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为歌舞场》 晓梦入芳茵 “你知道现在的他们像什么吗?”男人斜靠在雕花窗户的沿上,墨色的长发落在略显清瘦的肩膀上。他笑了笑,扭头对身后穿着锦衣的人说:“是洞螈啊,目不能视,惧怕光芒到只敢躲在阴暗的洞穴里。”

那人轻轻挑眉,问:“这洞螈又是你们那儿的,什么本殿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他勾唇一笑,凑热闹样的往窗外探出头,远远眺望着打马迎来的队——是状元巡城。也不回应那人的话,反而是说起不搭噶的事情:“那状元郎,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江南苏家的公子罢,十七年的时候我去探亲的时候见过,依稀是记得的。”

远处喧闹声渐近了,打马居首的是位翩翩儿郎,长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不经意间与男人对视,轻笑后又扬起马鞭,走过这座茶坊。

“收收眼,人早就走远了。”锦衣人不知从哪里摸出把扇子,“唰”一下在他面前撑开。

“安先生,最近夜凉,记得多加衣裳。”

“四殿下呀,安某不过一介小小白衣,哪里值当您这般关心的?”安先生——也就是安折岫——从被称作“四殿下”的人手中拿过折扇,装作不经意的一摇,在看清上面的字后眸色微暗,又笑道,“那就多殿下关心了了,安某自是省得。”

说罢做出个“请”的手势,叫那人先是出去了。冷汗浸湿他单薄的后襟,墨色的长发上似乎还沾了些不易察觉的湿意。

“只能有一个太子”——扇子上写着这么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如今有两位皇子最有希望成为太子;其一,是这位四殿下的胞兄,同为皇后所出的大皇子雍择。

安折岫扶额苦笑,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因为这其二,是他曾为幕僚的二皇子。

不难想,这四皇子今日来见他,还选在这不尴不尬的时候,必然是为了敲打。或者换个角度想的极端些,不无可能是为了让他“弃暗投明”。

只是他们如今怕是想错了人,早在三年前安折岫就彻底与二皇子决裂,发誓此世不再与之为伍。怕是二皇子对他除之而后快,那里还能用他?

似乎是为了衬托金榜题名这喜事,今儿个天气意外的好,连路边的小草都显得可爱了些。

“让他们争吧,争吧......”安折岫有些神经质的一遍一遍的重复,惹得路上的人都远离了他,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最好叫京城里的水再深些,再浑浊些,浑水摸鱼——或者是偷偷放点鱼进去,才不会被人发现。

下棋是他到这里之后最喜欢的活动——没有之一,但是这盘棋还要再等等才能开始,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也还没归位呢。

因为他见过更美丽的世界,才更觉得这里的腐败与无能。至今二十三年的时间被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还搭上了安府一百三十四口人的命才教会他的道理——沉疴不会因为忽视而消失,想要伤痛好的方法只有挖开腐肉,等它重新长出血肉。

能让他留恋的事不多,人就更少了。等他的将军,那颗“阵眼”回来——世界的一切将会被他们改变。

那年让世人惊叹的“南陵”双杰,也终将重逢。

熙熙攘攘,却终日不知在忙什么 “四殿下,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洞螈吗?”安折岫手指绕着发带打绕,另一只手轻轻磕着椅子把手。

侍女呈上来茶水,得到雍年的首肯后将冷了的铁观音放在桌子上,俯身行礼后端着玉盘出去了。

雍年挑着眉问道:“你的意思是?”

“现在的乾朝就像洞螈,”他语出惊人,在四皇子震惊的目光中继续说道,“皇帝鼠目寸光——”

被人用手捂住嘴,安折岫不紧不慢的将冷茶泼在他的裙摆下。

“你为什么把水泼在地上?”雍年收起手尴尬的回,“我这儿可不见得干净”。

“因为在我们哪儿,这是让你回家洗洗睡的意思。”他托起衣摆,瘦的像只有一把骨头一样的胳膊撑起厚重的衣袖。

半响,雍年才回味过来什么意思,失笑说:“这儿是我的府邸,要回也是你......”

像是想到什么,他忽然噤了声,一双桃花眼微眯。

在离开屋子前,才解释道:“半月前的字,不是警告。”

那是什么?威胁?还是......

“是招揽。安先生,您是栋梁之材,不做些实事,是我朝之遗憾。我知二哥对你有知遇之恩,但我巡安王府亦不会亏待了先生。”

安折岫没回话,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无论四皇子是否邀请他来这巡安王府,大皇子一派他是帮定了。

二皇子和他有仇,若是登基,第一件事定是取他性命。

虽说选了大皇子也不见得能好多少,但至少能活到完成大业。

他没那么伟大的心思,只是想去尽力改变些什么。尚还未有人为大同事业流血献身,倘若能活着,自是没人有想去死的。

只是这世界腐烂的太过彻底,只有燃起一把火才能改变。

曾经在南陵的时候,那人说他疯了,要以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时代。

一样的疯子,在这里装什么清高孤士。安折岫在心中嗤笑。

他抬手拿过一张纸,翻出一支狼豪,开始写道:

“臣故知陛下心意,今欲重归于天工院。

“曾听闻西南有一国,以奇巧之术闻名。用爆竹之类可敌千军万马之势,愿聊表忠心,为陛下研制而出。

“自古西北蛮夷难以归化,此不过盖因无必胜之军,......”

书毕,一只白鸽站在他的桌头,被单手抓了去,不大的纸条卷成捆儿塞在鸽子腿上的桶里。

那鸽子飞往院墙外,眨眼就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