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老逼我修仙》 第一章 好姐姐 通幽山。

万丝洞。

“姐姐,你当心些,可别牵动了伤口。”

“小笠呀,这些日子里,当真是辛苦你了。”

听了这话,陈笠顿时脸色一正,

“姐姐说的什么话,只要姐姐能尽快痊愈,我就算苦些累些,那也值了。”

顺着陈笠的温柔眼神看去。

坐在他对面那位姐姐,长得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两根硕大的螯肢搁于地面,覆满绒毛的甲壳躯体上,是另外六根强劲有力的须肢。

再看其面生毒腺,背长条纹。

这……这分明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蜘蛛精!

可就是这么一只蜘蛛精。

此时那八颗灯笼大小的眼睛里,却满都是藏不住的柔情。

“小笠呀,等姐姐伤好以后,就可以尝试敛气化人了。”

“到时候,咱们就可以……”

说到这里。

蜘蛛精磨盘大的巨脸上,竟然升起了一丝微红。

端着一桶药汁的陈笠,听了这话也是面有羞色。

“姐姐先吃药,那种事情……咱们,咱们到时候再说。”

蜘蛛精张开血盆大口,将递来的药桶一饮而尽,这才打着嗝笑道,

“你呀,就是年纪太小了,脸皮还薄。姐姐我老咯,可没这许多顾虑。”

陈笠接过药桶放下,赶忙柔声安慰道,

“姐姐哪儿的话,十八岁的姑娘水润润,您今年一百八,那就是十倍水润呢!”

常年住在深山的蜘蛛精,何时听过这种甜言蜜语。

只见她乐得一张大嘴直直裂开,似是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你呀,就会逗姐姐开心。”

说话间。

她还抬起一根粗大的螯肢,在陈笠额头上打情骂俏那般,轻轻的点了一下。

结果好悬没把陈笠杵进地里去。

……

“好姐姐,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的呢,山路崎岖,小笠你路上当心些。”

靠在布满岁月痕迹的石门上,望着好弟弟踏月而去的背影。

这位活了快二百岁的蜘蛛精,只觉着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

看见陈笠在山道上东倒西歪,时不时还会摔上一跤。

她那一颗粉红蛛心,更是差点就碎成了八瓣。

低头思踌片刻。

蜘蛛精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扬声喊道,

“小笠,你先别走,姐姐给你一样东西!”

闻听此言。

在山道上一步三挪的陈笠,脸上顿时就涌出了一股狂喜。

“我的好姐姐,你可终于舍得把宝贝拿出来了!”

飞快的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陈笠转过头来时,已经是一脸的茫然:“姐姐要给我什么?”

话音刚落。

一道紫色光芒已经罩头飞来,径直没入了他的额心。

【你获得了妖族神通:(炼体境)八臂腹爪。】

【可转化为同级别的人族神通,是否立即转化?】

“小笠,你只需静心沉神,便可……”

蜘蛛精话还没说完。

就看到八只毛绒绒的须肢,在陈笠背后凭空伸了出来。

“小笠还真是天赋过人呢,眨眼间就悟出了神通用法。”

“以他的修行天赋,要不是根骨太差的话……”

“呸呸呸,他要是真个走上了仙路,又哪里会瞧得上我这只乡下小蜘蛛呢?”

……

有了八臂腹爪的帮助。

陈笠在山涧之中赶路,几乎是如履平地。

随着离青阳县越来越近,他的思绪也逐渐有些缥缈。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差不多有半个月了。

这个世界很不太平。

时有魔鬼傍山村,神在山中犹避难。

这两句古诗的字面意思,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写照。

在这种世道里。

人要想活得滋润一些,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锤炼肉身,修习功法。

其二,祭祀妖魔,求赐神通。

由于筋脉堵塞,根骨不全的原因。

第一条路在陈笠这儿,已经是形同虚设。

至于第二条路……

陈笠的前身,走的就是第二条路。

前身本是青阳县的一个流民。

机缘巧合之下,他将自己的本命魂魄,献祭给了一头猪妖。

作为等价交换,猪妖也赐给了他一个妖族神通。

仗着这个神通护体。

前身愣是从青阳县的一个流民,做到了县衙捕头的位置。

可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在得到了前身的本命魂魄之后,猪妖最开始只会索要一些死囚,用来修炼邪恶妖法。

随着日子久了。

它竟然让前身去寻找童男童女!

前身仅是说了句“需些时日”,就被它捏碎了本命魂魄,最后落了个魂飞魄散,神通消亡。

这就是第二条路最大的弊端。

交出本命魂魄以后,生死只在妖鬼的一念之间!

第一条路走不通。

第二条路又是死路一条。

陈笠在穿越过来以后,直接就选择了抄小路。

既然从妖鬼那里跪求神通,需要献出自己的本命魂魄,用来当做交换条件。

那么……不求它们不就好了。

身为一个正宗的暖男,陈笠觉得只需要改变一下固有的舔狗思路,反手让妖鬼爱上自己。

再让她们主动交出神通,这事儿不就摆平了?

这也是半个月以来。

陈笠为什么苦苦缠着蜘蛛精的原因,他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

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陈笠就微微闭上了双眼。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也在他脑海中缓缓升起。

【姓名:陈笠】

【天赋:转化,推演。】

【转化:可将异族神通,转化为人族神通。】

【推演:消耗法力,可以对转化后的神通进行推演。】

【拥有神通:(炼体境)八臂腹爪。】

【拥有法力:暂无。】

在这个面板下面,还有两行提示。

【你获得了妖族神通:(炼体境)八臂腹爪。】

【可转化为同级别的人族神通,是否立即转化?】

八臂腹爪这个神通,总体来说有些鸡肋。

除了赶路还行之外。

几乎只能用来吓唬吓唬邻家小孩儿。

陈笠稍微思索片刻,就立即选择了转化。

【八臂腹爪转化完成。】

【获得炼体境人族神通,京剧《霸王别姬》。】

【《霸王别姬》:临时获得项羽附体的战斗能力,附体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你的身体素质。】

霸王别姬这个故事,陈笠是知道的。

讲的是西楚霸王项羽兵败之后,在乌江边上跟虞姬双双赴死的故事。

但京剧版的《霸王别姬》,具体是什么内容。

化作神通之后,又会有怎样的表现,陈笠就不怎么清楚了。

他本想马上实验一下来着。

可是不成。

现在已经快要天亮了,他要是再不回城的话。

家里那个“疯子”,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第二章 哑巴 青阳县。

城外接天的官道上,远远走来了一个汉子。

这汉子腰挎官刀,身躯凛凛,端的是英俊非凡。

陈笠刚刚走到城门口。

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女人,几步就跑到了他的面前。

女人先是盯着陈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见着他全须全尾之后,脸上严肃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陈笠笑道:“别看了,我就出趟城能有啥事儿?”

女人没有应声,只是扇了他胳膊一巴掌。

随后又从胸口的麻衣里,掏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油饼。

陈笠伸手接过油饼,眼睛却是顺着她的衣领瞟了下去。

在那初具规模的胸脯上,可以看见一块十分明显的绯红烫伤。

“以后别放那儿保温了,我哪有那么金贵。”

女人瞪了陈笠一眼,转身就往城里走去。

望着她颇为瘦弱的背影。

陈笠只觉着刚刚塞进嘴里的油饼,都有些没了滋味。

“这几天只顾着忙活生计,反倒是把身边人给忘了。”

女人名叫哑巴,偶尔也叫疯子。

她具体的名字,陈笠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

他逃荒来到青阳县的时候,才七岁。

那一年,她八岁。

她的爷爷收留了他。

也是那一年,她生病烧成了哑巴。

还是那一年,她爷爷为了挣钱给她治病,摔进河里淹死了。

在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里。

经常是陈笠在岸上放哨,哑巴下河去偷人家的鸭子。

要么就是陈笠躺在地上装病,她在一旁咿呀咿呀的装哭。

一天下来,也能得到几个铜板的施舍。

靠着这点铜板长大了一些。

年纪大点的哑巴又会驮着陈笠,趴在墙头上偷看寡妇洗澡。

等到陈笠看得心满意足了,再回头给她讲有多大多白。

她听完以后也会跟着嘿嘿傻笑。

然后再把右手搭在左手上,比划出几个流民里常见的下流手势。

直到后来。

陈笠也驮得动她了。

她却坐在他的脖子上,流了他一身的血。

也是在那个时候。

陈笠才懵懵懂懂的晓得,他有了一个要保护的人。

在消化完这些记忆之后。

前身为什么会出卖魂魄给妖怪,陈笠也就想得通了。

“你放心去吧,以后有哥们儿罩着她。”

……

跟在哑巴身后进了城。

陈笠几步走上前去,伸出右手道:“给我钱。”

钱字刚刚落地。

哑巴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

望着她捂住腰包,像是护崽儿一样的满脸戒备。

陈笠只好转过身去,把后背给漏了出来。

“我好歹也是个捕头,衣服都破成这样儿了,不得买两尺布补一下?”

看着陈笠背上的八个大洞。

哑巴刚刚长开一些的眉眼,顿时就扭曲了起来。

“怎么弄的?”紧握着的左手拳头,说明了她现在的语气很是不善。

陈笠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我下乡去巡视农耕来着,结果一个女鬼硬是要扒我的衣裳。

在我的强烈反抗之下,就给撕成了这样。”

对于这些胡言乱语,哑巴全当没有听见。

扯着陈笠的衣服看了几眼,见着里面没伤没血。

她才转过头去,示意陈笠跟上。

一路走过了人潮喧嚣的平安街,又踏上了富人出没的十里坊。

一高一瘦的两个人影,最后停在了“清雅布庄”门口。

哑巴塞过来一个钱袋,打着手势道,

“挑好的买,在衙门里当差可得精神些,不要丢人。”

陈笠问道:“你不进去?”

哑巴摆了摆手,又把手往胸口一拢。

然后就像个要饭的一样,蹲在了人家大门口。

“你不进去还买个屁!”

陈笠一把捉住她的脖子,直接就把她提进了门槛。

趴在柜台上算账的布庄老板。

见着差人提了个要饭的进来,连忙从柜台后面蹦了出来。

“官爷,小的可不认识她!”

“她要是偷了什么,抢了什么,可都跟咱没关系呐!”

陈笠瞪了老板一眼,

“你要是认识她,你可就享福了。”

“赶紧去把你们上好的布帛拿出来,要合她穿的。”

给一个要饭的买布做衣裳?

布庄老板虽然疑惑,却还是转身去了。

站在一旁满脸局促的哑巴,可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她戳了戳陈笠,比手问道:“给我买?”

陈笠方才点了点头。

就看到她跟火影忍者结印似的,双手都快打出了残影。

总结下来就是两个字,绝对不买!

“你穿好看点,我也有面子是不?”

腰间挨了一拳。

“不然以后人家老说我带着个要饭的。”

小腿又挨了一脚。

陈笠还想再劝。

门口的位置,忽然响起了一阵公鸭嗓,

“哟,这不是咱们的陈捕头嘛,还有空买布呢?”

陈笠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白脸儿的官爷走了进来。

“黄捕头?倒是多日未见了。”

进门的官爷名叫黄山河,也是青阳县的捕头。

与陈笠不同的是。

他是凭着一身炼体境的横练功夫,实打实的坐上了这个位置。

所以。

对于陈笠这种出卖魂魄,向妖鬼求得神通的人。

他是相当的不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捕头这个月的斩妖数量,还缺着一头吧?”

青阳县的公差,每个月也是有斩妖指标的。

县衙不会管你是自己练的武功,还是从妖怪那求来的神通。

只要你能破案降妖,你就可以吃上那碗公家饭。

像捕头这个位置,每个月的俸禄是三两白银。

相应的,也需要每月斩杀三头妖怪。

至于危不危险,衙门就不会过问了,反正死了再换一批就是。

“这事儿就与黄捕头无关了,我自理会得。”

听到陈笠这么说。

黄山河皮笑肉不笑的应道,

“哦?莫非是陈捕头拿不出祭品,背后那位爷爷断了你的神通?”

陈笠没有应声。

只是默默把手伸向了腰间。

黄山河全当没有看到,继续笑眯眯地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这种人如果拿不出祭品来供养妖鬼,可是会死得很难看的。”

“让本捕头猜猜,那妖怪让你拿什么祭品呢?”

“难道是要……童男童女?”

黄山河一边说着,一边绕到了哑巴面前。

“啧啧,我看这个臭要饭的就挺合适嘛,你怎么不拿她去当祭品?”

陈笠手腕一抖,正欲拔刀,袖口却是忽的一紧。

低头看去,是哑巴拉住了他。

“哟,陈捕头还想杀人?”

“那本捕头可得赶紧走了,万不能让你冒犯了朝廷律法,哈哈哈……”

黄山河刚刚转身。

陈笠又在身后将他喊住,

“黄捕头,你忘了一样东西。”

黄山河转过头来。

一颗黄灿灿的铜板,恰好落进了他的怀里。

“陈捕头这是什么意思?”

“城外买块地,我出钱。”

被黄山河这么一搅合,两人最后也没能买成布。

主要是哑巴不晓得怎么了,埋着头就直接出门走了。

陈笠也没多想。

跟在她身后就往衙门分发的小院走去。

斩妖这个事情,还有两天的期限。

先睡个好觉养足精神,下午再去衙门翻翻卷宗,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开刀。

……

陈笠睡醒的时候。

窗外已经是艳阳高照。

紧凑的木屋里,点点灰尘迎光飞舞,似是有人刚走不久。

他躺在床上歪着头看了看。

旁边的木桌上,摆着一个油饼,一个木盒。

还有一匹皂色的布帛,以及一封雪白的信。

起身把油饼塞进了嘴里。

陈笠打开木盒一看,里面居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什么情况?”

哑巴老早就说过,要给陈笠攒钱讨个媳妇儿。

没想到,她已经攒下了这么多。

让陈笠感到奇怪的是……

但凡进了哑巴兜里的银子。

那可是雷打出来了,她都得去问天要的。

今天,怎么就舍得全拿出来了?

一丝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陈笠赶忙拆开了桌上的信。

【我去问过黄捕头了。

他说你欠了朱家沟那头猪妖的魂魄。

我不懂你是怎么欠的。

但是黄捕头说了。

你还不上的话,你就会死。

我现在去帮你还了。

你以后不要借人家的东西了。】

信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几行。

陈笠看完以后,却是如遭雷击。 第三章 奔 哑巴之所以又叫疯子,是因为她的做事风格。

陈笠清晰的记得。

他十岁那年被几个小孩儿围着打。

哑巴拿着几片破瓦,就把他们通通开了瓢。

等人家的大人找上门来。

她又当着那些大人的面,自个儿把自个儿开了瓢……

把信往怀里一塞。

陈笠抓过桌上的钢刀,撞开大门就往街上冲去。

贫民街的位置,在青阳县城南。

离着城门的方位,并不算很远。

陈笠一路奔到城门口。

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黄山河像是在等什么人,正老神在在的坐在一匹马上,旁边还候着两个衙役。

见着陈笠狂奔而来,他当即咧嘴笑道,

“陈捕头这是有急事出城?要不要我捎您一程?”

早晨看着那个臭要饭的出了城。

黄山河就上衙门取了马,在城门口这儿等着了。

他一定要亲眼看看。

这些跪求妖鬼赐下神通的走狗垃圾。

在亲人跟神通之间,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跪在地上摇尾磕头,求妖怪放了那个臭要饭的。

还是为了顾全自己的神通,亲眼看着她被猪妖生吞活剥?

“如此动人的场景,本捕头光是随便想想,就已经舒服得头皮发麻了……”

一路狂奔而来的陈笠。

盯着马上的黄山河一言不发。

随后他双脚兀的用力,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跃起。

身在半空之中。

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激活神通——《霸王别姬》。”

只见一道璀璨青光,在陈笠身上忽的炸开。

随后几道若有若无的戏腔,便在他耳边悄然响起。

“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

“虞姬,你可有悔!?”

“妾随大王,生死无悔……”

【《霸王别姬》已激活】

【你获得了项羽附体的战斗能力,附体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你的身体素质。】

几道苍凉的戏腔,伴随着那两行璀璨的小字同时出现。

陈笠身在半空中的衣衫面容,就已尽数发生了变化。

那双薄底老布鞋,最先化作了一双云纹厚底靴。

那件皂色捕快服,也变作了黑金交织的蟠龙霸王靠。

原本那张略显黝黑的俊脸。

更是被一片黑白相间的油彩,完全覆盖了起来。

如果有看过京剧的人在这里,就会认得陈笠现在这身装扮。

正是京剧《霸王别姬》里的项羽。

黄山河这个大靖朝的本地人,很显然是没看过半场京剧的。

望着陈笠身在半空中,一身装扮就已经变成了唱戏的模样。

他只来得及惊呼道:“你又跪求了哪路妖鬼!?”

陈笠的神通,黄山河是晓得的。

只不过是朱家沟那头猪妖,赐下的断肢不死而已。

这怎的就变了?

他又认了哪路妖鬼当爷爷?

不等黄山河想个明白。

身在半空中的陈笠,已经一个鞭腿直奔他面门而来。

“虚张声势!且看本捕头如何拿你!”

黄山河一声低喝,周身肌肉顿时劈啪作响。

除此之外。

一层淡红色的光芒,更是隐隐附在了他拳头之上。

以气附体。

这便是炼体境武者,特有的标志了。

与特效拉满的黄山河不同。

陈笠身在半空中这一脚,看起来就颇为平平无奇了。

可就在这一拳一脚,刚刚接触的瞬间。

黄山河手上的淡红色光芒,便轰然炸成了无数碎片。

直到吼间蓦的一甜。

黄山河才发现陈笠这一脚,不仅踢碎了他手上的真气。

那只少有人穿的云纹厚底靴。

更是压着他的右手,狠狠撞在了他的心口上。

似是被什么古代的凶兽,在怀里重重的拱了一下。

黄山河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飞起,复又重重摔倒在地。

简简单单一记鞭腿,将黄山河震飞之后。

陈笠也接替了他的位置,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孤心似箭,暂且留你。”

言罢。

陈笠一抖手中缰绳,径直打马而去。

黄山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望着仍在颤抖的右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到底又给哪路妖鬼做了走狗?”

掏出一盒黑色的药膏,把一片赤红的右手抹了个遍。

黄山河这才抬起头来,对着一旁的衙役喝道:

“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子再找一匹马来!”

衙役方才跑出几步。

黄山河又在后面叫道,

“慢着!去劈挂堂把我大师兄一起请来!”

……

七月二十八。

这可是大好的日子。

宜嫁娶,也宜丧葬。

这不。

平时冷冷清清的朱家沟,今天一大早也忙活了起来,像是要举办什么天大的喜事。

朱老七倒背着一双猪手,在伙房和酒席间挨个巡视。

时不时还能听见它吆喝道,

“老十四,你打鼓轻些,你爹那层皮可不算厚实!”

“八爷,您孙儿的那条烟熏大腿呢,拿出来给大家饱饱口福?”

“四婶儿,您老人家那么多奶,挤不过来我帮帮您呗。”

顺着巴掌大的村子转了一圈。

朱老七又哼着小曲儿,走到了一头挂着大红花的猪妖面前,

“小九儿,你小子可是享福了!”

“等老祖母享用完了那个童女。”

“就该你这个新郎官儿,进洞房去帮老祖母消消食儿了。”

在满是猪毛的大胯上挠了挠,新郎官儿这才瓮声瓮气的应道,

“那姑娘都进去这么久了,老祖母还没吃完?”

“你小孩子懂个屁!”

朱老七往洞房的位置看了一眼,接着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吃童男童女,须得一点一点的生吞入腹,才能保留最完美的……”

朱老七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村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官袍的男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已经跃过了村子的栅栏。

陈笠刚刚翻身下马。

朱老七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来者何人!咿?姓陈的你不是被老祖母杀了?”

陈笠在四周扫了一眼,没看到哑巴的身影,这才沉声问道,

“你们这儿是不是来了个姑娘?”

“那姑娘是你献给老祖母的?怪不得你还没死。”

朱老七一边说着,一边笑嘻嘻的伸出了一只猪手:“那你准备的贺礼呢?”

陈笠可没心思陪它墨迹,直接就启动了《霸王别姬》。

既然找不到人,那就把这里的妖怪都杀了,便只能剩下人了。

“我这就给你贺礼。”

“什么贺礼?咿!姓陈的你还会变戏法儿??”

已经化作一身项羽装扮的陈笠,冷声笑道,

“这贺礼啊……就是送你们往登极乐!”

往登极乐?

这又是一种什么贺礼?

朱老七脖子上那颗猪脑袋,还没能绕过弯儿来。

就看到陈笠在它的眼眶里,飞快的转起了圈圈。

直到一只耳朵砸在了地上,又听到了“砰”的一声。

朱老七这才明白过来。

“噫!我死咧!”

一刀挥飞了朱老七的脑袋。

剩下那些不成气候的猪妖,也被陈笠砍瓜切菜般放倒。

来不及擦净刀上血。

陈笠又把目光放在了挂满红布的洞房上。

每往洞房走一步。

他的心跳就快上一分。

他倒不怕洞房里那位猪妖祖母凶猛。

而是怕…… 第四章 猪妖祖母 “吱呀……”

破旧的房门将将推开。

一道嘶哑的声音,就从大红色的喜床上传了过来。

“外面可是热闹得很,有贺喜的宾客来了?”

“来了,又走了。”

“走了?还剩几个?”

“托你的福,一个不剩。”

到了这儿。

坐在喜床上那位新娘子。

才终于听清了来者的声音不对。

“你是谁!?”

她刚要掀开头顶的红盖头。

只听得房内一声嗡响。

陈笠已经掷出长刀,将她的右手稳稳钉在了墙上。

“你这副身材,还是不要露脸的好。”

这位新娘子。

倒是差不多完成了化形。

只不过她的体格,还有一些微胖。

约莫七八百斤的身子,就这么一大坨摊开在了喜床上。

将要崩烂的嫁衣缝隙里,时不时还能看见一缕一缕的白花花肥肉。

陈笠在房里找了一圈,依然没有看见哑巴的身影。

甚至……连一块衣服碎片都没见着。

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他才半带着期许的问道,

“那个姑娘,她在哪里?”

新娘子却是答非所问:“你把我孙儿怎么了?”

一股子凉风从门口打着旋儿飘过。

新娘子这才闻着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好好好,好得很呐,呵呵呵……”

伴随着一声声渗人的惨笑。

新娘子用力一扯,被钉在墙上的右手,就连着长刀一起拔了下来。

她先是把明亮的刀锋,一寸一寸的从手掌中拔了出来。

随后才用满是鲜血的右手,掀开了头顶上的红盖头。

由于陈笠脸上画着戏妆,她倒是没能认出来。

她只是满目森然盯着陈笠,然后那两片点着绛红的朱唇,就一点一点的裂了开来。

直到双唇裂到了斗碗那般大小。

这位朱家沟的老祖母,才又把沾满鲜血的右手,缓缓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只手伸得极远。

陈笠甚至看到了她喉管的起伏。

过了片刻之后。

她才从喉咙的深处,扯出来了一块破烂的带血麻布。

“你……是在找她吗?”

轰!

似有一股热血直冲神庭。

陈笠眼前蓦然一黑,差点就站之不住。

“你就算杀光我的儿孙,我明年就能再生一窝出来。”

舔了舔手里的带血麻布,新娘子又一脸狞笑地看向陈笠,

“那么……你呢?”

面对如此杀人诛心的话语。

陈笠喉间一声低吼,拳头就已经甩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人一妖,甫一交上手。

新娘子屁股底下的木床,直接就炸成了一堆碎片。

她那张涂满米粉的大白脸上,更是顷刻间涨得一片通红。

这是人在极度用力之时。

血气急速上涌,才会拥有的表现。

“炼体巅峰!?”

手上传来的强劲力道。

让这位老祖母不由暗暗心惊。

又各自对了几手,她便连忙道,

“不过是个童女罢了,我再赔你一个便是!”

“你我修行不易!”

“何必为了个普通凡人,如此性命相搏!!”

她的言辞倒算恳切,陈笠却是充耳不闻。

他先是卖了一个破绽,以肩膀硬吃了她一拳。

随后又化拳为爪,直接抓住了她一层又压一层的肥硕肚皮。

“给我开!”

像是扯住了一件被纽扣,扣着的衣服那般。

陈笠抓着她白花花的肚皮,居然就这么硬生生的,朝着两边撕了开来!

如此这般却还不算完。

他竟然又把手伸了进去,一把拽住了这位老祖母的胃包,又将其整个给扯了出来!

深吸一口浊热腥气,稍稍稳住了一些心神。

陈笠才颤抖着双手,一点点撕开了手里的红白胃包。

“哗啦”一声。

稀稀拉拉的物件儿,立时就洒了一地。

都不用陈笠仔细去找。

就能在那堆胃溶物里,看到一具被胃液侵蚀之后,勉强还能凑出一个人形的骸骨。

刹那之间。

许多难以磨灭的记忆,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一股脑冲上陈笠心头,直接就让他怔在了原地。

而他背后的那位新娘子。

修行足有百年的朱家沟老祖母。

她当初就能给前身赐下断肢不死的神通。

现在就算是被陈笠生生扯掉了胃包,倒也不至于让她就此死去。

只听得她一身怒吼。

身上嫁衣便尽数炸成了碎片。

随后它竟是直接现出了原型——一头将近两千斤的白皮罡毛大野猪。

对于身后的变故,陈笠好似视而不见。

他先是扯下一块红布,将地上的骸骨包了起来放在墙角。

然后他才回过身来,向着已经发动冲锋的猪妖迎了上去。

一头近两千斤的猪妖,埋头冲撞而来。

即便是炼体之上的敛气境修士,也会选择暂避锋芒。

可此时双眼通红的陈笠,却是丝毫不闪不避!

直到猪妖冲到了面前,甚至已经能清晰看到它嘴角的涎水。

陈笠才一个侧身让开顶来的猪头,随后又猛地伸出双手,一把勒住了猪妖的脖子。

“给我死!!”

一道足以震下梁尘的怒吼之后。

陈笠竟然把形成冲锋之势的猪妖,给硬生生勒停在了原地!

随着他腰胯一阵发力。

他又以一个箍颈抱立倒摔的动作。

将两千多斤的猪妖高高举起,然后又给狠狠砸了下去!

如此这般强行爆发力道。

即便是有项羽附体的猛力支撑。

陈笠的眼耳口鼻之间,还是立刻流出了一股股殷红的鲜血。

可他却对这些内伤,好像没有任何的感觉。

左手一把揪住猪妖的耳朵,他一个翻身又骑了上去。

“砰!”

第一拳砸下。

一道清晰的头骨破裂声,就已经在洞房里响起。

“啪!”

第二拳砸下。

手下的猪妖头颅,已经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第三拳,第四拳……

陈笠也记不得他打了多少拳。

直到手底下这颗脑袋,被他锤成了一坨肉,肉又被打烂成了沫,沫又合在一起粘成了饼。

他才慢慢停了手。

【当前身体状况,已无法支撑《霸王别姬》。】

这行小字刚刚在眼前闪过。

陈笠身上的霸王装扮,就悉数退了下去。

他坐在猪妖背上晃了晃,整个人就一个倒栽葱摔了下去。

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

两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又在敞开的大门外响起。

“师弟,你这仇家下手倒是颇为干脆。这些猪妖儿孙,他愣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敢跟那头老猪妖硬刚。”

“无妨,师兄既然来了,他便活不过今日了。”

昏暗的夕阳下。

两条细长的人形倒影,一路从门槛上压了进来。 第五章 神通推演 从大门口走进来的两人。

其中一个,正是挨了陈笠一脚,手上还抹着药膏的黄山河。

另外一个瘦子。

陈笠记得他好像叫宁涛,是劈挂门的大师兄。

二人刚一进门。

看见地上硕大的猪妖尸体,顿时就齐齐后退了一步。

陈笠靠在仍有余温的猪妖尸体上,忍不住开口调笑道,

“黄捕头这治手的药膏倒是不错。”

“可惜胆子太小这种毛病,却是药石难医了。”

听见这道声音。

二人才看见猪妖的尸体旁,还倚着一个血人般的汉子。

“陈捕头?”

黄山河涂满药膏的右手微微一紧,随后又悄悄的松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

陈笠能在衙门里跟他平起平坐。

全都是仰仗着朱家沟这头老猪妖。

可现在……

他一直看不上的这位捕头。

居然敢亲手毙杀他背后的‘靠山’!

“他肯定还有其他妖鬼撑腰!”

“不然他哪里来的勇气,又哪里来的实力!?”

黄山河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大师兄。

二人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忌惮的味道。

能以肉搏之力,毙杀一头炼体巅峰的猪妖。

这可不是什么善茬儿,能够随随便便做到的事情。

看见二人略显犹豫,陈笠也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接着说道,

“黄捕头,你是不是在想……”

“佛陀林的熊和尚,万花山的无花鬼母,青阳岗上的踏火尸魁。”

“到底是它们当中的哪一个,赐给了我妖法神通?”

把青阳县附近的几尊敛气境大妖,一口气全都给报了出来。

陈笠又反客为主的问道,

“常识题:它们当中的哪一位,会赐下气力类型的神通?”

气力类型?

听见这四个字。

黄山河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妖鬼赐下的神通,只能是它们自己本身就会的东西。

像朱家沟这头老猪妖,陈笠扯下了它的胃包,它都依然能生龙活虎。

那么它赐给别人的神通,大概率就是断肢不死之类的活命法门。

而那三位敛气境的大妖。

无花鬼母杀人于无形,踏火尸魁吞尸炼火。

它们虽然都足够强大,但它们大多是凭借法术杀人。

只有佛陀林的那个熊和尚。

不仅对佛门功法颇有研究,一身熊力更是排山倒海!

想到此处。

黄山河眼中的忌惮更甚。

“他怎么就跟敛气境的妖怪搭上了线?”

“我等勤学苦练之人,竟不如他们这些卖身求荣的败类?”

“悠悠苍天,何以如此……”

黄山河能想到的。

他身旁的大师兄,自然也能想到。

只不过相较于黄山河的畏畏缩缩,怨天尤人。

这位大师兄的表现,就要硬气了许多。

宁涛两步越过黄山河,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一层赤红色的真气,就将他全身都包裹了起来。

纳气入体,是为炼体。

藏气于腹,是为敛气。

这位大师兄浑身真气四溢。

很显然是已经修炼到了炼气巅峰。

他只需降服这些四散的真气,将其收入腹中隐而不发,于战斗之时再随意调用,便算是踏足敛气境了。

“佛陀林离着这朱家沟,差不多有三十里地。”

宁涛一边说着,一边往陈笠走了过去。

“那熊和尚纵然佛法不俗,今日……也只能为你诵经祈福了。”

说完,他右手猛地一抖。

便要以一记赤色掌刀,彻底结束陈笠的性命。

就在这时,陈笠突然一声爆喝,

“八千子弟何在!?”

有埋伏?

宁涛心中一惊。

连忙后退几步,却在四周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他在搞什么名堂?”

倒不是陈笠想要故弄玄虚。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拖延一点时间。

就在刚才。

身旁这头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老猪妖,大概似乎终于是彻底的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

有两行金光璀璨的小字,闪过了陈笠的眼角。

【击毙炼体境大圆满猪妖一头,获得法力:120年。】

【是否现在消耗法力,开始神通推演?】

陈笠飞快的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姓名:陈笠】

【天赋:转化,推演。】

【转化:可将异族神通,转化为人族神通。】

【推演:消耗法力,可以对转化过后的神通进行推演。】

【拥有神通:炼体境《霸王别姬》。】

【拥有法力:120年。】

法力的来源,居然是通过斩妖获得?

时间紧迫,陈笠立刻选择了开始推演。

【神通推演开始……】

【检测到唯一可接受推演的神通:《霸王别姬》。】

【学习京剧的第一年,你立志要成为京城的名角儿,结果你一无所获。】

【第二年,你知道了京剧还需要学习唱、念、做、打。】

【第十年,你熟练掌握了这些基本功,但你仍然没有登台的机会。】

【第十五年,你终于熬到了一场属于你的戏台,结果你唱得一塌糊涂,看客们说你根本没有霸王的气质。】

【第二十年,你成亲了,妻子是跟你唱对手戏的虞姬。】

【第二十五年,“虞姬”死了,你悟出了《霸王别姬》的真意,应是舍与不舍。】

【这一年,你的《霸王别姬》臻至化境。】

【你终于成为了京城的名角儿,你却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第三十年,在世俗之中,你已难觅知己,你开始为鬼神唱戏。】

【第四十年,你在这座乱葬岗上,已经唱了整整十年的独角戏。】

【第五十年,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没死,并且力气还越发的大了。】

【第六十年,你在磨炼武生基本功的时候,双手上出现了一股青色的气息。】

【第七十年,一个女人从一具白骨里爬了起来,她愿意做你的虞姬,与你再唱《霸王别姬》。】

【第八十年,有人往乱葬岗上丢了一匹死马,你得到了你的“乌骓”。】

【第九十年,你的气力越来越大,身上的青色气息也越来越多。】

【第一百年,你的全身都布满了青色的气息。】

【你的肉身力量,已经和真正的项羽不相伯仲。】

【第一百一十年,你明白了“她”不是真虞姬,你也不是真霸王。】

【你准备做自己。】

【第一百二十年,你带领着你的“灵台戏班”,仍在唱着《霸王别姬》。】

【只不过,你现在是为自己而唱。】

【你终于,做了自己的霸王!】

【此次神通推演结束……】

根据你的推演历程。

你的肉身,以及你的神通,获得获得如下调整:

【你的全身布满真气,肉身达到了炼体巅峰。】

【神通《霸王别姬》,变更为《霸王别姬》·幻鬼。】

《霸王别姬》·幻鬼:

经过一百二十年的武生磨炼。

你的肉身强度,以及肉身力量。

已经足以与真正的西楚霸王媲美。

你的项羽变身时间,将不再具有限制。

另:你可以召唤虞姬、乌骓等在戏曲《霸王别姬》中登场过的角色与物品。

注:此召唤之法,隶属于幻术,尚无攻伐之力。 第六章 两个选择 “呼……”

陈笠缓缓睁开双眼。

瞳内忽有精光暴起,旋即归于平静。

他抬起双手端详了一番。

指尖多了些老茧,掌纹已经近乎磨灭。

这是多年不间断的练武,才能磨炼出来的痕迹。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真气,陈笠亦是满心震惊。

他一个根本无法修行的废人。

仅仅经历了一次法力推演,竟然直接就抵达了炼体巅峰!

眼看宁涛又要再度出手。

陈笠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来,沙哑着嗓子,道了声,

“乌骓何在?”

【《霸王别姬·幻鬼》启动,你成功召唤了乌骓。】

【注:幻鬼,隶属于幻术的一种。】

【召唤出来的任何物品,均无攻伐之力。】

“乌骓?又想骗我?”

宁涛嘴角微微上扬。

已经被骗过一次的他,这次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可就在这时。

一道“唏律律”的马鸣嘶叫,忽然在虚空中响起。

还真有!?

宁涛脸色骤变。

身形一个纵跃之下,直接就退出去了两丈多远。

望着急速退走的大师兄。

黄山河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匹通体漆黑,四个蹄子却白得赛雪的骏马。

竟然……竟然从虚空中跃了出来!

这匹马不仅外形神骏非凡,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尸气。

在它空洞的眼眶里,甚至还燃烧着两朵青色的火焰!

“他到底结识了多少妖鬼?”

陈笠一拉缰绳,翻身骑在了乌骓背上。

随后他探手往虚空中一抓。

一杆足有两米多长的霸王枪,也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凭空摄物!?”

黄山河眼前忽的一黑,差点就跪在了地上。

“而且……他一个不能修行的废人!怎么就突然拥有了如此浑厚的真气?”

与肝胆俱裂的黄山河不同。

宁涛身为劈挂门的大师兄,同样是炼体巅峰的外家高手。

他能够明确感觉得到,陈笠跟他在境界上的差距并不大。

可到了他这个境界以后。

更多的就会感应到陈笠身上的杀气。

那是一种犹如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如果没有亲手杀过几百个人,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杀气。

“他妈的,老子今天怕是要栽了!”

“要逃么?”

瞥了一眼陈笠胯下躁动的乌骓,这位大师兄心中绝望更甚。

“这他妈怎么逃?”

忽地,陈笠动了。

在他甩动缰绳的一瞬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涛居然听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士兵呐喊声。

“扬我楚威!”

“大王威武!”

即便是炼体巅峰的存在。

在一整支军队面前,也跟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宁涛心生恐惧的这一刹那。

陈笠手中的霸王枪,已经带着排山倒海的杀气迎面袭来。

“偷袭?”

“你明明已经这么强了!”

“居然还转移注意力……搞偷袭!?”

宁涛一声不甘的怒吼。

身上的赤红色真气,瞬间一浪高过一浪。

幸好他的真气足够雄厚,根基也足够扎实。

即便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

他还是堪堪避开了,这直奔心口的一枪。

“好险!”

宁涛侧头一看。

贴身而过的那杆大枪,已经无声无息地插进了大地半截。

怎么会这样?

这霸道绝伦的一枪,即便是把大地轰出一个窟窿,宁涛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他有些疑惑地挥动手刀,朝着面前的霸王枪劈了过去。

结果他的手刀没有半分阻碍,直接就穿透了那根长枪。

“这他妈……是幻术!?”

宁涛才刚刚反应过来。

陈笠已经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头上,打得他头晕目眩,狂呕鲜血。

“你是真他妈不要脸!”

“转移注意力搞偷袭也就算了。”

“居然还他妈的用幻术!而且还又是偷袭!”

宁涛在地上滚了几圈。

竭力想要爬起,却是再也不能。

“呸!”

他吐出一口带着褐色的鲜血,继续怒骂道,

“我们炼体巅峰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陈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随后右手微微一抖,掌心的霸王枪,胯下的乌骓马。

全都化作了一团虚影消失不见。

“正面打赢你倒也不难,可还是会浪费一些时间。”

“这样一招定胜负不就挺好的,大家也不伤和气。”

说罢,陈笠也不再管他。

转而朝面色青白的黄山河看了过去。

“你不是想看一看,我在亲人和生死之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吗?”

哑巴的死。

黄山河起码要负一大半的责任。

所以。

陈笠也非常大方的给了他两个选择。

“是想让我把你们两都杀了。”

“还是你亲手杀了你的这位大师兄,让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自己看着办吧。”

抽出腰间长刀,丢在了黄山河面前。

陈笠就转身去把哑巴的骸骨抱了起来。

他完全不担心黄山河会逃跑。

一个已经吓破了胆的人,只会拿一个更弱的人来提提胆气。

很显然。

躺在地上身受重伤的大师兄宁涛,就是那个更弱的人。

抱着哑巴的骸骨。

来到村后的一棵柳树下,简单刨了一个土坑,陈笠就将她埋了进去。

他很想说点什么话,来表达内心深处的痛苦。

可在被面板磨炼了一百二十年以后,他的心性已经变得足够沉稳。

腹中的千言万语。

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随风而去的轻叹。

捡起一块木牌。

仔仔细细刻下了“哑巴之墓”四个小字。

陈笠才喃喃道,

“要是……能记得你的名字就好了。”

站在墓前沉默良久。

陈笠又把老猪妖的尸体拖了过来。

“临时就没啥供品了,这两千多斤猪肉,你先凑合凑合。”

说到这儿。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转身朝着黄山河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陈笠回到村子中间,大师兄宁涛果然已经身首异处。

一脸颓丧的黄山河,此时正跪坐在地上。

带血的长刀掉在他脚边,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陈笠走到他身后,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良心上不好过吧?”

黄山河从茫然中回过神来,暗道这人怎么就转性了。

没想到陈笠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别急,马上身体也不好过了。”

恩?什么?

“你说过你不会杀我的!”

黄山河猛然从地上爬起,抬腿就想往村外跑去。

陈笠探手一抓,又把他给拎了回来。

“放心,我可是说话算话的,说不杀你就绝对不会杀你。”

提着黄山河回到哑巴墓前。

陈笠又去找来一根木桩,三两下把他给捆了上去。

“辛苦你了,要麻烦你替她守灵。”

说完以后。

陈笠又觉得哪儿不对劲。

盯着绷得笔直的黄山河看了几眼,他才恍然道,

“也对,哪有站着守灵的。”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任凭黄山河如何哭喊,如何怒骂,陈笠都充耳不闻。

他扯住黄山河的两条腿用力一掰。

“咔嚓”两声。

黄山河身下顿时就没了支撑,直接滑跪在了地上。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

陈笠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不吃不喝,你最少也能活上七天。”

“足够你跪到头七去了。” 第七章 还有活口 人一旦死了。

就像是水消失在了水里。

无论你怎么去捞,捞起来的都只剩梦幻泡影。

在哑巴墓前最后站了一会儿。

陈笠就转身朝着朱家沟走了过去。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

是要处理好手里斩妖配额的事情。

然后还要把黄山河因公殉职的事儿报上去。

至于劈挂门那边。

他们的门徒并不多,师父也早早撒手了人寰。

倒是不用担心打了小的,后面还会有老的。

取了些斩杀猪妖的证据,陈笠正准备骑马回城。

路过一间猪圈时,却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吞咽声。

“还有活口?”

以刀鞘推开了猪圈大门。

陈笠侧头往里面一看,脸上顿时就没了云淡风轻。

只见猪圈中央的房梁上,正吊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

在女人的嘴巴里,还插着一根长嘴漏斗。

斗嘴跟她嘴唇连接的位置,时不时还会往外冒出一些糊状的猪食。

除此之外。

在她身下还摆了一个木盆。

盆中白龙逐浪,黑凤盘旋,很显然已经有了一种独特的“生态”。

“只听说过狗改不了吃屎,想不到猪也好这口。”

皱着眉头骂了一句,陈笠就走进猪圈,把女人给放了下来。

“呕……”

趴在地上把嘴里的猪食吐了个干净。

女人才虚弱地抬起头来:“多谢恩公。”

“你是哪儿的人?”

“楚家村。”

楚家村?

这个村子陈笠还算熟悉。

是一个家族聚居的小村,位置恰好在回青阳县的必经之路上。

“穿好衣服,我送你一程。”

靠在门外等到女人走了出来。

陈笠又指了指一旁的水缸:“去搓干净些。”

或许是知道自己身上味道很重。

即便缸里的冷水冰得刺骨,女人还是颤巍巍地爬了进去。

陈笠倒不是嫌弃她身上的味道。

主要是她这副饱受凌辱的样子,就算能够平安回到楚家村。

楚家村的那个老古董村长,还是会直接把她浸了猪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世道了。

靠在旁边的栅栏上,听着身后哗哗的水声。

也不晓得是精疲力尽,还是身边没了能够分享的人。

陈笠竟然都懒得转过头去偷看。

……

楚家村。

陈笠刚领着女人回到村口。

一群刚吃过晚饭,正聚在一起纳凉的闲男信女,立刻就乌泱泱地凑了上来。

“哟,这不是楚大柱家的闺女嘛?”

“还以为她让妖怪给捉了,原来是伙着男人乱搞去了。”

说出后面这句话的,是一个正在啃着萝卜消食的大婶儿。

陈笠也没为身后的女人解释什么。

他只是翻身下马,一记马鞭就抽了过去。

“放你妈的屁,老子是县衙捕头!”

不得不说。

官威这种东西,在封建朝代还是相当管用的。

眼看着手里的萝卜,被人一鞭子打飞了,那大婶儿本来都要直接往地上躺了。

在听见捕头两个字以后。

她立马就站得板板正正不说,甚至还有空伸出脚去,踹了一下捡起石头的宝贝儿子。

陈笠站在一旁,挥舞着马鞭叫嚣道,

“去,把你们的村长给老子叫出来!”

那宝贝儿子把手里的石头一丢,转身就往村里跑去。

不多时。

一个穿着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跟着他一起走了回来。

“老朽楚玉堂,正是这楚家村的村长。”

陈笠盯着老头儿看了几眼,冷声道,

“在衙门的卷宗上,你们楚家村光是上半年,就往河里浸了两个猪笼。”

浸猪笼这种事。

严格来说属于私刑的一种。

但衙门一般都很少会主动过问。

一来是有些女人确实不守妇道,活该有此下场。

二来这种私刑,大多是家族式的村落,按照族规施行。

衙门强行干预的话,只会落得个里外不讨好。

读过几年书的楚玉堂,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

所以。

即便是面对陈笠这个捕头,他的底气也依然很足。

“她们不守妇道,老朽身为村长又是族长,自当以族规……”

没等楚玉堂把话说完。

陈笠揪着他的衣领,一把就将他提到了面前。

“老子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也不是来跟你讲规矩的。”

“人是老子从妖窝里,千辛万苦救出来的。”

“她可是亲口说了,会挣够十两银子,给老子当做救命钱。”

“老子只要一天没拿到钱,她但凡是吃饭噎死,洗衣服掉河里淹死。”

“老子都不介意,亲手挫了你这把老骨头。”

之所以从一进村的时候,就表现出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

就是因为陈笠非常清楚这些山野村民的秉性。

正所谓清官好见,衙役难搪。

你们这些刁民不怕朝廷律法,总不能不怕我这手上的钢刀吧?

陈笠正准备再放两句狠话。

没想到楚玉堂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官爷,您吃了吗?”

嗯?这么识时务?不愧是读书人!

“未曾。”

“还请官爷到老朽家中……”

“甭他妈废话了,有肉上肉,有酒上酒。”

一把丢开了楚玉堂。

陈笠就朝着村里最大的“豪宅”走了过去。

说是豪宅,倒有些昧良心了。

除了面积稍微宽些,这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实在跟豪宅半点搭不上关系。

陈笠扯过一把板凳,坐了足足一个时辰。

才终于等到了一桌勉强像样的酒菜。

“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好酒好菜,还请官爷多多担待。”

楚玉堂上完菜以后,就缩到油灯底下躲着去了。

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藏在灯影里面不清不楚,也不晓得他在打些什么主意。

陈笠也没去管这么多,抓起一只烧鸡,几口就啃下去了大半。

眼见这捕头吃了东西,楚玉堂的嘴角忍不住挑起了一些。

还没等他脸上的笑容完全绽放。

一层璀璨的青光,就把陈笠给整个包裹了起来。

但凡是炼体境的武修,普通毒药就已经很难祸害。

更何况。

经过一百二十年的法力转化之后,陈笠已经臻至炼体巅峰。

“你居然还真敢给我下毒?”

擦了擦手上的油渍,陈笠转头看向面色惊慌的楚玉堂,

“说吧,你至少有两件事要跟我说。”

楚玉堂嚅嗫了片刻。

忽然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接着又磕了几个响头。

“官爷,救命啊!”

……

晚霞褪尽。

苍穹墨染。

天,刚刚黑了。

跪在哑巴坟前的黄山河,只觉得今天的时间分外难捱。

由于猪妖的尸体就在坟前,倒不会有蛇虫鼠蚁敢来骚扰。

可也正因为这里是猪妖的地盘。

哪怕他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过来救他。

被那个畜生折断的双腿,现在已经痛到有些麻木。

只要不随意挪动身体,倒还勉强能够忍受。

“狗日的,别让老子熬过这一劫!”

“老子一定会让你后悔没有杀我!”

黄山河恶狠狠地骂了几句。

随后就看到面前的坟包,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这才大半天没吃没喝,怎么就饿到眼睛发花了?”

黄山河甩了甩脑袋,又用力眨了眨眼,竭力想要保持清醒。

果然。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

已经能够十分清楚地看到。

有一截白森森的骨掌,从坟包里面伸了出来。 第八章 白骨现世 楚家村。

“你是说……”

“上半年被你们浸了猪笼的那个女人,她死后嫁了个鬼将军?”

“然后那个鬼将军带着一帮兄弟,每晚都要来骚扰你们?”

“那他妈你们不是活该吗?”

陈笠好悬没让楚玉堂给气笑了。

楚玉堂跪在地上,表情跟亲爹诈了尸一样,说不出到底是难看,还是亲热。

“官爷呐,老朽倒是死不足惜,只是村里还有那么多孩子……”

“别他妈跟我来这套!”

噌的一声脆响。

陈笠手中官刀已经出鞘半寸。

“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为什么给老子下药。

不等那个鬼将军过来,老子就能拆了你这破村子。”

楚玉堂又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这才接着说道,

“自打村里闹鬼以后,我们也去县里找过镇魔司。

可镇魔司是什么地方呐,哪儿会管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死活……”

听到这。

陈笠也就回过味儿来了。

“所以,你就给老子下了麻药。”

“等到晚上的时候,再把老子往村外一扔。”

“等我这个县衙捕头,死在了你们村里。”

“到时候你再去镇魔司告状,就能引起镇魔司的重视了是吧?”

“你这老猪狗,当真是好算计!”

楚玉堂讪讪一笑:“大人英明!”

陈笠虽然很缺法力,斩妖除魔对于他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是一个鬼将军,领着个鬼老婆,手底下还有一大票鬼兄弟。

这可不是一个炼体巅峰,就能够干下来的买卖。

当下他就拍了拍屁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吃你一顿酒席,麻药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罢,陈笠就打算连夜骑马回城。

就在这时。

下午被他从朱家村救出来的女人,拿着一把铜板走了过来。

“官爷,钱。”

看着这一捧满是汗渍的铜板,陈笠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团。

不是……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跟这儿瞎凑什么热闹?

眼见陈笠不吭声,也不要钱。

那女人还以为他是嫌少。

“官爷,我会尽快凑够十两银子的!”

说着。

她把铜板往陈笠怀里一塞,便转身跑开了。

望着她在黑暗中离去的背影,又摸了摸怀里尚有余温的铜板。

陈笠无奈地回过头来,冲着楚玉堂说道,

“去让村民们抬几张桌子出来。”

……

“我是谁?”

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白骨精,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又在原地怔了片刻。

一种发自灵魂的饥饿感,忽然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或许……我该找点吃的。”

如果是在平时。

这种刚刚觉醒的白骨精。

黄山河能打一百个都不带歇气的。

可现在的他,双腿尽废,真气四散。

关键他还被那个畜生捆在了木桩上,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黄山河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

祈求这个新生的白骨精,千万不要发现他。

眼看白骨精往地上的猪妖尸体走了过去,黄山河不由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下一刻。

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又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只白骨精趴在猪妖头上用力一吸。

有几股淡淡的黑色气息,就被她吸进了鼻腔里。

“噬魂!?”

这是一种所有妖鬼。

自诞生之初就能天然掌握的神通。

只不过这种神通,所有妖鬼都不会轻易使用。

噬魂虽然可以吞噬别人的魂魄,用来强化自身。

但是。

只要别人的魂魄比你强大,或者是意志比你坚定。

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反吞噬!

除了疯子之外。

绝对不会有任何妖鬼,愿意承担这种风险!

当然。

绝对的风险,也意味着绝对的利益。

在吞下那几缕猪妖的残魂以后。

白骨精身上那些破烂的骨头,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凝实起来。

就连她的眼眶深处,也亮起了两朵黑色的火焰。

“我到底是谁?”

白骨精眼眶里的火焰,忽然变得闪烁起来。

过了片刻之后,才又慢慢恢复稳定。

“啊……我想起来了……他呢?他去哪里了?”

白骨精转动着脑袋,在四周仔细瞧了一圈,终于发现了面前还跪着一个男人。

“是你?”

白骨精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等她走到黄山河面前时,行动已经与常人无异。

此时的黄山河,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

可能是今天承受的压力,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他的声音里,忽然就有了些哭腔,

“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可以把我的本命魂魄给你,我可以去帮你找祭品,我也可以做走狗……”

带着哭腔求了半晌,眼见白骨精丝毫不为所动。

黄山河的瞳孔深处,又忽然泛起了一抹疯狂。

“来啊!来吞了我的魂魄!”

“看看到底是谁的魂魄更强!谁的意志更加坚定!”

一道冷漠的声音骤然响起,

“如你所愿。”

“你不是哑巴吗?”

黄山河心底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两根洁白的指骨,就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嗑嗤一声脆响。

他那颗脑袋就沉甸甸地歪向了一旁。

白骨精扯着他的头发,在他头顶用力一吸。

一团淡红色的光芒,顿时就飘了出来。

凝视着这团代表了三魂六魄的光芒。

白骨精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更饿了。”

没有片刻犹豫。

她直接张口将这团魂魄吞了下去。

就在下一刻。

她头颅中的黑色火焰,突然疯狂地抖动起来。

这是黄山河的魂魄正在奋起反击,想要反向吞噬她的魂魄!

魂魄间的互相吞噬。

是真正的胜者生,败者亡,没有丝毫侥幸可言。

获胜的一方,将会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失败的一方,只能成为在这人世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的……一份资粮。

过了不知多久。

骷髅眼眶里的火焰终于不再抖动。

可在这场互相吞噬的无形战斗里,最后的胜利者到底是谁?

目前……还尚未可知。

白骨精站在原地一声轻啸。

一股黑色的火浪,自头颅中滚滚涌下。

瞬间就将全身的骨头都包裹了起来。

等到火浪缓缓退去。

那一身坑坑洼洼的骨头。

竟然完全恢复了光滑不说,甚至还隐隐有了一丝黑光!

又是仰头一声轻啸。

白骨精才走回到坟包前。

捡起了地上那块刻着“哑巴之墓”的墓碑。

一抹黑焰,在她指尖陡然亮起。

等她重新放下墓碑,上面已经多了两个小字——古竹。

“好啊好啊,居然连我的名字都敢忘了……” 第九章 君王意气尽 夜已深。

人却还未睡。

在楚家村外的空地上。

十多张八仙桌拼接在一起,搭成了一座简易的戏台。

陈笠静静地站在戏台之上,等待着鬼将军的到来。

忽地。

月色下烟尘滚滚,马蹄阵阵。

一队骑兵举着大旗,急速朝楚家村赶了过来。

陈笠微微眯起双眼。

等它们靠得近了些,终于看清了大旗上的模糊字迹。

【燕】。

“是前朝的军队?”

自大燕朝覆灭以后。

到如今的大靖朝启圣帝,已经过去了足足三百多年。

也就是说。

这一队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鬼骑兵,最次那个也是三百年的修为。

以它们的实力。

就算是攻打青阳县城,也未尝没有胜算。

怎么区区一个楚家村,却只能频频骚扰?

“那老头儿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转身往村子里瞪了一眼,陈笠探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个造型古朴的海螺,就被他拿到了手里。

【《霸王别姬》·幻鬼,已启动。】

“要不是在乱葬岗上唱了几十年的戏,今天还真就要翻车了。”

双手将海螺举至面前。

陈笠鼓足力气一吹,一道悠扬苍凉的声音,瞬间便传了出去。

“呜~”

灵台法螺响,死人戏开场!

鬼将军听到这道声音,当即竖起右手,止住了身后骑兵的奔势。

“这穷乡僻壤的,居然还有灵台戏班?”

这灵台法螺一响。

那就是戏班子已经提前打了招呼。

不管唱得好与不好,都得等他们唱完再说。

这是阴阳界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鼓板声。

正式拉开了这场灵台鬼戏的帷幕。

陈笠右手轻比兰花,侧着身子又拿了个架势。

随后他整个人气势一变。

就化作了那……

头戴偏凤绢花如意冠。

身穿绉缎彩绣衣,下着绣花马面裙。

披带五彩锦绣长斗篷的——虞姬。

“不错不错!”

仅是此番变化,鬼将军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身着虞姬装扮的陈笠,在戏台上踱了两步,随后就高声唱道: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这一声唱罢。

虚空中又响起一声高喝:

“大王~回营啊!”

也不见陈笠有何动作。

戏台上的他竟一分为二,化作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仍是虞姬。

另一个,却是身着一身霸王靠的项羽。

虞姬自然是幻术所化。

此时已经换作项羽装扮的陈笠,只是在戏台上随意行走几步,便有一股莫名的霸气震慑全场。

鬼骑兵坐下那十余匹战马。

在项羽登场以后,皆是不安地打起了响鼻。

鬼将军扯了扯缰绳,止住胯下战马的不安,赞道:

“此将,有万夫不当之勇!”

陈笠踱了两步,侧耳唱道:

“忽听战马声嘶!马僮,将马牵上帐来!”

虚空中青光连闪。

竟真有一个马僮,牵着一匹马走上了戏台。

这马通体如黑缎子一般油光发亮,唯有四个马蹄白得赛雪。

不仅外表神骏非凡。

这马的性子,也是相当桀骜难驯!

见着了戏台上站着的项羽。

它竟是猛地一甩马头,震开了牵着它的马僮,就要上前去与霸王亲近。

“乌骓啊……乌骓!”

“想你跟随孤家东征西讨,百战百胜。”

“今被围垓下,就是你,也无用武之地了!”

此时戏台上又有旁白唱起:

“乌骓马它定知大势去矣,故而在你篱下沙沙声嘶……”

那乌骓似乎真的通灵。

嘶声愈来愈烈,以头抵着霸王不停厮磨。

鬼将军看着台上的一人一马,不禁感慨道:

“能得此一马,沙场无憾矣!”

它胯下的鬼骑战马,十分不服地打了两个响鼻,似乎在说:我是不是马!?

“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依,眼见得孤就要与你分离。”

“咳!想俺项羽呵!”

戏台上的霸王喝了口酒,随即掷杯而起,唱道: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唱到此处。

戏台下的一众鬼骑兵,心中皆是有了一些共鸣。

这大抵便是,英雄惜英雄了。

一旁幻术所化的虞姬,跟着唱道:

“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眼见虞姬唱完,便要来夺腰间宝剑。

一身霸王装扮的陈笠连忙侧身避让。

“妃子,不可寻此短见!”

二人就这样你争我避,反复三次之后。

虞姬才一指大帐门口,惊道:

“汉兵,他,他,他,他杀进来了!”

陈笠虽心里知晓结局,也只得转身往帐外看去。

“待孤看来!”

“噌~”

长剑出鞘之声,骤然从背后响起。

待陈笠回头再看,虞姬已然抽剑自刎。

此幕一出。

台下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将军不由惊呼道:“好刚烈的女子!”

陈笠身处戏台之上,心底也莫名涌起了一些悲戚。

没多久。

这场戏就唱到了那《乌江自刎》。

“想当年,孤带领八千子弟兵,渡江西行。”

“如今,俱都战死沙场!”

“我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陈笠摆了摆手,冲着幻术所化的乌江亭长道:

“也罢!你将孤的乌骓渡过江去,任它去吧。”

陈笠一声唱完,便别过头去,不再看乌骓一眼。

乌骓仰天一声嘶鸣。

一颗马头抵在陈笠背上,竟是不肯离去。

陈笠不忍回头,只推手道:“罢,罢,罢!”

乌江亭长急忙回报:“大王!它,它,它,它投江了!”

只见台上黑光一闪。

那乌骓竟是不舍离主,自行投入了滚滚乌江!

戏台下顷刻间马鸣萧萧。

那十余匹鬼骑战马,竟是集体冲着戏台,纷纷屈下了前腿!

这乌骓马登场不过片刻。

戏台下这些战马,却都已经被它的忠诚所折服。

认可了乌骓乃是马中王者!

陈笠立在台上,仰天长啸:

“八千子弟俱散尽,乌江有渡孤不行!”

“天亡我楚恨无垠,人岂曲节苟且生!”

“罢!”

一个罢字落下。

陈笠一抖身上霸王靠,随即抽出了腰间长剑。

长剑嗡鸣之声再起。

一代西楚霸王项羽,竟是在这乌江边上,引剑自刎!

直至谢幕,戏台下一片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

才传来一阵铁甲交鸣的铿锵之声。

陈笠站在戏台上,偷眼往戏台下瞧去。

却是那十多个鬼骑兵,全都卸下了各自的战盔,正在以右手轻锤着胸甲。

脱盔击甲。

此乃沙场之上,最为崇高的一种礼仪。

只有那些值得尊敬的战友或对手,才能当得此礼。

项羽兵败自刎,的的确确是败了。

可他自身的种种无奈,同为军人的鬼骑兵自然更能理解。

鬼将军怀抱战盔,冲着戏台深深行了一礼。

“我大燕若能有此等战将,又怎会舆图换稿?”

“我……不以及他多矣!”

一声叹罢。

鬼将军又转过脑袋。

往远处的一颗大树看了过去。

在那颗大树的枝头上,一个身着鲜红嫁衣的白净女鬼,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你可以放心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来。”

说罢。

鬼将军又冲着陈笠行了一礼,便率领着麾下的骑兵打马撤了。 第十章 嫁衣女鬼 自鬼戏开场之时。

陈笠就看到了树梢上的那个嫁衣女鬼。

他原本以为。

这个女鬼,就是被楚家村浸了猪笼之后,嫁给鬼将军的那一位。

可从鬼将军话里的意思来看。

他们二者之间,更像是一种敌对的关系。

“楚玉堂那个老家伙,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区区一个楚家村。

这一队鬼骑兵都久攻不下,只能每日过来骚扰。

难道是因为有这个嫁衣女鬼守着?

能硬刚一整队鬼骑兵的女鬼,那修为得有多强?

陈笠紧皱着的眉头,忽然就舒展了开来。

她是谁?

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陈笠觉得他应该进货了。

一个【八臂腹爪】转换出来的【霸王别姬】,就给他带来了诸多好处。

如果能从这个嫁衣女鬼身上,再搞到一个神通……

想到这儿。

陈笠就从戏台上一跃而下,朝着嫁衣女鬼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

他也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该用何种办法,才能泡到……

不对。

才能从她身上,借到一个神通。

一个穿着嫁衣的女鬼,在看了一场霸王别姬之后,就变得黯然神伤,泪流满面。

这种情况下,她很可能是为“情”而死。

要想给这种痴情的女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对于陈笠来说并不算难。

他只是心念一转,就已经盘算好了三种方案。

方案一:

可以趁着她心绪不宁,对她采用趁虚而入的战术。

方案二:

她刚刚看完项羽乌江自刎,亲眼目睹了我在戏台上的霸王风范。

对她使用铁汉柔情战术,也许大事可成。

方案三:

有些坏女人,天生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假装表达出对“虞姬”的不满,亦有可能引起她的兴趣。

“嗯……方案三稍微有点冒险。”

“得先适当的接触一下,看看她的性格才行。”

陈笠走到嫁衣女鬼面前站定,不卑不亢的说道,

“如果阁下是来看戏的,我希望刚才的表演能够让你满意。”

既然已经猜到了。

她就是楚家村的守护者。

陈笠又话锋一转,正气凛然的喝道,

“但是!倘若你想伤害我身后的村民,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

彼此之间的关系,起码能拉近三成!

陈笠还在暗暗盘算。

嫁衣女鬼那张清秀的白净小脸上,已经又挂上了两抹晶莹的泪光。

她盯着陈笠怔了怔,开口道,

“这世间……真有这般生死相依的爱情?”

嘶……

果然是个恋爱脑?

陈笠向来是只要家产,不要爱情的。

染上了那种东西,只会让自己陷入慢性死亡。

眼见她脸上泪光愈盛。

陈笠只好化身理中客,说起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爱情都是相对的,只有等量的付出……”

话音未落。

树梢上的嫁衣女鬼,便是一声仰天厉啸。

她周身涌动的澎湃鬼气,竟然把陈笠推得硬生生后退了几步。

要知道,现在的陈笠可是炼体巅峰!

这嫁衣女鬼仅靠体内的鬼气,就能将他震退!

十有八九……已经跨入了敛气境!

但是!

身为一个喜欢挑战高难度的男人。

陈笠的内心深处,反而愈发兴奋起来。

看她这激动的样子,应该是被男人伤得极深!

在这种时候。

正是使用方案一的绝佳时机!

想到这里,陈笠马上就转变了口风,

“但是,话又说回来……”

“有些居心不良的人,总是会做出一些玷污爱情的事。”

“在这种世道里,像你我这样的痴情之人,或多或少都会为情所伤。”

“而你,一个身穿鲜红嫁衣,却在独自落泪的女人。”

“你所有的痛苦过往,都需要有人用心倾听。”

“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恰好会是一个合适的倾听者。”

一口气把这些不要脸的话说完,陈笠忽然就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赶忙转过头去。

只见远处的黑暗里,站着一个类似骷髅的东西。

等他揉了揉眼仔细再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站在树梢上的嫁衣女鬼飘然落下。

随着她右手向前一伸。

一颗黑色的光球,便脱离了她的指尖,朝着陈笠飞了过来。

感应到光球上的气息十分柔和。

陈笠也并未阻拦,任由光球没入了他的额心。

“嗡~”

伴随着耳边阵阵嗡鸣响起。

一段属于嫁衣女鬼的记忆,也在陈笠脑海中缓缓展开。

嫁衣女鬼本名叫做楚紫儿。

她原本是楚家村的一个普通村民。

起初的人生也十分平常,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经历。

直到后来。

村里有个姑娘,被村长楚玉堂带人浸了猪笼。

从那以后,楚家村就时常闹鬼。

为了除掉这作恶的女鬼,楚玉堂从清风观请来了一个小道士。

小道士名叫方尘,道号静虚。

他在楚家村捉鬼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借宿在楚紫儿家里。

一来二去,日子一长。

楚紫儿便与这小道士暗生了情愫,甚至私订了终生。

与烂俗的爱情故事如出一辙。

就在二人起意私奔之时,楚紫儿家中收到了一份聘礼。

这聘礼乃是村长楚玉堂,替他家里那个独子所下。

等到与小道士幽会的楚紫儿回到家,父母已经收下了楚玉堂的聘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每一个都是楚紫儿无法抗拒的命运。

再加上她一番哭闹以后,家中将她看得更紧。

她也无法再与那小道士互诉衷肠,甚是私奔。

就在成亲当天。

身穿一袭嫁衣的楚紫儿,终是无奈跳了井。

将这份记忆看到这里。

陈笠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按理来说。

楚紫儿的命运虽苦,却也未曾苦到极致。

况且,她才死了不到半年而已。

怎么会蕴养出这么强横的鬼气?

随着脑海中嗡鸣再起。

记忆里的画面,又来到了一个阴暗的洞窟。

在这个洞窟正中的位置。

悬挂着一面赤红色的八卦镜。

一抹阳光从洞窟顶上射下,正好落在了这面八卦镜里。

这个斜挂着的八卦镜,又将这抹阳光反射而下,照在了地上的一个水碗里。

这个水碗里装着二指厚的清水,下面还撒着一些小米。

在这水碗的最底部,则是压着一个身着红色嫁衣的女鬼。

从她的面容来看,正是投井自尽的楚紫儿。

她身上的那个水碗,拢共不足小半斤重。

可在有了那束阳光入碗以后,却仿佛是重逾千斤一般,压得楚紫儿无法挣脱分毫。

躺在地上的楚紫儿,神情恍惚的说道“原来,你都是骗我的。”

“是的,从一开始说的什么愿得一人心……我都是骗你的。”

昏暗的洞窟里。

忽然多出了一个男人。

正是那与楚紫儿私定终身,道号静虚的小道士——方尘。 第十一章 浓情悔认真 陈笠自问他也不算什么好人。

可方尘接下来说的话,还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我在你们村里捉鬼的时候,给楚玉堂的宝贝儿子喂了点东西,让他患了些毛病。”

“后来,我又告诉楚玉堂,他儿子是犯了病痨鬼,要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女子冲煞才行。”

“整个楚家村,唯有你是阴生阴命。”

“所以,楚玉堂那个老家伙,才会给你们家送去聘礼。”

方尘的声音异常轻柔,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躺在地上的楚紫儿,脸上却是彻底没有了血色:“你为何要如此?”

方尘微微一笑,道,

“以我对你性子的了解,你是定然不会答应跟那个傻子成亲的。”

他边说着,边摸了摸楚紫儿的小脸。

“紫儿,我知道你心底是爱着我的,你又怎么会应允这门亲事呢?”

“所以啊,我才会一遍又一遍地,给你讲那个红娘投井的故事……”

“那夜里,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是向往这些的。”

“又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这种凄美的爱情故事呢?”

“唔……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女子,再穿着嫁衣投井自尽!”

“究竟会造就出怎样的凶煞恶鬼?真是让人拭目以待呐……”

小道士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癫狂。

而那被一碗水米镇压的嫁衣女子,自是无言泪千行。

楚紫儿就这样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洞窟顶部。

许久之后,她才喃喃道,

“你想我死,我也已死了,你为何还要这般折磨于我……”

“因为你太弱了!”小道士的声音,陡然变得冷漠起来。

“我本以为你能成就无上厉鬼,助我修行长生大道!”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成器!”

“心中只有情情爱爱,没有半点怨恨之气!”

“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啊,紫儿。我只好把他们都杀了,呵呵……”

记忆中的画面一阵恍惚。

地上已经多出了两具尸体。

楚紫儿仅是瞥了一眼,便惊惶地转头看向别处。

她实在无法去看地上那两具尸体,那是因她而死的双亲……

“恨吧!恨吧!”

“越是恨我,你的怨气才会越强!”

“没有怨气,没有实力,你又拿什么来杀我?又拿什么来报仇?”

在方尘循循善诱的引导下,楚紫儿终于仰天一声长啸。

一股汹涌无比的凄凉鬼气,瞬间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大事可成矣!”

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方尘的面容愈发痴狂。

“若能炼化此獠,我便有望进入镇魔司了!”

就在这时。

压在楚紫儿身上的水碗,忽然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碎片。

没了这个水碗的依托。

那从八卦镜中折射下来的璀璨阳光,径直就往楚紫儿的胸口照了过去。

可就算是如此至精至纯的阳光。

竟然都无法穿透楚紫儿身上的浓厚鬼气!

记忆里的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陈笠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嫁衣女鬼:“后来呢?”

“我鬼气初成,趁他一时疏忽,便逃了出来。”

“逃?”

楚紫儿点了点头:“他留有制衡之法,我不是他的对手。”

陈笠思索片刻,觉得倒也在理。

毕竟是亲手养出来的厉鬼,又怎会不留一点后手。

楚紫儿抬头凝望夜空,声音寂寥,

“此时你再与我说来,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什么是同等付出?”

陈笠一阵愕然。

他也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位苦主。

轻轻叹了口气,他才正色道:“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

楚紫儿听了这话,脸上泪光更甚。

环绕在她四周的鬼气,更是犹如魑魅一般张牙舞爪。

眼见她有些失控,陈笠赶忙道,

“情已深!悔也迟!解铃还须系铃人!”

楚紫儿一头青丝黯然垂下,低声道,

“那……你可以帮我报仇么?”

在看完楚紫儿的记忆之后。

陈笠就已经放弃了攻略她的打算。

但是!

倘若她请他帮忙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此人丧尽天良,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说到这儿,陈笠又是一脸愁容,

“只不过他乃是道门中人,这个价钱……不对,这个危险程度……”

“你要钱?”

楚紫儿摇了摇头:“我没钱。”

陈笠十分大方地摆了摆手,

“你我一见如故,情同兄妹,我又怎么会要你的半个铜板!?”

楚紫儿疑惑道:“那你要什么?”

陈笠双手一摊:“随便给我一份神通就行。”

无论是妖,还是鬼。

凝聚神通转借给他人,都会使自身的境界下降一层。

并且,除非借去神通之人魂飞魄散。

否则,出借方都无法再次凝聚神通。

总的来说。

凝聚神通出借的这种行为,就跟贷款是一个道理。

神通就是钱,魂魄就是抵押物,祭品就是利息。

正常流程下。

通常是妖鬼给予一份神通。

你就得交出本命魂魄作为抵押物。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还需拿出一份祭品,当作是利息来供养妖鬼。

陈笠直接向楚紫儿索要神通。

那就是跳过了抵押物跟利息,只想要钱。

说白了,就是纯纯的白嫖……

楚紫儿境界虽高,却无法亲自去找方尘报仇。

当下她就凝起一份神通,曲指弹给了陈笠。

与此同时。

她身上浓郁的鬼气,也顿时黯淡了不少。

【你获得了敛气境鬼族神通:鬼气护体。】

【鬼气护体:可完全无视炼体境的攻击。】

【可转化为同级别的人族神通,是否立即转化?】

完全无视炼体境的攻击?

那我岂不是在敛气境之下无敌了?

看到这个神通的时候,陈笠直接就愣住了。

要不要转化?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过了半晌。

陈笠才坚定地选择了转化。

他如今已是炼体巅峰,距离敛气境仅一步之遥。

炼体境的无敌,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相反。

如果能转化出一个实用的敛气境神通,那才是真正的起飞。

【鬼气护体转化完成。】

【获得敛气境人族神通,川剧《变脸》。】

【《变脸》:喜怒哀乐,皆是人生百态。】

喜怒哀乐?

碍于楚紫儿就在身旁,陈笠也不方便直接尝试。

“要是能有多余的法力,再给这个神通推演一下就好了。”

陈笠转头看了看一旁的楚紫儿,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要是那种嫉恶如仇,逢鬼必杀,逢妖必斩的大圣人,那样倒还就好了。

那样他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将楚紫儿诛杀,然后再坦然吸收她的法力。

可陈笠只是个普通人。

面对从未害过人,反而被人害得不轻的楚紫儿。

他是无论如何下不去手的。 第十二章 英勇战死 今早的楚家村。

有一种别样的祥和。

陈笠起床去牵马的时候。

昨天那个啃萝卜的大婶儿,已经给马喂好了草料。

“青天大老爷唷!”

大婶儿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不晓得从哪儿摸出来块五花肉,硬生生就要塞进陈笠怀里。

“要不是大老爷您大发神威,吓走了那些邪祟,俺们一家四口都打算搬家了!”

陈笠刚说了句小事而已。

大婶儿又塞过来了两个煮好的鸡蛋。

“路上吃,路上吃……”

这一招‘大推拿手’,也不晓得她是搁哪儿练出来的。

堂堂炼体巅峰的陈笠,只是一个不注意。

手里已经又多了一个灌满水的水壶。

收受‘贿赂’这种事情,确实是不能随便放开口子。

这不。

等陈笠走到村口的时候。

马背上已经被村民们挂满了各种土特产,像是要去县城里赶集似的。

至于村长楚玉堂。

他一大早就自缚了双臂,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站在村口。

“倒确实是个聪明人。”

陈笠走到楚玉堂面前。

拿手里的油纸伞,戳了戳他的心窝子。

“以前的事情,本捕头就不追究了。”

“再让我听到这村里,有浸猪笼之类的事情……”

剩下的话,陈笠没有继续再说。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听到官爷松了口,楚玉堂自然是连连点头:“了然,了然。”

处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村长。

并不会让楚家村的局面,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就算没了一个老村长,也还会冒出来一个新村长。

谁当村长并不重要。

村长能听话,就很重要。

适当的做了一些警告,陈笠便径直打马去了。

在他身后的一扇窗户前。

一个背着行囊的姑娘,望着他的背影暗暗发誓道,

“我一定会好好挣钱的!”

……

等陈笠到了青阳县衙。

公堂跟后衙都冷清得可怕。

只有几个值班衙役,正在班房里打着瞌睡。

扯住一个衙役问了一通。

陈笠才晓得今早点卯过后,捕头们都去了县令的小院喝茶。

好像是为了商议什么“剥皮剜心”的案子。

如今正值月底。

县衙的捕头们,要忙着完成斩妖的绩效。

从妖鬼那儿求得神通的人。

不管是官家身份,还是闲散游民,也要忙着给妖鬼交上利息。

这个‘剥皮剜心’的案子。

十有八九又是哪个‘同行’,在想办法供养背后的妖鬼了。

等陈笠赶到县令小院的时候,议事的捕头们已经各自散去。

只剩下县令跟师爷,正坐在小院里喝茶。

“陈捕头,你这一路风尘而来,可是有何要事?”

陈笠从腰上解下一把带血官刀,递给了一旁的衙役。

“左捕房的黄捕头,同卑职一起外出降妖……”

听了这话。

端着茶杯的县令跟师爷,齐齐翻了一个白眼。

大靖朝的每个县衙。

都有差不多三十到四十个捕头。

这些数量众多的捕头,一般又会分成左右两个捕房。

腰牌挂在左边的。

就是黄山河那种,纯靠自身修炼的左捕房。

腰牌挂在右边的。

就是陈笠他们这种,仰仗妖鬼赐下神通的右捕房。

左右两个捕房,可以说是积怨已久。

隔三岔五都会爆发出一些不大不小的摩擦。

左捕房跟右捕房一起去捉妖?

怕是在半路上,就要先打死一个。

嘶……

等等!

黄山河那小子,该不会真让他宰了吧?

县令跟师爷对视一眼,示意陈笠继续说下去。

“这把带血的官刀,就是黄捕头的贴身佩刀。”

陈笠继续道:“我俩昨天刚到朱家沟,就中了猪妖的埋伏。”

“黄捕头力战而亡,实在是可歌可泣!”

说着。

陈笠又指了指钢刀上的一排缺口。

“这刀上的每一个缺口,无一不在诉说着黄捕头的悍不畏死!”

刀上那些缺口。

自然是陈笠自己拿石头砸的。

只是他来得急,没注意在那刀面上,还粘着一些石头渣子……

即便证据伪造得十分拙劣,陈笠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黄山河怎么死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只不过在明面上,还需要一个能够落笔的理由罢了。

县令拿起那把染血的官刀,轻轻搓了搓上面的石头渣子,声音低沉地问道,

“本官见你步伐沉稳,可是在修为上有了精进?”

陈笠也没有半点掩饰。

炼体巅峰的青色真气,直接将他全身裹满。

“炼体巅峰?”

“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你可是右捕房的捕头。”

右捕房的捕头。

基本都是从妖鬼那求来的神通,鲜少有人会兼修炼体。

陈笠抱拳道:“托大人的福,卑职偶然得了些奇遇。”

托大人的福?

县令大人双眼微微眯起。

托的是哪位大人的福?

公堂上的大人,还是山上的大人?

又盯着陈笠看了几眼。

县令那张略带阴沉的脸上,忽地就绽出一副灿烂笑容。

“黄捕头,果然死得很惨呐!”

“本官这就召集人马,去朱家沟替他报仇!”

陈笠又从怀里取出一截猪妖手指。

“启禀大人,朱家沟的老祖母已然伏诛!”

“哦?那头老猪妖可是皮实得很,它也死了?”

陈笠点了点头:“多亏了黄捕头悍不畏死!”

县令接过猪妖手指,顺手就递给了一旁的师爷:“给陈捕头记上一功。”

“多谢大人!”

“卑职还有些妖鬼线索需要查探,就不打扰二位大人品茶了。”

等陈笠走出了小院。

一旁的师爷才轻声说道,

“大人,黄捕头的大师兄宁涛,昨天跟他一起出的城。”

“宁涛?劈挂门的那个炼体巅峰?”

师爷点了点头:“怕是也被陈捕头给……”

县令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把手里的染血官刀往墙角一扔,他才开口道,

“朱笔记上,捕头黄山河英勇战死。”

师爷皱眉:“不合适吧?”

县令挑眉:“哪儿不合适了?”

师爷一脸肉疼的说道:“他要是英勇战死,咱们县衙岂不是还得发放抚恤金?”

县令大人捻着一撇胡须。

似乎有一些心动,又有一些难以抉择。

“就为了这么点儿银子,不合适吧?”

师爷耐心地解释道:

“倘若黄山河畏战而逃,然后被陈捕头英勇击毙呢?”

“如此一来,咱们县衙不仅能省下一笔开销,还能增进跟陈捕头之间的感情!”

县令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啊!不愧是抱雀山下来的!” 第十三章 剥皮剜心 抱雀山。

山名源自一句俚语。

说的是但凡上了这座山的人,十有八九都得完蛋。

古竹站在山底的一座破庙前,静静地看着面前搔首弄姿的黄皮子。

“小白骨精,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古竹指了指她光秃秃的脑袋。

表示她没有耳朵,没怎么听清。

黄皮子又往前靠了一些。

古竹也十分配合的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把脑袋伸了过去。

“小白骨精,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次听清了吧?”

古竹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她的颚骨。

意思是说她没有舌头,也说不了话。

“你跟这儿消遣小爷呢!?”

黄皮子一声尖啸,就要化作一团黄烟。

可已经成功近身的古竹,只是探手往黄烟里一抓,就把黄皮子给提了出来。

“放开我!我表家二姨会杀了你的!”

表家二姨?

她很强么?

古竹微微扬起头颅,往面前的巍巍高山看了过去。

在她眼眶深处,有两朵黑色的火焰沸腾不止。

这是白骨妖族特有的灵魂火焰。

生命不息,则火焰不止。

每当火焰汹涌之时,也正是白骨一族,战意最为高昂的时刻。

从山顶收回目光。

古竹瞥了黄皮子一眼,淡淡地说道,

“你……更像一份资粮。”

说罢。

她五指微微用力。

一团血雾便在她指尖赫然炸开。

随后她又低下头去,将那团飞起的魂魄径直吞入腹中。

……

一直睡到中午。

陈笠才从床上磨磨唧唧的爬了来。

看了看床边的油纸伞,他又出门去买了两个油饼。

回到房里。

他拍了拍已经有些泛黄的伞面,说道,

“你又不怕阳光,左右无人的时候,不用藏在伞里。”

一团赤红色的气息,自伞面上腾腾升起。

烟雾缭绕中。

一身鲜红嫁衣的楚紫儿,从伞把的位置钻了出来。

“恩公,我们何时去寻他?”

陈笠把手里的油饼递了过去,道,

“不急,去衙门查一查他那个道观的位置,差不多就能找着他了。”

见楚紫儿摇了摇头表示不吃。

陈笠又把油饼塞回了自己嘴里,囫囵不清的问道,

“他在哪个道观来着?”

“清风观。”

舀了瓢冷水,把嘴里的油饼压了下去。

陈笠才示意楚紫儿回到伞里,背着伞往衙门赶了过去。

……

今天的衙门。

氛围相当的不对劲。

陈笠刚刚走进右捕房,就有几个捕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陈捕头,好样的!”

“陈捕头,够精神!”

“陈捕头,没丢份!”

嗯?

什么情况?

陈笠满脸的疑惑:“这可还没到发饷的日子,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名叫徐元明的捕头,指了指墙上的黄纸告示,笑道,

“陈捕头,你可真给咱们右捕房长脸了。”

什么玩意儿就长脸了?

陈笠走到告示前看了一眼,顿时就觉着两眼一黑。

【捕头黄山河畏战而逃,实乃本衙之耻!】

【幸有陈笠陈捕头挺身而出,将此败类力毙而亡!】

县令跟师爷是有什么大病?

我明明说的是,我跟黄山河共同进退。

黄山河力战而亡,值得衙门嘉奖!

这两个老王八蛋,平白给自己加什么功劳?

要是真的功劳,那也就罢了!

左捕房跟右捕房素来不和,说我挺身而出宰了左捕房的人。

左捕房那帮‘名门正派’,接下来还不得找我玩儿命?

陈笠正打算去找县令,说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一个衙役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禀告诸位大人,西风巷子发现了一具女尸!”

按理来说。

滋要是出了人命官司。

衙门里的这帮捕头,应该是一个比一个积极才对。

因为每一件命案,无论人是怎么死的。

只要捕头们能成功破案,都可以抵作一头斩妖的绩效。

可今天的右捕房却是一片安静,全都眼巴巴的看着陈笠。

陈笠拿了一本《青阳风物》,翘着二郎腿笑道,

“都看我做什么,我这个月的斩妖数量,可是昨天就已经完成了。”

徐元明笑眯眯的走到他桌前,说道,

“陈捕头,咱们今天可是不敢出门了。”

陈笠笑道:“怎的?怪物攻城了?”

徐元明陪着笑:“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只是左捕房那帮捕头,今天肯定憋着劲儿想要报仇。”

“我们就不去触这个霉头了,陈捕头您能者多劳……”

陈笠正想说关我屁事。

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一旁的衙役,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尸?”

“启禀大人,西风巷子发现了一具女尸。”

女尸……

陈笠当即合上书站了起来,看着捕头们问道,

“你们有谁知道,清风观是在哪个位置?”

“清风观?”

徐元明思索着说道:“我记得好像是在……柏乡村后面的那座清风山上。”

“行,那我就代诸位走一趟。”

把《风物志》往桌上一丢,陈笠就领着两个衙役出了门。

左捕房那帮捕头,全都是靠着自己刻苦修炼,一步一个脚印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在他们眼里。

右捕房这帮祈求妖鬼的废物,是完全无法跟他们相提并论的。

陈笠杀了黄山河,完全可以说是骑在他们脸上输出了。

心高气傲的右捕房,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陈笠倒也不怕他们。

只不过杀人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出了县衙以后,他就挑了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一路往西风巷子赶了过去。

……

“唷,这闺女死得忒惨!”

“惨不惨的又没人管,又不是死第一个了。”

“再说了,那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这会儿指定还没起床呢。”

陈笠领着两个衙役,站在人群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围观的人群回过头来,见着是黑狗皮子来了,不情不愿的让出一条小路。

在众人围着的空地上。

一具未着寸缕的女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女尸身体上的皮肤,已经让人剥了个干净。

敞开的胸膛里,心脏也没了去处。

“剥皮剜心?”

昨天在衙门的时候,陈笠就听说了这个案子。

他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同行’,正在供养背后的妖鬼。

这才过去了一天的时间,怎么就又犯案了?

陈笠摆了摆手。

示意身后的两个衙役,抬着尸体回了仵作堂。

他们前脚刚回到仵作堂。

仵作老李挎着个小布包,跟着就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陈笠一眼,随后又指了指案板上的尸体:“要剖?”

“剖个屁!剖出点线索谁去抓人?你去抓人?”

陈笠摆了摆手:“边儿凉快去。”

等到老李灰溜溜的走了。

陈笠才一个箭步窜了起来,麻利的把大门关上抵拢,然后又拍了拍背上的油纸伞。

等到楚紫儿飞了出来,他才急不可耐的问道,

“这女尸,能诈尸不?” 第十四章 柏乡鬼影 “诈尸?”

楚紫儿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的尸气还不够充足,尸身也没有吃够地气。”

“要想让她诈尸的话,得用大量的鬼气滋养才行。”

陈笠当即笑嘻嘻的说道:“那就麻烦你了,稍微给她滋润一下。”

楚紫儿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让她诈尸?”

陈笠指了指身上的官袍,表现得一脸正气,

“那当然是为了伸张正义,找到幕后凶手了!”

楚紫儿也不疑有他。

体内汹涌的赤色鬼气,朝着地上的女尸就灌了过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被鬼气滋养全身的女尸,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还没等她站稳一些。

陈笠就扯过一张垫尸布围在身上。

然后……一把将女尸搂在了怀里。

“好妹妹,你死得太惨了!”

嗯?

女尸扭了扭脑袋,脸色煞白。

“速与哥哥说来,是哪个天杀的害了你!”

女尸声音沙哑地应道:“没看清……”

“无妨!”陈笠大手一挥:“你只要借一份神通给哥哥,哥哥这就去帮你报仇!”

女尸又是一脸迷茫。

陈笠转身看向楚紫儿,楚紫儿报以一个白眼。

“鬼气都是我给她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凝聚神通。”

陈笠一把扯掉身上的白布:“不玩了,走了。”

还寻思能卡个BUG呢。

取下背上的油纸伞,陈笠又示意楚紫儿进去。

结果她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语气还十分的坚定,

“柏乡村,清风观,报仇……”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陈笠的《变脸》的神通,是楚紫儿给他的。

他也答应过,一定会帮她报仇。

现在已经有了方尘的线索,他也只好点头道,

“好好好,咱们这就去柏乡村。”

……

从马厩领了一匹老马。

陈笠就背上油纸伞,一路往柏乡村赶了过去。

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左右也没有什么事情。

他就打开面板检查了起来。

【姓名:陈笠】

【天赋:转化】

【转化:可将异族神通,转化为人族神通。】

【推演:消耗法力,可以对转化过后的神通进行推演。】

拥有神通如下:

炼体巅峰《霸王别姬》·幻鬼。

敛气境《变脸》。

【拥有法力:无。】

现在的陈笠。

对神通的需求,已经不是特别迫切了。

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是用来推演神通,所需要用到的法力。

那个敛气境的《变脸》神通。

以他现在炼体巅峰的实力,强行施展出来的话。

只会在他脸上,变出一些五颜六色的彩色面具。

敛气境神通该有的杀伐之力,一丁点都没表现出来。

“还是得用法力推演一下才行。”

“等忙完了楚紫儿的事情,就该去斩妖除魔了。”

只有不停的斩杀妖鬼。

再从它们身上获得法力来推演神通,才能快速的变强。

陈笠还在规划以后的发展路线。

背上的油纸伞微微一震,却是柏乡村已经到了。

这个村子的规模并不大。

比楚家村要小了很多,拢共只有不到十户人家。

不过这里的风景倒是不错。

除了四周密密麻麻的柏树之外。

还能看到远处的田间,有老农正在赶着耕牛。

近处的溪水里,有孩童正在戏水。

再配合着村里正在升起的寥寥炊烟,倒也是好一派祥和的场面。

陈笠坐在马背上,盯着这个村子看了几眼。

随后就翻身下马,往一旁的小溪走了过去。

这条小溪的水流算不上大。

在溪水正中的位置,还有人拿石头跟树枝,筑起了一个小型的池塘。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这会儿正在池塘里独自玩水。

这小孩哥倒也不认生。

见着陈笠走到了河边,他当即奶声奶气的喊道,

“哥哥,下来一起玩。”

“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们都不愿意跟我玩。”

“行,哥哥这就下来,陪你玩玩儿。”

陈笠捡起一根木棍,往水里用力一打。

一澎清澈的溪水,顿时就直奔小孩哥面门而去。

被这澎溪水打了个正着,小孩哥倒也没有生气。

他双手在水里一搅,然后再用力一抬。

一股细长的白浪,又直奔陈笠而来。

陈笠微微一笑。

一百二十年的武生功底,在此刻展露无遗。

只见他手中的那条木棍,被他耍得像是霸王圈枪似的。

迎面而来那股白浪,竟然完全泼之不进分毫。

站在溪水里的小孩哥,见着陈笠这么大个人竟然耍赖。

他喉间当即发出了一声低吼,恰似一头发怒的小兽。

“现在,又该我了哦。”

陈笠举起木棍,往水里用力一扎。

一股水箭便腾空飞起,朝着小孩哥的胸口激射而去。

“吼!”

小孩哥又是一声低吼。

右拳带着一股猎猎拳风,硬生生砸碎了这根袭来的水箭。

“不错嘛,又该你了。”

陈笠话音刚落。

小孩哥就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竟是低下脑袋,直接把头塞进了水里。

一阵‘咕隆咕隆’的喝水声,在潺潺溪水中不停响起。

直到半人高的池塘,都被喝得降下去了快有一寸。

小孩哥这才猛然抬起脑袋,朝着陈笠喷来一股汹涌水柱。

“这就生气了?”

“怪不得没有小伙伴跟你玩。”

陈笠嘿嘿一笑。

一股青色的真气,顿时将手中的木棍包裹了起来。

只见他舞动手中木棍,在水面上用力一划。

一道五六尺高的巨浪,便在他面前轰然炸起。

这道横贯溪面的巨浪,像是一堵坚硬的水墙那般。

将小孩儿哥喷来的水柱,尽数挡在了外面。

“现在,可又该我了!”

陈笠身上真气连闪,就准备一举拿下这只小鬼。

就在这时。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在岸边长声吆喝道,

“大柱子,该回家吃饭了!”

陈笠转过头去,在女人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望了望。

然后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河里的小鬼。

“这么巧?”

“试一试就知道了。”

陈笠解下腰间的油纸伞,往半空中高高抛起。

伞面轰然打开。

一身鲜红嫁衣的楚紫儿,从伞里飞了出来。

“啊!”

看到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女鬼。

大肚女人一声惊呼,直接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

陈笠也飞身跃过小溪。

一把揪住小孩儿哥的脖子,将他从溪水里提了出来。

“放开我!”

小孩哥一声怒吼,就要往陈笠脖颈咬去。

可就在下一刻。

他张开的大嘴,却是再也不敢咬下去分毫。

陈笠倒是没有对他下什么狠手,只不过是把他丢在了楚紫儿面前。

有这尊敛气境的大鬼站在一旁。

小孩哥这种不入流的小鬼,只要被她看上一眼,就连浑身发抖都是奢侈。

眼见小孩哥蜷缩在地上,规矩得像个海绵宝宝。

陈笠顿时就乐了。

“唷,见到小妈就老实了?” 第十五章 尸符神水 “小妈?”

陈笠的一句玩笑话。

惊起了场间三个大大的问号。

他举起手中的木棍,指了指女人隆起的肚皮。

“老实说,是不是一个道士的孩子?”

女人一把拨开面前的木棍,大声喝道:

“道士怎么了?”

“道士就不能成亲了?”

“我跟阿尘可是明媒正娶……”

不等女人把话说完。

四周忽然阴风大作,就连空气都瞬间冷了三分。

陈笠赶忙扯了扯一旁的楚紫儿,又替她理了理飞舞的发丝。

“消消气,消消气,别惊了正主。”

说罢。

陈笠抬起头来,往柏乡村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弄出来了两个鬼胎,人现在应该还在村里。”

“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进村去看看。”

“什么鬼胎!”地上的女人忽然狂躁起来:“阿尘说了,他们都是仙种!将来都要成仙的!”

“你别想伤害阿尘!”

女人一声低吼,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要跟陈笠拼了。

站在一旁的楚紫儿,只是轻轻一声冷哼。

女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接压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小孩哥,更是被吓得缩成了一团。

楚紫儿走到女人面前站定,冷声道,

“你最好安分一些,他造下的孽,我不想伤害你们。”

说着。

她又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的小村,眼神缥缈无比。

“谁让你我皆…哎……”

……

与楚家村那群刁民不同。

这柏乡村的民风,可以说是相当的淳朴。

陈笠才走进村子没多远。

就有不少村民,热情的跟他打起了招呼。

其中大多是问他吃饭了没,要不要喝水之类。

也有人凑上前来,问他是不是村里有人犯了案子,要不要帮忙打听。

从一个稚童手里,接过一个水灵灵的黄瓜,又在官袍上随意搓了几下。

陈笠就叼着黄瓜,蹲在了一个正在做木工活儿的男人面前。

“忙着呢?给小孩儿做玩具?”

男人眉宇间有些书生意气,五官也颇为端正。

粗略一看,已经快有了陈笠七分的英俊。

男人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的官爷,应道:“捕头有事?”

陈笠指了指那个快要做好的拨浪鼓,问道:

“这拨浪鼓还是得有皮才肯响,你打算用什么皮?”

“捕头对这些还有研究?”

男人举起半成品的拨浪鼓笑道:

“要肯响的话,当然得用上好的老牛皮。”

“只是那种皮难免会惊了孩子,不适合用来做玩具。”

“嗯。”陈笠点了点头:“那如果是用人皮呢?会不会合适一些?”

男人顿时面色一僵:“捕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会比较偏向于用人皮呢。”陈笠收起脸上的微笑,缓缓站起了身,

“我该叫你方尘呢?还是静虚道长?”

方尘眯着眼看了陈笠一眼,脸上竟不见任何慌乱。

“捕头大人认识我?”

“何止是认识,从楚家村出来以后,我可是想你想得够紧的。”

“哦?那捕头有什么打算?”

“抓你?杀你?”陈笠摇了摇头:“只不过是想讨个公道罢了。”

方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把没做完的拨浪鼓塞回了腰里,随后才看向陈笠,淡淡地说道,

“回去吧,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杀官府的人。”

陈笠倚刀笑道:“回去做什么?回去通知镇魔司,再让镇魔司过来拿你?”

听到镇魔司三个字。

方尘转身回屋的动作微微一滞。

等他再回过头来,眼角已经升起了一抹杀意。

“捕头这意思,就是不死不休了?”

陈笠往村外小溪的方向看了一眼,应道:“完全可以这么理解。”

方尘指了指村口的方向:“村头有块好地,坐北朝南,留给捕头?”

缓缓将官刀抽出刀鞘,陈笠执刀笑道,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笑话!”

方尘十指忽的掐出几个法诀。

村子中央的那口水井,赫然就冒起了一股冲天黑气!

这股黑气冲到一定高度。

随后又像是下雨一般,顷刻间落满整个村子。

“起!”

不知什么时候。

方尘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符。

随着这个‘起’字落下,他手里的黄符也凭空燃起。

片刻的寂静过后。

整个柏乡村的范围内,全都响起了一阵阵凄厉的嘶吼。

“捕头大人,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了。”

方尘说罢,便转身走进了木屋。

陈笠提着官刀转身看去。

只见刚才那些淳朴的村民,现在全都头顶着冉冉黑气。

像是什么行尸走肉一般,疯狂地向着他冲了过来。

“养鬼术?还是什么东西?”

一掌震开一个神色癫狂的村民。

陈笠真气一提,就跃上了一旁的房顶。

与此同时,他也在仔细思考着。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开这些村民身上的诡术。

“他们喝了一个月的尸符神水,现在都跟行尸没什么区别。”

“除非头颅被人斩下。”

“否则……他们都不可能会停下来。”

方尘慢悠悠的声音,又在下方的木屋里响起:

“亲手斩杀一整个村子的村民,其中还有这么多老弱妇孺。”

“即便是为了自保,镇魔司也饶你不得吧?呵呵……”

望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村民,陈笠手上青筋忽起忽落。

宰杀这么多无辜的村民,别说镇魔司饶不了他。

他自己也不可能过得去心里那关。

可若是不踏出那一步,他今天怕是就要死在这里!

嗡!

身后忽的一声风响。

陈笠转身一把抓去,五指稳稳捏住了一个瘦小人影。

等他仔细一看。

指尖这个人影,却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再看他双目漆黑,嘴边犬牙交错,显然已经没了多少人形。

可即便是他的容貌狰狞无比,陈笠还是认了出来。

这个孩子。

就是刚才他进村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黄瓜那个。

趁着陈笠微微失神。

那小孩儿手上忽然暴起一股黑气,闪电般往他胸口划来!

陈笠急忙侧身一让。

胸口处的血肉,还是被划拉出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眼见这孩子还要再攻。

陈笠只好用力一丢,将他掷到了远处的一间茅草房上。

他这一耽搁的功夫。

已经有七八个疯狂的村民,咆哮着爬上了房顶。

陈笠打又打不得,杀又杀不得。

偏偏他们又速度其快,力气极大。

只是片刻时间过去,他身上就已多了五六处血伤。

退?

陈笠心头刚刚升起这个想法。

换好了一身道袍的方尘,已经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想走?晚了!”

“村子四周早已被我布下了金汤大阵,现在可是准进不准出的。”

“当然,你要是能杀了我的话,倒也能够走出去。”

方尘抱起一个面目狰狞的孩子,在他脑袋上亲昵的揉了两下。

“只不过……你要想杀我的话,得把他们都杀了才行。”

说话间。

方尘又将一只黄符折成的千纸鹤,扬手抛到了半空中。

“捕头大人,放心的杀吧。”

“等你杀完了他们以后,这只报信纸鹤就会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都送到镇魔司去。”

“到时候,咱们可就是自己人了……” 第十六章 推演变脸 开杀,无异于挽弩自射。

不杀,也只有死路一条。

陈笠仅是思绪一个起伏,身上已经又多出了几条伤口。

“罢!罢!罢!!”

手中长刀猛然一震。

陈笠便打算直奔方尘而去。

在两点之间取一条直线,或许可以将村民们的伤亡降到最低。

就算中途不得不砍杀一些,也……只好如此了!

“是非功过,且自由他!”

“我只求无愧于心!”

就在陈笠将要动手之际,村外忽然阴风大作!

一道两丈多高的鬼气龙卷,一路从村外席卷而来!

陈笠凝神看去。

在这道鬼气龙卷深处,隐隐有着一道赤红倩影。

“恩公!”

一身鲜红嫁衣的楚紫儿,化作一股赤红鬼气,径直朝陈笠手上卷来。

“恩公,诸事皆因我而起!”

“纵有万千骂名,有我一人承担足矣!”

一股沛然大力,忽地自手上袭来。

陈笠一个没有抓稳,手中长刀就已经被卷到了半空。

楚紫儿周身鬼气一收,直接就附体在了刀身之上。

随后,只见场间刀光连闪,便有数颗头颅冲天飞起。

与此同时。

一排金光小字,也在陈笠眼前赫然亮起。

【阳血破煞,斩杀行尸一头,获得法力:17年。】

【阳血破煞,斩杀行尸一头,获得法力:29年。】

【阳血破煞,斩杀行尸一头,获得法力:25年。】

“阳血破煞?”

陈笠仔细看去。

才发现楚紫儿附体的长刀之上,还染着许多他身上流出来的鲜血。

“是因为刀上染了我的血,所以这把刀斩杀的行尸,也算在了我头上?”

半空中一闪而逝的倩影。

竟是让尸群中间的方尘,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紫儿……你终于回来了?”

场间又是几道刀光亮起。

陈笠的法力余额,已经来到了190年。

眼见方尘从怀里掏出两张黄符,已经开始念念有词。

陈笠赶忙打开了法力推演。

【法力推演:190年。】

【请选择接受法力推演的神通。】

“选择敛气境《变脸》!”

【推演开始……】

【你以炼体巅峰的实力,开始参悟敛气境的川剧《变脸》。】

【你发现虽然同属戏剧,但是京剧与川剧的区别很大。】

【幸运的是,身为一个京剧大师,你找到了其中的共同点。】

【十年过去,你熟练掌握了抹脸、吹脸、扯脸,这三种变脸的方式。】

【三十年转瞬即逝,你依然没有参透,如何将真气融入变脸。】

【第五十年,你听说在西南川蜀那边,还有一种快要失传的变脸绝技。】

【你花了二十年的时间,走遍川蜀大地,遍访川剧传人。】

【你终于学会了川剧绝技:运气变脸。】

【你开始尝试,用真气去操纵脸部的变脸油彩。】

【第八十年,由于对真气的掌握不足,你始终无法成功。】

【又过去了二十年,你依然没有成功……】

眼见已经消耗了一百年的法力。

在神通的推演上,却是没有任何的进展。

陈笠英俊的眉眼间,不由流下了点点汗水。

他抬起头来一看。

此时的楚紫儿已经脱离了长刀,正漂浮在半空中与方尘对峙。

方尘不晓得是用了何种道法。

楚紫儿小腹的位置,忽然就炸开了一个破洞。

一缕缕赤色鬼气,正从破洞中不停倾泄而出。

“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又怎么会再被你这手段控制?”

楚紫儿冷冷说完。

随后只见她抬手一抹。

那些从小腹中泄露而出的鬼气。

竟然被她的右手牵引着,尽数往掌间汇聚而去。

见自己留下的后手被轻易化解。

方尘脸上也不见半点慌乱,更多的却是一种欣慰之色。

“不愧是我最伟大的作品!”

“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了如何操控真气。”

操控真气?

是了!敛气境!

“我怎么就这么蠢!”

《变脸》既然是敛气境的神通。

肯定就要用到敛气境的真气运行方式!

纳气入体,是为炼体。

藏气于腹,是为敛气。

炼体境的修士,要想升入敛气境。

就必须把身上四散的真气,逐一收入腹中。

等到战斗之时,能够随意调用腹内真气。

方才是真正的踏入敛气境!

同理。

等到踏足敛气境之后。

将真气从丹田里导出,汇聚于脸部油彩。

或许就是运气变脸的真谛了!

一念及此。

陈笠再次打开面板,选择了法力推演。

“咦?怎么还有200年!?”

“总共才190年,已经花了100年,怎么又有200年了?”

陈笠扫眼一看。

村子中间的空地上,已经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呃……

这楚紫儿下手,倒是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只不过刀上的阳血,应该被中途消耗干净了。

不然的话,得到的法力应该还会更多。

深吸一口气。

陈笠不再多想,再次开始了法力推演。

【推演开始……】

【你静下心来,开始收敛身上四溢的真气。】

【第一年,这些真气完全不听你的指挥。】

【第十年,你意识到了你的天赋很差。】

【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都需要你花费很大的精力去约束。】

【第二十年,终于有一缕真气,沉入了你的丹田。】

【第七十年,你腹中的气息,已经有一团拳头大小。】

【第一百七十年,现在的你,已经与常人无异。】

【你所有的真气,都收入了小腹,你成功完成了敛气。】

【你终于踏足了敛气境!】

“呼……”

陈笠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体内所有的真气,开始逐渐往小腹汇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盯着地上那些尸体看了很久。

随后他似乎心有所感,又一次打开了面板。

【推演开始……】

【第一年,你把真气汇聚到脸上,悟出了川剧绝技:运气变脸。】

【第十年,你在日常练习运气变脸的时候,想起了那天给你递黄瓜的孩子。】

【你觉得他的童年应该是开心的,他不应如此惨死。】

【你想让他开心一些。】

【因为你的心境变化,你脸上的油彩面具,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你悟出了《变脸》·喜。】

【第三十年,你想起了那些惨死的村民,也想起了方尘的种种恶行。】

【你感觉到了愤怒。】

【你悟出了《变脸》·怒。】

【此次法力推演结束。】

【根据你的推演历程,已有神通获得如下调整。】

【神通《变脸》变更为:《变脸》·喜;《变脸》·怒。】

【二者综合为:《变脸》·众生相。】

《变脸》·众生相:

你已经能随意掌控真气。

你的脸部油彩,可以随意脱离脸部,用以凌空攻击敌人。

《变脸》·喜:被面具‘喜’击中的敌人,会陷入欢喜幻境。

《变脸》·怒:主杀伐,威力取决于你的真气多寡。 第十七章 敕令,唤妖 陈笠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满是时间流逝过后,沉淀下来的沧海桑田。

从炼体巅峰,到现在的敛气境。

他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二百七十年。

敛气境之后,再悟出《变脸》·众生相。

他却只花三十年的时间。

“果然,蜘蛛姐姐说的没错。”

“根骨极差,悟性极好。”

等到陈笠再次往场间看去。

先前还占了上风的楚紫儿,现在已经变成了苦苦支撑。

两个金色的【困魔】篆字。

从空中急速落下,往她头顶罩了过去。

楚紫儿身上的那些澎湃鬼气,只是被这两个篆字一压,便轰然消散在了半空之中。

“紫儿……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

方尘抬手一挥。

那‘困魔’二字,就化作了一条金绳,将楚紫儿牢牢捆在了原地。

“乖……我一定会把你打造得更强的。”

陈笠右手一伸。

一杆青色的霸王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小道士,你就算想玩些什么花样,也得问问我的意见吧?”

方尘转头一看。

只见陈笠像个普通人那般,周身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的站在那里。

“敛气境?”

“临阵突破!?”

方尘那张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微微调整了一下气息,他又冷声道,

“无妨,敛气境的对手,贫道也不是没有杀过。”

“哦?”

陈笠右手高高举起。

手中的霸王枪,在真气灌注之下越发明亮。

“那便看看,你能否接下这一枪!”

说罢。

陈笠右手猛然一掷。

这真气汇聚到极点的一枪,便直奔楚紫儿背心而去!

“你找死!”

方尘一声怒喝,脚下七星步连连闪动。

在间不容缓之际,他终于将楚紫儿推了开来!

这威力绝伦的一枪。

在一人一鬼中间,悄无声息的飞了过去,旋即消失不见。

“嗯?”

就在方尘心生疑惑之际,脑后忽的风声阵阵。

他连忙回转身来。

只见一张足有五尺大小的嬉笑彩脸,已然轰到了他的面前。

“滋……”

这张彩脸打在方尘身上。

没让他感觉到任何的疼痛,也没有半点的不适。

只是站在他面前的楚紫儿。

忽然就倒在了他的怀里,看着他痴痴笑道,

“阿尘,能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

“阿尘,等我也变强了,我们就能厮守一辈子了。”

方尘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他摸了摸楚紫儿的小脸,正想温柔地说点什么,才猛然想起来,

“不对,紫儿绝对不会原谅我!”

“她不可能会懂得我的用心良苦!”

“这……是幻术!”

方尘心中一惊。

急忙默念道家《清心经》,短暂保持清醒的同时。

他右手指尖真气燃起,在虚空中飞速画下了一副太极图。

“敕令:唤妖!”

竭力做完这些,方尘便再也支撑不住。

在脑海中一浪接一浪的幻象之下,他犹如痴了一般站在原地,笑得越发开心起来。

……

抱雀山。

山顶洞窟。

古竹手杵骨刀,跌坐在地。

她原本完整无缺的骨架,现在已经大半都布满了裂纹。

在她对面。

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精,正满脸杀气的看着她。

“小白骨精,你好大的胆子!”

“敢上我抱雀山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敢杀我儿孙,然后又吞噬了他们的魂魄!”

古竹单刀杵地,淡淡应道,

“你我这等妖族,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几时还要讲究因果了?”

“弱肉强食?呵呵……”

狐狸精身后三条尾巴微微一抖,随后便朝着古竹走了过来。

“那么,你就该准备好偿命了。”

就在这时。

一道璀璨的太极光门,忽然出现在洞窟上方。

狐狸精往太极门里望了望,旋即面露焦急之色。

“算你命大!”

说罢。

狐狸精四肢微微发力,就跃入了虚空中的太极光门。

古竹可不是什么不知进退的疯子。

既然打不过这只老狐狸,就该趁着它离开的机会,赶紧撤退下山了。

可是不成!

因为在那道太极光门对面。

她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

“三尾狐?”

一尾通灵,两尾炼体,三尾敛气。

望着从太极光门里走出的三尾狐狸精。

陈笠当即捡起地上的长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既然能被方尘当做压箱底的手段。

这只三尾狐狸精,肯定不会是什么易于之辈。

就在陈笠严阵以待之时。

那狐狸精却忽的一笑,化作了一个穿着异常清凉的美妇人。

“嘶……”

陈笠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按套路出牌?”

白狐狸扯了扯胸口的透明薄衫,趁着陈笠被晃得眼花缭乱之际。

她又声音酥柔的说道:“其实,人家早就想换一个主人了……”

一边说着。

她一边又指了指,站在原地嘿嘿傻笑的方尘。

“这个呆子呀,中看不中用的。”

“总是弄得人家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真真是好生挠人。”

玩这么狂野的?

陈笠虽然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但他也不好夺人所爱。

于是,他立刻替方尘解释道:“好姐姐,你也莫要怪他。”

“他应该总是让手跟脚打架,还只晓得去帮手的忙,所以才会变得这么虚。”

“哦?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他为了让手赢,总是在用力的打脚。”

白狐狸精愣了足足三息,才明白过来这句话中的意思,顿时玉面一片羞红。

“你可真是讨厌!”

说话间。

也不晓得哪儿刮来了一阵妖风。

白狐狸身上的狐裘大衣,就这么被刮了去。

一大片足以让人窒息的雪白,瞬间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好弟弟,这怪风吹得姐姐好冷……”

她话音刚落。

这股妖风又调转方向,朝着陈笠吹了过来。

仅仅是被这阵妖风蹭了一下。

陈笠眼中的狐狸精,竟然就开始了一些非常下流的表演!

“这是免费就能看的?”

“这种东西,绝对不是免费就能看的!”

意识到自己也种了幻术。

陈笠赶忙打开面板,开始了法力推演。

【法力推演开始……】

【请选择接受法力推演的神通。】

“选择炼体境《霸王别姬》!”

【第一年,你色欲熏心,你饥渴难耐!】

【乱葬岗上都是冷冰冰的尸体,你虽然心中亢奋,却也只得强行压制欲望。】

【经过一整年的沉淀,你终于战胜了这股欲望。】

【此次推演结束,你一无所获。】

“呼……好强的幻术!”

从推演中回过神来,陈笠的双眼已经恢复清明。

但是……

他却依旧走上前去,一把将白狐狸搂在了怀里。

就在他搂住白狐狸的瞬间,有三条粗壮的尾巴,也悄悄缠上了他的脖子。

陈笠似乎丝毫没有察觉。

他趴在白狐狸身上一边大把揩油,一边还不忘开口问道,

“好姐姐,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好弟弟,你只管说就是。”

“能不能把你的神通,借一份给我?” 第十八章 禁忌笔记 操控着一根毛绒绒的尾巴,缓缓缠住了陈笠的咽喉。

白狐狸才娇声应道,

“姐姐的那份神通呀,已经交给那个没用的男人了。”

说罢。

她才猛然想起来,这男的不是中了幻术么,怎么还能索要神通?

白狐狸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面前的那张俊脸上,不晓得是抹了什么油彩,现在已经是一片通红。

更为可怕的是……

这颗头不仅红得可怕,竟然还在冒着腾腾热气!

【《变脸》·怒启动,威力取决于灌注真气的多寡。】

“人头……也能发烫发红?”

白狐狸心念刚落。

就看到那张赤红色的油彩大脸,忽的脱离了陈笠脸庞,急速朝着她印了过来。

她连忙想要退开。

却因为尾巴缠在陈笠脖子上,一时间也无法完全挣脱。

“好姐姐,弟弟可舍不得你就这么走了。”

“轰”的一声巨响。

陈笠眼前的那张娇艳面容,顿时被轰得一片血肉模糊。

被一记怒脸正正打在额头。

白狐狸当即变回了妖身,那一身雪白皮毛,也让鲜血染红了大半。

在地上翻滚出去几圈,她也没能想明白。

一个这么好色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摆脱色欲幻境的。

“好姐姐,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一年?

什么东西?

不等白狐狸想个明白。

陈笠那边又是一张怒脸腾空飞起!

此时的白狐狸,早已没了再战之力。

她只得急忙召唤出太极光门,跌跌撞撞的滚了进去。

嘭!!

怒脸轰在她刚才匍匐的位置,顿时炸起一大片飞沙走石。

“算你命大。”

陈笠低声骂了一嘴,随即转身往楚紫儿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一眼,他就愣在了原地。

不是……

你们两在搞什么鬼?

……

抱雀山下。

一道凄厉的马鸣嘶叫中。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从体力透支的马背上一跃而下。

男人看都没去看累死的骏马一眼。

便顺着狭窄的山道,往山顶狂奔而去。

若是陈笠能在这里。

就会认得这个男人,正是县衙里的师爷……

在抱雀山顶的洞窟里。

藏在暗处蛰伏已久的古竹,看到半空中的太极光门再次打开。

她手中的白骨长刀,便没有半分余地的劈了出去。

“噗嗤!”

一声闷响。

一股鲜血飙起。

本就挨了陈笠一记怒脸的白狐狸,胸口又挨了这么一刀狠的。

顿时就再也站立不住,径直跌倒在地。

古竹走到白狐狸面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手中骨刀抬起再落下。

一颗红白相间的狐狸脑袋,就这么滴溜溜的滚了下来。

即便对方是敛气境的大妖。

古竹还是捡起那颗脑袋,一口气将里面的魂魄吸了出来。

从醒来到现在。

她已经吞噬了四五头妖怪的魂魄。

可现在的她,哪怕是距离炼体巅峰,都还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以她的这个境界,去吞噬一尊敛气境大妖的魂魄。

跟自寻死路,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古竹抬起头来,看了看半空中那道光门出现的位置。

随后她还是坚定的张开嘴,将面前的狐狸魂魄,直接吞了下去。

惨白色的上下颚骨刚刚闭拢。

两道漆黑的火焰,就从古竹的眼眶里轰然窜了出来。

在她紧闭的颚骨深处。

一声声痛苦的清啸,更是不受控制地迸发而出。

这声音好似一根利箭。

射向了一片混沌的夜空,又射向了山腰上狂奔的师爷,随后将他轰倒在地。

“姐姐,等我!”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师爷又从地上爬起身来,继续疯狂的往山顶跑去……

古竹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喉间的每一声清啸,都蕴含着难以诉说的痛苦。

就连她周边的空气,也被这一道道啸声所惊扰。

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波动,向着远方扩散而去。

终于……

她慢慢的停止了颤抖。

头颅中的黑色火焰,也开始顺着她的脖颈倒灌而下。

这些黑色火焰所过之处,所有的白骨都变得一片漆黑。

直到全身上下的骨头,再一次变得完整。

每一根坚实的骨头,也都散发出了黝黑的亮光。

古竹眼眶中颤抖的火焰,才慢慢地稳定了下来。

她……

又赢了一次。

随着古竹心念一动。

她全身上下的所有骨头,都燃起了一股漆黑的烈焰。

这些燃烧全身的鬼火,就等同于人族的真气。

也就是说。

狐狸精那团敛气境的魂魄,直接就让她来到了炼体巅峰!

古竹颚骨微微一张,一块黑色的小木牌被她吐了出来。

将这块木牌捡到了手里。

她又抬起头来,充满希冀地看向半空。

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

方尘在中了陈笠的那一记笑脸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欢喜幻境。

在这种情况下。

他施加在楚紫儿身上的困魔咒,也就自然消散了去。

可这楚紫儿……

现在一脸泪水的抱着方尘,是个什么意思?

“搞什么鬼?”

“身负血海深仇,也能临阵倒戈!?”

陈笠正自疑惑。

只见楚紫儿秀手一抬。

一本古书跟一块白色的木牌,就从方尘身上飞了出来。

“多谢恩公。”

说罢。

一股赤红色的鬼气,就从楚紫儿脚底缓缓升起。

与往常不同的是。

在这股鬼气上面,陈笠闻到了一股灼热的气味。

“噼啪,噼啪……”

阵阵烈焰舔舐的声音赫然响起。

陈笠才看见这哪里是什么鬼气,这分明就是一团鬼火!

腾腾燃烧的鬼火,自拥抱中的二人脚底升起。

仅是眨眼之间,就已经烧到了腰间发梢的位置。

陷入欢喜幻境的方尘悠悠醒来。

最先印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挂满泪珠的小脸。

“紫儿……”

“阿尘……”

火焰越燃越烈。

过得片刻,就只能隐隐看到。

在火焰正中,有两个正在放肆拥吻的男女……

直到一股微风。

轻轻挥散了地上的灰烬。

陈笠才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将地上的那个白色牌子,还有那本古书捡了起来。

古书十分破旧,书名《禁忌笔记》。

陈笠翻开看了几眼,随后就猛地合了起来。

在这本笔记里面。

记载的全都是些养鬼秘术,造人为妖,还有什么人体嫁接之术……

简直是邪得不能再邪,难怪会得名《禁忌笔记》。

陈笠本想将这本笔记据为己有,可看了看地上那些村民尸体。

他最终还是将这本《禁忌笔记》,一掌打成了漫天纸渣。

确认再无拼合的可能以后。

他又才打量起了手里的白色牌子,几行小字在面板上浮现。

【唤妖牌·太阳。】

【太阳为主,太阴为仆。】

【阴阳合一,是谓太极。】

【太阳木牌滴血认主之后,可召唤出拥有太阴木牌的妖仆。】 第十九章 人生目标【求追读】 太阴木牌?召唤妖仆?

难道是说……

刚才跨空而来的白狐狸?

“好姐姐,这一次我怎么也得看点收费的了。”

说着。

陈笠就在太阳牌上,滴下了一滴指尖鲜血。

随着太阳牌上绽放出阵阵金光。

一道璀璨的太极光门,又在半空中冉冉升起。

在陈笠满怀期待的眼神中。

一具黝黑无比的骷髅,从太极光门里走了出来。

嗯?

什么情况?

我的狐狸精姐姐呢?

陈笠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不得不接受现实,走到骷髅精面前,绕着她打量了起来。

这具骷髅整体呈黑色。

陈笠拿手敲了敲她身上的骨头,还能听到一些金铁之声。

虽然没有狐狸姐姐强,也没有狐狸姐姐烧。

“哎,算了……”

“就算比不上我那狐狸姐姐,白捡的也就勉强凑合了。”

陈笠话音刚落。

就看到骷髅精的身上,轰然亮起了腾腾黑焰!

“嗯?”

“不是说太阴为仆吗?”

“这骷髅精怎么……一副要弑主的样子?”

陈笠赶忙取出了太阳木牌:“冷静冷静,咱们可是自己人!”

骷髅精只冷冷地盯着陈笠。

她微微提起的右手骨掌,似乎随时有可能一巴掌扇过来。

这扇人的姿势,怎么如此眼熟?

陈笠挠了挠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骷髅精伸出一只腿骨,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两个小字。

“古竹。”

陈笠低下头去看了看,随后就嫌弃地撇了撇嘴。

“好难听的名字,还不如叫你小黑……”

“嗡!”

陈笠侧身一让,一记骨掌擦肩而过。

“不是,你还真敢弑主啊!”

难道是因为没有修习道家的法术,所以才压不住她?

想了半天不得要领。

陈笠只好催动太阳牌,将古竹给送了回去。

等到半空中的太极光门缓缓合拢。

陈笠才又回过头来,看向了一片寂静的柏乡村。

盯着那一地的村民尸体怔了半晌,他才喃喃道,

“为什么……一定要死这么多人呢?”

这些村民的死。

基本都可以说是方尘造成的。

“可我若是再强一些,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又是一声轻叹。

陈笠就转身朝着村外走了过去。

在那个坐北朝南的好位置上,挖了一个足够大的土坑之后。

他又将村民们的尸体,全都拖了进去。

这些村民都是喝了尸符神水,集体尸变而死。

为了预防他们再次尸变或是妖变,还必须将他们的尸体尽数焚化才行。

望着土坑里愈发汹涌的火焰。

陈笠莫名觉得,心里有一些堵得慌。

大靖朝幅员辽阔,疆域面积又何止千万里!

其他那些地方的百姓,在所谓的修行人眼里,又与猪狗有何区别?

像今天这样的场景,怕是每一天都在发生吧。

“呼……”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陈笠自嘲着笑了笑,

“我只不过是个刚刚敛气的小角色,我又能做些什么?”

等到面前的火焰逐渐熄灭。

望着土坑里那一层细密的骨灰。

陈笠有些涣散的眼神,又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自古非常之事,必待大有为之君。”

“天下事无不可为,但在人自强如何耳。”

常言道。

君子藏器于身,当待时而动。

既然能侥幸重活一世,又有了面板这个杀器在手。

如果不为此方百姓做点什么,只顾着埋头提升自己的修为。

似乎……就有些太过于自私了。

隐隐约约间。

陈笠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当下他也不再纠结,一声嘹亮口哨唤来树下老马,便径直翻身而去。

他的背影才刚刚消失在小道尽头。

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古竹,又从太极光门中走了出来。

她站在原地张嘴一吸。

地面上那些散碎的《禁忌笔记》书渣,便全数朝着她的喉咙飞了过去。

陈笠刚才那全力一掌。

已经打得这些书渣,再无半点拼合的可能。

将这些书渣吞入腹中以后。

古竹头颅中的魂魄火焰,就将这些书渣尽数焚烧成了灰烬。

诡异的是。

在这堆灰烬之上,竟然有无数金色文字飞起!

这些文字在半空中一阵盘旋,随后又开始了井然有序的重组。

只片刻时间。

那本《禁忌笔记》,又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古竹抬手一指。

这本笔记便翻开到了扉页。

这一页上,像是某人的自传那般,写着一篇苍劲有力的小字。

【此书之所以当得‘禁忌’二字。

并非老夫所记载的,那些炼妖炼鬼之术。

真正的禁忌,乃是此篇‘真·噬魂术’。

噬魂之术,世间妖鬼自魂魄成型之后,便能自行领悟。

然,此术弊病颇多,实乃搏命之法。

若是稍有不慎,轻则魂飞魄散,重则化作他人养料。

老夫浸淫魂魄之道,已有三千余载。

幸得天眷,终将噬魂之术修改圆满。

此篇‘真·噬魂术’,现已无任何反噬之虞。

只叹老夫乃是人身,亦无心变妖。

今载此术,盼有缘者得之。

若人所得,可为天下枭雄!

若妖所得,可为九天共主!】

……

抱雀山顶。

一口气冲到洞窟外的涂师爷,恰好看到一具火焰骷髅跨空而去。

看了看地上无头的狐狸精尸体。

师爷双眼一闭,便有两行热泪滚下。

过了许久,他都没有睁眼。

倒不是说他在缅怀些什么。

事已至此。

一味的痛苦,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必须仔细地回忆,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

直到将那具骷髅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涂师爷这才站起身来,一脸平静地往山下走去。

一路走到山脚站稳。

他才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抱雀山。

这座巍峨的高山,承载了他太多的青春,也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

只不过……

现在一切都已随风远去了。

“想不到我这样的人,竟然也有背负仇恨的一天……”

站在原地默然片刻。

涂师爷才从腰上取出了一把匕首。

他先是倒转匕首,将掌心里那条代表着生命线的掌纹,从中间一刀划成了两段。

随后才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涂三既以此血发誓,定要将那骨妖挫骨扬灰!”

“从即日起,我的上半生已经死了!”

“只有她的灵魂,才能让我的下半生,再次活过来!” 第二十章 太极御妖 翌日清晨,通幽山。

蜘蛛姐姐靠在万丝洞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山下。

仔细算算日子。

她的那位好弟弟,已经有整整三天没来看她了。

“呸!没良心的小混蛋。”

轻轻往地上啐了一口,蜘蛛姐姐就打算回洞里去了。

就在她刚刚转身之时。

一个穿着捕头制服的男人,隐隐出现在了山道之上。

“小笠?”

“不对,不是小笠!”

直到一个穿着朱红色官服的女人,也出现在了小道上,蜘蛛姐姐才意识到了不对。

衙门里左右捕房的故事,好弟弟以前也给她讲过一些。

山下这帮捕头的腰牌,全都悬挂在左腰的位置。

这就说明了他们的身份,都是靠自己修炼的左捕房。

至于那个身穿朱红色官服的女人,应该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左捕房之首——衙门左尉。

似乎是感应到了山顶蜘蛛精的目光。

这位左尉大人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炷香后……

先前还古色古香的万丝洞,已经让人拆掉了大半。

而重伤未愈的蜘蛛姐姐,此时也被掀翻在了地上。

那八根巨大的须肢,已经完全怪异扭曲,显然是让人给折断了。

尚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倒是说明了她还没有断气。

“大人,这蛛妖已然伏诛,是立即格杀,还是……”

朱袍女人擦了擦手上的鲜血,将带血的手帕径直丢在蜘蛛姐姐脸上,

“拖回去,吊在城门口。”

一旁的捕头脸色变了变,提心吊胆的应道,

“大人,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激起其他妖怪的……”

朱袍女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将他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们忘了黄捕头是怎么死的?”

“你们要是忘了,我就好好给你们讲讲!”

“黄捕头畏战而逃!被右捕房的陈捕头英勇击毙!”

身为县衙左尉。

秦白玉要查出陈笠背后的妖怪,并没有什么难度。

她原本是想去杀了那头猪妖,直接断了陈笠的神通。

可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陈捕头亲手毙杀朱家沟老猪妖一头。

事情查到这里。

秦白玉还当陈笠是个英雄,起了让他转入左捕房的心思。

可她在花了一天的时间调查以后。

才查出来这位陈捕头,最近对这只蜘蛛精又是送药,又是送花,那叫一个好生殷勤。

“还以为是个降妖除魔的英雄。”

“却只是个吃软饭的耙骨头,又攀上了别的高枝!”

……

一觉睡到中午。

陈笠起床穿好了衣服,就准备照例去买两个油饼。

等他走到油饼摊前。

卖油饼的老头儿,却是在飞快地收着摊子。

陈笠看了看日头,疑惑道:“这么早收摊干啥去?”

老头儿刚刚挑上扁担。

见着问话的是陈笠,又赶忙放下担子行了个礼。

“捕头大人不知道?”

“知道什么?”

“县衙的秦左尉,一会儿要在城门口斩妖哩!”

“斩个妖怪有什么稀奇的,赶紧把油饼给我两个。”

摸出十文钱递了过去。

陈笠才叼着油饼,慢悠悠的往城门口走去。

走出去几步,他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不对,秦白玉那个娘们儿,是左捕房的顶头上司。”

“弄死黄山河的事情,又被那两个老王八蛋给宣扬了出来。”

“我要是就这么过去,她还不得找我当场拼命?”

陈笠脚步一转,就想直接回县衙。

刚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她在城门口斩妖,我要是能去蹭上一刀,不就能白捡一些法力?”

至于她要是想帮黄山河报仇的话……

陈笠扯住卖油饼的老头儿,递给了他一粒碎银子。

“你马上去趟县衙右捕房,就说陈捕头在城门口被人围殴,已经快让秦左尉给打死了。”

右捕房那帮人,虽然平时怂了一些。

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还是懂的。

等陈笠安排好了帮手,赶到城门口的时候。

左捕房的十多个捕头,竟然已经全部都到了现场。

四周看热闹的百姓,更是将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开水!让一让!开水!”

一嗓子喊开了拥挤的人群。

望着匍匐在地上那头妖怪,陈笠却是瞬间愣在原地。

“蜘蛛姐姐?”

站在一旁的秦白玉,一眼就看到了刚刚出现的陈笠。

她往前走了两步,冲着陈笠冷笑道,

“陈捕头,本官可是找你找得好苦啊。”

严格来说。

秦白玉不仅颇有几分姿色,身材也是非常的下流。

如果是在平时的话。

面对这种姿色上佳的女上司,陈笠也许还有心思调戏两句。

现在的话……

看到地上气若游丝的蜘蛛姐姐。

陈笠直接就无视了她,往她身后走了过去。

区区一个县衙捕头。

不仅杀了自己的属下,现在竟然还敢无视自己!?

秦白玉真气一提,右手便闪电般往陈笠后背抓了过去。

“目无尊长!我就是杀了你!林右尉也说不得什么了!”

陈笠只当没有察觉,头都不回的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那五根雪白的手指,将要扣住他肩膀之时。

虚空中一道太极光门赫然亮起!

一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骨刀,从太极图中一刀劈了出来。

“太极御妖术?”

秦白玉暗道不好。

手上真气连连狂涌,才勉强挡住了这足以断金裂石的一刀。

一声闷响之后。

拳峰上传来的巨大力道,还是震得秦白玉连连后退了几步。

等她勉强站稳身形。

才看到一个全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骷髅,从半空中的太极图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会道门的御妖之法?”

秦白玉实在想不明白。

区区一个右捕房的废物,怎么会道家的道术。

陈笠一边检查蜘蛛姐姐的伤势,一边漫不经心的应道,

“你们左捕房不是自诩修炼正统么?”

“就算是道门的太极御妖,那不也还是妖?”

“你大可以试着杀了这只骨妖,别只晓得欺软怕硬。”

刚从光门中走出的古竹。

听到陈笠这句话,顿时就愣了一下。

随后,她手中骨刀上的火焰,瞬间暴涨三尺!

看着忽然暴怒的骨妖。

秦白玉还以为是在冲她示威。

同样臻至炼体巅峰的她,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拿下这只骨妖。

可那样的结局,大概率会是重伤惨胜。

站在原地权衡了一番。

秦白玉最终只是看着陈笠,低声骂了一句,

“你们右捕房的人,果然都是些仰人鼻息的废物!” 第二十一章 徒手射箭【求追读】 自古竹登场以后。

站在城楼上看戏的涂师爷,脸上就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沉默片刻。

他忽然对一旁的披甲大汉说道:“樊将军,借你宝雕弓一用。”

“嗯?”披甲大汉疑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有整整十年没有出过手了吧?”

师爷没有解释什么。

只是接过沉重的大弓,旋即挽如满月。

站在城门口的秦白玉,还在权衡着要不要对古竹动手。

忽的。

一道惊雷般的破空之声,猛然从天外袭来。

秦白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眼皮就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这一箭暴如苍龙下凡!势如奔流入海!

箭上附着的真气,更是已经达到了敛气境!

“难道是樊将军出手了?”

幸好!

这一箭的目标并不是秦白玉,而是她面前的那只骨妖。

已经被箭头锁定的古竹,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对!

看她微微曲起腿骨的姿势,以及手中骨刀上更加汹涌的火焰……

她这是想要硬刚这一箭!?

“真是个疯子!”

陈笠低声骂了一句。

随后真气一提一放,就已经站在了古竹面前。

也不见他有什么花哨的动作。

只是探手往前一抓。

这惊天骇浪的一箭,就被他给硬生生捏在了手里!

一股轰然气浪。

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城门口。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被吹得东倒西歪。

陈笠看了看手中的军制长箭,又抬头往城头上望去。

一位膀大腰圆的披甲大汉,此时正提着长弓站在那里。

樊将军?

能射出这敛气境的一箭。

这位将军没道理不懂道门的太极御鬼术。

既然知道了还动手,那就怪不得自己还手了。

陈笠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澎湃的真气,尽数朝着手中长箭涌了过去。

只几息时间。

黑色的军制长箭,就已经完全被青色的真气所包裹。

直到这根精钢铸就的长箭,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真气。

陈笠才一声低喝,将手中的青色光箭猛力掷了出去。

这一箭。

甚至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就已经拖着长长的青色尾巴,来到了城楼之上。

樊将军本来也抽出了腰间长刀,又扎稳了双腿马步,准备强行劈开这一箭。

可等箭到了临头。

他才意识到……

这一箭,绝不可能硬刚!

樊将军倒也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

当下他也没顾得上要什么面子,直接一撅屁股就趴在了地上。

“轰!”

一声恐怖巨响。

樊将军屁股后面的两层箭楼。

竟然被这一箭,直接就给炸掉了大半!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不由暗暗咋舌道,

“咱们这青阳县,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敛气境?”

陈笠刚才让人去搬的救兵。

右捕房的那群下等马捕头,现在才算是姗姗来迟。

十多个捕头刚刚冲到城门口,恰好就看到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我滴个乖乖……”

“怪不得陈捕头能砍了左捕房的黄山河。”

“他这是跟哪位爷爷求来的神通,简直强得有些离谱了。”

“这可不像是爷爷们给的神通!”

“你是说……陈捕头是左捕房派来的卧底?”

“卧个屁的底!咱们右捕房是有什么大宝贝?值得敛气境的高手过来卧底?”

徒手‘射’出这一箭之后。

陈笠就在城门口,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秦白玉纵然是再怎么心有不甘,此刻也乖乖的闭上了嘴。

无论她有多么丰富的想象力。

也万万想不到,区区一个县衙捕头,竟然会到了敛气境!

要知道。

她这个县衙左尉,也才只不过炼体巅峰而已。

至于萎靡在地上的蜘蛛姐姐。

她那张苍白的毛绒巨脸,此时也好似回光返照一般,再次变得红润起来。

望着城门口众人瞩目的好弟弟,她低着头不停呢喃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尘肯定是个天才!”

“可惜我本就带伤在身,如今距离敛气化形,更是遥遥无期了……”

最终还是暴露了自己的修为。

陈笠只好先催动太阳牌,将怒气冲冲的古竹给送了回去。

话说回来……

到底是谁惹到她了?

她为什么每次出现都这么生气的样子?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陈笠才走到秦白玉面前,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你喜欢降妖除魔,我没意见。”

“但你要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去针对一个并没有祸害百姓的妖怪,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城门口这里人多眼杂。

陈笠也不好因为蜘蛛姐姐的事情,直接就对县衙的人下死手。

“尊敬的左尉大人,你最好能给我顶一顶嘴。”

“那样的话,我才有足够的借口,亲手杀了你……”

大庭广众之下。

为了妖怪起的争斗,愤而杀人。

还是因为口角起的争斗,一不小心‘失手杀人’。

这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前者属于是胳膊肘往外拐,基本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后者就算是闹到了州府去,也还能找出点其他的借口和说法。

毕竟是在衙门里当差嘛,总归要顾及一下兄弟部门的想法。

陈笠都已经暗暗提起了真气。

就打算等着秦白玉还了嘴,抑或是主动出了手。

他就会以雷霆之势,当场将她击毙格杀。

可这秦白玉的养气功夫,却是出奇的夸张!

任凭陈笠如何阴阳她。

她都不言不语,只默默地受着。

一旁的那些左捕房捕头,一张脸早已经气成了猪肝色。

奈何为首的秦白玉都没有吭声,他们也只得低头忍受。

陈笠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接着道,

“原来,你们左捕房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只敢在背后阴人而已。”

“偷袭一只蜘蛛精算什么本事?谁敢站出来面对我?”

眼见众人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陈笠冷声笑道,

“呵,一群空有天赋的……废物。”

话音刚落。

在场的左捕房捕头,全都抬起了头来怒目看向陈笠。

然而。

他们纵使人数众多,却是无一人敢与陈笠对视。

这可是敛气境啊!

整个青阳县都屈指可数的人物!

侯在不远处的右捕房众人,早已高兴得嘴角高高翘起。

他们被左捕房打压了许多年,还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我觉得县衙右尉这个位置,非陈捕头莫属了。”

“就是,林右尉天天玩消失,今天这种事情也没看到他。”

陈笠环视场间众人,也没能听到半点反对的声音。

他这才转过身去,将地上的蜘蛛姐姐温柔抱起,往通幽山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得远了。

秦白玉才闭上双眼,黯然叹了口气。

“难道……靠自己的双手修行,真的不如靠妖鬼施舍?” 第二十二章 纸人纸马 县衙后堂。

师爷推开房门。

恰好看到县令拿着一张条子,正一脸的愁容。

他当即关切的问道,

“怎么?剥皮剜心那个案子,还是没有半点眉目?”

县令叹气道:“眉目倒是有了。”

师爷应道:“那怎么不去抓人?”

县令拿起茶杯续了些茶水,惆怅的应道,

“总不能为了那点眉目,就不要自己的左膀右臂了吧。”

师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懂了。”

从后堂出来。

师爷就转去右捕房,将一封信递给了徐元明。

“你去趟通幽山,把这封信交给陈捕头。”

……

通幽山。

“好姐姐,当真是苦了你了,被我连累成这样。”

“好弟弟,你能有现在的成就,姐姐开心还来不及呢。”

把蜘蛛姐姐抱到了石床上,陈笠正准备再喂她一些汤药。

一道有些虚浮的脚步声,忽然在洞外响起。

过得片刻。

一身捕头装扮的徐元明,就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看着陈笠坐在石床边上,靠在一旁的蜘蛛精也是满脸柔情。

徐元明微微怔了怔,随后开口笑道,

“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或者再回去赶半个时辰的路?”

陈笠很想说他没有这么重口。

蜘蛛姐姐可还没有化形,就算是腿控也没有这么玩的。

碍于蜘蛛姐姐就在一旁,他只得没好气的问道,

“甭墨迹了,你来有事?”

徐元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了陈笠手里。

“涂师爷让我交给你的。”

师爷?

这老王八蛋又想搞什么鬼?

陈笠一头雾水的打开了信封。

【陈捕头,见字如面。】

【你今日在城门口召唤骨妖,我等倒是心中明白,此乃道门的御妖之术。】

【然,治下百姓素来愚昧,他们对此事还是颇有微辞。】

把信看到这里。

陈笠也是有些头疼。

当时在城门口,他都没有召唤古竹。

是古竹感觉到了他有危险,主动出击御敌……

他倒不会去责怪古竹。

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

陈笠摇了摇头,继续拿起书信看了起来。

【县衙如今也是多事之秋,剥皮剜心的案子,弄得百姓们人心惶惶。】

【我跟县令大人商议之后,一致认为如果陈捕头能侦破此案,或许能挽回一些名声。】

对于名声什么的,陈笠倒不是特别在意。

只不过这个剥皮剜心的凶手,已经连续作案多起。

而且,他好像还没有停手的打算……

【陈捕头若有意为民做主,可去往此处一探究竟。】

陈笠往书信底部一看,只见着三个小字。

【浣溪村】。

“浣溪村?”

“这个村名怎么这么熟悉?”

陈笠低着头想了想,也没有太大的映像,只好把注意力又转回到了案件本身。

这剥皮剜心的案子。

肯定就是右捕房的哪个捕头,正在给供养背后的妖鬼。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才会需要用到如此之多的贡品。

现如今的陈笠,可以说是非常缺少法力。

而法力的来源,又正好是通过斩妖获得。

既然横竖都是要斩妖的,顺带手把这事儿办了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陈笠就抬起头来应道,

“行,你回去告诉师爷,就说我即刻启程。”

等徐元明走到了洞口,陈笠又将他叫住,

“对了,我这几天可能比较忙,劳烦徐捕头每天帮忙送些汤药上来。”

徐元明自然是连连答应。

目送他下了山,陈笠才转过头来,对着蜘蛛姐姐说道,

“好姐姐,我本想再好好的陪一陪你。”

“可这些王八犊子,总是拿这些破事来烦我。”

蜘蛛姐姐靠在石床上,目光柔和的看着陈笠,

“好弟弟,认真做事的男人,可是要更有魅力了呢!”

“好姐姐,那我便去了?”

“去吧,若事不可为,万不要勉强了自己!”

“嗯,姐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争取能够早些达到敛气境。”

听到敛气境三个字。

蜘蛛姐姐苍白的脸色霎时一红。

到了敛气境之后,她就可以化作人形了。

化作人形以后,就可以……

“知道啦,你赶紧动身吧。”

……

浣溪村。

陈笠蹲在村口的草丛里,脸色忽明忽暗。

他在来之前,就觉得这个村名有些熟悉。

等到了地方之后,他才隐隐约约的想起来……

顶头上司林右尉的老家,不就在浣溪村?

师爷递来的那封信里。

说‘剥皮剜心’的凶手,就藏匿在这个村子。

而剥皮剜心这个事儿,肯定是有人在供养身后的妖鬼。

两条信息一结合。

这背后的凶手是谁,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林右尉是个大孝子。

即便是在县城里,担任县尉一职。

他还是会每天赶路回来,跟老娘住在一起,顺便从城里带回一些吃食。

让陈笠有些想不明白的是。

如果剥皮剜心的真凶,真是林右尉的话。

师爷为什么要让他这个右捕房的人,来处理这件事情?

把这个消息透漏给左捕房那帮人,不是会更加稳妥?

“难道,是想让我徇私放人?”

陈笠微微闭上双眼。

西风巷子那具女尸的惨状,如今还历历在目。

而像她那样被人剥去人皮,又剜去心脏的尸体。

在衙门的仵作堂里,还摆着整整四具!

摸了摸腰间的官刀,陈笠轻轻叹道,

“师爷啊师爷……这一次,怕是要很难如你的意了。”

林右尉的修为并不算高,只是炼体巅峰的样子。

陈笠之所以没有进村里去候着,只不过是不想在他老娘面前动手。

又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直到如水的月亮姐姐,已经温柔地流满了大地哥哥全身。

四个同等高瘦的人影,才出现在了村外泥泞的道路上。

在这四个‘人’的肩膀上,还抬着一顶不大不小的轿子。

陈笠扫了它们一眼,就将全身的气息都收敛了起来。

林右尉在加入衙门以前,曾经是个纸扎师傅。

与那些卖纸人元宝,经营白事的纸扎师不同。

经林右尉那双手扎出来的纸人纸马,可谓是纸人为兵,纸马为骑。

仗着这门手艺。

林右尉的纸扎生意,也曾经红火过一段时间。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他就跟妖鬼混在了一起。

等到轿子走得近了一些。

陈笠才看到那四个纸人抬着轿子里,并没有坐人。

“难道是来接人的?”

陈笠也不急着动手。

等那几个纸人一路走进了村子。

他才按住身形,悄悄跟了上去。 第二十三章 破庙鬼域【求收藏,求追读】 几个纸人进了村。

顺着村里的小道绕了几步,就把轿子停在了一栋二层小楼前。

站在最前头的那个纸人,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小衣裳,头顶上还扎着个麻花小辫。

轿子才刚刚停稳。

它就往小楼飘了过去,又轻轻敲了敲房门。

“老太君,您睡了吗?”

“老太君?老爷让我们来接您去赴宴呢。”

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

一个佝偻着腰身的老太太,杵着根拐棍走了出来。

“我不是让你们不要来了?”

麻花辫赶忙走上前去,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君,今天可是老爷大喜的日子,这才让我们来接您呢!”

“大喜?什么喜?”

“老爷今天要成亲了呢!”

“成亲?”

老太太佝偻着的腰身,悄悄地就直起来了一些。

“还算这兔崽子没有忘了正事。”

儿子成亲这件事。

似乎给老太太注入了莫大的活力。

先前还是老态龙钟的她,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往轿子走了过去。

“我就说我儿子肯定能讨上媳妇来着。”

“成亲好啊,成亲好……”

“就算是哪天人没了,也能给我老林家留下一个念想。”

儿子现在长大了,要做些什么事情。

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已经管不住了。

只要能给家族留下一个延续,也就随他去了。

等到老太太上了轿子。

侯在一旁的四个纸人,齐齐的往地上跺了几脚。

烟尘飞舞之中。

它们像是被人在脚底吹了气一样,呼呼地就涨大了几圈。

直到浑身纸皮绷紧,身上也再无一道褶皱,看起来与常人也没有太大区别。

它们才各自回到原位,把坐着老太太的轿子抬了起来。

轿子刚刚在小楼前掉了个头。

一个画着戏妆的男人,忽然从村口拐角的位置,一溜烟跑了过来。

“几位爷这身打扮,是有什么喜事儿要办?”

四个纸人齐齐回头,随后在腰间各自一捞。

它们手里就已经多出了一些纸刀,纸斧之类的武器。

戏妆男人见状,连连摆了摆手,

“别介啊爷们儿,有什么生意带我一个呗!”

眼见纸人们不为所动,男人又商量着说道,

“五钱!只要五钱银子!俺就能唱上一宿!”

轿帘微微一动,老太太把头伸了出来:“真就只要五钱银子?”

这个男人身上的戏服,脸上的戏妆都十分考究。

可不像什么几钱银子,就能够打发的草台班子。

戏妆男人连忙说道:“滋要是多取了您一文钱,我都是您孙子养的!”

老太太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那就一道儿走吧,到了地方记得唱些喜庆的。”

“好咧!”

出了村口的大道。

轿子行进的路线,就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抬轿那四个纸人,肩上虽然抬着轿子,却净是挑些没人走的小路。

好在它们脚底生风,双脚从不落在实处。

不然等这顶轿子颠簸着到了地方,到底是办喜还是办丧,那都两说的事情。

陈笠也不能施展真气,只能靠着腿脚还算利索,远远的跟在它们后面。

一路跟着轿子,走出去了约莫大半个时辰。

终于在远方的山头上,隐隐看见了一座破庙。

纸人们抬着轿子,径直就往破庙赶了过去。

陈笠跟在后面,将将靠近破庙三丈。

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了起来。

随后。

他眼前的这间破烂庙宇。

就变成了一座装潢十分豪华,四处还挂满了大红灯笼的喜庆庙殿。

“鬼域?”

敛气境的妖怪,就拥有了化形为人的能力。

敛气境的鬼怪,就会拥有自己的鬼域。

严格说起来,鬼域也算是幻境的一种。

普通人如果不慎进了鬼域,往往会视白骨如红粉,见腐尸如珍馐。

凡是心性不定者。

皆会沉沦其中,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

“看来,林右尉背后那只鬼物,也是个不一般的厉害角色。”

纸人们抬着的轿子,已经停在了庙门口。

麻花辫扶着老太太,这会儿正往里面走。

陈笠也没有半点退缩,直接就跟着走了进去。

等进到了庙里。

只见四周都装扮得十分喜庆。

喜蜡,红绸,猪羊等等成亲用的东西一应俱全。

几十个神色木然的丫鬟婢女,此时也是里里外外的忙个不停。

这些个丫鬟婢女。

如果光看外形的话,已经与常人无异。

要不是知道林右尉的底细,陈笠肯定会以为它们都是真人。

老太太刚刚走进大厅。

一个丫鬟就迎上前来,径直跪了下去。

“奴婢见过老太君。”

老太太早就贫苦惯了,何时享受过这种跪拜大礼。

她想扶这纸人起来,却又有些不敢伸手,最后只得嗫喏着问道,

“我儿在哪里?”

“启禀老太君,老爷在后院陪着夫人上妆呢,要不要奴婢去禀告一声?”

老太太连忙摆了摆手,道,

“不用不用,我随便坐坐就行,别扰着了他们。”

陈笠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就找了个方便的借口,悄悄往后院溜了过去。

进得后院。

只见一栋灯火通明的奢华木楼,正矗立在四周的假山假水里。

陈笠仔细一瞧。

才发现这栋木楼虽然奢华异常。

但是在房檐跟圈梁的位置,都隐隐能看见一些白色的浆糊痕迹。

这楼……

却是一栋烧给死人用的纸楼。

站在原地欣赏了片刻。

陈笠才发现在二楼上,隐隐有着人影攒动。

他赶忙收敛脚步,轻手轻脚的靠了过去。

这纸扎木楼虽然美轮美奂,却是不怎么隔音。

陈笠刚刚摸到一楼外围,楼上的对话声就清晰地传了下来。

“三娘,你可要快些准备,吉时就快要到了。”

“你慌什么,凑这些人皮和心血宝药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天可怜见啊,三娘!为了凑这些人皮心血,我可是把青阳县都快翻过来了!”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吧,老娘要喝药了。”

小楼里一阵细碎脚步响起。

一身喜庆红袍的林右尉,就已经出现在了大门口。

目送他往前厅走了过去。

陈笠又抬起头来,看向了二楼的红烛洞房。

一个形状颇为娇俏的人影,此时正倚在窗边梳头。

“林大人,我可不是想给你戴绿帽子。”

“我这是……嗯,擒贼先擒王!”

说罢。

陈笠就退去身上戏妆。

又打开一楼房门,朝着二楼的洞房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