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化羽仙》 第1章 仙人 “老虞,村口有仙人来招弟子了,听说被看上了能换一袋粗粮呢,快叫你家那几个都去试试!”

正懒洋洋躺着晒太阳的虞大为闻声蹭的一下弹坐起来,扯着嗓子问:“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了,周大娘家的牛丫就被看上了,周大娘这会儿换着了正往家里跑呢,看见人跟看见贼一样!”

门口那人答道,虞大为瞬间两眼发光,快步走到正蹲着劈柴的桑凝旁边踢了她一脚,命令道:“去把那几个死丫头都叫上跟我走!”

桑凝瘦小的身子一个踉跄就跌倒了,本就脏兮兮的破布衣服又沾染了不少尘土,但她不敢耽搁,赶忙爬起来去找她的几个姐姐,还有小妹。

村口。

乌泱泱聚满了人,都是一个大人或是两个大人领着一群孩子,并且女孩居多,几十个孩子就只有零星几个瘦小的男孩在。

虞大为的老爹是全村唯一的举人,哪怕老爹死了村里人也多是对他敬着的,是以虞大为一来就很轻松的挤到了前面去,插了队,吆喝着让他的三个女儿排好了等待面见仙人。

仙人身着白衣,干净体面,在他们这群村民的衬托下显的更加出尘,只是那两个仙人的神色很不耐烦,破坏了那份出尘感。

“虞丧,骨龄七,记名,领取粗粮一个时辰后来这里跟我们走!”

见着测试球亮起一点点光亮,主管测试的白衣仙人神色略微缓和了一些,说着在记事簿上几下,然后另一个仙人丢给桑凝一袋粗粮,示意下一个人上来。

桑凝还有些懵,抱着那一袋子粗粮回到了虞大为的旁边,虞大为很高兴,小跑着去接桑凝,桑凝怀里的粗粮,然后乐呵的往家跑,根本不理会自己这几个女儿。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又遇上灾年,家家户户的粮缸都见了底,一袋子粗粮那是一笔巨额财富,虞大为和先前的周大娘都怕被人给抢了。

二姐今年十三,小妹才五岁,二姐看桑凝时带着笑,因为她知道桑凝不用像小五一样被虞大为卖给别人当菜人,然后被吃掉了。

虞大为一回家就着急忙慌的藏起了那袋粗粮,只留了一小碗,然后吆喝二姐去做饭。

粗粮是没有桑凝这几个女孩的份的,最多分一点点汤水,不过虞大为考虑到桑凝的疯娘怀了孩子,还是从自己碗里分出一些让桑凝去送,并且三申五令不许桑凝偷吃,才欢欢喜喜的拉着他那宝贝儿子吃饭。

桑凝若是偷吃也不会七岁了还瘦的竹竿一样,个头才到村里同龄娃娃的肩头高了。

桑凝小心翼翼的捧着那碗汤多粮少的粥去偏屋,她的疯娘被拴着手脚绑在那屋子里的,今天她娘貌似状态很稳定,疲惫的靠墙卧着,虽然被折磨得不人不鬼,她娘不疯的时候看着还是美的,一种病弱的美。

“娘,吃饭。”桑凝见她没有犯疯病也就大了胆子,端着缺口的碗递到她身边,小声说。

“仙人选你了?”

“是,一会儿就要去村口了。”桑凝依旧举着粥,等着娘接过去。

“你把粥喝了,我不饿。”

桑凝一直很听娘的话,乖乖的把碗里的粥喝掉,然后空碗被接过,在墙上磕破,然后在桑凝震惊的目光中用碎瓷片划开大腿的那条鼓起的伤疤。

桑凝扑上去抱住母亲的手,小声说:“别,会痛!”

都是瘦弱的桑凝拦不住,那块伤疤被破开,鲜红的血肉里露出一点白,然后母亲将那块白色的物品扯了出来,是一块玉佩。

桑凝吓得松了手,怕碰到母亲的伤口,而母亲则很快把玉佩用身上的破衣服擦干净塞到桑凝手里,用带血的双手捧住桑凝的脸,说:“把它藏好,出门直接去村口,如果有机会学成去一下都城,找一个叫谢霖的人,把玉佩给他然后告诉他徐婉死了,没找到就算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桑凝感觉到母亲不对劲,都是她并不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只是她第一次知道了母亲的名字,叫徐婉,而不是父亲口中的疯婆子。

“好,把脸擦干净,记得要好好活下去,带着娘那份一起!”徐婉落了泪,拿衣袖把桑凝脸上的血污擦干净,认真的嘱咐,紧紧抱住了桑凝。

“去村口吧,别回头,桑凝!”徐婉推开桑凝,桑凝很听话,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跑出门去。

虞大为吃饱了饭就开始在隔壁院子里吹牛炫耀,桑凝路过时听到虞大为说“你们知道吗,我就用了虞丧这个小丧门星就换了一整袋粗粮,就可惜没能多换几袋……”

虞大为的宝贝儿子则在和邻居家的儿子打闹,无忧无虑,没有人在意徐婉在做什么,也没有人在意二姐和小妹累的大汗淋漓。

桑凝的视线里,小破院子越来越小,然后被村里人家的房子完全挡住,最后道路尽头两个穿着白袍的仙人静坐养神,周大娘家的牛丫还有张铁匠家的虎子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不敢出声,桑凝站到了牛丫旁边,和他们一起等仙人休息结束。

他们三个年龄都不大,牛丫九岁,虎子十岁,他们俩年龄没比桑凝大多少,但个子却比桑凝壮实高大的多,看着也只是比富人家的孩子瘦点黑点。

“丧门星居然也能修仙,真晦气!”牛丫看到桑凝靠过来立马往虎子那边挪了半步,小声和虎子觑觑,虎子没说话但是非常认同的重重点头。

这些,桑凝早就习惯了,一直记着母亲说的:他们骂虞丧关你桑凝什么事,随便他们去。

至于桑凝为什么会喜提丧门星这个外号,全仰仗于她的好爹虞大为,就因为她出生时虞大为的俩儿子跑出去爬树玩,大儿子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虞大为不仅给她取名丧,还把所有不好的事赖到她头上。

桑凝能顺利活到现在全靠几个姐姐一人从嘴里剩一口吃的,因为虞大为的粮食一般都没有桑凝的份,巴不得她哪天死了。

“都到了,出发!”

时间到了,那俩仙人按时醒来,随意扫了他们仨一眼就召唤出飞行法具拎着他们上路了。

“虞丧,你个死丫头,是不是你怂恿的,那个疯婆娘居然敢自杀,站住,丧门星,老子非撕了你,站住!”

桑凝抬起头,是虞大为,气喘吁吁地跑来,不过这俩仙人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老神在在的拎着她飞远,寒风呼啸,将虞大为气急败坏的声音彻底绞散。

所以,桑凝再也没有娘了,桑凝感觉鼻子酸酸的,低低的哭出来,将手里的一小块还带着血的玉佩攥得更紧了…… 第2章 正气宗 宗门很大,山门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写着:正气宗。

他们这些被挑选从四面八方带回来的只是记名弟子,有三年的时间学习修行,但若是三年不能引气入体成为外门弟子就会沦为杂役。

这些桑凝不太明白,但她知道在这里她可以吃饱饭了,没有多好的食物,但至少比在村里好,有实实在在的粮食可以吃。

桑凝的同舍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十三岁了,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她说她叫春儿。

由于记名弟子大多是文盲,宗门还有个专门的夫子教他们识字。夫子也是修士,看上去就是个白胡子老头模样,脾气还有点不好。

桑凝很聪明学字很快,白胡子老头看她时倒是多了几分和颜悦色。不过白胡子老头不管谁学得快学得好都不会夸赞一句,因为他最明白这些人有多么劣根。

同村的牛丫一直不待见桑凝,特别是那天听见虞大为的痛骂后,她和她娘一样最会左右逢源了,很快就和其他人混熟,然后一起排挤桑凝,说桑凝杀母,是个不忠不孝的东西,而且招来了旱灾害全村没粮食吃挨饿……

一群孩子仗着自己比桑凝高大,去抢桑凝的食物,扯她枯草般的头发,桑凝越是反抗她们就越兴奋,春儿试过帮忙但是毫无用处,只能护好自己那份吃食,等那群孩子闹够了给桑凝分些东西吃。

“哎呦,这丧门星还藏了快宝贝呢!”牛丫一伙人越来越过分了,在白胡子老头的教室里就开始堵着桑凝,拉扯间露出了桑凝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牛丫眼疾手快一把就拽了下来,举着和她的小伙伴炫耀。

“还来!”桑凝挣扎着,死死盯着牛丫,低吼道。

“嘿,还急了,我就不给你能怎样!”牛丫挑衅着,她的小伙伴钳制着桑凝笑的大声,没人把桑凝当回事。

谁也没料到,桑凝突然挣脱了束缚,窜起来抢回了玉佩还顺势扑倒牛丫,一口咬住牛丫的耳朵然后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打死她,给我打死她!”

“闹什么!”中气十足的一声吼,一下就镇住了打人的,起哄的小孩,是白胡子老头来了,负手站在门口,不善的盯着里头的人。

“赵先生救命,虞丧她疯了她把牛丫的耳朵咬下来了……”牛丫最要好的女孩李二妞梨花带雨的朝着赵先生跪下,可怜兮兮的,全无了踢打桑凝时的凶狠样子。

“外院规定允许私斗,但不代表你们可以无视老夫,在老夫管辖的地盘上撒野,所有动手的抄写经书三百遍,抄完才许离开!”赵先生只是撇了一眼,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一并罚了。

没人敢有异议,全都老老实实地垂头坐好,捂着耳朵的牛丫连哭声都细了,桑凝吐出嘴里的血,把那血淋淋的的耳朵还给了牛丫,没事人一样坐到春儿旁边,若不是一身新伤倒叫看不出刚刚的事与她有多大干系了。

桑凝学东西快,抄书这惩罚对她来说不过小惩而已,反倒是对于牛丫那几个一天到晚想着飞黄腾达到处拉帮结伙的是个大惩罚。

这宗门培养弟子的形式更像是养蛊,提供场地饵料,剩下的就是看他们怎样自相残杀或是自己杀出重围,成本低而收益大,失败品甚至还可以留着继续为宗门所用。

记名弟子的三年修行期间不允许正式弟子插手任何相关事宜,但是他们自己自相残杀却是允许的,生死有命。

桑凝早想动手了,只是牛丫一伙人总是成群结队的叫她找不着机会,今天或许可以……

武器是一支削尖的竹筷,悄悄埋伏在牛丫她们回去的必经之路,夜深人静月黑风高,多好的时机啊。

待到次日,被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吵醒,那条路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五具尸体,死因是脖子上的一个血洞,血液喷射的四处都是。

没有人追查凶手,只是来了几个杂役将这些尸体全部运走了。

等到没有旁人时,春儿抓住桑凝的手小声问:“是你吗?”

桑凝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向春儿扬起一个笑脸“我们现在可以安心修行了,不是吗?”

春儿缓了许久才勉强笑了一下,认同了桑凝。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顺利踏上修行之路的,更何况只是对着一本劣质的入门功法,三年一晃而过,少数有悟性有气运的成功踏上修行之路,成为正式弟子,但更多的还是原样,被迫搬出记名弟子的住处,和其他杂役弟子一起住上通铺。

桑凝感觉快要成功引气入体了,但总欠缺点什么,以至于一直不能成功,春儿则还没有任何感觉,倒是样貌越发灵动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宗门虽然名字叫做正气宗,但这偌大的宗门内真正担得住这个名字的却几乎没有,宗门也从没有人去教导那些新收进来的半大孩子,反而纵容他们自相残杀。如今新弟子保护期过了,就是他们待宰的羔羊,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春儿不算美人,却是那种十分讨喜的样貌,做记名弟子时就有不少人变着法想调戏她,只是碍于桑凝几乎和她形影不离,而且当初杀人的事许多人都怀疑是桑凝干的,多了许多忌惮。

外门弟子很快成为了他们这批人的梦魇,实力悬殊无法反抗,更没处申诉,刚搬出记名弟子的住处就有许多人遭了他们的毒手,包括春儿。

春儿是被半夜带走的,桑凝早晨起来就找不见春儿,只有一双鞋还在那儿好好放着。

寻遍了能去的所有地方,最后在洗衣的山涧找到了春儿,一具全身赤裸伤痕累累的尸体。

桑凝瘫坐在春儿的尸体旁边,一双明亮的眼睛木讷的看着春儿,对视她那双充满绝望的失焦的眼。唯一愿意和她玩的人死了,以这样的方式。

桑凝一直不得寸进的修行在这一瞬突然畅通了,她成功迈入修行者的行列了,可是不知和谁分享。

“我会杀了他们的,给你报仇,一定!”桑凝喃喃地说,轻轻伸手合上春儿的双目,把自己的外衣脱下了披在春儿身上,桑凝才十岁,又瘦小,穿在春儿身上很不合适,但好歹是能挡一挡。

费力的背起春儿走向山林,选了一处充满阳光的地方将春儿埋葬,桑凝甚至都不能将它做成正常的坟墓,怕被人发现掘开,只是在坟头堆了一个小土包,种上一株小山茶。

“我走了,忘了告诉你,我娘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桑凝,我叫桑凝。” 第3章 被灭宗了 桑凝悟性很好,自己跟着功法修炼,虽然速度不快,但宗门里的也是水货居多。

一遍继续做着杂役的活,一边悄悄调查是谁对春儿下的手。

桑凝一直维持着初入门时其貌不扬的模样,潦草黝黑,沉闷没存在感,这是很好的保护色,至少外门那些禽兽对这种没有什么兴趣。

外门很乱,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玩的也脏,而且大胆,有些实力弱的修士甚至会用身体换取想要的东西。桑凝某次给外门某个女修送衣服时,还碰上了她在和不知名男修颠鸾倒凤,见着桑凝进来也不见丝毫避讳,随意的指了一下桌子示意就不管桑凝了,和那男修忘我的交合。

桑凝放完东西就走了,她嫌脏眼。

成为杂役弟子的第四年,桑凝修为练气三阶,手刃了最后一个侮辱春儿的男修。一共六人,从桑凝第二年查到线索开始,陆陆续续的将他们全部凌迟。

在这个宗门里,死人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哪怕死得惨一点也引起不了什么轰动,宗门长老不会追究外门弟子的死亡,他们会在意的只有进入内门的少数人,外门弟子也不过是稍强一点的蝼蚁而已。

“你又杀人了。”

桑凝去送赵先生的衣物时,他突然开口,是肯定的语气。

桑凝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赵先生,又快速低下头,她在思考要不要灭口。

“你暂时还做不到,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这里来给我当个助手。”赵先生坐在位置上,看着桑凝,语气平静而笃定。

“好。”桑凝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然后放好东西退出门去。

赵先生动作很快,下午管事就来通知桑凝搬去赵先生那里。赵先生原本是个穷书生,又恰好有灵根可以修炼就被招到了正气宗当先生,来时已经快三十了,不过教导记名弟子只要有点修为压得住就可以了,也就不强求赵先生修行。

特别聘请来的先生还是有些面子的,只是讨要个杂役,没谁会为这么点小事找不痛快。

赵先生不喜欢这宗门,但是进了这门想要出去是不行了,正气宗像是一个霸王,不识相的都死了。赵先生是读书人,最初想要的是考取功名实现抱负,可自进了正气宗,他必须遵着宗门里的要求做事,干着违背良心的事,看着一个又一个孩子误入歧途,他无法,只能一边煎熬一边死抓着自己最后一份良心。

赵先生教了桑凝很多东西,盼着把她教成一个真的正气的孩子。

一晃三年又过去了,赵先生的努力有些成效,不过有些还是很难改,谁叫这个宗门的生存规则就是那样。

可能是在桑凝身上找到了一点信心,赵先生在这三年里又挑了两个杂役弟子到他的院落里,亲自教导着,希望有个孩子能继承他的学识和意愿。

咚——

咚——

宗门里突然警钟长鸣,召集所有正式弟子——有人强闯山门。

赵先生的修为比不上桑凝,也就管不了桑凝去看热闹。修炼之后桑凝的视力变得越发好了,远远地观望战局。

闯山者以剿灭邪宗的名义来的,是金丹修士,会飞。

宗主到了,不是道骨仙风的样子,反而样貌像个山匪,粗犷的嗓音怒骂:“黄口小儿胆敢强闯我正气宗,报上名来!”

“执剑山松陌,奉师门之命剿灭邪宗!”叫松陌的剑修青衫飘逸,语气却似寒冰,如剑芒般冷冽。

桑凝歪头想:难怪赵先生总说正气宗不像正派,原来真是邪宗啊。

“就你一个?”正气宗宗主问。

“一人足矣!”

“狂妄,一个初入金丹的毛头小子竟妄想一人灭老子一宗,看老子拿你立威!”宗主貌似是气笑了,抗奋起来更像土匪,然后提着他半人长的大砍刀冲了上去。

他们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桑凝这个刚入门的小修士能看明白的,桑凝也不强求,转而去留意别的。

正气宗还有两个刚刚结丹的强者,在一旁看着主职给自家宗主加油助威,听下头的弟子议论了解到正气宗宗主修为已经是结丹后期了,他们都认为松陌上门挑衅死定了,甚至还有人开盘押注,赌宗主多少回合可以杀了松陌。

桑凝忍不住又向正在打斗的两人看去,松陌持剑催剑意,仿佛他就是剑,剑就是他;宗主则大刀舞的虎虎生风,咿哇乱叫。

貌似松陌迎面更大呢。

桑凝悠闲地坐在远处屋顶上看热闹,眼见着宗主落于下风,眼见着宗主被枭首,眼见着长老们对着松陌群起而攻之,然后被松陌切瓜似的击落,再看那群弟子从一开始的淡定看戏到最后慌得六神无主。

“东州正气宗宗主及部分长老以婴孩入药炼制邪丹,危害苍生,由七宗联盟审议,委派执剑山击杀正气宗宗主及主要长老,令正气宗遣散,不服从者以从犯处理,准许就地击杀!”

只见那叫做松陌的剑修凌空而立,毫无情绪波动的宣判了对正气宗的处决,叫底下一众弟子惊诧,不知何去何从。

桑凝听着这些不自觉瞪大了眼,她方才知道这宗门这般丧心病狂,不过遣散是好事,她得去告诉赵先生。

拍拍身上的尘土,桑凝蹦蹦跳跳地向赵先生的住处赶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凌空而立的那个人好像在看她,待她回头去看时又什么都没发现。

“先生,有个厉害的修士把宗主和那些长老给杀了,要遣散宗门呢,快收拾了东西走吧!”

“桑姐姐好!”是赵先生去年收进来的一个少年,是块读书的料,或许以后还能科考中举,完成赵先生未尽之事。

“听见了,那个修士喊那么大声,老头子我还没聋。”房间里赵先生已经开始收拾包袱了,比谁都积极。

“行,您老耳聪目明,我趁乱去枪些粮食来,别外面还在闹灾又饿肚子。”桑凝看着赵先生收拾东西头也舍不得抬一下,感觉头顶似乎飞过了一群乌鸦,于是通知一声就走。

“哎,老头子我教你的东西你都记狗肚子里去了吗,好端端的谁教的抢东西,你站在,给我回来!”赵先生急了,包袱也不收拾了,三步并两步追出门却连桑凝的影子都追不着了,气的大喘气。

等桑凝扛着大袋小袋的食物回来时,这老少三人已经收拾完了包袱,抱着坐等桑凝,六只眼睛齐刷刷的。

“你出了宗门打算去哪儿?”赵先生问桑凝。

“回家看看,才离家十年,倒不至于他们死绝了。”桑凝把东西分给他们,从一开始得知可以离开正气宗,桑凝就想好了自己的去处,而且母亲还嘱咐她办事呢。

“然后呢?”

“不知道。”桑凝想了想说,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那就继续修行吧,世界很大,去看看吧。”

“好。” 第4章 寻亲 告别了宗门,桑凝换了半个月才辗转回到那个小村子,循着记忆来到她家的小院子,可惜已经废弃了,只有断壁残垣。

“大娘,这里原来那户人家呢?”

桑凝改去了在宗门里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收拾齐整背了个小包袱,像是寻亲的普通女孩。

“你说那个老虞家啊,他们前年攀上了县令老爷已经搬走了,你要找他们得去镇上才找得到。”大娘上下打量了一遍桑凝,笑眯眯的答了桑凝的问题。

“姑娘是寻亲的吗,有没有婚配,没有大娘可以给你介绍的!”

“不用了。”桑凝答,然后快步离开消失在大娘的视线里,跟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王屠户家。

她的大姐被虞大为送给了王屠户做小老婆,换了二两下水回来,但是只半年大姐就被王屠户虐待致死,甚至都没有人为她收敛尸体,还是二姐带着她们几个妹妹去掩埋的。

桑凝自然是去报仇的,干脆利落的杀了王屠户,都没有让一滴血溅到自己身上,然后去镇上寻找下一个。

在小镇不远处的破庙里,桑凝遇上了一个病重的女子,很像她的二姐。

小心翼翼的上前,试探着轻声唤道:“二姐,是你吗?”

“谁?”靠着柱子坐着的女子艰难的掀开沉重的眼皮,声音低哑。

“我是小六,我回来了。”桑凝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确定是她的姐姐,比记忆里成熟些也更沧桑,明明才二十出头却有种垂垂老矣的感觉,面色更是惨白,听到桑凝的话才眼里有了些神采。

“真的是你,变漂亮了也高了,真好。”二姐好似还如记忆里一般温柔,轻轻抚摸桑凝的面颊,牵出一抹真心的笑。

“你怎么在这里,还病了?”

二姐抿嘴不语,大概是不太好的经历吧,桑凝见状主动转开了话题,说:“我去过虞家村了,我杀了王屠户。”

“什么!”

“因为我去修仙了啊。”桑凝笑着说。

“他应得的果报!”

“可以和我说说这些年,大家怎么样了?”桑凝轻拍二姐的背,轻声说话。

“娘自尽了,在你离开那天,小妹被那畜生送给了县令,换了好些个金银细软给他那傻儿子置办宅子又讨了媳妇,我……五年前被卖到镇子上,入了贱籍,现在染了病,大概快死了吧。”说不清二姐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只是谈到她自己时自嘲的笑。

“二姐会一直活着的,我去给你请大夫看病,我现在有钱的!”桑凝轻轻抱住二姐单薄的身子,话语忍不住有些哽咽。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别费力了,只恨不能亲眼看着那畜生遭报应,也不能找回小妹,小六,那县令把小妹带走或许不是看上了小妹,而是国师,我听说国师喜欢四处搜集妙龄女子!”二姐是撑着一口气,此时说的激动不禁剧烈咳嗽了起来。

桑凝轻轻给她顺气“好,我去杀了那个畜生,再把小妹找回来,现在我们去找大夫!”

“傻妹妹,你可以恨他却不能杀了他,杀了会背上弑父的罪名,对你不好。”

“那我就去请别人来杀他,他不配活着!”桑凝将二姐背起来,快速向镇子上跑去,她走得很稳,一点也没颠簸到姐姐。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倔……”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到了镇子上,又问路寻到了医馆。

“大夫救救她!”桑凝喊着,风一样突然刮进了医馆,将大夫手头的方子都掀飞了。

大夫迈着老腿走出来凑近看了看就直摇头,后退一步说:“已经晚了,治不了了,不如回去早早准备后事。”

“你都没有细看,怎知救不了,还是你觉得我付不起诊费!”桑凝在正气宗养了一身狠劲,赵先生教导三年也只是叫她学会了克制,改不了根本。

“你这娃娃咋嫩凶,她这个除非吃仙丹,不然治不了!”大夫叫桑凝凶狠的眼神吓得又退了一步。

桑凝沉默了,她没有想过这些,开始懊恼为什么没有从正气宗再抢些丹药回来,背着二姐失魂落魄的离开。

“别不开心,歇一歇吧,放我下来,让我再看看你。”二姐的声音似乎更加虚弱了,桑凝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将他放下来,没有地方歇息就让她靠着自己。

“你以前那么小小的一个,黑黑的,还总是把自己弄得浑身是泥,被欺负了也不吭声,现在好了,应该比姐姐还要高了,可以保护好自己了,以后也可以找一个真心爱护你的人,成亲,然后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以后阿凝就是一个人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

桑凝认真的听姐姐说话,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直到姐姐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默默地落下一滴泪,又被冷风风干,变成刺痛脸颊的泪痕。

“姑娘,你没事吧?”

是一个穿白袍的修士,背上背着一把巨剑,扑闪着大眼关切道。

“道友见谅,我家师侄眼神不太好!”身着靛蓝衣袍的修士上前笑说赔礼,顺便瞪了一眼刚刚那个白袍的。

“在下眼拙,失礼失礼!”白袍修士眼睛瞪得大了,连忙作揖,然后热情的自我介绍“在下化羽宗北澜,这是我师妹月晴,我师叔裴渊,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桑凝。”桑凝回答,依旧抱着二姐,无神的坐在地上。

“人死不能复生,相信她也不希望你为她消沉难过。”裴渊安慰道。

桑凝抬头看向裴渊,相貌很好看,身上气势也很强,只是他收敛着,显现出平易近人的样子,但感觉是和一人覆灭正气宗的松陌是同一级别的。桑凝与他对视,低声念道:“她让我好好活着。”

“多谢。”桑凝看了看站在她旁边面露关切的几人说,然后起身抱着二姐离开,她要去送一送姐姐,送完之后她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比如让该付出代价的人得到他应得的。 第5章 虞府怨灵 虞大为的新宅很是气派,门口立着两个高大威武的石狮子,还挂着龙飞凤舞的鎏金牌匾。

他过得那么好也没想过把二姐从那个魔窟里拉出来虽然二姐没有明说,可是桑凝明白二姐经历了什么。

桑凝没有扣门,直接把大门一脚踹开,吓了门房小厮一跳,赶忙扶正帽子指着桑凝喊道:“你是什么人,敢踹虞府的大门!”

“叫虞大为滚出来!”桑凝瞥了他一眼,静静地站在门口。

“你……”小厮刚想上来给桑凝一点教训,被桑凝森寒的眼神一瞪,立马吓得缩了回去,一步一回头的朝里头走去“你,你给我等着……”

“老爷!外头有个凶丫头踹门!”小厮退了几步之后忽的跑起来,嘴里还嚎叫了起来。

桑凝都懒得看他,自顾自走了进去,打量着这座宅子。

没过多久,虞大为出来了,领着一大群人乌泱泱的,上来就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闯我虞大为的宅院!”

“好久不见啊,父亲!”桑凝笑容邪性,眯眼看着虞大为,虞大为愣住了,仔细瞅着桑凝,大概是已经记不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了。

“哎,桑姑娘,好巧!”北澜从人群里探出头来,热情的打招呼,桑凝看了一眼,回道:“好巧,你们这是?”

“是虞员外委托我们来除祟的!”

“除祟,哈哈哈哈除祟,好啊!”桑凝突然喜从心来,一边笑一边念叨,然后笑容满面的看着虞大为说:“父亲贵人多忘事,我是你换了一袋粗粮的那个女儿啊,记起来了吗?真是恭喜你啊,报应可算是落到你头上了,相信我娘还有我的姐姐们都会为你高兴庆祝的!”

“你,你是那个该死的丧门星,你居然还活着,说得通了说得通了,邪祟是你招来的!”虞大为惊得大退好几步,指着桑凝的鼻子喊叫道,似乎是得到了正确的结论,虞大为转身走到裴渊面前,激动不已地说:“仙师,仙师,不用麻烦找了,只要处理了这个丧门星,邪祟自然就好了!”

“你这当爹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位姑娘分明是昨日和我们差不多时间才到的镇子上,而你的委托却是五日前发出去的,无论如何也赖不到她头上的!”月晴秀眉一横,不满的说。

“你们懂什么!就是她害的,她就是个灾星,杀了她什么都会好起来的!”虞大为咆哮起来,指着月晴的鼻子一顿输出。

桑凝听多了虞大为谩骂自己,虽然也还是会有一点点难受,但她那点对父亲的期盼早在小时候就彻底被碾碎了,嘲讽的笑出声说“嗤,人家可以自行解决邪祟,仙师何必自讨没趣,不如移步去外面喝一盏!”

“桑姑娘言之有理,虞员外,我等就不多加叨扰了,另外烦请撤销委托,告辞!”裴渊端的一副稳重样子,说完就领着俩师侄走人。

虞大为看也不看裴渊一行人,任由他们离开,就死死盯着桑凝,蓄势待发,他很自信可以随意拿捏桑凝,并且随时准备动手。

然后现实狠狠地给虞大为上了一课,四五个小厮一起上却连桑凝的衣角都摸不到,还一人挨了一脚,摔了个狗吃屎。

“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啊,老东西!”桑凝嘲弄的笑着,然后潇洒走人,留下虞大为在原地气得破口大骂“虞丧,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等着,你会被所有人唾弃,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你站住……”

“桑姑娘你没事吧?”北澜他们并未走远,见到桑凝出来,关心的询问。

“他有事我没有。”桑凝此时静下来,没了刚刚面对虞大为时癫狂的模样,仿佛那个疯癫大笑的激怒虞大为的是另一个人。

“我大概明白他们一家为什么会惹上怨灵了。”月晴有些感慨的说。

“方便和我说说吗,毕竟我也算和他们有干系。”

“去客栈说!”北澜是个火热的脾性,一有话头就想接,被裴渊按了回去。

目前虞大为家的事还并不复杂,只是接到了委托怀疑有邪祟作乱请仙师来帮忙,其他的就是虞大为的宝贝儿子失踪了下落不明,他续弦的夫人也莫名其妙病倒了而且脸色发青。

“啊——”

今晚没有一点月光,风声也没有,整个镇子都寂静得出奇,直到虞家内院传出一声破天的惊叫。

包括桑凝在内的四人都默契的没有睡,就为等着这一声,然后不约而同的赶去虞府。

事发地在内院,虞大为失踪多日的的宝贝儿子虞有才回来了,但是看着不像活人,逮谁咬谁,一定要把脖子咬掉下来,已经遇害了好几人了。

只见虞有才被一群人死死压着,虞大为哆哆嗦嗦的举着棍子,一边哭一边喊“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认识爹了吗……”

另一旁则站着一个妇人,手上拖着一具尸体慢悠悠的走,嘴里还咀嚼着几根手指。

“我去,好凶的怨灵!”北澜打墙头翻上来,见此场景一个大惊呼,然后被他师妹一脚踹下去,月晴也跟着跳了下去“先救人!”

裴渊来是为了看护北澜和月晴,淡定的站在一边,没有帮忙的意思。桑凝也一样,一脸看戏的模样,时不时瞟一眼虞大为,琢磨着怎么让他意外死亡。

北澜和月晴两个刚刚筑基,这趟出来就是增长见识稳固修为的,对着那俩被怨灵操控的傀儡就上了,然后很快将他们压制下来。

眼看快要成功止住那两个傀儡降服怨灵了,却是变故突生,只见那两个傀儡突然尖叫起来,黑风大作,四下也阴冷的吓人,怨灵合体了。

“退回来!”裴渊变了脸色,运起灵力将俩师侄扯了回来。

“爹爹,爹爹,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吃掉我,为什么……”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哭泣着,呢喃着,却扎的人耳膜生疼,裴渊修为高,筑起一道屏障才护住了众人,主要是虞大为和几个虞府做事的丫鬟仆人,不过虞大为还是被这声音震得七窍流血,似乎是怨灵有意针对。

“师叔,这怨灵怎么不像是一只啊?”北澜捂着耳朵缩在裴渊身边大声问。

“嗯。”裴渊皱着眉头思考,他倒是可以处理这个怨灵,但总归要给小师侄多一点参与感,因此还在犹豫。

“虞员外,你是不是瞒了么没说清楚!”月晴看向虞大为,强忍住把刀架他脖子上的冲动大声质问。

“我,我,半个月前,我家儿媳妇难产,然后我和夫人还有儿子就决定舍母留子,没想出了意外,就都没了。后来家里就时不时的闹些怪事,直到我儿子找不着了……”

“你把她们母子怎么处理的?”

“就,丢山里去了。”虞大为吓破了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说话间,怨灵似乎实力更加壮大了些,隐隐有了实体,细看是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女孩,八九岁的模样,扎着小辫。

“五姐姐?” 第6章 邀请 桑凝看着隐隐显现出身形的怨灵,惊讶的喊出来。她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姐姐,那个被虞大为卖给别人吃掉的小姐姐。

“你认识?”北澜偏头问。

“嗯,是虞大为的第五个孩子,闹饥荒的时候被他卖给地主家吃了,换了一袋粮食。”其实桑凝也差点被一起卖了,只是瘦骨嶙峋的没被地主看上罢了。

“真不是东西,还不如让怨灵吃了他!”月晴气呼呼的骂起来。

“我觉得可以,诸位不过在除祟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小的疏漏,让他不小心死了。”桑凝笑着说,她是真心喜欢这个结局,相信姐姐也会满意的。

“他到底是你的生父。”裴渊一面警惕着怨灵一面说,没有不满的意思,只是还想再劝一劝。

“可是他自己从没有这样想过啊,他有五个女儿,都是他手里的货物,可以随便拿去换他想要的东西,从没想过我们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大姐送给屠夫换下水给他的宝贝儿子吃,二姐卖去窑子最后病死,五姐卖给地主被吃,还有小七被送去换地位,他有半点想过我们吗?”桑凝静静地站着,语气平静,但底子里的疯狂却丝毫不加掩饰。

裴渊几人都沉默了,他们没有经历过这些,最大的苦难也不过修行不顺。

怨灵化作的小姑娘还在哭喊,不停的撞击着屏障,目标明确直指缩在后面的虞大为,而虞大为自看清怨灵的样貌开始就彻底破了胆,抱着脑袋一直喊“我不是,我不是,你认错了,我不是你爹爹……”

“这人该死,让他自己去赎罪吧!”北澜第一个受不了了,拎着虞大为将他扔了出去,裴渊可以阻止的,但他没有动,静静地看着。

虞大为爆发出惨叫,一眨眼就被怨灵吞噬了,随后那道身影也变得更加凝实,没有预料中的失控,怨灵反而是意外的安静,还有种诡异的乖巧感,眼神懵懂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师,师叔,接下来怎么办?”北澜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裴渊。

裴渊已经收起了屏障,见桑凝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的看着那小小的怨灵,沉吟一下说:“送她去往生吧。”

等到最后一缕光芒消散,小怨灵得以解脱,桑凝才回了神,向着裴渊几人做一礼“谢谢。”

“啊,不必这么客气的……”北澜忍不住脸红了,摆着手说,神情扭捏。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月晴问。

“我娘嘱托我找个人,应该会去国都待一阵子。”

“这样啊,不过我建议别在凡俗中逗留太久,于修行无益。”月晴点点头,然后认真的向桑凝提议。

“谢谢,不过在凡尘中守心就行了吧?而且修行需要断绝尘缘,断干净尘缘也是助益修行。”桑凝不解反问,月晴瞬时被这话说的有些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地说:“守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桑姑娘师承哪门哪派啊,见解好独到!”北澜脸上的红晕消退了,两眼亮晶晶的凑上来插话。

“你们听说过一个叫松陌的一人灭一宗的事吗,我就从被灭的那个宗门出来的。”

“什么,你,你邪宗的?”北澜惊得差点跳起来,一双眼瞪的老大,然后又不自信的小声问:“听说邪宗的喜欢吃心,你不会也……”

桑凝偏头,邪恶的笑起来,目光落在北澜心口上“说不定,据说童男的心最滋补了!”

“别,我师叔也是童男,要不——嗷!”北澜一哆嗦,推销起了裴渊,然后挨了一个暴栗捂头鼠窜。

桑凝被逗笑了,月晴捂着嘴肩膀直抖,沉重的感觉一扫而空,难得的轻松感。

“桑姑娘日后修行有没有再拜师门的打算?”裴渊眉眼染上了笑意,问桑凝。

“还没想过。”

“桑姑娘若是愿意,可以来化羽宗。”

“好,若是日后你们还愿意收。”桑凝没想过自己会被裴渊邀请,心里是欢喜的,但她也知道以自己的脾性日后或许会惹好些祸事。赵先生是见着她聪明才特意关照的,也想引她向善,每天在她耳朵边念叨几百遍“你要做个好人”之类的话,桑凝没记进去,她只能说自己努力不当坏人。

“这是我从某个秘境带出来的,比你之前那个会好些,就当见面礼吧。”裴渊拿出一个玉简来递给桑凝,桑凝收的自然,当场就粗略看了看,确实是好东西,于是笑着道谢将玉简塞进自己的乾坤袋里头,值得一提,乾坤袋是桑凝从正气宗弟子那里抢来的,一连抢了十来个。

桑凝和他们分别了,桑凝继续向北走,去国都,裴渊几人则向西回中州。

北澜和月晴两人一边赶路一边还要记录见闻,写出感想,裴渊则品着茶监工,看着他们俩的苦瓜脸心情格外美丽。

“师叔,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明知桑凝是邪宗出来的,你还要邀请她加入咱们宗门?”月晴抱着今日感想给裴渊检查,不解的询问。

“顺眼,另外,你没发现她在那种环境捧着本普通心法,她的修为也快追上你们了吗?”裴渊检查着月晴的感想,随意的回答。

月晴感觉有被冒犯到,虽然不知道桑凝实战起来厉不厉害,但是桑凝已经练气八层了,而且人也心思通透,天知道后面会不会有一天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行吧,当我没问,不过以此事来看,入了邪宗也不一定会变成坏人。师叔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七宗审判那个邪宗只诛杀头目了,一来底层弟子根本不知道上面做了什么,也没有能力参与;二来他们不过是因为各种原因被带上山,本性不见得是恶,就算出去了作恶,以他们的实力总有人能教训他们,也或许离开了那个环境会变成好人呢!”

月晴说得眉飞色舞,两眼亮晶晶的,裴渊也露出赞赏的表情,唯有还在抓耳挠腮写不出东西的北澜被这番话惊得目瞪狗呆。

其实裴渊最简单的目的只是想帮一下桑凝,大概是桑凝的苦难让他忍不住想同情,他失去亲人时也是那样无助茫然,可他还有一个心软的师父,桑凝却什么都没有,接下来还要被生父在言语上再次打入深渊…… 第7章 国公大人 桑凝雇了一辆马车,一路向北,路上飘着零星的雪花,很荒凉,受难的人依旧还在挣扎着求生,不过比十年前要好得多了。

裴渊给的心法桑凝用上了,比正气宗给的要好很多,修为又窜了一截,练气九层,距离筑基不远了,等到筑基,桑凝就可以自己御剑飞行了。

又花费了半个月时间,桑凝来到了都城。繁星国在东州只是中等实力的国家,近几年强盛了许多,国都叫做星城,很大,也很繁华。

桑凝站在城内抬头望天,她犯了难,应该要怎么在这茫茫人海里找到那个叫谢霖的人呢?

桑凝决定先问问,万一这人很有名呢,那不就一下就能找到了,说干就干,桑凝随机选中一个卖簪子的小摊前。

这些簪子好好看,都是桑凝没见过的,有些爱不释手了,在兜里掏出一锭银子,然后选上了一大把,把老板乐得眉开眼笑的,桑凝也没忘了目的,趁势打听“老板,你知道一个叫谢霖的人不?”

老板的笑容瞬间消失,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问:“你问的是哪一个,嗯……!”

“应该是个名气还挺大的吧。”桑凝不太理解老板为什么突然这样,想了一下说,桑凝母亲能搞到成色那么好的玉佩,应该认识的人也不是太无名吧。

桑凝这话一出口,老板脸色又变了,不停的摇头,嘴巴闭的可严实了,于是桑凝又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老板,老板眼睛直了,最后把心一横,压低声音说:“你要找的应该是谢国公,往那边那条街走,最大的那座府邸就是了!”

老板说完后板正了身形,一副从来没有和桑凝说过话的样子。

桑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就没再多说,顺着老板的意思走开了,抱着她那堆新买的漂亮簪子,一边走一边看,爱不释手。

按照老板指的方向走下去,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府邸门前立着的石狮子高大威武,远不是虞大为家门前那个可比的,朱红的大门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看门的府兵,派头十足。

桑凝手里还抱着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穿着朴素,和这庄严的府邸没有任何可比。

“谢霖是住这里的吗?”桑凝站在台阶下,大声问那俩看门的人。

“不可直呼国公大人姓名!”两个府兵见桑凝就是个小姑娘也没有贸然上前,严肃的提醒,人还站得板板正正的。

“哦,那谢国公在家吗?”桑凝乖巧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改口问。

“国公大人入宫面圣了,不知几时回。”

“多谢。”桑凝觉得自己已经被赵先生教导成好孩子了,会说谢谢的好孩子,赵先生应该也会欣慰吧。然后桑凝挪到旁边靠着石狮子席地而坐,没点女孩样,摆出刚买的小玩意反复研究。

看门的两位似乎想过把桑凝赶走,但是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随桑凝了,只是有一点点影响国公大人威严的形象,国公大人应该不会介意的。

桑凝等了好久,一直到夕阳西下时,谢霖的车架才缓缓从远处驶过来,还是府兵护送,压迫感拉满。

马车停下,一身黑色金绣纹的中年男人自马车上缓缓走下,眼眸深邃无波,身上是沙场上带下来的肃杀感,很吓人的模样,而且显得有些阴翳,看起来很不好惹。

“你是谢……谢国公吗?”桑凝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张嘴就问,差点没礼貌的直呼其名了,连忙改口。

“站住,你是什么人!”谢霖身边的护卫见到桑凝立马警惕的拔刀拦下。

“慢!”谢霖死死盯着桑凝的脸,急忙制止了护卫,让他退后些,他看了桑凝许久,泪湿眼眶,颤抖着声音“我是,你是谁家孩子?”

桑凝闻言一笑,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那小块玉佩,摘下来举给他看,说:“我娘托我给你的,还有句话,她说‘徐婉死了’,嗯,就这样!”

谢霖眼中的泪瞬间落下,看着那玉佩颤抖着接过,纯白的雕花玉佩是残缺的一小块,但可以清晰看见上面刻着小小的一个‘婉’字,上面的血迹还在,干涸在上面,桑凝一直小心的存着,没有清洗。

“怎么,怎么就……明明说好的,说好的等我去找她的……”刚刚还一脸不好惹的谢霖这时哭的像个孩子,抱着玉佩泣不成声。

“分明连影子都没见到。”桑凝小声觑觑。

“姑娘,你这就冤枉我家大人了,大人这些年让我们拿着画像去找,都快把整个繁星国都翻遍了。”刚刚对桑凝拔刀的那位此时收起了刀,听见桑凝的话蹙着眉上来辩解。

“画像?别是给人画错了,拿来给我看看!”桑凝不太信这人,当然也不排除模样差的太多,毕竟徐婉被折磨成那样了。

没料想这侍卫居然贴身带着的,如果谢霖真的一直在找,那么可能是方便见到个相像的就掏出来比对。

桑凝结果画像愣了好一会儿,确认画像上是她亲娘徐婉,但是区别太大了,画像上的徐婉是明媚似光的,带着活泼又有世家贵女的温婉,很难和被捆绑着面容憔悴双目无神的人联系上,而且那些个街坊见过的徐婉是疯疯癫癫的,披头散发消瘦而狼狈。

桑凝拿着画像看了又看,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拿着这样的画像,怎么可能找得到她。”

“为什么?”护卫不解,问。

桑凝没回答他,只是默默给自己施了一个易容术,这是桑凝给春儿报仇时顺回来的战利品,是个残术,只能维持一小会儿。她现在化成了记忆里最后见到的徐婉的模样,消瘦憔悴,破衣加身,除了眼神不同,其他都大差不差。

所有人都没了话语,谢霖不知何时缓过来了,木然的看着桑凝幻化的徐婉。

桑凝收起术法,变回了原样,和徐婉很像,又很不一样。

“她,何时去的……”谢霖目光落在桑凝身上,他还是站得笔直,如苍松,但是精神却垮了许多,看起来似乎还苍老了许多。

“十年前,自尽。”

“是我对不起她。”谢霖用了十年时间得到了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的权利,为徐家平反,徐家蒙难时谢家只能退去边关征战才得以自保,无暇顾及任何,等到形势稍微缓和去流放之地寻人时却只找到了零星几个徐氏孩子,个个面黄肌瘦的,一个女眷也没有。多方打听才知道女眷要么死了,要么被押解的官兵顺手卖了,途中还要被肆意凌辱,那几个孩子也不知道徐婉当时是什么情况。

“你爹……”

“我没爹,那是个畜生,还有,他不久前刚下地狱去赎罪了!”谢霖想问的,桑凝冷声打断,她还后悔只是叫虞大为被化成怨灵的姐姐吃掉,死的太便宜了。

“也罢,天晚了,不如在,我这里歇一晚吧。”谢霖沉默了半晌,说,他中途停顿,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自称。

“好。”桑凝答应的爽快,她还没住过好宅子呢。 第8章 繁华迷人眼 国公府的生活是真的极尽奢华,谢霖还吩咐人晚饭加了菜,一大桌子满汉全席,一道接一道端上餐桌,让桑凝的双眼亮了又亮,而且好好吃啊!

谢霖坐在餐桌的另一端,不紧不慢的吃着菜,露出很慈祥的表情看着桑凝没什么吃相的样子。

桑凝觉得她要在世俗界多待些时日才好,至少把厨艺学上,这样她无论在哪儿都可以吃到好吃的了。

谢霖安排的房间也好漂亮,床软软的,香香的,她以前都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啊,荣华富贵还真吸引人。

等到早上醒来时,还有一群丫鬟来伺候,一个个笑嘻嘻的,争着抢着要给桑凝换衣服,吓得桑凝赶紧把她们劝出去,自己穿好了衣服才让她们进来。

“咱家大人好粗心,也不知道问问姑娘的名字,让我们都不好称呼,要不姑娘先告诉我们吧!”最活泼胆大的姑娘叫惜安,一边给桑凝梳头一边乐呵呵的问。

“我叫桑凝。”桑凝拘谨的接受着她们给自己装扮。

“桑凝?我们还以为姑娘会跟着姓徐呢,那我们以后就管您叫桑姑娘了!”正给桑凝描眉的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说,她是惜花。

“好,我来时问路,百姓很像都很怕谢霖,你们为什么不怕他?”

“国公爷人很好的,就有点臭脸,百姓怕是因为国公爷在外面总显得很凶,还有人故意造谣导致的,不过国公爷并不在意。”

桑凝点头表示明白,惜安她们给桑凝一套流程下来直接到了早膳时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桑凝都不敢认了,或许是镜子照得少了,也可能是惜花她们手太巧了,简单来说,真好看。

“国公大人,桑姑娘来了!”惜安嗓门儿挺大的,还没进门就喊,生怕人不知道。

谢霖经过了一晚上消化情绪后,人看起来又变回了初见时那般,不过精神总差了些许,不变的还是看桑凝的眼神特别的慈祥,当自己闺女看那种。

早膳虽不比昨晚那顿饭菜那么多,但依旧丰盛的很,一人一桌,谢霖给桑凝单独加了菜的——桑凝桌上要比他自己那桌多了五个菜。

早饭八个菜,好奢侈的说。

待吃过早膳,谢霖问起桑凝原本住在何处,桑凝仔细答了,可以理解,好不容易知道自己寻找了二十多年的人的下落,总要去自己亲自看看的。

“凝儿多在府里住些时日吧,晚些时候我让管家把库房钥匙给你,想去哪儿玩说一声就是,都记在国公府的账上,若是有别的需要也尽管提,能办到都给你,皇位也是……”谢霖说最后一句时眼里凶光毕露,不过很快收起来,似乎怕吓到桑凝。

“好,那,可以帮我找个人吗,也许我还有个妹妹活着,下落应该和国师有些关联。”

“我让陈富去办。”谢霖都没一点犹豫的,直接下达任务。

桑凝一身使不完的劲儿,把国公府逛了个遍,然后穿着一身锦绣罗裙钻进了膳房,正在备菜的厨师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只能时不时瞟一眼巡逻一样到处转的桑凝。

等到掌厨休息的时候桑凝凑了上去,眨着亮晶晶的眼问:“可以教我做菜吗?”

“这,小人自是愿意的,不过还得问过国公爷的意思才行。”掌厨和颜悦色的回答,他可不敢惹桑凝一点,桑凝自己没概念,但他们这些跟了谢霖许久的人都知道,谢霖为了徐婉至今未娶,听说徐婉下落不明还遭受非人的折磨,直接血洗朝堂。如今这位小祖宗带着信物找上来,还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只怕这会儿谢霖又去朝堂上算账去了,桑凝作为徐婉的女儿,在府里就是祖宗,必须供着,不然谁知道谢霖这个爱屋及乌到绝顶的人会干出什么。

“他应该会答应吧,就这么说好了!”桑凝偏头想了想说,然后高兴地出了膳房坐等开饭。

午饭时谢霖没回来,是桑凝一个人吃的,她问身边的惜安,惜安回答是谢霖在朝上有事,晚上才会回,然后还告诉桑凝谢霖很支持桑凝学厨,让掌厨这些日子单就给桑凝教授厨艺,教好了还会给掌厨放半月的假。

桑凝直呼谢霖人真好,惜花捂嘴笑个不停。

谢霖这个权力顶峰的男人,现在天天被小丫头指名道姓,他自己还乐呵呵的,现在府里的人都私底下议论着国公爷转性了,浑身散发着慈父的光辉。

陈富傍晚就把桑凝想要的情报整理好送来了,罗列了国师这些年各处搜罗少女,敛财谋私等系列罪名,已经确定国师有从南边搜集少女,由于不记名,因此还需再仔细排查。

桑凝是个闲不住的,而且修行之人比普通人精力要充沛得多,于是上午跟着掌厨学做菜,下午吃了饭就带着惜安惜花出门去逛,由她们领着去各种贵族名流喜欢的首饰铺、成衣铺、糕点铺,又或是星城有名的酒楼,甚至带着桑凝逛花船听小曲儿,然后很顺利的被谢霖面谈教训了。

她俩面对谢霖时乖乖说改,这边桑凝一句话她俩又带着桑凝去了,知错但不改。

桑凝这几日在星城阅尽繁华,虽看着欢喜,但最终所爱也不过桌上一餐吃食,首饰什么的可以有但不必要。于是体验之后,桑凝就将这些抛诸脑后,潜心跟着掌厨的学手艺,无事时便调息吐纳,许是念头通达了,桑凝的修为又进了一步,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谢霖在这半个月里做了不少事,首先是又把当初构陷徐家的那批人重新排查了一遍,当年放过的部分人也被捡起来秋后算账了,谢霖还很仁慈的找了个新的罪名给他们。期间谢霖带着人轻装简行去了一趟虞家村,拾回了徐婉的骸骨,为她重立碑牌,供奉祠堂。

谢霖是想要以国公夫人入祠堂的,但是怕徐婉不愿,只是还入徐家的祠堂。

谢霖想认桑凝做义女,也委婉的与桑凝说了,桑凝觉得谢霖人挺好的,而且最近在外也听了许多关于谢霖的,欣然答应了,她其实也想要知道父爱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