乍一听闻屠魔大会取消,两人立刻明白,要想报仇恐怕只有此刻了。

“师姐,救人啊。”冯林大叫道。

白衣飘飘,一道倩影手持长剑如天外飞仙,转瞬即至,以极快的速度飞掠到八角擂台中心。

“轰~”水雾漫天。

擂台赛瞬间白茫茫一片。 第50章 于洪 白茫茫中,只得听几声惨叫,紧接着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等待云雾缓缓消散了,场上形势却是天翻地覆。

潘芸和正觉两人软绵绵地倒在笼子里,嘴角溢血,眼神恶毒,身上倒是没有明显外伤,显然是给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一个身穿破旧道的老道士大大咧咧地站在场中,眸中闪动着精芒,须发皆张,气势惊人。

众人不禁“啊”了一声。

全因为,屠魔大会要举办的话,一定是先擒到魔头,然后强行让对方服下特殊药物,使其一身功力只能发挥十之二三。

而于洪电光火石之间反客为主,瞬间制住了两人,实力并没有任何被禁锢的样子,这明显有问题。

孙易直等人又惊又喜,走到于洪面前,拱了拱手。

于洪摆了摆手,示意有话稍后再说。

孙易直等人垂手在于洪身后站定。

“师父!你没事了?”冯林从远处奔来,本以为师父已经遭遇不测,这时更是惊讶。

“不碍事的,已经好了。”于洪笑道。

冯林问的自然是走火入魔的事,只是旁人不知。

众人又齐齐看向主营帐方向,却看见夏文才指挥使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自顾自的和八皇子喝茶闲话,都以为是锦衣卫早已和于洪达成了协议,提前给于洪解了毒。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不足为奇,人魔当年凶名赫赫,瞬间制伏两个地境的年轻人也是合理。

“哈哈,笑话,你这奸贼、狗贼、恶贼,害的我家破人亡,上下百口性命冤死惨死,你怎么还能好好的站在这,老天不开眼,让你这种老魔活了这么久,你纵然是被抽筋剥皮,碎尸万段也是便宜你了。”潘芸横眉冷目,满脸怒色,骂道。

“你是谁?”于洪问道。

“我姓潘,你可知道我是谁?”潘芸说道。

“哎,你是师兄的家人,我自然知道,都是孽啊,”于洪叹道,又看向一直闭嘴不语的正觉问道,“那你呢,你又是谁?我与你有何仇怨?”

“青云府宋清,小僧一家也是被你所屠,今日报仇不成,只求一死,快些动手吧。”正觉说道。

“胡说八道,青云府远在南疆,我于洪一辈子也没到过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会跑去灭你家门。”

“于施主,是不肯承认了?”正觉皱眉问道。

“不是我做的为什么我要认,难不成谁家死人了都可以随意安排在我头上。”

“那我潘家呢,到底与你有何仇怨?”潘芸喊道。

“没仇没怨,潘师兄甚至还是我生死与共的好朋友。”于洪说道。

“那你为什么灭我潘家满门?”

“此事并不是我做的。”

“哈哈,老贼,你还想抵赖不成,6岁那年,你先是杀了我潘家百余口人,我躲在祠堂顶才勉强逃过一劫,亲眼看见你从祠堂里取出一个包裹,然后你放火烧屋,趁你不注意,我侥幸逃得一命,在路边草丛里,还看见你出手杀了一个带孩子的男人,此事俱是我亲眼所见,难不成你还要抵赖不成么?”潘芸正说着,忽然看向冯林,喝道,“冯林,你还在等什么?用弩箭射他。”

众人听到冯林二字又是一惊,不明白与冯林有什么关系,冯林也是一怔,但是并没做出任何反应。

“昂!”一阵龙吟声忽地响起。

于洪面色一变,伸手一挡将孙易直等人推到身后。

然后运转内力,霎时间周围狂风呼啸,单掌一送,一股青风旋涡掌力向前方斜着飞出,与一道青色剑气碰撞在一起。

这青色剑芒威力极大,在地面轻易切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孙易直、破戒僧、端木岛主等均神情大震,要知道剑气这东西到了第三境小成之后,只要使运内力,都能在剑尖上放出来尺许,剑气与护体罡气性质相同都是自身内力向外延伸,凝而不散。

剑气是经由剑身、手臂经脉与丹田相连接的,只能离体尺许,剑气一旦脱离了身体,就是无根浮萍,风吹即散。

至于其他的一些功法可以将内力具现化打出,则是由功法调动内力引动空气中同等属性的介质元素共鸣,与剑气、刀芒、护体罡气等又是大大不同。

但是若要是像这般将三寸长的剑气挥扫而出,却凝练无比,即便是绝顶高手也难以做到。

这场上有许多大门派的家老好手,使剑的高手自然很多,都不觉得自己能做到这点,惊骇之余,又是疑惑,此人修为不过天境为何能做到这点。

孙易直、端木岛主和破戒僧不知道于洪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恐怕于洪伤在这剑气之下,一同扑出相救,手中武器一接触剑气,立刻断成两截。

“于兄小心。”“剑气锋利,快躲开。”几人大喊道。

剑气和旋涡两者相撞,发出刺耳的呜呜响声。

旋涡与剑气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个呼吸之后,竟然又有第二道剑气飞来,并且撞在第一道剑气上之后与其融合。

第一道剑气立刻长了一倍,威力倍增,顿时将旋涡掌力搅的粉碎,继续朝着于洪掠去。

剑气迅疾,此时再想避让已经来不及。

“嗤~”

于洪退了一步稍作准备,身体表面的护体罡气与剑气接触的瞬间,如雪遇骄阳瞬间融化,竟然丝毫起不到护体的作用。

不过于洪丝毫不慌,剑气虽然快,但也不是完全反应不过来,于洪微微蓄力,双掌齐出,掌心青芒大盛,深蓝色的气团汇聚在双掌之上,与剑气碰撞。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剑气飞了过来与前两道剑气融合,青色剑气光芒大盛,一时间映的周围青芒芒一片。

“嗤嗤~”掌中气团遇剑气碰撞发出嗤嗤响声。

这次剑气并没有取得之前的战绩,剑气竟然像是实物一样与于洪双掌相抗衡,无数光点飘向空中,如火花四溅,煞是好看。

于洪轻哼了一声,劲力再吐,掌心光芒凝实了许多。

这一加力,青色剑气再也不能与之抗衡,后劲乏力,剑气抖了抖,破碎成点点光华消散在空气中。

孙易直等人一见,便知于洪功力比较早年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当下后退少许,不再担心。

于洪看向出剑之人,是个半黑半白的中年人,对方出了这三道剑气之后,脸上潮红一片,拄剑喘息。

自场外又有两男一女飞奔而来,手持武器护在其左右,分别是柴亮、柴倩倩、耿连山。

“飞云大哥,没事吧?”柴倩倩问道。

柴亮亦面露担忧之色,却并未说话,与耿连山一起护在皇甫飞云左右。

皇甫飞云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担心,内力消耗过度而已,于先生若要动手你们也拦不住。” 第51章 正觉 看着对方手中长剑样式,还有那剑身上独特的鳞片结构。

“龙吟剑?”于洪寻思了一下,问道。

“是的,阁下功力深厚,竟然连接三道龙吟剑气,在下佩服,”皇甫飞云喘了口气后,缓缓说道,“潘姑娘,若要报仇,还请另找高明吧,于施主已入第四境,后天境,请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有人惊喜、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愤怒。

反应最大的当属潘芸了。

“于洪老魔,果然是你拿了我潘家的遗产,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散功重修后,最多升到第三境,天境,你竟然突破了第四境,各位英雄好汉,谁要是杀了于洪,这个大秘密可以自取。”潘芸大叫道。

然而,现实终究让潘芸失望了,这里人数虽然不少,可大多都是年轻侠客,天赋虽好,不过也就是人境或者地境,离第三境都差的远,再加上人魔往日凶名和对他实力的忌惮,虽然不少人对这个所谓的秘密心动,一时间,真没人敢上前。

潘芸又叫骂了一阵,终究是徒劳无用,忽然间潘芸看见了冯林。

“冯林,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是被谁杀死的么?就是你这个家伙,他把你养到大,就是为了让你认贼做父,狼子野心,狼心狗肺,你不想杀他报仇么?”潘芸喊道。

冯林却是一脸懵逼,他虽然对自己所谓的身世不怎么在意,但还是望向于洪。

于洪轻叹了一声,说道:“她说的没错,你父亲的确是我杀的,那日在潘家村外遇到了一个男人形迹可疑,我怒火攻心之下打了你父亲一巴掌,谁料到你父亲全然不懂武功,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一直收养你到今天,你要报仇的话,我绝不反抗,我这条命你也可以取走,不过得等到我处理完一件大事以后。”

“哈哈,谎话,都是谎话,你还要信他?这个家伙没人性的,他是人魔啊,杀了他,快杀了他呀,你们不想要钱么?不想要名声么?你们为什么都不动手啊!”潘芸双眼血红一片,泪水止不住地流出,哭喊道。

“宋师兄,帮我杀了他,我给你我的一切。”潘芸扭头看向宋少龙,说道。

宋少龙撇了她一眼,并无任何表示。

不仅仅是宋少龙如此,所有人都没有动。

八皇子之前说的话,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从潘芸两人被擒,锦衣卫没有任何动作,就可以看出锦衣卫的实际态度,毕竟是朱家的私兵,只要八皇子不改主意,怎么会有动作。

至于一寺三山四家族这些名门正派,自愿上了江湖花名册,相当于在神武国上了户口,既受到神武国的保护又等同于受到神武国的监管,这不是靠一纸契约达成的,这是神武祖皇帝打出来的。

百年过去,各大门派高手辈出,却都默默遵守游戏规则,就说明了一些问题,朱家有实力让他们听话。

再加上锦衣卫在江湖中的中立态度,基本上没人会去主动挑衅锦衣卫的权威,费力不讨好的事,没人愿意做。

冯林对其中的弯弯绕绕并不清楚,只是忽然间,他想通了一些事情。

比如,为什么于洪这半年中,明明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照,却很少过分亲近,还总逼着自己学武功,自己说什么对方几乎都答应,但自己数次提过想要离开他身边,却都被他拦下来,原来就是为了现在,给自己一个报仇的机会。

“算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反正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冯林叹道。

“为什么要算了?冯林你还是不是男人?父母之仇都可以不报?你快动手啊,他都说了不反抗了,你是不是傻!就当为了我,我可以答应你的一切要求,什么都可以。”潘芸喊道。

冯林再次摇了摇头。

忽然,潘芸双眼通红,喷出好大一口血来,强运内力冲破了被封锁的穴道。

潘芸从地上跳起,手掌在鞋上一抹,一把匕首握在手心,直直的奔着于洪刺去。

于洪恍若浑然不觉,半点没放在心上。

就在靠近于洪时,潘芸左手忽然扬起一把粉末,右手匕首从指头变为刺向心脏。

于洪双掌下压,浑身罡气骤然爆发,形成一道青色气墙。

粉末一遇到气墙瞬间被吹得四散飞向天空,不知所踪。

潘芸匕首刺到于洪心中两尺左右的距离,便再也刺不进去,被气墙所阻,此时只要于洪伸手立刻就能取了她的性命,但她仍不死心,再次喷了一口心头血,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匕首再进了一分,已经是千难万难。

忽然间,于洪伸手在她脖颈处轻轻拍了一下。

“你干什么?”潘芸眼中光芒涣散,竟然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下意识说道。

她话未说完,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于洪轻轻扶着潘芸放到地上,又连点她了几处穴位止血,伸手抓住潘芸手腕,将内力送入其体内。

忽然,正觉喷出一口血来,竟然也是强行冲破了穴道封锁。

正觉脸色惨白,头晕晕乎乎的,看人都是重影的。

他只看见了于洪将潘芸放倒,隐约间以为于洪要下杀手,向前扑了一下,却是双脚穴道还未冲开,血液无法循环过去,

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他顾不上解开下半身穴道,一边爬一边伸手大喊道:“不要杀她,千万不要!求你...”

于洪瞟了他一眼,伸手捡起一块木板碎片,打到正觉后腰穴道上,给他解了穴道。

正觉双腿忽然有了力气,连忙手脚并用爬到了潘芸身边,抱起潘芸,仔细查看。

几个呼吸之后,潘芸脸上开始有了血色,红润起来,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虽然仍未有醒来的迹象,但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内伤不重。

这时正觉才稍微放下心来,竟然转头对于洪道谢:“谢谢于施主,谢谢你...谢谢...”

竟然是忘记了就是灭门之仇,也好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和尚,满眼都是潘芸。

于洪见他痴情,心中不禁一软,说道:“小友,我于洪一生虽然放荡不羁也犯下了许多错事,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此生绝对没有进行过任何屠村灭门的勾当,是有人栽赃陷害给我。”

“那人是谁?”正觉下意识问道。

“我也想知道。”于洪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烦躁,最后化作一声叹息,苦笑道。 第52章 科技改变生活 不一会,于洪便回过神来,冲着正觉说道:“小和尚,你们两个走吧,离开这里吧”

“你不杀我们?”正觉愕然道。

“无冤无仇杀你们做什么,我身上背的债已经够了,命也欠的多,潘小姑娘只是打我两下,我就要痛下杀手么?若是如此,江湖上又有哪个门派与我没仇没怨,去吧,去吧。”

正觉双手合十一礼,扶着潘芸,两人离开了这里,锦衣卫早就得到退场的命令,所以也并未加以阻拦。

陆松就没这两人这么好运了,先给他止了血,然后点了穴道制住,动弹不得。

忽然一声大笑传来,一人飞掠场中,凭虚临风,每每有下落之势的时候,立刻有一股青风自脚下升起,托住他的身体借力再跃,比之宋少龙更不着痕迹,轻松惬意,状若仙人。

其身后跟着一众玉清宗长老弟子,曲江、刘洋也在其中。

“师父。”宋少龙、李君怡齐齐躬身一礼,归入队列中。

“师弟,别来无恙。”宋怀荣落到于洪面前,表情愉悦,哈哈大笑道。

“掌门师兄,劳你挂念,我很好。”于洪拱手一礼说道。

不光是其他人,玉清宗弟子长老也是无比的惊讶,上代玉清宗掌门身故与于洪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怎么如今掌门与于洪两人好像全无芥蒂一般。

“师弟,来来来,你许久不归山门,这些年轻弟子都没见过你,让他们给你见礼。”宋怀荣说道。

“掌门,这于洪嫌疑尚未洗清,咱们与他这么亲近,恐怕会引得天下英雄耻笑。”曲江插话道。

“哎,此种事情种种,一会再说,先让小辈与师弟见过。”宋怀荣坚持,曲江只能作罢,在一旁怒目而视。

这些年轻弟子倒是与于洪没有什么概念,因为在宗内于洪这两个字也算是一种忌讳,没人愿意提起,所以年轻弟子对于洪反倒是没有什么敌意,只当于洪是自己的一个师门长辈。

这些年轻弟子依次走到于洪面前,介绍自己身份,都十分恭敬,以武林后辈之礼相见。

等到了宋少龙时,于洪眼中掩饰不住赞赏之色。

“名师出高徒,少龙能以此等年纪,达到地境实属不易,未来不可限量,掌门师兄,恭喜恭喜。”于洪赞道。

“师叔谬赞了,听师妹曾经说过,师叔也有一个徒弟,不知今天是否在场,我们这些小辈的也好亲近亲近。”宋少龙说道。

于洪招手,冯林走上前与玉清宗众人见过,玉清宗一众年轻弟子看见冯林,立刻知道冯林不会什么武功,心中好奇之余但是不免存了几分轻视。

又听见掌门宣布冯林可以直接拜入玉清宗门下,一众年轻弟子更是不满,他们自幼习武,打扮了不知道多少同辈的天骄俊杰才得以留在玉清宗门下,但是此刻在外面,有外人看着,种种不满只得压下,又是与冯林寒暄,改了称呼,师兄弟才算了事。

冯林又重新以弟子礼,一一拜见师叔长辈。

刘洋、曲江等老一辈人物虽然对于洪十分不爽,但是涵养功夫极高,没有往小辈身上迁怒,这一礼也是毫无波澜的受了。

玉清宗掌门身份极高,虽然不似四大家族一样,各自占据一个城池,但单论在神武国的地位而言可以和王公贵族平起平坐的,见了皇帝也不需要下跪礼拜。

所以,宋怀荣走到场上之后,八皇子和夏文才等人也跟着走上前来见礼。

其他闲杂看客眼看无热闹可看,各自散了,走了个干净。

“皇八子,朱远见过宋老师。”朱远走上前来,躬身一礼,说道。

“小皇子客气了。”宋怀荣面带微笑,伸手扶起朱远。

夏文才倒是简单,只是拱手一礼并不说话。

“掌门师兄,有关仙宫的调查,已经有一些眉目了,此时正好夏指挥使也在这,不如一起听一下。”于洪忽然说道。

“可以,如此倒是省去了书信的功夫,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此地说话不便。”宋怀荣说道。

夏文才知道他是嫌弃此地人多耳杂,当即说道:“诸位请随我来,在后面僻静处有桌椅板凳,大家喝杯茶,坐下详谈。”

众人应下,夏文才领路却是到了白天时的那个大帐篷外。

先是宋怀荣、于洪、夏文才、八皇子四人在内里。

后来又依次叫了孙易直、南恬等人,等叫到冯林的时候,屋内人正围在孙易直身上的金属板打量个不停。

“这个就是仙脏么?不知道是如何制作的,当真巧夺天工,竟然可以替代人体原本的脏器,不知知道你们是如何给这个东西充...充能的呢,孙先生是否方便演示一下。”夏文才说道。

“于兄,你的状态怎么样,可以么?”孙易直问道。

“没问题。”

“好的,那就开始吧。”

孙易直掀开上衣,将肝脏上的金属薄片露了出来。

于洪伸手覆盖在金属薄片上。

之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金属薄片发生了变化,上面的符文发出了光芒。

这引起了一阵惊呼,所有人都惊讶于这个金属竟然可以发亮,这光没有温度,不是火光也不是由内力引起的元素共振的光,他们在那什么都没感受到,但是金属薄片上就这么亮起来了。

所有人都看着于洪,期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里面不包括冯林,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既视感,这似乎有点熟悉。

“仙宫一共有十二处地牢,只有成为暗卫负责人之后,才能控制这些金属,而其他人不行,至于仙宫是怎么做到的,我调查了许久,没人清楚,我猜测,只有仙宫的实际负责人才知道,可惜仙宫做事隐秘,我甚至连仙宫领头人的名号都不知道,就别提其他信息了。”于洪叹道。

金属薄片的变化还在继续,上面打开了四个小孔,一股白雾从小孔中喷出,在金属薄片前方凝聚成人头大小的一团。

白雾中有光源闪动,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星空,然后这些光点开始打散组合,先是形成了一副人体图像,然后又变成了一副肝脏的三维立体模型。

冯林看的清楚,一切都是从那个金属薄片上发出来的,他敢笃定,用手去堵住小孔,这些图像就会消失。

不,不对,哪里有问题,为什么这里会有三维立体图形?

为什么?

冯林头皮发麻。 第53章 终局 与冯林的震撼不同,其他人对这些三维模型,表现出来的是好奇。

八皇子更是忍不住,伸手在白雾中抓了抓,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白雾中的肝脏。

“你们都可以来试试,这些图像是虚幻的,并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影响。”孙易直说道。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几乎每个人都伸手试了试。

人人惊讶这个东西巧妙,不知道原理之余,对仙宫的忌惮之心又高了几分,起码就这种奇淫巧技,纵然是鲁班在世也做不到。

冯林自然也伸手抓了抓,他也有意伸出小指挡住了其中的一个孔洞上方。

果然,三维模型立刻缺少了一部分,又引起一阵惊呼,甚至是孙易直本人都吓了一跳,不过确认了自身没有事之后,方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充能,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对着仙脏不断输入内力就好了,到时候上面会出现一个像是水槽一样的东西,等那个水槽蓄满,就算仙脏充能完毕。”于洪说道。

说着,于洪将手盖在金属薄片上,体内内力如潮水般涌出。

果然,在那团白雾中,有个电池图标,上面的进度条从20%涨到了30%...50%。

冯林不禁愣住了,这不就是给手机充电么?只不过这个设备是如何将内力转换成电能的就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了。

一炷香之后,进度条终于长满,到达100%。

于洪收回手掌,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

至于这个设备为什么只能于洪用,冯林合理猜测了一下,应该就是所谓的权限,仙宫绝对掌握了一个终端,可能是一台电脑,里面有控制这些软件的设备。

接下来于洪又给众人演示了一下仙脏的其他用法,这就更加肯定了冯林的猜测,这玩意应该是某种医疗设备,来代替人体脏器的。

于洪伸手,他可以在三维图形中,进行操作,比如调整肝脏的模式,排毒模式、代谢模式、发热模式、超载模式...

排毒模式,可以对大部分非致死量的毒药都能免疫,代价是大量排汗。

发热模式,顾名思义,让身体产生大量的热。

凝血模式,即便身体出现大的伤口,能自动快速止血,在伤口处形成血痂。

只不过这些模式都需要消耗额外的电量,再加上只有于洪才有操作权限,所以孙易直基本上没使用过。

众人围在一起,好一顿研究。

后面就是,玉清宗掌门发现男主的异常,半夜过来找男主,然后被师父发现并且阻止。

原来师父也早就发现了玉清宗掌门可能与仙宫有关,然后玉清宗掌门自爆,其实他就是仙宫的头头,给男主师父干了,然后想强行抢男主走,研究男主。

然后师父传功给男主(他们练的功法特性如此,别人传不来,而且是暂时性质的),然后让男主跑,男主跑没跑掉,因为玉清宗掌门已经入第五境了,毫无还手之力,这个时候,主角昏迷了,他的心魔出来了接替身体,然后对玉清宗掌门的短视一顿批评,说他的修炼方法都是错的。

然后玉清宗掌门更疯狂了,这个时候太史文(神武祖皇帝朱将,他一直好玩,假死脱身之后易容在江湖上搞事情,于洪是他的好朋友。)出来了,两人对拼,因为玉清宗掌门有仙脏,他不是对手,两人一边打一边跑。

然后朱将回头找主角,发现主角人没了。

然后朱将找到主角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这个时候主角才醒过来。

整个江湖都变样子了,心魔在江湖上到处传法,指出了好几处科技仙宫的所在。

一帮人去里面挖宝,整个江湖都陷入科技修仙的氛围之中。

但是实际上这是不对劲的,太多人走火入魔,产生了心魔,到处都是变态。

男主醒来的庄园里,本来是个剑客山庄,结果,全都是肌肉壮汉,这帮人给自己打了激素,几十种激素混着打,每天都是致死量,功力大增,把心魔主角当神看。

还有些地方往身上装电击器,基因改造(破纪录选手的基因),变种人药剂,异能药剂,用量子装备替换身体零件,练功吸纯氧,然后往心口装核能量电池的,穿外骨骼的,机甲。

每个人的欲望都被不正常的放大,无情道,杀光所有人...一个门派练功,全员性转..

男主开始第一个副本,解除这个副本中的不正常现象,并且在这里面找到易容的朱将。

然后男主会再次失忆,被心魔控制,然后世界更乱,男主创造了门派...

每次睡着心魔都会搞事情,带这个世界全员科技修仙,各种各样的科技装备,飞机,大炮云云...激光剑...

然后男主负责收尾打扫心魔留下来的麻烦,或者活下来。

仙宫在这其中占据了大量的好处,实力更强,开始追杀男主或者寻求合作。

仙宫之主想飞升,但是自己却怕死。

世界背景介绍。

主角所在的世界是修仙界的一个小世界碎片(是江河的本来世界的碎片)。

修仙界的灵气是有限的,他们需要不断捕捉小世界来维持灵气充足,对外发动战争。

男主曾经的名字叫江河,江河出生在一个科技世界,然后这个科技世界被修仙界捕捉,并且开战。

科技世界节节败退,男主是作为世界希望的种子,他和一群人被选为代表,想用科技结合修仙,弯道超车赢下家园保卫战。

但是男主因为懦弱,晚了一天出来,结果已经晚了,世界杯毁灭。

然后男主在修仙界隐姓埋名苦修,成为一代仙尊,然后到顶之后,男主陷入幻灭,心魔来袭,男主兵解,与心魔达成了协议(心魔其实是高纬度生物,他们是人类仙尊突破之后的形态,没有了欲望,接触不到普通人,只能与快要飞升的仙尊接触,接触之后,就会产生欲望,并且向往人性,男主和心魔达成了协议,去完成自己曾经没做到的事情,他的心魔来源)。

于是,心魔穿越到了曾经是男主科技世界碎片的小世界(神武世界)。

神武世界的由来,修仙界有3个修仙者觉得修仙界太残酷了,不想争斗,所以偷了师门的宝贝,将一个小世界上锁,然后在这个小世界创造了上三宗,并且繁衍家族。

死亡之后留下口训,不要飞升,外面很危险。

所以神武世界里的武功其实是修真功法的前篇(锻体篇,也是我前面公共章节的内容,这块想写群像的,觉得男主不是很重要,就没给他安排什么细分,写的不是很好,也没人看心态炸裂。)

人境-地境-天境-后天-先天

为什么大家都卡在天境上不了后天,因为修炼需要元石,这些矿都被大家族垄断了,而且普通散修是不知道的。

为什么功法有些人练了效果不好,还有危险,因为属性不对,普通散修不知道自己的灵根属性,能练好就怪了,一寺三山四家族是有测灵台的,前面隐晦提到过少林寺有试炼。

小世界灵气不足。

然后仙宫这个组织出现的原因,玉清宗掌门宋怀荣,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他无比渴望修真界,他喜欢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但是他怕自己是被吃的那个,所以疯狂寻找一切能让自己变强的东西。

于洪,他的悲剧根源是认识了宋怀荣,他本身性格豪放不羁,爱交朋友,因为跟师兄少林掌门关系太好,得知了只有掌门才能知道的事,比如如何到第4境界乃至第5境界。只要有元石。

然后他想将这个事情分享出来,结果遭到了反对。

因为各个家族门派都有协议,不能透露这个事情给外界,要是说了,那就是杀光所有人,重新洗牌。(因为会动摇这些家族的根基。)

然后于洪不管(所以离开了少林加入玉清宗,这样师兄就管不到他了),就是想说(主要是宋怀荣怂恿的,用了各种造福世界的高大上理由),结果少林掌门本来应该是去杀他的,但是下不了手,只能以自尽的方式封口于洪,并且换得其他门派对于洪的不理睬,不追杀。

然后于洪闭嘴没说,宋怀荣为了得到更多的秘密,偷袭了玉清宗掌门,自己从大师兄顺利上位。

得到世界真相。然后开始屠村灭门,找寻修仙者留下来的宝藏文献,道具,钥匙。

其实每个门派掌门都在压境界,因为一不小心就破境了,等到快死的时候,突破,飞升离开小世界去外面看看。

结果都死了,只有少林的活下来了。

这也是宋怀荣恐惧,还有主动接触于洪的原因。

然后是设计让于洪和他的师妹相爱,又阻止他们,在中间扮好人。

最终,心魔与冯林达成和解,成为一代仙尊。

缔造了一个有秩序,并不完全依靠武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