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身小吏肝到极道天魔》 第1章 锦山县小吏,严青,严安明 大晋,北地商州,锦山县。

大雪飘零,寒风呼啸,枝木枯荣万籁寂静。

寒冷时节,木屋之中,严青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一切都那么的陌生。

这是哪里?

严青不明所以,身为21世纪的大龄青年,每天过着牛马的一天,只有下班入夜时那黑暗寂静的空间,才让他有活着的感觉,然后渐渐的喜欢上了喝酒,甚至到了无酒不欢的程度。

而在记忆中,他明明记得上一秒还在家里准备独酌,刚刚拿起酒杯要喝上一口来着。

转眼间,便来到了这里,他以为是梦。

但寒冷的天气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那么无比的真实。

随后,严青看到了血迹,在他所躺的床榻被褥上,血液沾染了被子,明显出现了两种不同的颜色。

一时间,严青头疼欲裂,犹如海浪狂涛的记忆向着他奔涌而来,像是按了快进的电影一般,进入了他的大脑。

严青,字安明,原籍大晋中都人氏,而今流放至北地,现,于大晋北地商州锦山县当值巡夜人,月俸一两二钱,五斗米。

家中父母皆死,亦无兄弟姐妹,二伯于三年前失踪不见,如今孑然一身。

在记忆中,严氏三代以上皆为罪人,而严青是第四代,以大晋万般罪责三代而消的律法来看,如今能算得上是白身小吏。

陌生的人,和陌生的一生,就这样犹如数据一般穿插进了严青的脑海中。

“哈~”

急促喘息,剧烈的疼痛与穿插的记忆让严青的脑子变得非常昏沉,休息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而这时,他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

但穿越的身份并不好,不是富家公子,而是一个穷光蛋小吏,依然是一个牛马。

而更不好的消息是......

这个世界的世道并不平常,妖魔乱世,邪祟丛生,是朝不保夕的险恶人世。

险恶人世......

猛然,严青低头看向被褥的血迹,立马在脖子上摸了起来,马上就摸到了一个已经愈合了的伤口。

伤口位置很大,横贯了整个脖子......

很显然,他,是被杀死的。

记忆愈发清晰,死亡的回忆袭来,冰冷的刀光之后,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汹涌而上。

然后,不停地、大量的,无法遏制的血液流失,绝望、恐惧的情绪纷涌而上,冲击着脑海。

“啊!”

严青大叫了一声,不自觉的发泄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双眼睁大血气上涌,瞬间满脸通红,大口喘着粗气,贪恋着现在顺畅的呼吸。

不妙,不妙,太不妙了。

一位白身小吏,怎么引来这种仇家的,那毫不犹豫的刀落下,真正做到了干净利落。

该死,穿越了还是牛马就算了,连生活环境都不安生.....

恍惚间,眼前好像有虚幻的文字出现。

该死,不会又是什么死前回忆吧?

经历了刚刚的事情,严青有些后怕,莫名出现的虚幻文字好似飞蚊症一般,让人头晕目眩,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揉了揉,然后才再一次睁开。

但虚幻的文字并没有消失,反而正逐步清晰了起来。

【万法路】

斩邪刀(未入门)

月华法(未入门)

【天命:15】

【可将天命投入万法路,用以提升万法路万法修行进度。当天命不足二时,天命将无法投入。】

【极道:0】

【每当万法修行到达‘登峰造极’,可获得极道,将极道投入万法路,可以蜉蝣窥苍天。】

......

这是什么?

这是挂!

看清了上面的文字,严青很明白这是什么玩意。

万法路上显示的两种武学,记忆中是有印象的,都是来自于巡夜司,是所有巡夜人的官属衙门。

而这两门武学是巡夜人的标配,每个加入巡夜司的人都可以获得,不是什么稀奇玩意。

至于为什么全都是未入门,这也很好理解,他毕竟只是得到了记忆,没有自己亲自练过,这要是能有熟练度才有鬼......

正当他研究万法路时,嘎呀声响起,木屋的门竟然被打开了。

寒风呼啸而过吹了进来,霜雪被吹进了门口,一阵寒冷在木屋内蔓延。

凭着月色光影,一道身影赫然倒映在木屋的地面上......

“你竟然没死?”那道身影有些疑惑,阻挡风雪的斗笠下一双幽蓝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严青。

他是来收尸的,但却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四目相对,一时间严青连呼吸都停止了刹那。

那个斗笠,那身蓑衣,以及腰间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刀,让他好生熟悉。

“柳子七......”

斗笠,蓑衣,长刀,是巡夜人的标配,但身形和穿戴方式不会变,严青记起了这个熟悉的名字,下意识的翻身下床,凭着记忆摸到的挂在床边的刀将其抽出,持刀而立。

但是他在回忆中找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只能冷声问道:

“你要杀我?但我记得,我们并无仇怨!”

前身和柳子七只一同当值过三次,交集并不多,严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前身.....

“因为你不懂规矩,因为你杀伐太重!”

柳子七目光如炬,双眼幽蓝的火焰正在炽热的升腾,一股白气从他的口中吞吐而出,缠绕在刚刚抽出的长刀上。

“放你的屁,我按时点卯从无缺席,亦无杀过人,如何不懂规矩,杀伐过重?”

突然,严青猛的反应过来,前身刻苦努力修炼,武力值相当不错,从当值巡夜人开始到现在,一共杀死过十四只妖邪......

通了!

明白了!

所谓不守规矩,是不守他们的规矩,所谓杀伐过重,是杀妖太多。

即便是蠢猪,现在也明白了原因......

因为柳子七勾连妖邪,而妖邪要他的命,所以严青要死!

“呸,贱人生的贱种人奸,杂碎畜牲!”

记忆碎片浮现,巡夜司经典名言不假思索的从口中说出,然后紧接着的是经典的国粹。

“我艹尼玛!”

“呵,困兽之斗罢了。”

柳子七并未多言,眼中的幽蓝升腾的更加热烈,犹如锅中的油不停翻滚。

一瞬间刀光袭来,快到不可思议,严青甚至都看不清楚,便觉得右臂一疼,厚厚的冬衣直接被斩开一道口子,右皮肉外翻,鲜血犹如水流,挂臂而下。

紧接着一股巨力袭来,快到不可思议的直踹犹如闪电直击胸口,严青身影倒退飞了起来,撞碎了木床。

“这么弱?我以为你的实力和你的嘴一样硬。”

柳子七居高临下,看着瘫倒在地,已经无法的起身的严青,目光中的幽蓝渐渐熄灭,露出了斗笠下那双轻蔑的眼睛。

“锦山北的那些猪妖真的是蠢猪,连你这样的废物都不如,竟然能被你连斩十四......”

“你说我是人奸,那你知不知道,整个锦山县,一座县城,十五个村,全部都是妖邪圈养的猪猡?”

“你知不知道,巡夜司三十五名巡夜人,身家性命全在妖邪的手中......你以为,锦山县往年死去的巡夜人是怎么死的?”

“全是因为不听话而死的!”

刘柳子七冷笑,这么多年来,他操持着喂养妖邪的事情,全司上下都清清楚楚,但却没有一个人阻止。

因为他们都一样,一样的怕死,一样的想要苟且偷生,所以他们都瞎了,这一瞎就是好多年,时间长到一切都变得习以为常,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哦,原来所有人都是人奸......”

“真是,真他妈的,让人,恶心!”

严青喘着粗气,巨大的疼痛让他双目充满了血丝,额头的青筋暴起,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但长刀仍然死死被他握在手里。

本来还想在这个险恶的人世苟且偷生来着,但苟且偷生又和这些人奸有何区别?

他们看似是人,其实已经是妖魔了......

因为,他们也在吃人!

看着柳子七手中的那柄长刀马上就要砍下他的脑袋,严青眼中弥漫着癫狂,大笑着咳出一口血来。

老子是不会死的,至少不会是现在死!

你们吃人,那老子也吃人!

我要......

吃掉你们!!!

万法路的虚幻面板在严青的眼中浮现,一瞬间好似有一条大道展现在他的面前,十四颗金色的光球犹如陨石般坠落在大道上,炸开了绚丽的花火。

“万法路,梭哈天命,提升斩邪刀!” 第2章 斩邪刀(极) 面板上,天命逐步减少,一切都好似暂停了一般。

犹如诵念经文的呢喃在严青的耳边响起,听不清道不明,但宏伟至高,仿佛蕴含一切至理。

斩邪刀的境界在不断的提升,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天生万物,予取予求。】

【一颗天命华光绽放,你灵光一闪,多年不得入门的斩邪刀,被你练至小成。】

【又一次,三颗天命华光绽放,曾经困扰你一生的斩邪刀,被你练至大成,但你始终摸索不到斩邪刀的至理。】

【愚钝的你,看向了天命,你予求道:天命啊天命,请帮帮我!】

【十颗天命骤然绽放华光,灵光源源不断,你如有神助,斩邪刀达至圆满,而后练至化境。在天命的光华下,赫然间有那么一个刹那,你窥视到了理,终于将斩邪刀练至终点,超越了前者抵达了登峰造极。】

【你获得了一颗:极道。】

梭哈,全部梭哈,获得的极道,立马又被严青投入了进去。

一颗内捏至极的黑色圆球,吞噬了所有天命的华光。

【蜉蝣窥到了苍天,你获得一丝‘仪’。】

【斩邪刀(未入门)→斩邪刀(极)】

......

瘫倒在地上的严青,本来失去知觉的手突然有了知觉,身体中源源不断的涌出新的力量,原本孱弱的他变得强健,无数刀光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叮!

铁与铁的碰撞,迸发出了清脆的清吟,之前根本捕捉不到的刀光轨迹,在严青的眼中是那么的清晰。

柳子七要斩下头颅的刀被阻止,眼中有些惊愕,但战斗经验丰富的他,并没有选择后退,以极快的速度翻转长刀,以另一个方向想要将眼前的头颅斩下。

但现在不同往日,严青的斩邪刀已经达到了连创造者都无法达到的境界。

柳子七极快的翻转斩击,如今也不过尔尔。

叮!

严青又一次,轻而易举的挡下了那把势不可挡的长刀。

斩邪刀带来的力量流淌到四肢百脉,他的双眼中,两团幽蓝的火焰升腾而起,像是怒火在燃烧,紧接着力量流淌衍伸到了他紧握的刀中,巡夜人标配的长刀上,亮起了一抹银光。

我说过!

我会,吃掉你!

就像你,吃掉别人一样!

......

在柳子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抹银光斩下了他拿刀的手臂,他惊愕看着站起来的严青,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这时,迟钝的疼痛才从断臂上传来,让他一瞬间跪倒在地上,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刚刚弱小的虫子,在他的心中无限拔高,变得犹如一尊魔神。

“不...不,你不是严青......放过我,求求你放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只想活着,我只是想要活着!!!”,恐惧让柳子七变得软弱,没有丝毫刚刚的高手风范,歇斯底里的嘶吼着,磕头如同捣蒜般,祈求着让他活着。

幽蓝的火焰渐渐熄灭,严青收刀入鞘,居高临下看着不停磕头的柳子七,眼中的厌恶无以言表。

死吧!

未有多言,严青双指并立,一抹银光在指尖闪烁,轻轻抚过了柳子七的头顶。

那颗如同捣蒜一般的头颅,轰然炸裂,溅了一地血浆,红的白的混杂在一起。

仇敌顷刻而死,严青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跨过了这具不动的尸体,走到了被打开的木门旁,那里挂着干净的斗笠和蓑衣。

带上斗笠,穿上蓑衣,将佩刀挂上腰间。

屋外的风雪还没有停止,但寒冷已经无法让严青瑟瑟发抖了,斩邪刀的力量让他全身犹如火炉。

虚幻的面板跳出了新的讯息。

【斩杀‘开辟境’修行者,掠夺天命二,现剩余天命:三。】

【万法路】

斩邪刀(极)

月华法(未入门)

【天命:3】

【可将天命投入万法路,用以提升万法路万法修行进度。当天命不足二时,天命将无法投入。】

【极道:0】

【每当万法修行到达‘登峰造极’,可获得极道,将极道投入万法路,可以蜉蝣窥苍天。】

......

杀了柳子七,天命增加两颗,而前身斩了十四只妖魔,所以加上他自己本来的那颗天命,他才有了一开始的十五颗天命。

所以只要杀生就能掠夺天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杀平明百姓是不是也能......

不不不,那样太可怕了!

严青马上停止了这个想法,坚定了内心的底线,他拒绝成为那样的怪物。

看着面板上的讯息,他回想起了刚刚提升斩邪刀时的感觉。

当每一个天命绽放的时候,他就好像经历了一次,剔除了所有的一切红尘世俗琐事,然后无时无刻不在修行斩邪刀的人生一样。

这样一来的话,等于说他花了十四辈子的漫长时间才将斩邪刀推到了巅峰......

怎么可能?

练这种大众货色,我竟然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严青嘴角抽了一下,觉得这个推断非常离谱。

我不信,我的资质不可能这么差!

严青不信这个邪,立马开始梭哈。

万法路,梭哈月华法。

虚幻的大道在眼中铺开,两个金晃晃的天命轰然绽放开来。

【天命绽放光华,你端坐大雪纷飞中,开始修行月华法。但月华法玄妙至极,对你而言如同天书,你穷极一生都无法入门,垂垂老矣时,你仰天长叹,痛诉天道不公。】

“看了一辈子,都不看不懂?......你tm的!我不信,万法路继续!”

【天命绽放光华,你端坐大雪纷飞中,百二十年弹指而过,而你依然不入其门,垂垂老矣之时,灵光一闪,但你来不及琢磨,便已原地坐化。】

“......”

好吧,经历了两次尝试,严青极便不信也认命了,他的资质确实差的离谱,修行只能予求用更多的天命堆积了。

不过柳子七竟然是开辟境?

开辟境是修行的第一个境界,是所有修行者的起点,然后后面的境界叫做内景地,再然后的境界,前身也不知道那么多.....

但只知道这些就够了。

因为锦山县上下的巡夜人没有一个超过开辟境的,以他斩杀柳子七那么轻松的武力来比较,这些人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既然这样......

那大家就都不得安生吧!

直接开杀! 第3章 这只是开始 风雪断断续续的下着,这种天气,遗留下的冰雪早已经没过了脚踝,每一步行走都显得异常困难。

风雪中,严青双眼的火焰不再那么的炽热,原本熊熊燃烧的幽蓝火焰,被他刻意压抑成了火苗。

为了保持战斗体力的同时,又能时刻温暖着身体,他精巧控制斩邪刀凝练的大劲在身体中缓慢行走,双眼中的幽蓝火焰明灭不定,便是他精巧控制体内力量的表现。

而这种精巧的控制力,是极境之后带来的升华,让霸道的斩邪刀大劲被他指挥如臂,犹如将军指挥士兵般天经地义。

很快,走过了布满银霜的枝林丛叶后,严青来到了离木屋最近的那座村子。

慕家村......

终于到了!

即便有斩邪刀凝练的大劲支撑着身体的温暖,但严青依然能感觉到烈烈寒风在剐蹭他的脸庞,无时无刻都传来一丝刺刺的痛。但只是痛感还好,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莫大的风雪掩盖了路上的标志,严重干扰了他前进的方向和进度。

但幸好,最终他还是到了。

没有迷路,也没有错过时间,正好卡着巡夜人当值的时候。

不过似乎,还是晚了一点......

村落篱笆围墙上,赫然趴着几具已经落满一层积雪的僵硬尸体,熟悉的面容让严青有那么一瞬间失神。

二狗子?其中的一具尸体,前身很熟悉,二狗子是他小时候的贱名,即便长大后有了大名,但村中的大家依然亲切叫着他的小名。

而二狗子也并不讨厌大家还是叫他的贱名,在他的想法里,贱名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在北地这种苦寒危险的地方,能安稳的活下来并长大,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记忆中,二狗子家是半个猎户,有狩猎的手艺,每次进山狩猎收获都不错,原本贫穷家境也在渐渐好转.....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二狗子的笑声很爽朗,心思单纯,性格积极向上,是顶好的少年郎。

前身刚刚到任当值时,这家人送过几次打猎捕获到的野兔给他,让他勉强温饱的肚子,满足了几次,前身很是感谢。

后面天气转冷,在巡夜人当值巡守路过时,这家人也会为他们盛上一碗热腾的开水,让他们暖暖身子。

只是,记忆中那张洋溢年轻的脸,与现在这张恐惧绝望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此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这不对,也不应该如此。

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二狗子是万千红尘中的缩影。

前身又何尝不是巡夜人的缩影。

即便连斩十四妖又如何?

转瞬即死而已。

严青紧紧握住了刀柄,没有一刻为死去的人而哀悼,因为这毫无用处。

他现在的心中只有一样东西。

天命,天命,还tm是天命!

他清楚明白,不论如何,只有足够的,大量的,无穷的天命,才能让他有足够的资本闯入这个世界。

偏安一隅不可取,做狗熊真的很没意思,比单纯的想活着还没意思。

严青不再控制身体中的斩邪刀大劲,双眼幽蓝的火苗瞬间蒸腾,压抑了许久的力量,第一次痛快的燃烧。

斩邪,斩邪,不看到妖异邪气,又如何能寻踪斩邪?

斩邪刀最开始创造的理念便是如此,大劲能让身体变得强大,但双眼中的火焰,才是重中之重。

幽蓝之火,能觅气寻踪。

一时间,抬起的双眸洞穿了遮盖视野的风雪,看到了村落上头弥漫的妖异邪气......

他在这里整整当值了四个月,每天都有巡守这座村落,没有人比他更加熟悉这里。

在看到妖异邪气出现那一秒,他就已经确定了妖魔的位置。

找到你了!

严青屏息凝神,抽出长刀,迈步而行。

......

“咔呲咔呲!”

青石瓦房内,屋中的炉火旺盛燃烧,让气温并未有屋外那般寒冷。

血肉互相堆叠在床榻旁边,断肢断臂随处可见,即便是如此寒冷的天气,也不禁散发腐肉臭味。

一只灰白毛发,全身皮肉结实的猪妖,正惊悚可怖的啃食着一具已然冻僵的尸体。

它双眼浑浊,褐黄的兽眼中出现厌恶,一个脑袋从它的口中被吐了出来,在地上滚落了两圈。

“说了多少次了,三十年以上的血食就不要拿上来了,王不会喜欢的。”

猪妖停下来了嘴上的啃食,看着前方站立的村正,轻蔑的继续说道:

“要孩童,孩童懂吗?你们这些两脚羊,长的越大越难吃,只有孩童的血肉才好吃,只有孩童血肉才是鲜嫩多汁的顶尖吃食,只有孩童的血肉王才喜欢。”

村正形如枯槁,双目无神,茫然无措。

猪妖的话和他知道的不一样。

那两个巡夜人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猪妖只是要过冬的血食,挑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送过去就可以了,也没有说要孩童啊。

况且,巡夜人不作为,这么多年过来,聪明的已经跑了,留下那些跑不了的人,被吃的被吃,穷死的穷死,慕家村都要绝户了,哪里还有人家会生孩子?

村正枯瘦的身体晃了晃,弯腰讨好道:

“妖爷,慕家村这些年进贡了不少血食,这些就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万望您通融通融,实在没有孩童可以进贡了。”

“通融?”

猪妖轻蔑的哼哧一声,褐黄色的眼瞳盯着村正,舌头舔了几下刚刚猪蹄上沾染的血肉,露出一排獠牙凶恶道:

“王这些年已经很仁慈了,不然你们早就已经被我们吃光了。既然你们拿不出来,那也没必要存在了。”

“而且,我记得你家的小孙子不是刚刚出生吗?他不就可以敬献给王?难道你不愿意?”

“不,不......”

一时间,村正如入寒窟,他的孙子怎么可以去给猪妖当吃食,那可是他的孙子,和那些乡野农夫的孩子怎么能一样......

他搓着手,更加卑躬屈膝,强撑出一抹笑意颤抖道:

“妖爷,我小孙子生来就有病,王不会喜欢的,要不您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县城给您买一个回来。您也知道,这个世道,卖孩童的人大有人在的......”

不听话?

猪妖双眼凶悍,死死盯着村正。

“我若是非要你家孙子呢?”

刚刚或许它可以放过村正家的小孙子,但现在绝对不会放过。

锦山县是群妖的牧羊场,只有听话的两脚羊才能活,不听话的都要死。

“这,这......”

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战战兢兢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

“小人明白,我家...小孙子会如期敬献王的......”

“很好!”

猪妖凶悍的眼神骤然消失,马上喜笑颜开哈哈大笑,恶心的口水四溅而出,但还没等它继续说下去,‘轰’的一声,青石瓦房的门竟然飞了过来。

虽然飞来的是木门,但来势汹汹不得不防。

猪妖反应很快,伸出一只长满灰黑毛发的猪蹄,将木门一下拍开,木门随即碎裂成无数块散落一地。

风雪吹进了屋子,一只脚踏进了屋内,斗笠之下,燃烧幽蓝火焰的双目死死的盯着猪妖,手中紧握的长刀闪烁着银光。

火炉熊熊燃烧,勉强照亮屋内,昏暗的光反射着屋内早已干涸的血迹,透出了诡异的暗红。

而门就如同前往地狱的通道,通道中好似无数人在哀嚎。

看到那熟悉的斗笠,猪妖也回过神来,目光冰冷呵斥道:

“巡夜人?”

“你怎敢对我拔刀,怎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对群妖而言,锦山巡夜人不过是牧羊犬,现在牧羊犬竟然敢反抗主人,对主人而言简直是大逆不道之事。

严青没有说话,以沉默回应。

这猪妖,不会真以为,锦山上下所有巡夜人都是他们的狗了吧?

如此鲜明的局势都看不清,确实验证了柳子七的那句话,一群废物蠢猪罢了!

严青目光瞟向一旁卑躬屈膝的枯瘦老人,看到老人战战兢兢的贴着墙面,便收回了目光。

这个村正,比之猪妖更不如,像极了怕死老狗......

容我想想,猪妖的弱点在哪里来着?

哦,想起来了,是腹部......

严青长刀扬起,斩邪刀大劲一瞬间犹如弹射起步般窜了出去,沿着脉络挥洒着磅薄的力量,全身肌肉膨胀后在收缩紧绷,所有的力都凝聚在了这一刀里。

十四辈子练就的斩邪刀给了他莫大的自信,这一刀严青自信无人能敌。

看到严青正蓄势待发,庞大的压力犹如山岳倾倒而来,猪妖大感不妙,凶戾嘶吼咆哮,想要先发制人。

但下一刻,严青消失在了原地。

猪妖看不清,做不出反应,便感觉猪头一阵剧痛,然后整个身躯都向上飞了起来。

严青一脚向上直踹,差点将猪妖的脑袋踹碎掉,但妖魔终归是妖魔,身躯的坚韧抗力还是扛下了这一脚。

但并无关系,即便妖魔躯体再如何坚韧,猪妖也已经暴露了它最薄弱的地方,那是它一身皮毛都无法完全保护到的地方。

蓄势!

严青马步于猪妖腹部之前,双脚如同生根般不动如山,银光闪烁于刀刃之上,长刀如扇般斩出,随即毫无阻碍的切割而过。

斩邪刀大劲霸道的力量瞬间侵入了妖魔之躯中,将一切都化成了一道声响。

妖魔之躯轰然炸开,妖血洒溅当场,覆盖了之前屋内的暗红血渍。

斗笠和蓑衣上也一样满是妖血,正在垂流如雨,村正在一旁都吓傻了,他不明白,为何一向不作为的巡夜人,如今竟然动手杀了一头妖魔。

他僵硬抬头看向严青,而严青那双燃烧幽蓝火焰的眼睛,也同样看向了他。

但严青也仅仅只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去,手中的长刀没有停歇,翻转间便划过了村正的脖子。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放过谁,不该死的死了,那该死的一个都跑不了。

猪妖该死,村正同样也该死,他谁也不会放过。

村正的尸体瘫倒在地,头颅滚落的声音咕噜作响,最后撞到了残肢才停止滚动。

直到这一刻,严青才抖去长刀上的血液,收刀归鞘,然后伸手扶正头上刚刚因为力战而有一些歪的斗笠,迈步走出了青石瓦房。

这时,呼啸的寒风终于停歇,烈烈的呼声消失无闻......

雪,停了。

但,血,不会停!

这只是开始! 第4章 创造全新法门,直达圆满。 ......

【斩杀‘凡人’,掠夺天命:一,现剩余天命:二。】

【斩杀‘开辟境’妖魔,掠夺天命:三,现剩余天命:五。】

虚幻的面板浮现,严青立马查看起这一次的收获。

从村正的身上掠夺了一道天命,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而妖魔的天命是三,比柳子七多一点,同样的境界,两者实力也差不多......从天命的数量上来看,妖魔确实更得天独厚一些,身上的天命更多。

怪不得这个世道是妖魔乱世,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端倪。

对严青而言,这是一件好事,至少在天命的掠夺上,杀妖魔比杀人来得利润大,不会因为天命太少,而心态失衡。

“万法路投入天命,推演月华法!”

虚幻大道在他的面前铺开,一眼看不到尽头,一颗金晃晃的天命从九天坠落,金色的华光铺满人间。

犹如诵念经文的呢喃在耳边响起,听不清道不明,但宏伟至高,仿佛蕴含一切至理。

【一颗天命华光绽放,重来一世的你再次拿起了月华法。

上一世,那一抹灵光在你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你决定乘胜追击彻底悟得月华法。

你一步一步的踏出,走的极稳,灵光不断闪过,你离入门越来越近。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你暮然回首,发觉已然百年弹指过。

你穷经一生,但最终仍差临门一脚,这一脚困顿了你一生,叹息之间,只能抱憾而终。】

看到万法路的推演,严青有些窒息,这一颗天命之前,可是已经投入了两颗天命了,等于说已经三辈子下去了,到现在还差临门一脚......

好吧,自己资质自己知道,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天命堆就是了,不求小成圆满,只希望能够入门好吧。

看着面板上还有三颗天命可以使用,严青咬咬牙狠狠的选择了继续。

【一颗天命华光绽放,你再次回到年轻,经过几辈子的累积,你察觉到一丝不对。这临门一脚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太过不同寻常。

因此你决定重头开始研读月华法,走一遍曾经走过的路。

好在有了几辈子的积累,你看月华法不再如同天书,这一次你研读的极快,你终于读懂了月华法的全部,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无修行至入门的原因......

因为你缺少一个契机,因为这压根就不是你这个境界可以修行的法门,它属于开辟境的下一个境界,内景地的修行法。

这场乌龙,让你沉默许久,几辈子的努力化为了泡影,你枯坐雪中。

终于,你破防了,你开始骂街,你骂了一天,但不知在骂谁......

将一切归零,你没有自暴自弃,蹉跎岁月,而是重整旗鼓。

即便月华法无法入门,但几辈子的积累并非全无用处。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你终于在几辈子积累的经验下,借鉴斩邪刀,创造出了一本全新的法门。

你看着它,犹如看自己的孩子,这是你几世人最大的成就,你自豪的将它命名为:霜华法......】

【天命消逝,一切不再。】

【获得全新法门,霜华法(圆满)】

【月华法(未入门)→月华法(未入门99%)】

......

无数的知识,几世人的一生收获,深深的印刻在心,犹如狂风般贯入了脑海里。

慕家村青石瓦房外,以严青为中心,卷起了一道一米的漩涡,大地上累积的冰雪,顷刻间化成了冰晶,冰晶锋利无比透着一股冷清。

四肢百脉之内,斩邪刀大劲好似被引动了一般有些雀跃,一股与它同源但却不同性的力量,被凝聚出来与它一同行走四肢百脉。

比之斩邪刀大劲,霜华法的力量没有那么的霸道,很是内敛高傲,犹如归鞘的剑。

两者互不打扰,互相抗拒,又互相照应共鸣,让原本已经行走极快的百脉循环,变得更加迅速,整整快了一倍。

这也代表着,严青的实力强了整整一倍。

身体中的力量更加爆炸,如果现在对刚刚那只猪妖再进行一次直踹,严青可以保证,一脚就可以直接踹爆它的猪头,连刀都不用拔出。

呼!

漩涡消失,严青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身体中更加强大充沛的力量,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阴郁的心情,稍微愉悦了不少。

又变强了一点,立世的资本又多了一些......

......

【万法路】

斩邪刀(极)

霜华法(圆满)

月华法(未入门99%)

【天命:3】

【极道:0】

......

熟悉了力量暴涨的身体,严青重新看向了万法路的面板。

他看到月华法那始终差百分之一的进度,无奈的拍了一下额头。

这也太搞了......

前身的记忆中也没有说月华法是内境地的修行法门啊,如果他提前知道的话,也不会这么蠢的一直去推演这个现在不能修行的法门了。

哎,还是掌握的信息不够,一件简单的事情被弄得这么乌龙搞笑。

但幸好,万法路的自己很争气,及时止住了亏损,并且寻找到了全新的盈利方式。

即便投入的天命变成了泡影,也在自我的努力下,创造了一门全新的法门直达圆满境界,这样算来就不亏了。

凡人进入开辟境,需要将法门练到小成,身体中出现劲力,才算是开辟境入门修行者。

在这一步,武学的修行境界,等同于修行者凝练劲力的效率,对法门研究越深,凝练劲力越快,最终将劲力拧成一条大劲,在百脉中循环行走,才算正式进入开辟境。

而要在开辟境继续修行下去,需要登十二峰,一条大劲一座峰,一次比一次难,一般人都是将一道法门练到死,不断凝聚大劲进行登峰......

但据前身了解,正真有心气的修行者,会修行十二门不同的法门来进行登峰,这种登峰的方式,会大大有益内景地的修行。

等于说,这一次严青直接一步到位进行了第二次登峰,轻松无比的抵达了开辟境第二座山的山顶。

而投入的天命比斩邪刀少了两倍多,误打误撞的大赚特赚。

虽然很乌龙,但从这件事上,严青也有新的思路,万法路的推演提升好像没有多框架,可以进行一些其他的操作。

就像修行月华法一样,用几辈子时间将高一境界的法门研读透,然后以同等境界的法门为标准模板进行删减,然后填充高境界法门的知识,创造一门全新直达圆满的法门。

中间少了入门,小成,大成的天命投入,缩减天命投入的同时,将天命用于别的地方,大大加快变强的速度。

想到这里,严青随即关闭了万法路的面板,抬头看向月色明弥漫的天空,默算着时间。

差不多了......巡守的巡夜人差不多也快到后勤补给的地方了。

没有再多停留,严青认准了方向迈步而行。 第5章 巡夜人的后勤驿站 慕家村离巡夜人的后勤驿站其实并不远,整个巡夜司满员35人,减去一位巡夜使,两位巡夜长,还有32名巡夜人,一般分为两队夜昼交替巡守,一队十六人满,两人一组,每次一共八组人一同进行一次巡守。

巡守的路线巡夜使一般不管,由巡夜长分配,这些分配的路线,最终有一个交互点,而这个交互点便是巡夜人后勤驿站。

这处后勤驿站有多数用途,平常时候用来给巡夜的巡夜人充当休息、果腹的地方,必要时也可以当做前进或撤退的转向点,伤员或者尸体的存放地。

夜色渐深,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严青没多久便抵达了这处后勤驿站。

矮小的篱笆围墙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一米多高门扉两旁,已经挂上了散发昏暗光线的黄纸灯笼。

炊烟在篱笆围墙内袅袅升起,显然经营这处后勤驿站的女主人,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迎接客人。

“咚咚咚!”

严青敲响门扉,等待女主人开门。

“来了大人,请稍等。”

篱笆围墙内传来一声回应,不过一会,一位穿着极旧棉衣,头发包裹在头布里,脸上有些斑点,年岁大约三十有五的女人打开了门。

女人看到严青,整个人怔住了,虽然妖血已然不再斗笠和蓑衣上面向下流淌,但残留的血液,却冻成了诡异的暗紫色血珠,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异常可怖。

下意识,女人退后了一步。

“嫂子莫怕,是我。”严青取下斗笠,拉下绑在脸上的黑布露出全貌,不急不缓的说道。

面前的这个女人叫俞听,是一个寡妇,独自一人经营着这处后勤驿站。

她去世的丈夫是锦山县的巡夜人,两年多前巡夜的时候死了,导致锦山县巡夜人不再满员,因此严青才被州城派遣到这里来当值。

刚刚派遣过来的时候,严青第一件事不是去县城报道,而是先去祭拜自己的上一任巡夜人,给予这位巡夜人应有的尊重。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和俞听就熟悉了起来,每次经过停歇休息时,俞听都会给他偷偷开小灶。如,热汤比别人多块肉,如,烧饼比别人的大一圈,俞听在他心里算半个长辈,是个很要好的朋友。

“原来是安明啊,这么黑的天,真是吓我一跳。”

俞听回过神来,伸手抚了抚胸口,连忙让出一个身位让严青进到了驿站内。

整个驿站一共三间房,房子按品字分散在三个不同的方位,划分出了一块空地小院,小院中间有个不大的棚子,棚子里面有灶台桌椅,显然是巡夜人堂食的地方。

严青走进棚子内,随意的找了一块凳子坐下来,手上的斗笠也放在桌子上。

“安明,肚子饿了吗...前几日二狗子打猎送来了几只兔子,我刚刚正好在用这兔肉熬热汤,你要不要先试试味道?”

俞听走到灶台,拿着厨勺在锅里搅了好几下,然后尝了一口满意的笑说着。

看着,听着,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馨....

但,能在这里经营后勤驿站,和巡夜人关系莫测的俞听,真的会什么都不知情吗?

“嫂子有这么容易就被吓到吗?我看不见得吧?”

严青抬起头,目光复杂的注视俞听,继续缓缓的说:

“这可不是独自一人,就能经营这家后勤驿站的人该有的胆量......是被我这身妖血吓到的吧?哦,我都差点忘了,之前嫂子的表现也是一样的......在我斩妖之后,来这里休息时,你也是这种表情......”

“嫂子,就在刚刚二狗子死了,你知道的,他是个顶好的少年郎,他不该就这么死了......你不要让我难做。”

严青平静的话音中透着一股子冷漠,这一刻,他好似没了感情,只为了追寻一个结果。

“安明,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俞听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但她反应非常及时,旋即回答中带着某种否认的意思。

是谨慎?还是不信任?

严青蹙眉,内心思考了片刻,淡漠道:“我刚刚将柳子七杀了!而我也知道了,锦山巡夜司勾连妖魔一事。”

听到这话,哐啷一声,铁勺掉在地上,不知不觉之间,主动遗忘的前尘,通通涌上了俞听的心头,百感交集间她鼻头一酸。

“他们居然也要杀你?”

俞听不敢置信的眼神透露了很多信息,显然她对此事,是全然了解的。

严青沉默片刻,旋即拉下遮挡半张脸的黑布,露出那道可怖的伤口,“他们不是想杀我,而是已经对我拔刀了......嫂子,我需要听你的真话,我不想把事情做的这么难看,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尊重你。”

俞听捂住了嘴巴,有些哽咽的抽泣。

“安明,我......我没有办法,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你,但我不知道你是否会相信......我又想着,即便我告诉你了,你相信了,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就像我的夫君一样,除了白白送命外,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但我杀出来了不是吗?”严青将伤口重新遮住,漆黑的眼眸注视着俞听,问道: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部告诉我……要说实话!”

不知不觉间,俞听流下了眼泪,她抬手不停擦拭,过了许久之后,才缓和情绪说道:

“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我都快忘记了。

我现在只记得,夫君将此事告知我时,我心里是反对的,但夫君的心太正,我说服不了他,反而被他说服了,最后只能支持他想要上报州城的心思。

那天,本来夫君都计划好了,要在当天巡夜的时候,脱离队伍前去州城上报此事,但那晚他还没开始实行计划,就惨死在了妖魔手上......

在夫君死后,我本也不想苟活,但雀儿那时才那么一点大,我死了她怎么办?

我没有办法,为了雀儿,我需要活着!

幸好,我夫君素有英名,柳子七怕他留有后手保护我们这对孤儿寡母,没有将我们彻底杀了,不过,他又不放心让我们就这样离开。

最后,他想了个办法,将我放到了这里,让巡夜人每天监视我,不让我外出,不让我多说一句话。

而我为了活下来,也如他所希望的那样闭口不言,就这样过了极长的一段时间,我和雀儿才真正活了下来......”

听着俞听的话,除了她自己的身不由己外,她心底是想要脱离这个痛苦的煎熬的,只是习惯使然,才让她对此事闭口不言?

那,俞听会是披着狼皮的人吗?

俞听到底可不可信?

严青心中不太确定,但钟元死前好像还真留下了些什么,于是问道:

“钟元留下了什么?”

俞听挣扎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能完全相信严青,那身妖血和那道伤疤,其实在她心里并不能证明什么,不然早在之前,她就将东西交给了严青。

她害怕这是一场局,沉默许久,最终她的理智战胜了感性,选择了一个对她最有利的方式。

“安明,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和雀儿的保命符,除非你能带我和雀儿去州城,不然我不能随意将它交给你。

但只要你能带我和雀儿去到州城,我向你保证,只要能将东西乘上去,锦山县上下所有人,全部都会被定罪斩首!”

去州城吗?

严青沉默思考了片刻,当即摇头。

“到不了的,你一消失,他们就会怕的要死,所有人都会动起来,我会变得很被动,况且带着你们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这时,篱笆围墙外,响起了哐哐的敲门声,流里流气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钟家嫂子开门啊,是我啊,我刘晓,让我进去歇会,这鬼天气,大冷天的,快冻死我了!”

“......”

“嘘,别说话!”

严青意示俞听不要出声,重新将脸遮住,然后带上斗笠站起身来。

“......嫂子最好不要乱动,给我片刻时间。”

......

后勤驿站的门打开,两个穿着严严实实的巡夜人正好站在严青的身前。

“呦,原来有兄弟先到了啊,我说呢,钟家嫂子怎么不来开门,想来是兄弟性急了啊,哈哈哈哈哈!”

刘晓大笑,开口就是污言秽语,即便是捂得严严实实,也能生动的想象出他脸上的猥琐表情。

“......”

“嗨,兄弟不用害羞,巡夜司上下除了咱们上头两位老大,以及那位老大的老大,哪位没有和俞嫂子有过露水情缘啊,只是大家都很含蓄,不明说而已。

要我说大家就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我们大家又没有白嫖,不是我们,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早就该被妖魔吃干抹净了!

要我说,她还要感谢我们嘞!”

刘晓以为严青不说话是因为害羞,伸手拍了拍严青的肩膀,告诉他大大方方承认吧,你就是在干那事儿,大家都是男人,他懂得。

“......”

原来是这样的监视啊......

严青无言低眸,看向那只拍在自己肩上的脏手。

那手,真的是太脏了!

他打从心底厌恶眼前的两人,一瞬间没有任何犹豫的拔刀而出,然后长刀翻转,银光一闪而过,最后归刀入鞘转身进入关门,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迟钝。

相比起除妖灭魔这种还不太熟悉的事,杀人灭口才是他现在的拿手绝活。

刘晓和另一名巡夜人还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过他们的头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那掩盖脖颈的斗笠,还有从斗笠内往下流淌的红白液体。

又过了几秒,他们的尸体才好似有了知觉,在一阵不断抖动后,瘫倒在地。

这就是将霸道大劲控制到极点的好处,肮脏的血,永远不会溅到自己的身上。

......

严青关上门扉,转身就看到一只睡眼朦胧,约莫四五岁的小土豆,穿着大红棉袄出现在中间那栋房屋的门口。

她就是钟雀,让俞听委身于此,受尽委屈也要保护的孩子。

“娘,我想尿尿......”

奶声奶气的童声传入两人的耳中,俞听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该带孩子去如厕,还是该在原地继续刚刚的谈话,只能转头将选择权交给刚刚入门的严青。

第一次,严青不禁失笑出声,微点头道:

“嫂子先忙吧,我等会再来。”

本来,他不想动外头那两具尸体的,想让俞听自己去处理,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能解些心中郁气。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人间的温情比起泄愤而言,更能抚慰人心,把尿的手还是不要触碰这些肮脏的血比较好,脏活累活自己干也不是不行......

如果说,一开始严青全然不信俞听的话,在那刘晓说出污言秽语之后,他信了三成,而后见到那小不点钟雀后,他觉得至少有八成可信。

八成啊,对于这个世道来说,已经很多了,虽然他不可能全然去信任一个人,但姑且信任一些,再留些戒备也并非不可。

严青看向带着孩子进到房屋内的俞听,拿上了工具,随即转身出门挖坑埋尸,然后静静等待,等待着下一队有缘人的到来。 第6章 大晋小吏,按律斩妖,请伏首! 【斩杀‘开辟境’修行者,掠夺天命:二,现剩余天命:五。】

【斩杀‘开辟境’修行者,掠夺天命:二,现剩余天命:七。】

......

铿锵!

一把铁锹被插进土地里,两具尸体被随意扔到了刚刚挖好的大坑中,处理尸体的事情就算完成了。

严青还没有那么慈悲,反正他是只管挖不管埋了。

毕竟,单单一个慕家村,就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们连死都没有坟居,这两个勾连妖魔的杂碎凭什么可以盖土?

要不是为了请君入瓮,这两人就算是臭了,他也不会费一丝力去动他们。

拿上铁锹,严青就不管了,转身就往后勤驿站走,算算时间,新的一组人应该也巡守过来了。

果然,不出严青所料,他的视线刚刚出现后勤驿站的篱笆围墙,就远远的看见两个穿着巡夜人斗笠和蓑衣的人站在了门口敲门。

等严青走近,那两人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其中一人的身体赫然顿了一下,随即往后退了一步。

而他搭档虽然不明白为何,但出于长久锻炼出来的警觉,刹那间便单手虚握在刀柄上。

“看来,你认得我。”严青冷冷的说道,随即扔下铁锹,双目之中即刻闪烁幽蓝之光,身体内的两条大劲立马便拧足了劲,像是脱缰的野马般,奔腾行走于百脉之中。

“我当然认得你!不认得你,又怎么能让柳子七去杀你?但我好像失策了,你竟然没有死,看来你比柳子七还要强一些!”

那人眼中升腾起了同样的幽蓝火焰,全身上下有丝丝白色的雾气蒸腾漂浮,肌肉膨胀变大,随即又收缩紧绷,身体内不断传来轰鸣声,好似其中有闪电雷霆般的力量。

霎时间,他的身影消失不见,速度之快让人咂舌,原本所站立的地方,因为巨大的冲击力,一时间碎裂成了一个沙土小坑。

“不过没关系,你还是要死......因为,我比你更强!”

话音比身影到达的更快,那人用尽了全力,一身劲力全部凝聚在如闪电般的拳头上,直击严青胸口,想要将其直接洞穿毙命,不留一丝活命的机会。

“是吗?”

严青不慌不忙,连身体都没有动弹一下,轻而易举的挡住了那人快到看不清楚,又势大力沉的拳头,然后以手做刀,将其整条手臂砍了下来。

“明显更强的......是我才对啊!你太慢了,在我眼中犹如蚂蚁在爬!”

严青随手扔掉了砍下的手臂,冷静的眼睛看穿了敌人的所有动作,腰间的长刀寸寸出鞘,整个人向左前方踏出不急不缓的一步,使得长刀不再有任何阻碍的高高扬起,然后猛然向下发力挥砍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道身影直接被拦腰斩断,双眼原本的傲然变得茫然,最后失去了光彩。

严青没有停下脚步,因为还有一人在看到同伴身死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逃离。

跑得了吗?

跑不了的!

严青双腿发劲,身影如飞鹰奔去,手中长刀横挥斩击,一颗大好头颅霎时间飞天而起,然后重重的摔落在地。

......

【斩杀‘开辟境’修行者,掠夺天命:二,现剩余天命:九。】

【斩杀‘开辟境’修行者,掠夺天命:二,现剩余天命:十一。】

......

敌人尽数被斩,但严青却没有丝毫松懈,仍然持刀而立。

如果没有猜错,刚刚那人是锦山县巡夜司里唯二的巡夜长之一,但一位巡夜长怎么会亲自来巡守?

答案不言而喻,自己暴露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杀了一只妖,斩了六个人,柳子七又一直迟迟没有去复命,手下的人一点一点在减少,暴露其实是迟早的事,只是现在暴露的有些太早了,早到让他还没有消灭多少对方的有生力量。

接下来,是一场恶战了!

严青清楚明白,只要自己一暴露,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锦山的所有人。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大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大家也不知道他会炸死谁,而这些人为了活下去,一定会在他爆炸前将他拆除掉。

就比如......现在!

双目之中旺盛燃烧的幽蓝火焰,早已经洞穿了这片寂静的黑夜,如柱般的妖异邪气在空中弥漫开来,厚重到让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嗷呜!!”

久久不息的狼嚎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有狼群正在向严青靠近。

事已至此,不过杀出重围罢了!

严青紧紧握住了手中长刀,回头看了一眼那矮小的篱笆围墙,疯狂在眼中一点点生长。

他确定,这里不能作为战场!

于是,挺拔的身影在后勤驿站消失,犹如闪电般朝着狼群的山林直冲而去。

“嗷呜!”

凶恶的狼冲出了山林,朝着急行而来的严青咆哮,露出一排无比尖锐的獠牙。

“叫毛叫!”

严青被狼叫声弄得心烦,随即扬起长刀斩击而出,一下将恶狼劈成了两半,身影却没有丝毫停顿,飞跃而过直接钻入了林中。

身影在林中穿梭,恶狼不断向他飞跃扑咬,长刀不断挥舞,银光闪烁不息,犹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其全部斩杀,让他们化为了面板上不停跳跃的天命。

......

【斩杀‘开智野兽’,掠夺天命:一,现剩余天命:十二。】

【......掠夺天命:一,现剩余天命:十三。】

【......掠夺天命:一,现剩余天命:十四。】

【......】

【......】

【......掠夺天命:一,现剩余天命:二十一。】

......

最终,严青来到了妖异邪气弥漫的尽头,一片空旷的悬崖边。

一头毛发纯白,双眼呈现蓝色兽瞳,全身弥漫银辉光点的巨狼耸立在此,它没有丝毫的狰狞感,它背后高悬于天的清冷月牙,反而给它增添了一些缥缈。

它就这样,安静注视着飞跃而来的严青。

很强!

但并非不能匹敌!

要打过才知道!

瞬间,严青便有了判断,他身上仍有留存力量,丝毫不惧面前三米高的巨物。

“你手下的狼群,连让我喘息都做不到!”

“不是它们太弱,而是你太强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位巡夜人能强到你这种地步的。”

巨狼浑厚的声音,震得整个崖岸微微抖动,然后它继续说道:

“其实,我们不必在这里争个你死我活,这里是我的地界,我可以放你离开,但有个前提,你离开以后什么都不要说,要保守锦山的秘密!”

真的,严青差点笑出声来,妖魔学人唬人,段位真的差太多了。

且不说,他会不会保守秘密,就单单放他离开这句话,严青就觉得很假。

巨狼并不能代表群妖,它的地界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妖魔吗?

当然不可能,它只是不想自己受伤而已......

无需多言,严青贯彻心中所想,横刀于身前,直面妖魔巨兽,威严肃穆道:

“大晋,巡夜司小吏,携万民之怨来此,按律斩妖,请伏首!”

......

万法路,梭哈霜华法!

给我冲!!! 第7章 战至力竭 ......

【天命华光不断绽放,于大雪纷飞中,你再一次研读起了斩邪刀与月华法,你静静思考,思考如何让霜华法更上以一层楼,你尝试寻找方向......】

【消耗一颗天命,你经过长久的推演,你推演出了新的修行方式。

你开始尝试修行,但你失败了,全新的修行方式使得高傲清冷的力量变得暴躁无比,一瞬间,你被失控的力量撕裂炸成了无数粉末。】

【消耗一颗天命,金色的光华绽放,你重整旗鼓,用月华法来对霜华法进行修整提高,整个过程非常顺利,你毫无阻碍的推演出了登峰造极之路。

你再一次尝试修行新推演而出的登峰造极之路,虽然这一次高傲清冷的力量不再变得暴躁,但却变得异常的冰冷,不知不觉间冰晶在你的身躯上漫延,你无法遏制冰晶的生长,随即冻僵而亡。】

【消耗一颗天命,你吸取了之前的教训。

你认为,不能让霜华法的力量太过靠近月华法,也不能朝着斩邪刀的霸道路子走。

你认为,冷清锐利的霜华法大劲,不应该在冷中下功夫,关键相性应该在于清。

思想上,你丰富了法门的理念,但正式推演时,你陷入了茫然,以你愚钝的资质,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你只能蹉跎了这一世岁月。】

【愚钝的你,看向了天命,你予求道:天命啊天命,请帮帮我!】

【天命回应了你的请求,十颗天命华光绽放,好似有无数至理浮现在你的眼前。

你幸喜若狂,灵光犹如泉水般滔滔不绝,登峰造极之路越来越近。

某一天,你抬头看向夜空,群星闪烁,穹苍是如此寂静......

你悟了,清不就是该如此么?

就该一切分明,纯净澈明。

你好似看到了理,曾经的阻碍在此刻全部消失无踪,你终至登峰造极!】

【你获得了一颗:极道。】

梭哈,梭哈,还是梭哈!

极道降临,一颗内捏至极的黑色圆球,吞噬了所有天命的华光。

【蜉蝣窥到了苍天,你获得了第二丝‘仪’。】

【霜华法(圆满)→霜华法(极)】

【现剩余天命:八】

......

在崖岸之上,巨狼那双蓝色的瞳孔,倒影出了前方突然卷起的风雪旋涡,这让它全身毛发炸开,惊疑在它心头滋生。

在感官中,上一秒还在振振有词的巡夜人,下一秒全身的气息就瞬间攀登到了一个它不理解的巅峰。

更加绵长的气息,就好像他从山脚杀上来,真的一丝损耗都没有,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

严青感受身体涌现出的全新力量。

曾经清冷锐利的霜华法大劲,变得清净澈明,好似能包容万物。

两条大劲之力还是那样,互相抗拒,互相共鸣,加速循环于百脉之中。

但严青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同,他使用幽蓝之火的损耗减少了......不对,应该说,他的气息更加绵长,曾经透着一股子紧绷的躯体,突然多了一点弹性,变得不知坚韧了几倍......

更强的力量!

在此险境之中,严青冷静的双眼中透露出了一抹欣喜,随即一刀斩出,风雪旋涡消散于崖岸之上。

无需多言!

轰的一声炸开,严青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巨大冲力震碎了崖岸的寒土。

巨狼捕捉到了人影,在巨大的压力下,也保持不住那一抹缥缈之感,咆哮嘶吼的奔袭而去。

两道身影相撞,闪烁银光的长刀,被一只锋利的狼爪阻挡。

严青并没有就此止步,一手紧握长刀,一手按在刀背上,双劲发力在体内挥洒蓬勃力量,一下将狼爪震开。

巨狼吃痛,嘶吼着张开巨口,显露出其中尖锐的獠牙,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向着人影咬去。

严青怎么可能让巨狼得逞,全身肌肉紧绷得犹如狰狞的钢筋,双脚重重跺向寒土地面爆退开三米距离。

巨狼撕咬不得,仰天长长嘶吼,体内的妖邪之力震荡开来,漂浮于它周身的辉光,瞬间犹如雨点般向着爆退的人影袭杀而去。

刚刚站稳脚跟,严青便心生感应,脑海中十四辈子练成的刀法指引着手中的长刀不断的劈砍,一时间变成了一道不透风的墙,将一切阻隔在外。

巨狼双眼闪过惊怖,这是他唯一压箱底的招数了,没想到却被那巡夜人如此简单的挡了下来,这一刻它已经萌生了退意。

不过是一些血食罢了,大不了它搬出锦山地界就是了......

“巡夜人,我们就此收手如何,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在今夜之后,我便离开此地!”

“哈?你在想屁吃!”

严青冷笑,这妖魔明显是怕了,不然怎么会想着跑?

想来是这如雨点般的辉光,就快要消耗殆尽了。

果然不出所料,伴随着最后一次挥砍,如雨点般的辉光便彻底停止,没有再次袭来。

“呼!”

严青舒缓了一口气,双目之中旺盛燃烧的幽蓝之火,顷刻间便察觉到了异样。

他察觉到,那如柱般的妖异邪气,竟然在慢慢消退......

它这是......想跑?

严青洞穿了巨狼的想法,绝对不会让他如愿,紧握长刀身影再度奔袭而去。

这一次巨狼明显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了,不过刹那时间三米高的狼躯便出现了七八道刀伤。

巨狼吃痛嘶吼,它现在非常后悔,它不应该做第一个跳出来的妖,眼前的巡夜人之强大,根本不可敌。

它真的很想逃离,但眼前的人太过谨慎,根本不给它丝毫机会。

“那辉光对你来说消耗很大吧?”

“......”

“看来,我对你们的认知产生了错误.......妖魔好像并非全是厮杀老手。”

严青冷冷的两句话音落下,手中闪烁银光的长刀,在这一刻斩下了巨狼的前爪,暗紫色的血液如瀑布般狂涌。

“吼!”

缺失了一只爪子,巨狼剧痛无比,瞬间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双眼之中惊恐无比,惊慌失措的嘶吼道:

“请您绕我一命,我愿意成为您的奴仆,给您看家护院!”

“呵!”

严青嗤笑一声,没有给巨狼任何喘息的时间,随即双劲发力身躯向上一跃,力劈华山般斩向了巨狼的头颅。

“我家,不需要吃人的狗!”

片刻之后,在一阵阵肌肉断裂声中,硕大的头颅重重的摔落在地,眼中带着不甘与怨毒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神采,而它庞大的身躯,再也没有了支撑力,轰的一声,倒在崖岸之上,激起了一层风雪。

巨狼,已授首!

顷刻间,严青再也保持不住站立的姿势,双脚一软摊坐在地,他再怎么强健的躯体,在经历这场战斗之后,也不尽力竭。

......

【斩杀‘开辟境’妖魔贵种,获得天命:五,剩余天命:十三。】 第8章 要干件大事 此时天边已渐渐浮白,初升的曦光驱散了夜色的寂寥。

一道人影从山林中走出,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了后勤驿站的门。

俞听坐在大棚里,单手扶着脑袋睡着,听到了开门声后,才惊觉的睁开了眼睛。

“安明?”

“是我。”

严青走进来,将头上的斗笠解开,找了一块凳子坐下,将斗笠随手放到了桌上。

“嫂子,还有兔肉汤吗?”

少年郎的声音疲累,俞听没有去探究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极快的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放置到桌上。

“嫂子不尝尝味道吗?”

俞听愣了一下,马上便明白严青的意思,没有任何犹豫的拿起那碗兔肉热汤喝上了一口。

直到这一刻,她才赫然发觉,曾经开朗阳光的少年郎已经改变了许多。

他变得充满戒备,变得不相信任何人......曾经关系不错的两人,霎时间变得陌生不少。

“安明,你......”

俞听还没有说完话,话语声便戛然而止,因为严青摆手制止了她继续往下说。

厮杀一夜,战至力竭。

严青很累,很疲惫,发软的四肢让他只想安静的休息一会......

大棚内变得沉默,驿站突然寂静了起来。

两个人互相注视无言,直到俞听喝下热汤的第十五分钟,少年郎才将桌上冒着热气的兔肉热汤吃了个干净。

温热的吃食进肚,让他感觉到稍微舒服了一些,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才放下了内心那根紧绷的神经。

尽管现在情况很不妙,但还是那句话,不过杀出重围罢了。

严青坚毅的冷脸稍微缓和了一些,左右环视了一眼,缓缓问道:

“那个小...钟雀呢?”

听到严青问自己女儿,俞听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指向中间的那栋屋子。

“还在睡觉呢,昨天她起夜,我带她进去后,就响起了狼嚎声。孩子怕的睡不着,我陪了她一阵子。等她睡着后出来,就再也没等来你,我想着,狼嚎可能和你有关,就姑且在大棚里等你了。”

俞听既不蠢,也不笨,不然也不可能带着孩子苟活下来,昨夜严青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巡夜人来敲门,狼嚎之后她悄悄将门开出一个缝隙,便看到了两具巡夜人的尸体,吓得她连忙将门关上。

这种情况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想来想去,终于明白为何会熟悉了。

因为这和她夫君惨死的那天何其相像......唯一不同的是,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死了。

严青微微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冷冷说道:

“如今的情况对我来说很不妙,所有人都在寻找我,然后想将我杀了......但对嫂子而言,这又是一件好事。有我在前吸引他们的视线,你们现在很容易就能走出去,虽然我不敢保证去往州城的路一点危险都没有,但至少没有曾经那般毫无可能性。”

“如果你真想离开这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

“不用说了,我大概能明白你的处境了,我夫君那个时候也是一样的情况......我想带钟雀去州城......”

经过再三思考之后,俞听决定带着钟雀去往州城,她也同样觉得现在时机可遇不可求。

相比起自己,如今这位疲惫的少年郎更加被敌人重视,反倒显得她无关紧要,如果此时都不选择离开,更待何时?

“我应该什么时候走?”

此时肯定是走不了的,毕竟现在的时机并不合适。

因此,俞听需要清楚,她们应该在什么时间出发最合适,因为只有合适的时机,才能规避掉更多的风险。

什么时候走?

严青微微蹙眉,缓慢敲击桌面,心里默默计算。

现在他已经暴露,他需要做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事,用以来吸引更多的目光,就如同他杀向山林,斩首巨狼一样,绝对会让妖魔始料不及......

很快,严青心里有了主意,肯定道:

“深夜时分出发......知道锦山县城在什么方位吗?”

锦山县城吗?

俞听沉默,迟迟没有回答。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以前驿站需要什么,巡夜司便会让差役驾着驴车送过来,现在突然要她辨认锦山县城的方位,一时间有些发懵。

“看来你不知道。”

“那你现在记清楚,锦山县城的方位!”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严青直接为俞听指明了方向,东边,那是锦山县城的方向。

“等到那个方位亮起火光,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啊?火光?”

“对,火光!”

既然要做出让人始料不及的大动作,有什么比杀进锦山县城更大的动作?

严青本来就有计划进到县城中,如今不过是将这个计划提前而已。

现在他开辟境十二峰修行,已经攀登到了第二峰,手中没有新的修行法,攀登的步伐就会变得缓慢,而现在他的处境不好,这种缓慢等于慢性死亡。

所以进入县城,是他现在必须需要做的事,他需要巡夜司藏书房中,那些大晋朝堂拓印出来的开辟境武学秘籍,只有这些武学秘籍,才能让他有更强一步的机会,不至于因为脚步缓慢而死于征途路上!

如果没暴露,严青可能会在下一次巡夜的时候,偷偷溜进去,但他现在暴露了,想溜进去根本不可能。

而如今有他在县城之外,只要巡夜使不是蠢货,不想让手上的人被他砍完,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巡夜司肯定是不会再出来巡夜了。

但,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反正严青无论如何都需要进入县城,既然没办法溜进去,那便干脆大摇大摆走进去得了,手中的长刀足够锋利,砍个天翻地覆,也并非难事。

“去收拾东西吧,趁早收拾完,出发的时候才不会犹豫。”

说完,严青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拿起放在一旁的斗笠,凭着记忆走入左边的那栋房子内,缓缓的关上了房门。

斩杀了巨狼,到现在为止,妖魔对于狼王的死肯定还毫不知情,妖魔们短时间也肯定发现不了。

他估算着,少则三个时辰,多则五个时辰,妖魔才会发觉不对。

而这段时间,便是严青宝贵的喘息时间,可以让他好好的休息一会。

严青抱着长刀,依靠在床榻上,眼皮再也承受不住厚重的疲惫,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9章吃人,很过分! “阿秋!”

严青感觉到鼻子有些痒,随即打了一个喷嚏,睁开朦胧的双眼,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土豆球子。

这土豆球子,就是昨夜那个喊着娘的女孩。

钟雀眼中充满了好奇,肉脸上瘪着嘴巴,手上拿着一根稻草,不停的在严青鼻子面前晃悠。

“你醒啦,娘让我来叫醒你!”

奶声奶气的女孩像是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一样,将手中的稻草扔到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原本严青并没有睡的那么死,一直都留有一丝心眼,但他实在太过疲惫,渐渐的便沉入了极其深度的睡眠中,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发觉到有人进入了房中。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严青扶着额头,眼神渐渐出现神采,目光平和的问道。

“时辰?”

钟雀挠了一下竖着两根冲天辫的脑袋,想了想了,不好意思的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哦,娘没教过这个。”

她从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这处驿站,那道木门之外俞听也不允许她出去,所有的常识都是俞听在教导,明显俞听也不会教,教了个半生不熟。

对于孩子,严青总是会宽容一下的,他伸手摸了摸女孩头,问道:“就是天上的太阳,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啊,你说的这个我知道,太阳已经在天边了,再过一会就要下山啦!”

终于问到了钟雀能明白的东西,她很高兴的说着,在她记忆中,以前穿着这种衣服的人,对她很凶讲话很大声,从没有这么温柔过。

快天黑了......

严青沉默了片刻,拿好东西,便起身带着钟雀走出了屋子。

这时,大棚之中的桌面上,已经醒目的放着两个包裹。

看来,俞听是真的下定决心离开这里了......

严青满意的微微点头,天不救,不自救者,在这种险恶的人世里,会选择自救的人,才是真正有资格活下去的。

“安明你醒了,快来吃点东西吧!”俞听在灶台前忙活,转身就看到了出来的两人,马上亲切的招呼道。

她手上拿着一盆干粮,是烙的很大的饼子,饼子里面有陷,看起来肉量很足。

“我想着反正都要离开这里,这些东西就不留下了,全部做成饼子带走,这样路上吃的也好些。”

很显然,俞听是一点东西都不想给巡夜司留下,能多刮几两肉走,就多刮几两肉走。要不是只能凭两只脚走出锦山县,估计这处后勤驿站的东西,都会被她给搬空,连地皮都不给巡夜司剩下。

严青内心默默点赞。

这样的做法,太符合他的胃口了,只有不给自己留后路,才能关关难过关关过,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对母女肯定能安全抵达州城。

到时候,说不定还真会有神兵天降......

不可否认,创造一个机会让这对母女去往州城,严青心里是带着善良的,但也并非没有功利心。

以他现在处境,终是独木难支,若是能解决问题还好,但要是解决不了呢?

等死?

怎么可能!

所以他需要后援,需要所谓的神兵天降。

简而言之,他很需要俞听去州城,将钟元留下的东西呈上去,然后州城来人帮他一起度过难关。

“安明怎么还站在那里,快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

思绪被打断,严青自嘲的摇头,想这么多做什么,将希望给予他人,有个屁用,最后不还是要一刀一刀杀出去,搏一条生路,随即不再多想,坐下抢过钟雀的手上的大饼吃了起来。

钟雀还没吃几口,双手还停在空中,整个人都懵了,瘪着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抽泣道:

“呜......娘!我大饼被抢走了!”

很快,吃饱喝足,伴随着钟雀的哭声,严青重新戴上了斗笠,在俞听无奈的目光中,关上了后勤驿站的门。

......

锦山县一城,十五村,县城在最东边,一般巡夜司执守巡夜的时候,都是从南门出发,分成三路向西边绕一个大圈先巡守完九个村子。

然后在后勤驿站休息片刻,再次分成三条路线巡守完剩下的六个村子后,才能回县城复命。

而前身当值了四个月,两天走一次巡夜,早已经对路线了然于心,因此严青选择了记忆中那条最近的路。

......

不知何时,天空又下起了大雪,一道身影快速在雪中移动,早已没过半截小腿的积雪好似对他没有任何阻碍,轻松被他的双腿拨开。

直到在一处极小的土地庙前,人影才停止了脚步。

快到了!

严青低眸看向土地庙,锦山县城前最清楚的地标,只要看到这个小庙,就证明他离锦山县很近了,只要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能看到县城的城墙。

他没有多做停留,但也没有再用那人眼都看不清的速度疾驰,而是优哉游哉的迈着步子,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去。

以他对守城差役的了解,只要他穿着这身衣服,这些痞子是不敢拦住自己的。

不多时,他便看到了城墙,再往前走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城门入口。

天色渐黑,已经快到了关城门的时间,有几辆驴车拖着一堆绑着严严实实的木柴正在门前接受守门差役的检查。

很快,守门差役检查完那几辆驴车后,收了一袋子沉甸甸的东西,就将他们放了入城中。

“头儿,你说这柳氏也真够大方的,这么沉的钱袋子,估计有三四两银子了,他们可真有钱!”其中一名差役,看着那个钱袋子眼神飘忽,咂了咂舌感叹道。

为首的那名差役,拿着钱袋子掂量了几下,冷笑道:

“他们家主要做的就是过冬的柴火生意,一趟出来三四辆驴车装的满满当当,然后往城里运,一天四五趟,比我手中的钱袋子不知多了多少。你别看这些银子多,咱们兄弟们分一下,真没几钱真的到手上。”

那名差役听到自己可以分到钱,眼巴巴的看着钱袋子,嘟囔道:“没几钱也是钱啊,我的俸禄也才几钱而已......”

为首差役眼睛瞟了一眼自己的下属,一巴掌盖在他的脑袋上,让人踉跄了几下,才骂道:

“狗玩意,真没出息。”

骂完,为首的差役便不理自己的下属,转头继续当差,这时,他才赫然看到,穿着一身巡夜人标配的严青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

差役立马吓了一跳,严青全身各种血渍,暗紫色的妖血居多,红色的人血也不少,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他心头一颤。

“这,这位大人,怎么还排队呢,您直接进来就好了,小的们绝对不敢拦着!”为首差役立马点头哈腰赔笑,随即指挥守门的其他差役让开一条路来。

刚刚的话,严青全程听完了,淡漠的看向那名差役,将手伸到了差役的前面,平和的说道:

“拿来。”

为首差役汗如雨下,一点不带犹豫的将那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到了那只宽大的手掌上。

严青打开一看,钱袋子里最少有三两八钱的银子,差不多他三月的俸禄。

柳家挺下血本......

在他的记忆中,县城只有一家人姓柳,那就是柳子七的柳家,巡夜司估计报丧了,柳家也知道自家的顶梁柱没了,现在能这么下血本,估计是在金钱开道,为了以后的营生做准备。

“我问你答,要是回答满意,钱袋子还你。”

严青将钱袋子抓在手中,问道:“城中巡夜司衙门,现在可还有人当值?”

这个问题,对于为首差役来说并不困难,他在县城混了多年,每日当值守城门,三教九流接触了不少,消息一贯是灵通的。

为首差役拱手,恭敬道:

“巡夜司是有人当值的,不过不是巡夜人,而是我们这些县城的差役......不过今日早晨,听人说,巡夜司衙门大门紧闭,不似之前那样敞开,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

“昨夜之后,可有人见过巡夜队伍回来?”

为首差役思考了下,回答:“大人,昨夜城门守卫关门后就再也没打开过,想来是昨夜巡夜的人还没回来。”

没回来?

严青笑了,这正合他意,更方便他进入巡夜司衙门了。

至于他们为何没回来,其实也并不难猜,估计在某个地方埋伏他呢。

就比如,前去州城的路上......

巡夜使确实不蠢,他以为严青是又一个钟元,所以并没有盲目遣人寻找他,而是设下埋伏等他自投罗网。

但很可惜,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估计是抓不到了他了,最多能抓到带着钟雀前往州城的俞听。

不没关系,等到时候一把火下去,巡夜司亮起火光,这些人肯定就会回来了,毕竟老家都被端了,他们肯定稳坐不住,到时会立马回援。

而这个时候,俞听正好出发,两者的路程长短不同,两拨人肯定会错开来,到时候俞听应该能安稳走出锦山县的边界。

“你很不错,钱袋子还你!”得到想要的回答,严青心情不错,手上的钱袋子随即被扔了回去。

为首差役稳稳接住,笑了一声将钱袋子收到胸口衣服内,再次拱手道:

“小人名叫陈寺,如后若有任何事,大人都可以差人来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现,小人请大人进城。”

严青颔首,记下了这个名字,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

走在大街上,即便是临近夜晚,街上的行人也不少,完全没有外面诸村,那种了无人烟的样子。

相比起外头诸村那般累累尸骨,锦山县简直就像是世外桃源,少了一丝紧迫和纷争。

如果严青醒来时,所在的地方是这里,他可能都不会那么快意识到,什么叫所谓的妖魔乱世。

换句话说,锦山县巡夜司,把自己的老巢,经营的确实不错。

不多时,严青凭着记忆,终于来到了那气势磅礴的巡夜司衙门,衙门大门旁耸立一块巍峨石碑,上面有人题字道:

巡夜守岁难行路,生死全然忘两旁,长刀痛饮妖魔血,只为护我天下民,十年苍茫,十年风霜,且走且行。

严青看了一眼,笑着摇头,显然提字的人没有读过书,这句话既不押韵,也没有境意,就像是一种平常的叙述一样,很平常的叙述了巡夜人的一生。

但恰恰是如此简单的话,却有多少巡夜人,一生都无法做到。

感叹了一句,严青便来到了大门口,他伸出手推开了巡夜司的大门......

入目的一切,让他的眼神逐渐冰冷,一股子血腥臭味扑面而来。

整个衙门庭院内,到处都是尸体,看着这些尸体上面的服饰,严青知道他们并不是巡夜人,而是锦山县的差役。

而在这些差役尸体尽头的庭院阶梯上,一只红色毛发,手臂极长的猴子正惬意的啃食着一只手臂,透明的唾液上沾染着血色,凶戾妖异让人作呕。

那只猴子看到有人打开了衙门的大门,以为是又有吃食送上门来,但结果却不是,它抬头看到,来人是穿了一身蓑衣斗笠的巡夜人,随即将手中的手臂扔到了一旁,嗤笑沙哑道:

“你们让我在这里等着,等你们找到那个叫什么严青的巡夜人,我等了一个晚上,都等饿了,吃你们一点人,不过分吧?”

真的很可笑,堂堂大晋巡夜司里,竟然有一只妖魔在吃人,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严青冷眼蹙眉看向那只猴子,手按在刀柄上,内心无比烦躁,心头一股子气无法言说。

“我问你话呢?这不过分吧?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

猴子齿牙咧嘴,残暴无比的脸上充满了轻蔑,就好似在看一条,随时可以宰了吃的狗一般。

“太吵了,如老狗低吠!”

严青缓缓抽出长刀,侧身刀尖直指那只猿猴妖魔,双眼燃烧起幽蓝火焰。

“你吵得我心烦,是着急被我砍死吗?”

猴子听到面前巡夜人的话,又看到那柄被抽出的长刀,神情愣了一下,随即咆哮嘶吼双拳捶地。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锦山没有了你们,我们就经营不了牧场了?”

“想要找死,那我就给你痛快!”

被挑衅的猿猴双脚一登,犹如炮弹一样弹射了出来,一只黝黑的拳头直冲严青面门。

严青长刀横立身前,稍微往后撤了一步,在猿猴黝黑的拳头还没有到达前,蓄力侧踢将猿猴踢飞了出去。

猿猴犹如炮弹般直直坠落在庭院的台阶上,将台阶砸碎成了一块块小石头,而后倒地不起。

严青居高临下,身后的夕阳在这一刻消逝,刹那间无垠的黑夜取代了白日。

他冷眼看向倒地不起的猿猴,缓慢走过去。

“我现在回答你,在我的心里,吃人,很过分!” 第10章 功法到手 猿猴犹如死狗般瘫倒在地,不是严青那一脚威力有多巨大。

而是斩邪刀大劲,在刚刚那脚踢中时,已经贯入了猿猴的身体中,霸道的大劲在猿猴体内乱窜,才会让猿猴动弹不得。

要不是妖魔身躯坚韧,换做平常人早已经爆体而亡了。

开辟境之间,亦有差距。

虽然严青这时才攀登了两峰,但得益于达至极道的两门武学,他的实力至少有四座峰那么高,在锦山县这种小地方,四座峰的实力已经是高高手了,与他实力相等的,不到十指之数。

严青现在最怕的,不是和妖魔对战,而是被群起而攻之。

单挑他不怕,以他的实力,能很轻松将其斩杀。

但若是群挑,实力都还与巨狼差不多,他即便能斩首多数妖魔的头颅,但最终也会因为车轮战而力竭死亡。

严青低眸看向地上的瘫倒的猿猴,一只脚踩到在了它的胸口上,缓缓举起长刀。

“饶...命...”

沙哑的声音拼尽全力从猿猴的口中说出,它表情痛苦狰狞,双眼圆睁充满恐惧,犹如在说着很多求饶的话。

这一幕严青似曾相识,就好像昨夜在崖岸上斩杀的那只巨狼一样,他们都是如此的暴戾,又是如此的怕死......

但出来混,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严青怎么可能放过它,高高扬起的长刀没有丝毫迟疑,带着破空声侧劈而下,从猿猴的脖颈一直斩过胸口,坚韧的妖魔躯体被一分为二,它长长的双臂最终无力垂落在地。

【斩杀‘开辟境’妖魔,掠夺天命:三,剩余天命:十六。】

......

巡夜司衙门庭院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严青环视了周围一圈,满地尸骨皆是断臂残肢,只能无言叹息,随即抖动长刀,甩去刀上的妖血归刀入鞘。

然后,他转身看向巡夜司门口,冷声道:

“进来!”

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慌忙跨过巡夜司大门的门槛快步走进来,低头看到周围的惨状,面色刹时苍白不少汗如雨下,他躬身拱手颤栗道:

“小人...洪资,见过大人!”

“是陈寺叫你跟着我的?”

冷冷的声音传到洪资的耳中,让他呼吸都停止了一下,连忙回复道:

“回禀大人,陈头是怕大人不知道来路,让小人来引路的......”

不,不,我在说什么鬼话?

洪资刚刚说出,便意识到不对,面前的人可是巡夜司的大人,怎么可能不认识巡夜司的路,此话说出,他顿觉错漏百出,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你觉得,我很好骗?”

严青无言,面前的差役简直不把他当人,这么愚蠢的话,怎么说得出口的?

“不,不是的大人!”,洪资知道自己要完,直接噗的一下跪在地上,磕头道:

“是陈头,陈头说您不一般,让我跟着您,看看您到底要做什么!”

“那你看到了什么?”

“小人看到...满地同僚尸首,以及您斩杀了一只可怖妖魔。”

听到此话,严青视线转向庭院的满地尸体,随后不再多言,转身跨过猿猴妖魔的尸体,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他在入门前,顿了一下,停下脚步,“让陈寺过来给你们的同僚收尸,等他将这些尸体收拾干净后,让他来藏书房找我......”

说完,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渐行渐远。

等到完全听不到脚步声后,洪资才敢抬起头来。

他不抬起来还好,一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猿猴妖魔被斩开的上半身,那双惊恐无比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所在方向。

“鬼啊!”

洪资吓的要死,大叫一声,刚要站起来的双脚,突然一软瘫坐在地,这一坐,正好坐到了一只断臂,断臂被拨动,一颗头颅咕噜咕噜滚到了他的身前,头颅上暗淡的眼眸,正自下而上的看向他。

他被吓到失声,随即扭过头看向另一边,而在另一边,同样有颗头颅,双眼泛白的看着前方。

一瞬间,洪资心态炸裂,心脏快速跳动,犹如快要爆炸了一般,顿觉周围好似有无数鬼影环绕在自己身旁,他慌忙在地上滚了一圈,闭着眼睛,手脚并用的爬出了巡夜司的大门。

如果可以,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在过来了,这里简直犹如地狱......

......

严青进入后院的门扉,穿过一条长长的亭廊,便听到前院传来一声惨叫,于是在拐角处停了下来,而后就听到各种祈求神明庇佑的祷告,随即撇了撇嘴。

该说不说,这名叫洪资的差役,胆子是有够小的,左右不过是一堆尸体而已,能被吓成这样,简直愧对大晋朝堂百年来对天下的荡魔教育。

按理来说,在北地这种苦寒的地方,差役的心态应该更好,接受与抗压的能力应该更高,不应该如此软弱才对。

现在之所以变得这么软弱,绝对离不开巡夜司的手笔。

毕竟,城内城外两种世界,居安而不思危的结果就是如此,让人容易变成废物......

严青摇头,继续迈步向前走去,拐过这处廊道,很快来到了后院的最后一个庭院,他走入庭院的拱门,来到了一间上了锁的房门前。

铜锁上已经落了很多灰尘,估摸着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打开过这间房了。

势在必得的功法就在里面,他随即抽出长刀,将锁一刀斩断。

哐啷声响起,铜锁掉落在地。

咯吱......

严青推开藏书房的门,年久失修又许久无人打开的门户咯咯直响,一阵阵灰尘从房顶散落飘下,落在斗笠上。

“咳,咳......”

沉闷的腐败味让他咳嗽了两声,严青挥挥手打散落下的灰尘,抬眼向前看去,入目的便是一排排已经落满了灰的书架子。

这些书架子里面,有严青需要的开辟境武学,亦有巡夜司前人修行的随记,以及多年来巡夜司记录在案,巡夜人巡守过程中斩妖除魔的各种述职书......

这些东西,才是巡夜司最重要的珍宝,只要有这些东西在,便能源源不断培养出新的巡夜人。

前身就是这样被培养出来的,他在州城时,穷的快活不下去的时候,凭着剩余的钱财,托人找了门路,拜在一位已经退居后方,老的不行的巡夜人门下学习。

学习期间,州城巡夜司筛选数次后,前身被选中,进入了巡夜营里修行斩邪刀。

在历经一年时间,于最后的淘汰期限内,前身终于练出了斩邪刀劲力,才顺利当上巡夜人,吃起朝廷俸禄。

而后前身在州城当值巡守一年,才于四个月前被派往锦山县。

一边回忆着前身的记忆,严青一边往里面走。

巡夜司将书架分成了甲乙丙三种等级,而他所需要的功法秘籍,被存放在甲级的书架中。

视线扫过,严青很快就找到了存放功法的甲级书架,伸手扫开遮蔽书名的积灰,在最前方找到了一本武学目录册,上面简单记载了存放在此地的各种武学概括。

他粗略的看了一眼,对第一页的武学都不太满意。

全是什么排云掌,擒拿手,断门刀,之类的平庸武学,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武学功法,能让他们快速攀登十二峰,但对于自己而言,只能算是浪费天命。

哗啦!

看完了第一页,随即翻开第二页。

很快,严青便看到了一本他需要的功法......迷踪步,可练出迷踪大劲,淬炼双足增强脚力,练至大成,腾转挪移间,虚虚实实让人琢磨不透......

这本功法不错!

他思考了下,迷踪步正好可以弥补战斗时,全靠直来直去的爆发力,而没有灵活性的短板,使得自己战斗时能更从容。

好东西,圈起来!

严青将这本功法的位置记清楚,随即继续往下翻去,连续翻三四页,也没有再找到能让他眼前一亮的功法。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才又看到一门,让人眼前一亮...不,应该说是锦山巡夜司里最好的修行法门......

三阳固身法!

如若将此法门练至大成,可练出明身大劲,能将身躯变得犹如妖魔之躯一般坚韧无比,又能让百脉的承受力更强,再次加快全身劲力在百脉中循环的速度,还能在修习者力竭疲累时快速恢复体力。

简而言之就是,练到深处,能让严青变得,更硬,更强,更持久!

所以这个法门又可以称之为,猛男固身法......

原本练至极道的两本法门,就已经让他的身体达到了一个非人的境界,如今再加上这门三阳固身法,严青都不敢想,自己的身体能强到什么地步。

一拳就打爆妖魔?

嗯,并非不可能!

严青放下手中的武学目录册,按着上面记录的位置,很快找到了布满灰尘的两本法门。

他扫清了功法上面的灰尘,打开蓑衣,将功法放入衣服内,便转身离开了藏书房。

因为,被他叫来的陈寺,拿着火把早已在庭院中等候多时。

其实在更早之前,严青就知道陈寺来了,以他现在非人的五感,早在陈寺走于廊道上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当时他在看武学目录册,没空搭理陈寺而已。

“小人陈寺,见过大人!”陈寺看到严青从藏书房内走出来,随即躬身拱手说道。

“不用这么多礼,我们边走边说。”严青平静说道,伸手示意陈寺跟上来,带着他朝外庭迈步而行。

“练过武吗?”

“练过,练了三年排云掌,已经走到了第一峰半山腰,差一点凝练大劲。”

对此,陈寺颇为自豪,虽然排云掌并不高明,但三年练到半山腰差一步到山顶,资质已经打败了绝大数人了。

严青微微点头,目视前方继续问道:“你让那洪资跟着我,是不是已经意识到,巡夜司里有妖魔了?”

“此事小人不知,只是我知道昨夜当差的差役没有回来述职,今日前去的差役,也没有消息传回,因此小人猜测,巡夜司可能会发生变故!”

说到这里,陈寺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

“小人如今年岁二十有三,已经在城门当值了七年,该有的眼界都是有的......今日见到大人时,就觉得大人肯定不是凡人,在大人询问离开后,我左思右想推断必定会有大事发生,才让洪资在后头跟着大人的脚步,望大人宽恕小人的无礼。”

很合理,这确实是一位机敏的差役头头能做出来的事。

若是无事发生自然很好,但若是有事发生,陈寺至少不会一无所知,行事起来也不会太过被动。

毕竟不论县城发生任何事情,像陈寺这种差役头子,都是首先被调动的那批人,他能略有所知,能很大的消减做事过程中遇到危险的可能。

“我有个消息,听了会危及性命,你,敢听吗?”

听到此话,陈寺愣了一下,下意识攥紧火把,咬牙狠狠点头:

“小人敢听,小人愿以此身,博一份前程!”

守了七年的城门,他已经不想在守了,他想往前走一步,看更大的世界。

停下脚步,严青转身注视陈寺,看了好一会,冰冷的脸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容。

这陈寺不仅机敏,还有胆气,在县城消息也灵通,算得上是个人才,肯定好用......

既然陈寺都敢听,自己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严青随即平和道:

“锦山县巡夜司,除我以外,三十四名巡夜司官吏,皆有勾连妖魔、残害百姓之实,城外十五村,累累白骨,家家绝户,按律当斩,你可否敢助我一臂之力?”

什么?

陈寺表情骇然,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他从来都没想过,会危及生命的消息,竟然是这般恐怖的事。

毕竟,巡夜司这几年在百姓中的名声可是好极了,敬忠职守的让县城安稳了好多年,已经很久很久没发生过妖魔食人的惨剧了。

突然间,陈寺想到一件事。

自从那位素有英明的巡夜人惨死于妖魔之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传过巡夜人减员的消息......

但,这怎么可能呢?

巡夜人斩妖除魔,死于妖魔之手是在平常不过的事了,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减员?

除非,巡夜人不在斩妖除魔,而是与妖魔互不相犯......

想到这里,陈寺不敢在往下想去,因为每一缕思绪,都代表着累累的尸骨。

“怎么,听了之后,反而没有胆气了?”

看到陈寺迟迟没有回话,显然是他一时间无法接受,严青不想无用等待,打断了对方现在的头脑风暴。

陈寺回过神来,连忙摇头说道:

“并非如此,小人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多加思考了一会。”

“那思考结果如何?”严青再问道。

“小人回想,多年来巡夜司确实多有怪异之处......”

话说一半,陈寺连忙要单膝跪下,却被严青一把扶住。

严青摇头,平和道:“你无需拜我,只管说心中所想即可。”

陈寺没有迟疑,躬身郑重道:

“此事若真,小人愿为大人马前驱,九死无悔。”

“很好!”

严青满意点头,示意陈寺跟上步伐,继续往外面庭院走。

“我不需要你九死无悔,但我确实需要你做很多事情......准备一下,让人去把藏书房的书全部搬出来,然后一把火烧了这里......”

“啊...烧了这里?”

“对,烧了这里......我要让这座城,火光冲天!” 第11章 烧得所有人都看见 巡夜司衙门口灯火通明,大批差役进进出出,一箱箱贴上封条的箱子被搬运出来。

“快点,再快点,时间不多了,耽误了大人的事,我们都担不起!”

陈寺在一旁监督,看到有疲懒的差役慢慢悠悠,直接上去就是一脚,让他们加快速度。

而严青则拿着迷踪步的功法,坐在衙门口大街的太师椅上一字一句的研读功法内容,时不时从一旁的小案桌上,拿起倒满的茶水润润喉咙,既舒适又宽心。

该说不说,怪不得上辈子那些老大、领导都喜欢收狗腿子,这真不能怪老大、领导们听信谗言,而是狗腿子真的太上心了。

不过刚刚走到庭院,陈寺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太师椅,请着自己入座。

然后陈寺又怕他渴了,拿了一壶茶水后,给自己倒一杯试毒后,才给严青倒满,简直不要太贴心。

试问这种狗腿子谁不喜欢,服务态度都拉满了好嘛!

这种人,活该有前途!

不一会,陈寺走过来,站定在严青身边,轻声道:

“大人,藏书房里的藏书已经全部搬出来了,您确定要一把火烧了巡夜司衙门吗?”

严青合上迷踪步的功法秘籍,眼眸微抬看向巡夜司衙门,肯定道:“嗯,一把火烧了!”

不仅要烧,还要烧的旺,烧的大,烧得所有人都看见!

陈寺默然,视线看向巡夜司衙门,不觉间心脏突突直跳,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一把火烧下去,他就永远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保家卫国,护卫黎民并非全假,但想要更进一步,看一眼大晋人间的心更真。

他很确定,这可能是他这辈子仅有的机会!

陈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呼出,想要以此再平复内心的激荡,但一点用也没有,他内心仍然充满忐忑。

就像赌徒押了注,等待开盅的过程。

“洪资!”

“小的在!”

“按计划,从巡夜司后院开始点火,逐步点到前院,让火慢慢烧,旺盛的烧!”

“小的明白......放心把头,我一定办好!”

洪资笑着领命,转身向着差役们走过去,拿着火把大手一挥,高声道:

“兄弟们!今天咱们也爽一把,把这巡夜司衙门点了,散一散这么多年来,压在大家心头的气!”

“是!”

差役们高举手中的火把积极响应,这些年他们没少被巡夜司里面的大人剥削,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们来干,完全把人当牛使。

关键是每次干完活后,上面大人还没有赏银下来,一直都敢怒不敢言。

如今可以一把火放下去,心头早已经爽翻天了,个个都迫不及待!

即刻,差役们鱼贯而入,长长的队伍人人拿着火把,犹如一条冒火的龙。

他们从后院点起了火,一路点到外面庭院,最后鱼贯而出。

一开始,巡夜司衙门中丝丝烟气向上升腾,然后升腾的烟气逐渐变为滚滚浓烟,最后冒出火光,火光逐渐变大合并,变成了一条吞吐烟雾的火柱,旺盛的燃烧着。

冲天的火光,极高的温度,让积雪都融化了。

严青从太师椅上站起来,静静的看着烧起来的衙门,平静的内心也荡起了一丝波澜,不自觉双手紧握成了拳头。

终于是到这一步了,这样,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看齐了吧?

“陈寺,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大人请说,小人一定拼尽全力!”

斗笠下,严青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杀意愈发浓厚,这一把火烧起来,他知道,他和锦山巡夜司官吏的了断,也不远了......

“我等下会离开县城,去做个了断。我需要你在我回来前,稳住局面......谁会发难我不清楚,可能是县城的其他权贵,可能是藏匿在暗中的妖魔......不论如何,一定要撑住,撑住等我回来!”

陈寺愣神了一下,凭着多年练就的机敏,他马上意识到了身旁大人所谓的了断是什么,随即抱拳道:

“大人何不带上小人,小人的刀,未尝不利!”

听到这话,严青摇头,轻轻拍了拍陈寺的肩膀,让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你有这心很好,但你连我轻轻一下都承受不住,如何能帮我杀敌?安心呆在城中,帮我稳住局面,这对我很重要!你也不想,等我杀完敌回来,连城都进不来吧?”

陈寺五官都缩成了一团,一脸吃痛难受,随即伸手揉向肩头,心头立刻泄了气。

这是轻轻一下?

要不要这么夸张,他感觉若是再重点,整个胳膊估计都废了!

开辟境之间差距竟然有这么大?大人是几座峰?

三座还是四座,或者更高?

这种级别的斗争,虽然不想承认,陈寺也知道对于严青而言,他确实就是累赘。

“小人确实帮不上忙......既如此,小人定全力会稳住局面,静候大人归来。再此,小人提前恭贺大人,轻松斩下敌人头颅!”

严青颔首,随即不再多言,转身向着南城门而去。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一切就剩陈寺自己的造化了,能做到什么程度,干的如何漂亮,全凭他自己的能力。

......

后勤驿站内,俞听坐在大棚内,从严青离开后,她一直时时刻刻的盯着东边的方向,不敢有一丝错过。

她怕错了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别的机会了,内心一直很忐忑,一直很急促。

这时,在一旁安静等待的钟雀,好似看到了什么,指着东边的方向,奶声奶气道:

“娘,你看那里,好像天亮了!”

听到这话,俞听起先以为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才真正确定,东边的县城,真的亮起了火光......

安明成功了!

他真的像计划中的那样,在县城放了一把火光冲天的大火!

俞听不再犹豫,连忙拿起收拾好的两个包裹背在身上。

“雀儿,你想看外面的世界吗?”

外面的世界?

钟雀似懂非懂,伸手指向驿站的那道门扉,问道:“娘,你说的是这个门外面吗?”

俞听点头,抱起摸了摸钟雀的头说道:“是啊,就是这道门外面!”

“想!”孩童的声音响起,充满肯定和希翼的回答道。

“好,娘带你出去,雀儿一路上要乖,不要发出声音好嘛。等到了地方,就会有很多和你的一样岁数的孩子和你玩了,等到了地方,你就可以读书写字了,等到了地方慢慢长大,你也会有自己的家......”

风雪中,俞听的眼神变得坚定,抱着钟雀打开后勤驿站的门,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

锦山南的一处山林中,一道佝偻的身影在树木枝叶间快速移动,震落了不少积雪。

直到身影来到一处山洞,才赫然停止了前进。

这道身影是一只白色毛发的猿猴,双臂极长自然落地,满身肌肉耸起犹如一块块坚石。

它神情恭敬,跪倒在地,低头轻声说道:

“王,查清楚了,慕家村旁崖岸山林里的那头贵种狼王,已经被人斩下了头颅......还有猪统领也死在慕家村......我的同胞弟弟,被巡夜司请去了县城,如今都没有回来。”

山洞内,一丝血红煞气外溢而出,震得周围震动不止。

“你们通臂灵猿自带天赋感应,如今可还感应得到你的胞弟?”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山洞中传来,猿猴身姿变得更低,伏身回答道:

“王,如今,我已经感应不到了!”

“......”

一时间,洞中的人好似在思考一般沉默,霎时间让这片地带陷入了寂静。

过了许久,洞中才又传来话语。

“这事,暂且先放下吧......先让别处的妖群去试探,看看究竟是位如何强大的巡夜人......还有,血食何时送来,我已到关键时候,凝聚第六血身只差一步!”

听到此话,猿猴将头埋的更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收集血食的事情,因为被这一出事打乱,原本和巡夜司定好,所需要上供的血食一直迟迟没有送来,一下子将进度拖慢了。

“王请息怒,巡夜司现在自顾不暇,没有按照约定送来血食,再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会将血食凑齐。”

猿猴惶恐,连连求饶请求宽恕,毕竟伴君如伴虎,更别说他们这些妖魔了,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洞中许久没有传来话语,猿猴只能颤栗等待,它知道,在洞里修行的王,生气了......

“王,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猿猴磕头,毕恭毕敬,五体投地道。

“也罢,突生事变,错不在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十日内将血食给我凑齐,若不行,我拿你的族群来填!”

听到这句话,猿猴内心终是松了口气,它的王最终还是宽恕了它。

还宽容的给它十天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左右不过是捉拿孩童当血食而已,既然现在巡夜人顾不上这个约定,也不能怪它不顾曾经定好的契约了。

“王,请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

锦山县边界地,大雪纷飞猎猎寒风呼呼吹过,巡守的巡夜人同样还是两人一组,在此地巡逻探查,以求等来严青,将他缉拿捕获。

这里是出锦山县去往州城唯一的路,如今等了一夜一天,都没有等来那位他们曾经的同僚,多数人认为,曾经的同僚早已经越过了他们,去往州城,心中已然开始滋生惶恐。

这时,一道身影正快速奔跑,一路直行来到了,巡夜司大帐中。

“大人,大人,不好了!”

身影没有丝毫停顿,极快拱手跪拜,气喘吁吁的对着大帐中坐在最上方的人影说道:

“县城...县城,亮起了火光!”

“怎么回事,说清楚!”巡夜使眯着眼睛,看向下方跪拜的身影冷声道。

跪拜的巡夜人深深喘了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颤抖道:“大人,后方布置的探子来报,说县城中起火了!”

“什么?”,听到这话,巡夜使瞬间震怒,随即起身问道:

“为何会突然起火,寒冬风雪时,怎能起火?”

“小人不知,探子说,是突然间亮起的火光!”

他一个巡夜人那里知道这么多,只能将头低下不敢直视上头的巡夜使,用沉默应对。

事情到如今,巡夜使也开始捉摸不透,陷入了一种茫然中。

按理说,柳子七没有即刻回来复命,他感到事情不对,马上派出巡守长前去查看,已然应对极快。

但问题恰恰是,派出的巡守长也一去不回,久久未有复命。

从这个时候,他便明白,能连斩十四妖的严安明,实力确实非凡。

他随即让巡夜人收缩成一团,保证手中有生力量的同时,连县城也没回去,连夜跋涉到去往州城的必经之路设陷埋伏。

但如今已经一夜一天的时间,也没有等到严安明的身影。

如果不是他肯定严安明不可能比他们更快到达这里,他也会迟疑人是不是已经离开锦山县地界。

现在,后方布置的探子,又来报县城起了火光......

猛地,巡夜使抬起头,突然想明白了为何一夜一天都等不到人了,咬牙切齿:

“严,安,明......你真该死啊!”

显然,严安明没有逃跑的打算,他人正在自己的老巢里上蹿下跳,欢快的不行呢!

tmd,终日打雁,竟反被雁做啄了眼......反其道而行是吧?

不愧是中都严氏的子弟,确实有点本事!

但现在你又能如何呢?

你已然暴露,终究插翅难逃......

巡夜使冷笑大手一挥,对着下方低头无言的巡夜人传令道:

“传我命令,集结所有巡夜人,即刻启程返回县城......斩叛逆!”

......

【万法路】

斩邪刀(极)

霜华法(极)

迷踪步(未入门)

月华法(未入门99%)

【天命:16】

【极道:0】

走出南城门,严青眼中就浮现万法路的虚幻面板,上面已经出现了一门,全新的未入门功法。

就在刚刚,他已经研究明白了,想要将新的功法录入了万法路中,只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一字一句将整本功法背下来即可。

这对他而言简直不要太简单,他上辈子,早已经将这项技能练到登峰造极了!

“还有十六颗天命,应该足够到圆满吧?毕竟十六辈子呢!”

严青一边走着,一般喃喃自语,随即没有任何犹豫道:

“万法路,投入天命,修行迷踪步!” 第12章 了断 ......

【一颗天命华光绽放,你再次回到了年轻,在漫天大火中,你开始钻研并尝试理解迷踪步的各种奥秘。】

【在经历了两次登临极道,你已经不再是曾经的修炼小白,等你完全读透迷踪步后,你撇嘴,你认为,就这种算不上绝巅的开辟境武学,哪里需要十六辈子的时间?练至巅峰不过手到擒来尔!】

【你开始修炼迷踪步,你按着功法秘籍的路数,按部就班的慢慢练习,然后逐渐加快,直到快的看不见身影,你哈哈大笑,世间武学要都是如此简单,那岂不是反手之间便能镇压锦山?】

【直到,砰的一声,你左脚绊住了右脚,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

严青嘴角抽搐,看到万法路自己的大言不惭,然后又摔了一个狗吃屎,默默摇头,虽然万法路的推演并不是真实的自己,但性格也未免太过中二了吧......

就像还没有经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天天幻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样......

【你从地上爬起来,双眼中赫然茫然,你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明明那些脚步路数都是如此的简单,犹如看着答案写数学题一样,怎么可能会出错?】

【你盘地而坐,摩梭着下巴静静的思考着,终于,你发现了错在何处......你发现,开始脚步是没错的,中间的脚步也没有错,最后快速的腾挪方法也没有错,但全部组合到一起就出错了。】

【迷踪迷踪,让人琢磨不透,若是一直按照功法秘籍上的步伐练下去,这本功法都不用叫迷踪步了,不如叫做快速移动。】

【你发现关键所在,你开始随意组合步伐以达到最佳效果,你练习,你摔倒了,你爬起来继续练习,你又摔倒了,你又再次尝试......】

【天命华光渐渐消逝,在最后关头,你终于成功了!】

【迷踪步(未入门)→迷踪步(入门/半步小成)】

【剩余天命:15。】

一时间,关于迷踪步的修行过程,以及修炼心得,即刻灌入了严青的脑海中。

他感觉到,双脚经络内出现了几缕散落的劲力,让他的脚力增强了不少。

“哗啦......”

雪地中,严青的身影骤然消失,脚步不断变换,犹如蜻蜓点水般翩然移动,松软的积雪再也无法留下他的脚印。

“速度提升了一成,灵活度大幅度提升,若是再遇到狼王的光辉,就不用停留在原地挨打,可以从容躲避一二了。”

尝试使用新修行的武学,严青嘴角出现了一抹笑意。

“万法路,继续提升迷踪步,直到圆满!”

【一颗天命华光绽放,你又回到了年轻,你继续修行迷踪步,因为有上辈子的经验,你很快便进入了小成,七十二种组合步伐,你终于掌握了其中十种。】

【但从小成到大成之间界限太大,至少需要将迷踪步七十二种组合步伐掌握一半才算大成,你忍住寂寞,开始攀登第三峰,在此一世生命结束时,你终于练成了三十种组合步伐,在命尽之时,抵达半步大成,你含笑而终。】

【三颗天命华光绽放,你再次回到年轻,你不再多做思考,继续修炼剩下的四十二种组合步伐,你不断失败,又稳稳进步,中途再无差错,终于在第三世垂垂老矣,快要命尽之时,完全练会七十二种组合步伐,你仰天长笑,历经五世人生,终至圆满!】

【迷踪步(入门/半步小成)→迷踪步(圆满)】

【剩余天命:11。】

......

严青双脚经络之内,刚刚还散落在各处,拧不成一股的劲力,霎时间开始合并,以极快的速度凝聚成了一条大劲。

更加有力的双腿,更加精确的控制力,彻底将七十二种组合步伐融入身体的习惯中,每一步都举重若轻,不留一丝痕迹,翩然犹如飞鸟。

最终,开辟境十二峰攀登修行路,顷刻间攀登至第三峰顶峰!

万法路的自己,说的也没错,将迷踪步修炼至圆满确实不用那么多的天命,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修行了,功法之间有共同性,减少了解析的时间,自然就快了许多。

严青笑意不减,熟悉了一下再次变强的身体,没有在将迷踪步继续拔升至登峰造极。

一方面是剩下的天命,他想留给三阳固身法,这门算得上开辟境绝巅的法门,比之现在所修行的法门都不一样,肯定需要大量的天命才能往上推,他需要多囤积一些天命。

另一方面是,在刚刚他熟悉增强的新力量时,达至圆满的迷踪步,让他的脚力提升了五成,速度快了一倍多,能随心随意变换各种步伐,已经足够他应对接下来的了段了,根本就不需要再向上提升。

......

不多时,严青将功法提升至圆满的同时,人也来到了锦山边界与县城唯一的联通道路。

严青环顾四周,双眼瞥向了道路的右旁,随即身影挪移闪动,犹如飞鸟般折下了一节枯枝,身体中三劲同发,以斩邪刀的运力方式,将枯枝射了出去。

道路右旁一颗积满霜雪的高大树木突然一阵晃动,晃落了不少积雪,然后传来枯枝折断的声音,一具尸体从上掉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巡夜司的探子。

严青双眼平静的看了一眼那被他杀死的人,马上认出其身份。

既然探子已然前行到了这里,那么大部队应该也不远了......

想到这里,严青轻轻一点脚尖,整个人犹如飞鸟般跃上了树木枝头,然后身影消失,在树木枝头上快速腾挪前进。

直到前方赫然出现火光,他才停止了脚步,等火光逐渐靠近,一整队人马出现在他视野中,然后景然有序的在他下方通行......

“嘶,这也太冷了吧,这鬼天气,又是风又是雪的,在外面呆了一夜一天,连口热汤都没有,我都快冻死了!”走在最后面的其中一位巡夜人,对着他的搭档抱怨道。

“好了,别抱怨了,等我们斩了叛逆,就能回县城了,到时候肯定会有赏银下来,咱们就该去勾栏去勾栏,该上青楼上青楼,好好享受就是了!”他的搭档拿着火把,一脸不耐烦,显然已经是被烦了一路,所以极其敷衍的回答道。

“啧!”听到这句话,抱怨的巡夜人嗤笑了一声,随即说道:

“斩个毛,我跟你说,到时候你别走太前面,那严安明明显实力强劲,我们上去就是送菜的......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要斩也是巡夜使大人上,你可别上去当炮灰!”

“你不要命了?”,他的搭档连忙环视了左右一圈,发现并没有异常,才转头轻声音呵斥道:

“乱议上官是要挨鞭子的,就你刚刚那句话,要是被别人听到,至少判你个扰乱军心之罪,乱棍打死都是轻的,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别拖累我!”

抱怨的巡夜人也不是吓大的,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本来就是啊!”

“能连斩十四妖的严安明,在巡夜使大人的设计下还能活下来,并且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在县城乱搞,本身就不是个简单货色,砍死你我跟杀鸡一样简单,到时候,走太前面不叫勇于立功,而叫做蠢货丧命!”

当了这么多年巡夜人,他对自己的能力可太清楚了,甚至对身旁搭档的能力也了如指掌,他们两个就是混子,要不是脑袋聪明点机灵点,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是么,你倒是挺明白,挺聪明的,那你有没有想过,走在最后面,也一样会被我弄死?”严青从树上轻跃而下,双手捂着这两名巡夜人的嘴巴,冷声问道。

说话的两位巡夜人,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冷言吓得统统身躯一震,恐惧瞬间充斥心头,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即刻慌乱挣扎。

但很可惜,严青的双臂像是山岳一般,牢牢的将他们固定在原地。

而后,在他们绝望恐惧的眼神中,严青拨动双手,将他们脖颈扭断。

“咔擦!”

骨头断裂的声音发出轻轻的响声,刚刚还在剧烈挣扎的两个人,瞬间无力的瘫软在严青的两条胳膊上。

严青静默,没有发出响动,扛着两具尸体,脚尖轻点又回到了树干上,然后放下两具尸体,再一次故技重施......

......

【斩杀‘开辟境’修行者,掠夺天命:二,现剩余天命:十三。】

【......】

【斩杀‘开辟境’修行者,掠夺天命:二,现剩余天命:二十三。】

......

不过片刻间,严青便扭断了三组人的脖子,等他将最新的两具尸体再度扔到树木枯枝上时,景然有序的巡夜人队伍突然混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于最前方,骑着高大马匹的巡夜使,听到身后骚乱,随即拉紧缰绳让马匹停了下来。

“大人,最后方有三组人,消失了!”巡夜司唯一剩下的巡夜长了解完消息后,抱拳回答。

有三组人消失了?

巡夜使蹙眉,视线看向最后方,果真发现自己的队伍少了六个人,事到如今,他哪能不明白,显然是有人在他们后方将这些人给解决了。

至于这个人是谁?

那还用问,当然是严安明!

巡夜使顿时震怒,拉着缰绳的双手篡得紧紧,从昨夜开始,这位本该必死无疑的人,就好像变成了他命中的克星一样,每一步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巡夜使抽出腰间长刀,高高扬起,充满怒意道:

“所有人听令,组方阵对敌,叛逆就在这里!!”

这话一出,巡夜人哗然,快速变动队伍,随即转变成战阵,将巡夜使护在中间,一把把锋利的长刀被抽出,每个人都警惕的看着自己前方,深怕自己也变成下一个消失的人。

“严安明!”

巡夜使等候了多时,仍然等不到人出现,随即震声咆哮叫嚣,让这个名字响彻此处,久久回荡不息。

“你既敢在县城点燃火焰,让我等回援,又有胆在此处与我对阵,为何还同鼠辈一般藏头露尾?”

“不如来痛快厮杀一场,决出真正的胜负!!!”

夜色之下,风雪之中,遍地皑皑白雪的人间,赫然出现了一道身影,身影穿着蓑衣和斗笠,犹如黑夜的使者。

严青双目燃起幽蓝火焰,虚扶长刀的手,即刻将长刀抽出,抬眸看向那位坐在马匹上,居高临下的巡夜使,手中长刀扬起,直指前方战阵冷声道:

“你,可敢与我一战?”

他从没想过,要以袭杀的方式来与巡夜司众人做个了断,毕竟这不现实,对方人数这么多,总会有人发现后方的同僚消失。

他之所以袭杀那些走在后头的巡夜人,不过是想尝试一下迷踪步究竟能有多强而已。

现在,他已经试验出来了!

能在这么多人的长行队伍中,犹如鬼影迷踪般扭断六个人的脖子,而不被人发现,显然强大无比。

“哈哈哈,严安明,你最终还是被我诈出来了!你不会以为,我真会与你单打独斗吧?”

巡夜使嗤笑不断,眼中的杀意忽而暴涨。

终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还是按耐不住,现身到明面上了!

“众巡夜司官吏听令,斩下严安明头颅者,官加一级,登临长位,赏银,五百两!”

重赏之下,皆为勇夫!

巡夜人们,听到此话,双眼冒光,通通紧握手中的长刀,贪婪的盯着严青的头颅,默契跟着身旁的同僚结成军阵,缓慢向着严青所在的地方杀去。

五百两啊!

这是,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要是有了这笔钱,谁tm还愿意做这个什么屁都不是的巡夜司官吏啊,肯定直接挂刀,回家养老啊!

同一时间,听到此话的严青,手中的长刀略微垂落,差一点笑出声来。

巡夜使有个屁的五百两,他能有个五十两就顶天了,把持这么大一个县城,各方孝敬上来,立马就要安抚下面的人,瞬间就能花完,留在手里的十不存一。

一群无脑鬼,也不想想这五百两究竟真不真,这么容易被挑动,死了真不冤。

严青的眼神逐渐变冷,手中长刀彻底垂下来,身体中三条大劲共同发力,脚尖轻点地面,身影犹如鬼魅便消失。

霎时间,还在缓慢前进的军阵中,三颗头颅飞天而起,在一众巡夜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影再次挪移,只在原地留下一抹残影。

而后,犹如鬼魅的身影再次浮现,他修长的手指张开,抓住了身前那位巡夜人的肩膀,毫不费力的提起来扔了出去。

那位被扔出去的巡夜人,飞速后坠,打破了刚刚还算整齐的军阵......

一时间,身旁不断瘫倒的同僚,让他们心胆具寒,但还没等他们做出足够多的反应,身影又再次出现,随即又有五颗头颅飞天而起。

“我姓严,名青,字安明,尔等若真下了阎罗殿,请在阎罗君前颂我名,一切杀孽,我一肩挑之!”

颗颗头颅冲天起,直到最后一名巡夜人瘫倒在地,周围在无人合围时。

严青才停下脚步,踩着被鲜血沾染成红色的积雪,抬眸看向巡夜使,手中长刀直指:

“狗杂碎......你想怎么死?” 第13章 力战,以及一波肥! 雪地之上凄惨一片,大批巡夜人,犹如土鸡瓦狗般被那柄锋利的长刀斩首,转瞬即死,尸体、头颅、鲜血,构建成了一处修罗场,让人骇然,让人无法直视,却又不得不直视。

巡夜使拉着缰绳的手略微颤抖,他知道严安明很强,但却不知道能强到这种地步,明明在四月之前,面前的凶神连第二峰都未到达,如今却已经强的让人不解。

“你如今是几峰的修为?”

“四峰,还是五峰?”

巡夜使目光死死盯着严青,生怕面前的人突然暴起也一同将他斩首。

严青没有回答,甚至不再正眼看向巡夜使,而是眼眸向着右侧撇去,在他敏锐非人的五感中,他感觉到,有一个庞然大物正极快的朝他的方向过来。

速度很快,快到已经......到了!

一颗硕大的蛇头猛然从雪地中窜了出来,它张开大口向着严青咬去。

没有迟疑托大,严青脚步变换,旋即高高跃起,向后腾挪而去。

人影刚刚落地,抬头看向刚刚的位置,已然出现了一条巨蟒,盘踞在前吞吐蛇信。

此时此刻,巡夜使看到巨蟒现身,眼中欣喜之意流露。

他早在回援县城之时,就通知了统领这一片山林的蛇王了,他许诺此事之后便上供比之约定更多的血食,但却一直没有得到确切回复,使得他回援路上内心忐忑,如今蛇王现身,他才放下心来。

他和蛇王是老相识了,即便时间过去了很久,但他仍然记得,在他当年还是巡夜司小吏的时候,跟随上上位巡夜使出城除妖,除的便是此妖。

当时这位蛇王便强大无比,连续吞食了三十多人,一尾巴扫死了当时的巡夜使,让巡夜司大败而归。

在他心里,不论严安明再如何强大,都必然不可能是蛇王的对手。

简而言之,严安明死定了!

巨蟒金黄的双眼淡漠的看向严青,口中蛇信吞吐,一双巨大的毒牙泽射墨绿的光,它平静道:“你想对我的牧羊犬做什么?”

严青神色平稳,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会出现妖魔,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虽然巡夜使是群妖的狗,但也是群妖在锦山明面上的代表,很多时候妖魔需要的东西,都是巡夜使帮它们搞到的,会有妖魔护他,本身就符合它们的共同利益。

若是没有妖魔出现,他才会觉得奇怪。

只是,他没想到,来的妖魔会给他这样的压力。

巨蟒妖魔很强,比崖岸那头巨狼不知强了多少,如若现在还是崖岸时候的自己,他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但幸好,他现在比之崖岸时候的自己,也强了许多,鹿死谁手,打过才知道。

他缓慢起身,手中长刀斜垂身侧。

“要做什么?这不是很明显?杀他而已!”

“呵!那可不行,我的牧羊犬,还要帮我牧羊呢,可不能死在这里!”蛇王轻蔑笑了,身躯不断蠕动,盘踞的蛇尾发出叮当的响声,霎时在这片雪地上传开。

此叮当响声不同凡响!

瞬间,严青便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松开了手中的长刀。

巨蟒一看计谋得逞,立马趁着严青失神的机会,吞吐蛇信如游龙般在地上快速爬行,身躯拨开厚厚积雪,张开了血盆大口向严青咬去。

轰!

一声巨响发出,让周围的积雪震荡开来,激起了一阵风雪。

充斥腥臭气味的血盆大口骤然落空,硕大蛇头被砸落在地,而在它前方,那身穿蓑衣,头带斗笠,双眼燃烧幽蓝之火的身影,只手将那硕大蛇头按住。

这,怎么可能?

巨蟒眼中出现惊愕,它的天赋能力摄魂响尾,从未失手,现在竟然被这个普通的巡夜人破除,简直不可思议。

严青面色沉稳,坚毅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刚刚那声叮当响声,确实让他心神失守了一下,但可别忘了,他有登临极道的霜华法......

纯净明澈的霜华大劲,瞬间便发挥了它本质的力量,清凉之感涌入心头,让他即刻收敛心神,思绪回归平静。

“你的尾响,好像对我没用!”

三劲齐发的力量,稳稳压住了硕大蛇头,严青另一手的长刀,已经翻转了过来,带着破空声狠狠的向下刺去。

叮!

长刀刀尖刺向巨蟒鳞皮,竟然发出了铁器碰撞的声音,丝丝火花迸溅而出。

因为剧烈的撞击,刀尖无法承受这股巨力,顿时崩裂飞了出去......

鳞片如铁甲,此妖欲化龙?

严青内心思绪万千,连忙将手中长刀抛到一旁,旋即握拳向下锤去,巨大的力量,让原来开始慢慢抬起头的巨蟒,又被一拳锤了下去。

巨蟒两眼昏花,一时间竟然无力再抬起蛇头。

是了,长刀不够锋利,无法斩开鳞皮,但顿击可不管鳞皮是否坚硬,可以直接穿过鳞皮,将力道贯入其中!

严青马上意识到如何应对这身鳞皮的方法,再一次握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犹如打铁般锤向蛇头。

轰!

轰!

轰!

一次又一次,他蓄力向下锤去,让这片大地频频震动。

终于,巨蟒想到了脱身的方法,叮铃直响的尾部,随即如鞭子般向着严青抽来。

蛇尾威力巨大,严青不可能硬挨这一下,抓紧时间又是向下一锤,才念念不舍的放下蛇头,如飞鸟般向上一跃,往后腾挪离开原地。

“巡夜人!!你该死!!!”

蟒蛇震怒,它感到了无比剧痛,原本不可能发出咆哮的蛇口,竟然狂野嘶吼了起来。

身影落地,严青定眼看去,原本平角光滑的蛇眉头骨,赫然出现了一片凹陷。

很显然,凹陷是被他刚刚锤出来的,他没有浪费多余时间,双拳再次紧握,以迷踪步的步伐,腾挪如鬼魅般再次朝着巨蟒疾行......

给我,砸!

严青身影飞跃而起,攥紧的拳头如拉弓满弦般向下直击。

轰!

再一次,凹陷的蛇眉头骨被更大的巨力锤中,蛇头再次不可遏制的向下摔落。

蟒蛇嘶吼不断,但它并非没有应对的手段,口中突然出现墨绿光芒,积蓄了片刻后,光芒便如箭矢般向着人影射去。

严青心头突然猛烈一跳,这是五感在提醒他,危险已经来临,他下意识侧身躲避,人是躲过去了,但身上的蓑衣仍然被墨绿光芒擦到。

瞬间,墨绿光芒在蓑衣上蔓延,发出阵阵恶臭,蕴含巨大毒性的蛇毒,正向着内里侵蚀。

严青大感不妙,撕开蓑衣,极快的将其扔到一旁雪地上,被扔到地上的蓑衣在积雪上冒出绿色的烟雾,恶臭蔓延开来。

他立马明白,这绿色的烟雾定然是蛇毒无疑,即刻屏息凝气,然后身影腾挪离开这一处毒气弥漫的地方。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这里必然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处......

他无比清楚,到时要是到处都弥漫这种绿色毒气,他定然不可能憋着一口气和巨蟒对拼,这样会使得他的战力大幅度下降。

所以,只能在毒气还没有弥漫开来时,将巨蟒打死!

严青燃烧幽蓝之火的双眼顿时杀意暴涨,因捶打妖魔之躯而皮肉绽开的双拳上出现了一抹银光,犹如水般依附在拳头上。

巨蟒得到了喘气时间,它重新抬起蛇头,金黄的双瞳满是郑重。

它不得不郑重,面前的巡夜人,竟然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抗衡它的妖魔之躯,甚至凶残得将它的妖魔之躯按着打。

在锦山县这么多年,巨蟒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人,只有在更早之前,它还没有来到锦山时才遇到过。

这种人,在人族中,一般都被称为‘天骄’!

而在它面前的人,毫无疑问便是这样一位人族的天骄!

该死,北地这种鬼地方,怎么会出现天骄的?

它想不明白,但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想,因为那个强大的巡夜人,身影又再一次消失在原地。

巨蟒口中又孕育了一口毒素,旋即朝着那个靠近的身影射去。

但此时,严青已然有了防备,脚步变换轻松躲避,在下一口毒素还没有孕育完成之时,挥动附带斩邪刀银光的拳头,来了一记真真切切的全力上勾拳!

轰!

一声巨响,巨蟒蛇头向上翻过去,展露出了它的蛇腹,以及它的七寸!

打蛇打七寸,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严青看准时机,猛然一拳锤向了巨蟒的七寸。

轰!

充满巨力的一拳,让巨蟒的妖魔之躯向后平移了好几米,但严青却丝毫没有欣喜,因为他感觉,刚刚并没有真的打中蟒蛇的七寸,而是打中了某种坚硬之物。

他定眼看去,果然如拳头感觉的一样,蟒蛇的七寸变得一片模糊,然后显现了真容,上面有一片巨大的龟甲,正稳稳的护住了它七寸的位置!

这妖魔竟然还有防身的护具,这是有多怕死?

严青无言,并未气馁,既然七寸防的这么死,目光只能又重新回到那一处已经被他锤陷的地方。

既然七寸不行,那我就把你的头打爆!

挺拔身姿再次飞跃而起,在蟒蛇还未完全稳住身体时,又是一记极其暴虐的下锤。

蛇头再次下坠,同时也传来一声难以察觉的咔嚓声。

它的骨头碎了!

蟒蛇感觉到自己的头骨竟然碎了一块,死亡的恐惧爬上了它的心头,不管不顾慌乱的喷射着墨绿的毒液。

该结束了!

严青踩着迷踪步轻松躲避毒液,身体之中三劲齐发,白暂的手掌攥紧,一拳将乱喷毒液的蛇头打翻到一侧去。

而后,他身影在那金黄的蛇瞳中飞跃起身,稳稳站在蛇头上,下蹲马步蓄力重锤,一拳打穿了蛇头上的凹陷。

无数的鲜血涌出,像是一处喷泉,严青一把抓住蛇头上的裂口,左右手同时发力,全身青筋暴起,他要凭自身力量掰开蟒蛇的头骨。

“啊!!!”

严青咆哮嘶吼,全身上下都在发力,一点一点的将碎裂的头骨慢慢掰开......

“不,不,不,你要做什么,给我下来,给我下来!!!”

蟒蛇感受到头骨开始寸寸裂开,挣扎死命晃动身躯,但都没有将它头上的人影晃下来,反而是不断流失的妖血,让它的身躯开始渐渐无力。

片刻后,在一声巨大折裂声中,那颗蛇头,被一分为二,重重砸落在地。

一只沐浴妖血的手,从蛇头的裂口中伸出来,一道全身沾染妖血的身影,慢慢爬出裂口站定在蛇头上。

严青急促喘息,顿时感觉视线不对,下意识伸手要想调整头上的斗笠时,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斗笠已然不见。

好吧,蓑衣没有了,斗笠也没有了,刀也断了......这次真倾尽所有了!

严青无奈摇头,开始环顾四周,周遭早已了无人烟。

并不是那巡夜使和巡夜长跑路了,而是在刚刚巨蟒胡乱喷射毒液时,他们两人倒霉,早已经被毒死。

“我的天命。”

严青瘫坐在蛇头上有些惋惜,当然,他不是惋惜死了的两人,而是惋惜痛失了四颗天命,痛感血亏。

随即他唤出虚幻的万法路面板,上面已经有一堆密密麻麻的播报等着他去看了。

......

【......】

【斩杀‘开辟境’妖魔贵种,获得天命:五,剩余天命:七十。】

......

严青一直向下翻去,一直翻到最后面斩杀巨蟒的那条消息。

减去两个被毒气弄死的杂碎,巨蟒加那些巡夜人一共给他五十九颗天命,在加上原本的十一颗,现在正好剩余七十颗。

嘶!

这好大一笔巨款,简直是一波肥!

这样一来,三阳固身法的天命绝对是够了,若是七十颗天命都不够,那他也不用练了,直接将这项法门烧了更宽心,毕竟七十辈子都练不会,留着也没有用,只能徒增伤感。

坐定了一会,严青站起身来,飘然飞跃而下。

刀没了,捡一把,蓑衣没了,找具尸体扒下来,斗笠没了,随便捡了一颗头颅,解下斗笠,用白雪清洗干净。

然后那片巨大的龟甲,严青也很快从巨蟒身上扒了下来。

但巨蟒这一身鳞皮是不是也能用?

像这种妖魔,全身应该都是宝吧?

之前严青没处理巨狼的尸体,不代表他不知道巨狼的尸体不宝贵,只是那个时候他很急迫,没有时间而已。

现在,他处理完了巡夜司官吏,杜绝了他们呼唤妖魔聚一起,来围杀他局面,多少没有那么急迫了,该有战利品他一个也不会丢弃。

想了想,严青决定全部带回去,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将长刀别在腰间,一肩扛着龟甲,一手握紧巨蟒的尾巴,旋即向着县城方向缓行。

“不知道陈寺怎么样了,应该能稳住局面吧?”

突然间,严青想到了此事,有点放心不下,随即加快了脚步。 第14章 一堆琐事 天光渐明,锦山县城南城门。

此时南门之外一阵风雪滚滚,震动声频频而发,好似有人在行军一般。

两名当值差役身体一僵,定眼看了看,发现自己没看错,确实是风雪滚滚,连忙往里面跑去。

“妖魔来袭,妖魔来袭!关城门,快关城门啊!!!”

这时,一道身影连忙将两人拉住,一人给了一巴掌。

“妖你的头来袭啊!”

“好好看清楚,是巡夜司大人回来了,关城门是想害死大家吗?!”

话说到这里,洪资气不过,抬起脚来就是一人踹了一脚。

这两个当值的差役毛毛躁躁,差点坏了他的大事!

他被陈寺安排在这里,为的就是等那位大人回城。

若真闹出乌龙,让那位大人回城后,发现连门都进不来,或许不是什么弥天大罪,但自己之后的前程,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更严重点,甚至可能拖累陈寺。

当然,这都只是洪资个人所想,如果真遇到这事,严青也就是让他们开门而已,发怒、迁怒什么的根本不会。

毕竟,大家才赚几个子啊,何必互相为难呢?

不多时,严青扛着龟甲,拖着巨蟒尸体,来到了城门口。

洪资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他连忙走过去,抱拳道:

“小人恭喜大人,此战旗开得胜!”

“嗯。”

严青颔首,将龟甲扔到地上,又放开了巨蟒的尾巴,才略感一阵轻松。

那片龟甲重的要死,巨蟒尸体就更不用说了,同样也很重,拖了一路,差点没把他累死。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陈寺能稳得住吗?跟我简单说明下情况!”

听到此话,洪资躬身抱拳,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从一把火烧了巡夜司衙门,大人你离开县城后,头儿就被问责了!”

“发起这次问责的,有两位城中大人,其一是王县丞,其二是徐典吏,还有锦山几个人丁兴旺的氏族,分别是,锦山柳氏、锦山刘氏、锦山慕氏。”

人数倒是蛮多的!

也算在预料之中吧!

一把火烧了巡夜司,从某种含义上来说,称霸锦山县多年的巡夜司已经丧失了手中的统治权,有人要收权,有人要蹭点好处,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这些人从某种含义上来说,也并非代表自己,代表的是他们身后的那些势力。

只不过,他们斗到最后,最终的胜出者也不过是下一个巡夜司,下一个群妖的牧羊犬而已。

而后又是一个轮回,累累尸骨,遍地哀嚎。

严青想到这里,他立马就感觉到头疼,旋即揉了揉脑袋,说道:

“你差人将这块龟甲收好,然后帮我把巨蟒的尸体处理了,他们在哪里问责陈寺,我去看看!”

“大人,他们在县衙问责头,您可以去那里看看......这些东西,大人放心,小人定然会安置妥当!”

严青点头,未有多言,一边内心思绪考虑,一边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全须全尾的万全之策他是一点没有,这玩意他也想不出来,但暴力威慑的方法他倒是不少,如果可以的话,来一出杀鸡敬候,也不是不行......

反正,砍个人的事儿,能有多难?

......

锦山县,县衙后院里屋。

“陈寺,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大祸!”

王县丞穿着一身官服,坐在首座的大椅,大手拍向一旁的桌子,震声怒斥。

陈寺站立堂中,全然不惧目视最前方,抱拳冷笑道:“下官不知到底犯了何罪,竟让诸位同时问责,请大人明示!”

在座的这群人里,每个人背后都有人支持,难道他就没有吗?

锦山这个破地方,拔出萝卜带出泥,能在弱冠便当城门执守的肥差,谁没有几个牛逼的亲戚和靠山,一两句话就要定他的罪,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哎呀,贤侄你不懂,那可是巡夜司衙门,烧了可不是挨鞭子那么简单,会掉脑袋的!”

坐在最下座的刘氏当家人,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头,拿着拐杖狠狠的杵了一下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好似他有多爱护陈寺一般。

听到这话,陈寺差一点呕吐出来,在座的这些人里,就这个老头最混蛋,五十岁了还在纳妾,城中勾栏青楼都是他们家在经营,一看就不是好人。

陈寺仰头,轻蔑的回击道:

“烧巡夜司的衙门确实是会掉脑袋,但要说到掉脑袋,刘氏全族有多少脑袋可以掉?

别当我不知道,逼良为娼,残害良家,你们刘氏那样少做了?

以前孝敬巡夜司,以保家中命途,现在巡夜司被我烧了,其中弯弯绕绕你一概不知,最害怕的就是你吧?”

“你,你,你......”刘老头连续杵了好几下地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时间被呛的满脸通红。

这句话一出,在座的各位都沉默静声了,因为真要论起来,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霎时间,场面一片寂静。

但此时此刻,严青已然到达了屋外,听到里面陈寺舌战群儒,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算是听明白了,以前锦山县城有巡夜司一霸,大家在压迫下各自相安无事,但现在一霸不行了,各自手上的黑料也不少,想要发难,也要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全然而退。

这种情况下,问责就变得跟玩一样......

严青推开屋子的门,一时间让所有人都侧目,一身蓑衣,一顶斗笠,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刀......

是巡夜司的人!

众人惊怖,互相交换眼神,旋即同起身,躬身拱手道:

“见过大人!”

严青蹙眉轻微点头,大步流星走过陈寺站立的地方,来到了王县丞的座位。

王县丞怔了一下,连忙起身让严青坐下,不过刚刚片刻时间,他已被严青惊人的气势,吓得流了满头虚汗。

严青坐上首座,伸手指向陈寺的位置,冷漠道:

“陈寺过来,你站过去!”

即便是百般不愿,王县丞也没办法反抗,只能和陈寺交换了位置。

“小人恭贺大人,旗开得胜!”陈寺站定在一旁,抱拳轻声恭贺。

“嗯,我现在回来了,火烧巡夜司的罪责,你无需担心。你先告诉我,坐在那两个位置的人,都是谁?”

严青没有废话,而是指向下座的两个人,眼中充满怪异。

陈寺有些不解,目光转向严青所指的方向,定眼看了看,旋即回复道:

“大人,其中一个人是徐典吏,另一个是刘氏的家主。”

一官,一民,其中的民,还是经营勾栏瓦舍的人......

顿时,严青就感觉没有那么怪异了。

就在刚刚进门时,他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臭,也不香,就是有点骚的慌,闷的慌,就像是,狐狸的骚味一样......

他就估摸着,应该是有狐妖之类的东西,现在一听,就更加肯定有狐妖了。

嗯,这两人符合鸡的标准!

严青没有声张此事,打算先处理当前这群人,他冷眼环视了周遭一圈,淡漠道:

“巡夜司的衙门,是我叫陈寺烧的,如今你们问责陈寺,是在打我的脸吗?”

听到这句话,一众人愣了,刚刚还高高扬起的头颅霎时间低垂了下来,内心将陈寺的祖宗十八代通通骂了个遍。

tmd,有这种靠山早说啊,说了我们还敢发难吗?

你不向我们发难,我们都烧高香了!

旋即,众人再次交换眼神,起身拱手道:“我等不敢!”

“敢不敢与我无用,行了,此事到此为止,我也不计较这些,尔等下去吧。”严青挥了挥手,让这些县城的权贵离开。

反正,杀鸡儆猴的人选已经有了,只要稍微查一查,就能决定要有多少人掉脑袋。

虽然糙是糙了点,但架不住好用啊。

于他现在而言,好用就是好招数,只要让县城这群人好好治民,不拖他砍妖魔的后腿,一切都好说......

他不需要权势,也不需要钱财,他需要天命。

一切皆无用,唯有天命高!

等了一会,一众闲杂人等全部滚蛋之后,严青手指敲击着桌面,淡声问到:“县丞都跳出来了,那县令呢,我怎么没看到我们的县令大人?”

“姨丈可不会跟这些人一样争钱夺利......”

此话说到一半,陈寺发觉自己失言,有些尴尬伸手挠头,抱拳道:

“大人,县令大人是我的姨丈,如今已经三年不在县城中了,他在更北边的锦山边界......在那里有一处后勤仓,他在那里调度军需!”

好家伙,原来你才是最大的关系户啊?

怪不得巡夜司衙门说烧就烧,原来是真的不怕!

听到此话,严青差一点没绷住,这么硬的关系,还守了七年的门,陈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很稳重,更稳稳的该升职......

不过,话说回来,县令在外调度三年军需,怪不得锦山巡夜司糜烂至此都没有人管,原是真正的主事之人不在。

但,调度三年军需......这时间......

严青回想了一下,记忆中确实有北关起战乱的消息,那是在三年前,前身在州城衙门口看到的告示,而到如今县令还在外调度军需,那就只代表着一个事实。

北关,战乱已经打了三年!

而如今也没有要结束的迹象,未来甚至会持续更久,这让他内心莫名触动了一下。

要不,干脆去投军吧?

那边的天命,好像更多......

可行性很高,收益也很大,但现在确实也去不了,至少要等锦山彻底稳定下来,或者有人来接手这一堆烂摊子后,严青才会考虑要不要前去投军。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撑过这一段难熬的时间!

“那就这样吧,其他的事后面再说......陈寺,现如今有地方给我落脚吗,我现在需要休息!”

“当然有,大人若是不嫌弃,小人有一处空余的院子,可供大人落脚。”

“可行,带路吧!”

......

锦山县,陈寺私产小院。

“大人,就是这里了,小院简陋,还望海涵。”

陈寺推开小院的门,里面只有两间屋子,一栋是主卧,一栋是次卧。

严青不知道这是不是锦山特有的习惯,这处小院的正中间也有个大棚,大棚里面与后勤驿站一样,也是灶台桌椅。但也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大棚旁边并非空地,而是耸立着一口井。

“有个地方睡就可以了,其他不重要。”

严青走进来环视一周,感觉这个小院已经相当不错了,宽敞干净整洁无异味,与他醒来时,那栋破木屋或者后勤驿站相比,显然已经极好。

“大人不嫌弃就行!”

陈寺笑了笑,指向水井说道:

“大人若是要清洗身子,可以从那口井里打水,里面流淌的是锦山的一处地下暗河,河水很干净也能喝......”

“哦对了,小人还有一事要问。”

“现如今大人已经斩灭巡夜司,可需要小人上书一封前往州城禀明此间情况?”

听到此话,严青摆摆手,随意找了一处地方坐下,随意说道:

“不必了,已经有人在前往州城的路上了,现如今,我们若是上书,才会显得更麻烦。”

俞听是一开始就出发,与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算的上是暗度陈仓。

而现在妖魔们反应过来了,肯定不会放任有一封书信送往州城,如若他真遣人去送,严青可以保证,信件不出三里,送信的人必死无疑,百分百稳死妖魔之手。

锦山县之事,只是告一段落,而并非全然解决,该小心的地方,绝对不能大意。

“原来大人已有安排,亏我还犹疑许久不敢发问。既如此,大人早些歇息,陈寺便不打扰了!”

问了自己想问的,天光也渐渐明亮,陈寺也很疲惫,旋即不想在呆下去,告辞离开。

小院的木门被关上,这个时候就剩严青一人。

很快,他打了几桶水,脱掉衣服开始慢慢清洗身上的污垢。

真别说,妖血人血混一块,在全身上下好多地方上都干涸成片了,揉搓起来,能搓出好大一颗伸腿瞪眼丸。

废了大功夫,他才清洗干净全身的污垢,然后瞥了一眼脱下的脏衣服,头也不回的光着膀子,拿着佩刀进到了屋子里。

屋子里一张床,一张四方桌,两条长凳,一盏油灯,以及,陈寺早已经备好的衣裳,一身玄色锦衣。

看着玄色锦衣,严青有些愕然。

连换洗的衣服他都能想到,不得不说,陈寺确实贴心至极!

感叹了一句,严青再也承受不住疲累,疲惫感汹涌袭来,不多时便在床榻之上,酣然睡去...... 第15章 三阳固身法大成 这一觉严青睡得很死,也睡的很香。

等严青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天黑,但他估摸再过半个时辰,天色就会暗下来。

他艰难起身,四肢有些疲软,揉了揉难受的肚子,急需食物填饱。

这就是开辟境,即便肉身再怎么强大,修行到如何非人的地步,都逃不过血肉之躯的弊端,仍然需要世俗食物补充体力,仍然需一场安稳的休息。

很快,严青穿上了玄色锦衣,拿着三阳固身法的秘籍,推开主卧的门。

一件绚丽的食盒,早已不知道在何时,被人放置在了大棚的桌面上。

等他走近,食盒上面,还贴心的放置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此中食物乃家妹所做,托我送来报大人救命之恩,已试毒,可放心食用——陈寺留。

“......”

救命之恩,什么救命之恩?

火烧巡夜司衙门吗?

可,这不是本来就计划好的事情吗?

严青摇摇头不明所以,旋即收敛思绪,找了一块凳子坐下来,打开食盒看了一眼。

里面放着两张粗粮饼,纯粮食的那种完全没有任何肉沫,然后粗饼的旁边,放置着一碗凉了的羊肉汤。

看起来卖相不错,但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刚刚睡醒,严青酒瘾上来了,内心颇感可惜,拿起饼子就开始啃了起来......

嗯,面和的不是很好,太过干巴噎得慌,旋即他拿起羊肉汤喝了一口,打算顺一顺嘴里的饼子。

咳咳,不是,这汤怎么齁咸齁咸的.......

感受到味蕾的爆炸,严青差点没一口全部吐出来,但秉着不浪费粮食的精神,随即挑动舌头,让口中大饼和羊肉汤混了混,像是吃了一口水泥般,强行咽了下去。

“呼......什么鬼东西!?”

本来还有些昏头的严青,吃上了这一口难吃得要死的东西,直接变得精神百倍,然后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连忙扔掉手中的饼子将食盒盖上。

是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做出来卖相不错的食物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要求味道呢?

这份好意,他心领了!

但,该说不说,这玩意是真的难吃,给狗吃,狗都不吃。

严青想了想,再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肚子,但这间小院又没有做饭的原材料,他只能到街上去觅食了。

他看了看天色,现在天还没黑,食肆应该还没关门,还能勉强吃上一口吃的,旋即起身离开小院。

......

县城小街,严青出了小院,脚步极快走了一路,终于找了一间他能消费得起的食肆,点了三个带肉饼子一碗羊肉热汤。

好吃!

严青吃了一口,他眼睛都亮了,相比起那食盒中的东西,食肆做出来的,才是真正的食物,他感叹了一句,然后一边看着三阳固身法,一边慢慢的吃了起来。

很快,在他孜孜不倦的背诵下,三阳固身法终于能全文背诵下来,而万法路面板上,也出现了这项法门。

【三阳固身法(未入门)】

以他现在对于修行的理解,即便这本三阳固身法此时还没有投入天命,他也明白其中奥秘定是难练至极。

吃了一刻钟,他吃完了东西,拿出前身的全身家当三十文钱,从里面数了十文出来,满意的付了这一顿吃食的钱便离开了食肆,而后又走过两条街,重新回到了小院中。

坐回小院大棚里的凳子上,严青没有犹豫,马上唤出了万法路的面板。

“让我看看,你究竟需要多少天命!”

“万法路,投入天命,提升三阳固身法,给我冲!”

即刻,大道在严青的眼中展开,耳边传来至高至大的呢喃,金晃晃的天命犹如星辰般坠落下来,化成了一片华光。

【十颗天命华光绽放,你又重来了一世,再次回到年轻,你感受到饱腹的肚子,觉得这一世体验相当不错,心情愉悦带着一丝满足。】

“?”

严青疑惑无言,这一次的提升和之前完全不同,万法路中,自己的拟人程度他是知道的,这倒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一次,直接起步上了十颗天命,实在让他太过意外。

按之前他梭哈推演来看,都是慢慢消耗天命,然后予求苍天垂怜,才十颗天命同时消耗,一步进入登峰造极。

而现在却直接十颗天命起步,无一不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越强的功法,需要越多的天命才能启动......

是单线程与多线程的区别吗?

因为三阳固身法需要的运算大,所以投入的天命也就越多?

严青隐隐有些猜测,但很快就收拢了思绪,继续往下看去。

【......你感到了满足,你拿起了三阳固身法开始专研了起来,你看不懂,但你没有气馁继续专研。

你想着,左右不过是又一门月华法,你已然有了应对经验,你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需沉下心来,才能博得出路。】

【岁月如梭,白马过隙,耗费十年时间,你终于钻研透了三阳固身法的大部分奥秘。】

【所谓三阳,直指身中三处经络,分为太阳、明阳、少阳三处,这三处经络互相交映,可上调五气,下通百脉,使之身躯贯通一气,直达无垢纯阳之境......】

【但此法门中有一个门槛,修炼者需要纯阳之身才可修行。】

【你笑了,这纯阳之身你正好拥有,此法门完全等同于为你量身定做。你因为自小贫穷,根本没有钱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于是从弱冠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纯阳之身......】

【你无比自豪的抬起了头颅,洁身自好到如今,终于有了提现的机会。】

【而后,你开始修行三阳固身法中,专门的入门修行方法,朝阳蕴气式!】

【......日升月落,时光流逝,你渐渐深入,逐渐感觉自己身体中有一团火焰缓慢燃烧至旺盛。】

【你发觉,到了这个时候,即便什么都不想,即便思绪放空之时,仍然常常会不经意间胡思乱想......】

【这让你难以忍受,你知道,火候到了,你的阳气已然蓄满,再这么练下去可能会物极必反,满溢而衰。】

【于是,你开始驱使阳气走遍三经,经过太阳经,阳气少了大半,经过明阳经阳气少了许些,直到经过少阳经,阳气彻底完全消耗,而与此同时,在阳气经过三阳经络消耗完毕那刻,明身劲力也逐步凝练出来了一丝。】

【毫无意外,你已成功入门!】

【天命光华开始点点消退,你知道只能到此为止了,目光看向最后一抹朝阳逐渐高升,含笑闭上了眼睛。】

【三阳固身法(未入门)→三阳固身法(已入门)】

这次倒没有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就是稳步提升,慢慢修到了入门......

但那可是十颗天命,整整十颗啊,这才修到了入门,简直是花费巨大!

严青揉了揉脑袋,一时间有些头痛,本来以为七十天命已经很多了,但没想到,练了这三阳固身法会这么不经花。

“继续吧,怎样也要练至大成才有效果!”

“万法路,继续投入天命,提升三阳固身法!”

【十颗天命光华绽放,你再次睁开眼睛,这一次你信心满满,继续修行三阳固身法。】

【有了上一辈的经验,你明白三阳固身法的一切根本在于阳气,而阳气的多少,在于朝阳蕴气式吸纳的速度,你无法忍受如此缓慢的蕴气方式,你决定修改朝阳蕴气式,让阳气更大化的被你蕴育使用。】

【对于此事,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你很有经验。】

【不过十年,你将朝阳蕴气式修改完毕,你开始尝试修行,你失败了,你发现快速蕴育的阳气并非无垢,而是带着污浊并不纯粹......】

【很快,你便找到了方法,不就是要纯粹嘛,很简单,只要加入清的理念就对了!有了前车之鉴,你更加得心应手,又过十年,你再次将朝阳蕴气式修改完成。】

【经过多年努力,你已至中年,你再次着手于修行,这一次,修改的法门完全成功,朝阳蕴气式吸纳的阳气变得极致纯阳。】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经过你多年努力,你终将三阳固身法练至大成!】

【天命华光消逝,这一世的你也到了暮年,一切犹如风中残烛。】

【你回望一生,你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未曾予求苍天的情况下,燃尽一切所学踏出井底,看了一眼广阔人间,这一刻,你已然是名副其实的天纵之才!】

【你心满意足,含笑而终!】

【三阳固身法(已入门)→三阳固身法(大成)】

【剩余天命:五十。】

......

当万法路的一切落下帷幕......

一时间,一阵火热之感通透严青全身,身体肌肤发红如血,他顿时大汗淋漓,而后热气又慢慢消退,身躯再次重归阴阳平衡,三阳经络处中缓慢凝出了一道明身大劲,大劲没有停息,即刻与其他法门的劲力共同循环百脉。

严青缓慢吐出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这一次的提升。

他的身躯变得更强了,全身上下多了一股浑然天成的味道......

但严青知道,这只是错觉,只是他这一次跨步太大所产生的错觉,他的三阳固身法还没有到达圆满,此时此刻并非纯阳无垢之体,显然不可能浑然天成。

只是,严青感受着身体中那暴虐无比的力量,有了一丝疑惑。

他...不,应该说是万法路的自己好像练叉了,据他看过的法门中描述,三阳固身法所巩固的身体,应该是温和的,犹如初升的朝阳般,但现在却如此暴虐,犹如正午毒辣的太阳。

是因为修改之后的朝阳蕴气式,吸纳的不再是所谓的朝阳气,而是变成了极致纯阳的原因吗?

万法路的自己,是有很大的自由度的,只要是关于修行方面,他能随意决定要如何去修行,决定以什么方式去修行。

这件事,从创造出霜华法的时候,严青就清楚明了,但现在法门的改变,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既然万法路都显示已经修至大成了,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终归到底还是不错的,只用了二十颗天命就到大成出乎他的预料。

嗯,修改法门这种情况可以多来几次,节省的天命不是一星半点,毕竟都天纵之才了,总不能下一次提升时,又变成迟钝麻瓜吧......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严青的思路。

来人是陈寺,他敲了一会门,没等到人开门,于是有些小偷小摸的打开小院的木门,而后看到严青稳坐大棚中,便轻微点头转身将门关的紧实后,脚步轻慢的走到严青旁边站立。

“大人,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偷到了!“陈寺轻声说着,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张锦布,然后将那精美的食盒拿起来,才在桌子上摊开,整个过程不发出一点杂音。

严青无言的看着陈寺,眼神的无奈无以言表。

他昨天确实让陈寺去县衙门帮他取一件东西过来,这件东西是锦山的重中之重,只有被皇帝亲自拟旨册封的朝廷命官才能看的......锦山堪舆图。

这份堪舆图上面记满了多年来,锦山各处的军情秘要,道路分布,行军路线,后勤中转,以及严青最关心的妖群分布。

严青记得他当时说的很清楚,他只需要妖群分布位置。

而像这种妖群分布,只要大致画出来就行了,但,陈寺怎么连原件都偷出来了?

这胆子是真的大,也真是一点都不怕。

怪不得县令要压制着让他看城门,要是真让他身处机要,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捅出大篓子来。

但既然拿都拿来了,不看上一眼都对不起自己。

严青轻微点头没有出声,随即看向整个堪舆图,整个锦山县,一城十五村,沟壑纵横的明道暗道要道一览无余。

咦,这里竟然有屯军!

看着堪舆图位置,赫然是后勤驿站旁的崖岸之下,那万丈深渊之内,有一处一千人的守军,那里有条要道直通北边的后勤仓。

同时这条路也联通着锦山北地的密林,整个密林很大,上面有三处地方被圈了起来,正中心有一处妖群,密林的南外围有一处妖群,以及整片山林中唯一有活水的地方,也落座着一处妖群。

这仅仅只是北边的密林,还有南边的密林中也有不少被圈起来的地方,有四五处。

锦山县之所以叫锦山,是因为最大的那座山叫锦山,整个县才因此得名。

严青如今细看下去,整个锦山的地貌周围多是山林,看了各处村落的位置,才发现这些联通道路合并起来像极了一个反向的勾。

只有一条路能出去,也只一条路能进来,而在这些出入口之外,都有人数不多的守军驻守。

严青沉吟片刻,按俞听的速度,应该已经快到那个入口了,出了入口就是临县了,希望她能发现驻扎的守军吧!

只要她能发现,大喊一声有功劳,这些守军应该能成她的助力!

看清楚了整片地区的情况,严青颔首平静说道:

“可以了收起来吧!等下你将这东西放回去,然后在过来跟我去趟青楼。”

将堪舆图重新卷起来放入怀中后,听到这句话,陈寺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后抱拳:

“大人,恕我无法奉陪,家中管的严,不让我去那种地方!”

“想什么呢?”

严青无语摇头,瞧陈寺这话说的,说的好像他有多花心一样,他伸手拍了拍陈寺的肩膀:

“别乱想,我们是去查案的!”

“啊?哦,小人明白,您稍等片刻,我快去快回!”

说完,陈寺转身离开,即刻出门朝县衙狂奔而去。

看到这离开的速度,严青停在原地楞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这小子,好像误会了? 第16章 非妖,非人,你算什么东西? 可以看出来陈寺很急,真的很想见见世面。

但他到这个时候胆子反而变小了不少,所以在他回来时,身边还拉着另一个人。

洪资神情不安,有些尴尬。

实话实说,像这种背锅的活,他是真的很不想接,不说陈寺家到时候知道,会如何给他个教训,单凭陈寺家中那位大小姐的泼辣程度,估计都能把他撕碎。

“头,这活我真不行,你跟大人去就好了,我人微言轻,是个软柿子,会被捏扁的!”

走在路上,洪资再一次拒绝,他真不想背这个黑锅,因为这样真的容易嘎。

陈寺瞥了他一眼,不自觉的扶了一下自己的差役帽子,咳嗽两声:

“洪资啊,这是你我的机会懂吗,毕竟我和大人对青楼都不熟悉,就算有问题,我们也可能发现不了,这个时候就需要你了,你是老熟人了,哪里一不对劲,你就全知道了!”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但洪资却是一点都不信,只能无奈叹息了一声。

这都些什么人啊,逛青楼还要熟人带,玩的可真花......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小院,严青这个时候正在看书,看的是从巡夜司里拿出来的那些书籍,而手上这本,是一本修行随记。

严青听到响动,抬眸看了一眼,旋即将手上的书籍合上,这来回的时间也太快了,他连两页都没有看完。

“你好像,很期待?”

“非大人所想那般,小人只是查案心切尔!”陈寺笑着抱拳回答。

装,你再装,你嘴角的笑容比野马都难压,你最好是真的想查案。

严青无言,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带着别人家乖孩子做坏事的感觉来......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然后目光看向洪资,“我的那些战利品,你可处理好了?”

除了来给陈寺背锅,洪资的另一件事就是来禀告他的处理结果,旋即回答道:

“大人,此事已经处理妥当了,那片巨大龟甲,我让人切了一小块下来给您做成一块护心镜。只是龟甲坚硬异常,工匠需要一点一点磨下来颇费时间,因此护心镜没法那么快做好。”

“而那只巨蟒的鳞皮,可以弄下一块做内衬,但也因为太坚韧,还在一点点裁下来......哦,对了大人,我在处理皮肉的时候,从巨蟒的身体中挖出了这个。”

说完,洪资很快从衣服内衬中,拿出一颗棱角分明的黑色晶块物,随之将此物交给了严青。

精血大药......

严青看着手中的东西,脑中的记忆浮现,马上便明白这玩意是什么。

这是妖魔一身的精华所在,能加快修行者身体中劲力的凝聚,也是开辟境修行者的捷径通道之一。

一点都不夸张的说,像陈寺这种登到半山腰的人,只需要一颗这样的精血大药然后再给他三天时间,他就能登上第一峰。

如果精血大药的药力足够,而使用的人又将武学练至大成,或许能连登两峰,但这种情况很少,只限于一开始攀登的修行者。

可惜,这玩意对他没用!

严青的一切都来自万法路,只要他将功法境界提升上去,自然就能凝练大劲,和这精血大药相比起来,他的捷径更方便。

“别说跟着我没有好处拿,赏你了!”

妖魔的精血大药,他二话没说,直接扔给了陈寺。

这也算是陈寺应得的,先烧巡夜司,后怼朝廷命官,又偷了堪舆图原件出来。

这些事,每一件事都很凶险,只是陈寺天生胆子大不怕而已,正好又得了这东西,干脆直接当奖赏赏了,也算不亏待他。

“谢大人!”陈寺很欣喜,这玩意可是宝贝,他从都是听过没见过,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奖赏,顿时感觉自己当时赌的没错,此番之后真的有前程。

至于洪资,严青也没吝啬,许了他一块护心镜,让他自己从龟甲上面切,这东西也是好东西,关键时候真能保命的。

洪资也很惊喜,连忙拱手拜谢。

不多时,三人出了门,向着锦山县最好的青楼走去......

......

锦山县,同云街,宝川青楼。

青楼门前灯火明,花团锦簇好时光,还未入门便有一处大台,台上左右放满了炭盆,中间座落一位披着锦布斗篷的美娇娘,芊芊玉手弹抚古琴,弹一曲,停一曲,多是风雅暖人意。

是了,青楼非勾栏,里面活的人即便不精通琴棋书画,多少也是懂舞弄乐的人,自然不会有人在外面丢着手绢高喊官人来玩的把戏。

只不过,看起来在如何正紧的地方,其实也没有那么正紧。

站在门口,陈寺又开始踌躇不前,开始的时候急又很急,但真到了这里,又不太敢进去,渴望而又矛盾。

严青没管他,左右环视了一圈,街上人来人往人气很足,但还是让他闻到了一丝不对劲,若有若无的骚味,夹带着一股妖异邪气。

他的眼中默默燃起了一丝幽蓝之火,又再次左右环视了一圈,发现那一股妖异邪气只是妖魔的残留,气息依附在积雪的路面上,依附在店铺的门扉上,依附在美娇娘的台面上。

妖异邪气很淡,如果没人发觉,可能再过几天便会消散。

妖魔很多天没有出来透气了,不然街道上的味道不会这么淡,绝大可能这几日一直待在某个地方......

是青楼里吗?

严青抬眸看向门后的屏风,同样看到一丝淡的快要消散的妖异邪气。

“不用想了,先进去,里面真的有妖魔!”

这一句话,打断了陈寺的纠结,他扯了扯嘴角:“不是......大人,我们真来查案啊?”

“不然呢?”回答了一句,严青不再理他,抬脚朝着里面走去。

而一旁的洪资终于释怀的笑了,查案好啊,查案好,旋即他对着陈寺拱了拱手,转身跟上了严青的脚步。

真想岔啦?

陈寺伸手揉了揉脸,但弯下的嘴角却怎么也翘不起来,轻叹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

严青刚一踏入青楼的门,立马便有了不同的感受,骚的慌、闷的慌的味道马上缠了上来,让他的鼻子顿时痒了一下。

它就在里面!

严青无比确定,那只骚了吧唧的狐妖就在此间青楼,他没有停留,继续迈步往里面走去。

“这位爷,你等等,你等下!”

这时,一位风韵犹存肌肤雪白的成熟女人,千娇百媚的走了过来,但看到严青没有停留脚步的意思,连忙出声让他止步。

青楼之所以放置了一张这么大的屏风,就是为了让人在此处等待一会的,一是为了妥善招待,二是为了先收钱后办事,而严青的行为和跑单并无区别。

“嗯?”

虽然严青不清楚情况,但听到声音后,他却也停下了脚步,目光瞥向那名走来的女人。

“这位爷,您要先交钱,才能点姑...娘......”

话还没说完,便见那名女人突然踉跄了一下瘫坐在地上,没有继续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他,整个人低头在地上直直发抖。

什么情况?我被碰瓷了?

看到那个人明显是被吓到了的样子,严青有点不明所以,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玄色锦袍。

今天没有穿蓑衣,也没有带斗笠,身上亦无妖血人血,根本一点都不可怖啊?

所以,她在怕什么?

是因为她知道这里有妖魔,所以怕他来查?

还是说,她就是妖魔的同伙,所以怕被砍死?

严青蹙眉看向瘫坐在地的老鸨内心想着,脚步轻慢的走过去,伸手摊开修长的五指一把将人提了上来。

“你在怕什么?”

老鸨被严青提了起来,顿时感觉肩膀疼得不行,才赫然回过神来,连忙忍着疼痛轻声说道:

“这位爷,您气势惊人,刚刚...刚刚吓着奴家了!”

洪资和陈寺越过青楼前的高台,不急不缓的走到青楼门口的时候,看到严青挺拔的身姿,只手提着老鸨,才赫然发觉出事了,连忙小跑过去。

“大人,这是发生了何事?”

陈寺看到五官都要扭到一起的老鸨,一时满脑子都是疑惑,立马问道。

“她说,她被我的气势吓到了!”

严青没有松手,双眸冷冷看着老鸨。

这句话说的像是在骗鬼一样,即便再如何惊人的气势,一个正常人怎么会被吓得瘫坐在地?

若真要这么说的话,他走在街上不是要倒一片人?

这句话只有一半可信,被吓到是真的,但并非是被什么鬼气势吓到,更大可能是心神失守。

他经历了一次巨蟒的尾响,他很明白那种感觉,一时间的昏头,不自觉的表露某种姿态,这种情况和刚刚的老鸨一模一样。

而他自问没有这种手段,那就只有老鸨有这种手段了,他猜测老鸨应该是被反噬了!

手段看起来,是和魅惑之术差不多的东西,刚刚不经意间对他施展,却连让他有一点感受都做不到,才因此被反噬了吗?

“洪资,你回想一下,之前来此间青楼的时候,进门前和进门后,感觉是否一样?”

洪资被点名,整张脸充满茫然,其实他没有那么时常上青楼,更何况是花费巨大的宝川青楼。

这里他也就来过两次,一次是被同僚带来的,一次是自己来的,自己来的那次还是砸锅卖铁的来,要不是突然有差事,他可能会借了钱印字再过来享受......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怎么会是如此沉浸温柔之人?

猛地,洪资抬头看了一眼青楼的屏风,无比确定了一件事,此地犹如蚀骨之毒让人念念不忘,甚至砸锅卖铁,私借银钱也要来......

旋即,他收拢思绪,抱拳道:

“大人我想起来,此间青楼犹如蚀骨之毒,让人即便倾家荡产也流连忘返。”

听到此话,陈寺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怪不得,之前一向松弛有度的洪资,会开口向他借钱。

他曾派人查过,派的人回报说洪资借钱是为了上此青楼,气的他直接将洪资塞进了一项差事中,害的洪资被人砍了一刀,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那时他愧疚了许久,没想到其中还有此缘由。

实锤了,就是魅惑勾搭之术,有人在此间青楼,用以此术聚拢大量钱财!

严青单手一甩,将老鸨犹如破抹布一般扔了出去,砸出了道声响。

“洪资,传我命令,提锦山刘氏家主上来问话,一干人等全部收监!若有从中阻挠者,杀!”

“是,小人遵命!”洪资抱拳回应,眼睛看了一眼陈寺,随即退下办事去了。

“陈寺,你想要的前程我给不了你,但我可以教你,怎么自己杀出来!”

严青虚浮腰间的佩刀,双眼燃起熊熊幽蓝之火,转头看向陈寺道:

“我不管县令为何要压你在城门执守,但若是你真的想要看一眼这大千世界,你就必须知道,乱世当用重典,而,杀生无算!”

此话一落,锋利的长刀被一把抽出,一刀横斩那巨大的屏风。

屏风倾斜轰然倒塌,发出阵阵声响。

但在于屏风之后,此间辉煌通明的青楼庭堂,却无一人因为这巨大响动,而动弹离开。

陈寺放眼望去,此间且是行尸走肉。

有的人骨瘦如材,有的人神魂颠倒,有的人呆滞痴笑......

就连那些此间青楼的娇美女子,也惨遭了毒手,人人怀中抱着一顶香炉,身姿松软双目无神的跪坐于席中。

除此之外,正中间一处大圆舞台上,若隐若现的绫罗锦纱之内,有一顶青铜色大鼎,而在大鼎之上,有一人漂浮于其上。

“小小巡夜司官吏,也敢来找我的事,池雍呢?让他来见我!”

那道漂浮于大鼎之上的身影,睁开了狭长邪魅的眼睛,她的声音很冷,但却又让人听起来感觉很好听。

池雍?

严青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就想了起来,那是巡夜使的名字。

“死了!”

虽然此话平静无比,但仍然掩盖不住其中的杀意。

他身影瞬间高高跃起,身体中暴虐的力量汹涌澎湃,犹如流星般坠向大鼎。

轰!

一声巨响,青铜色大鼎被一拳锤进了青楼的地基之中,只剩下一双鼎耳流露在外。

因为巨大的冲击,严青的头发散落开来,在激荡而起的风中飘扬。

他挺拔的身姿站定于鼎耳上,手中长刀斜垂,轻微抬头看向那道,已经逃离此处大鼎的身影。

“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妖,也不是人......你算什么东西?”

看到这一幕,陈寺惊呆了,他知道严青很强,但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猛,如果用他毕生所学来形容。

他觉得,严青这一刻。

犹如神人在世! 第17章 魔修与狐妖 拥有邪魅狭长狐眼的女子,眼眸低垂看向下方犹如神人的严青。

她从青萝锦衣之中伸出一只带着白玉光泽的手臂,细细看去,那只熠熠生辉的手臂上,出现了一抹煌煌的金色辉光。

辉光在她手臂中流淌,而后又犹如流水般缓慢朝着指尖而去,直到最后辉光被完全挤出手臂,才好似失去了依仗般消散在空中。

极致纯阳之气......

刚刚不过被拳风擦到了一下,就有一道极致纯阳之气残留下来在她手臂中乱窜,若要是真被这一下全然打到,那还了得?

她心中闪过一抹思绪,内心多了一份慎重,随即收回手臂,身影向下飘落,正好落于严青面前,背手冷声问道:

“呵呵,大晋已经安定到连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程度了?池雍死了,是被你杀的?你是北地的天骄?州城派你来清理门户吗?”

给你惯得,什么臭毛病,难道开打之前还要互相自报家门?

严青身姿挺拔,眼眸平静看着面前如同仙人般的女子,丝毫没有扯皮的意思,直接抬起手臂,一掌直直打了过去。

“你是哑巴?”

不对,他刚刚好像说过话?

女子一时蹙眉,丝毫不明白为何对方不回话直接抬掌打她,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留手,同样打出了一掌回击。

轰!

霎时间,一阵狂风激荡,两者散落的长发都在风中狂舞。

但最终那名女子还是差了一点,没有严青这般巨力,直接被一拳震得倒飞数米。

“你不是妖,但有妖味,有邪气,在我印象中,只有一种人会这么乱七八糟......所以,你是人魔?”

严青思索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妖魔和人是无法生育的,所以不可能有那种半人半妖的人妖。

但既然这名女子像人又有妖味,非人非妖亦非人妖,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她是魔修。

是既吃妖魔,也吃人的魔修......

血肉之中有大药,妖魔有,人同样也有,人之血气相比其他动物而言,更加纯净浑厚,只要吃的数量够多,和妖魔的精血大药有的一拼。

魔修吞食妖魔大药,同时也吸取人之净血,久而久之就会染上驳杂不堪的气息,变得乱七八糟不妖不人。

今日在此间青楼里的这些人,看似还活着,其实早已经被吃干抹净了,只留一副空空孱弱的身体,被风轻轻一吹,可能就会一命呜呼。

想到此处,严青默然。

这个世道何其可悲,妖魔吃人也就算了,毕竟种族相争天经地义没什么不对。

但这些魔修,同类欺同类,同类食同类,比之曾经尸位素餐的巡夜司,吃人吃得更加彻底,吃的更加干净,实在太过悲哀。

他心头思绪万千,但很快又收敛了情绪再无多言。

刹那间,严青紧握长刀,身影犹如鬼影迷踪般向前而去,刚刚那一掌只是试探,从刚刚那女子魔修的回击力道来看,这位人魔的实力不行,与巨蟒完全无法比较,杀她其实很容易!

“我竟不知道,商州巡夜司还有你这般人,看来是没得谈了?”

女子魔修一看对方根本没有与她交谈的打算,悬浮在空中的身影双袖震荡,一双邪魅狭长的眼眸亮起一抹血色,双臂上犹如白玉的光泽也转为了血红,上面滋滋声频发好似能腐蚀一切。

两道身影交错,拳掌互相碰撞,激起阵阵狂风。

怎么可能,此人的身躯力量竟然能媲美妖魔?

女子魔修眼中充满讶异,此时此刻再也维持不住缥缈的身影,终是双脚落地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挪移严青给予的巨力。

严青如何会给她喘息的机会,手中长刀带着烈烈破风之声,直斩女子魔修的头颅。

如此声势浩大的长刀袭来,女子魔修早有准备,偏头转身瞬间后仰拉开距离,只留缕缕发丝缓慢落地。

好机会!

严青找到了机会,趁着女子魔修身体还未站定,双脚劲力爆发速度赫然提升到了极点,紧接着伸出手臂,张开修长五指直击女子魔修的面门,霎时间快到让人反应不及。

这么快?

女子魔修内心惊惧,骇然之色流露于表面,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此人刚刚仍然未尽全力一直藏拙,为的就是在这一刻将她一掌钉死。

但她明白的太晚,一切都全然来不及了!

轰!

一声巨响,严青修长的五指已然掌握了那张巴掌小脸,一路直推按于青楼墙壁之上。

严青身体中四道劲力瞬间发力,大劲沿着手掌的各处经络贯入那颗娇小头颅中,女子身体犹如被电击了一般,全身上下不断抽搐。

血色的光辉渐渐消散,女子的双手无力垂落,曾经洁白无瑕充斥白玉光泽的手臂,此时已然变得皱皱巴巴好似百岁老人一般。

渐渐,她没了呼吸,悄然而死。

......

【斩杀‘开辟境’修行者,掠夺天命:三,剩余天命:五十三。】

......

感受到那女子魔修再无声息,严青旋即放开了手掌,那具尸体随之滑落在地,她的面容再无曾经的青春靓丽,而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这很正常!

因为在大晋,大部分魔修并非一开始就是魔修,而是正常的修行者。

只不过他们攀登十二峰时,遇到了一座如何也攀登不过去的高山,久而久之在最后快要老死的时候,带着不甘,带着抛弃一切的恶念、邪念,转而修行起了食人禁忌之法。

食人禁忌之法能让他们重回年轻,却也不是什么神仙灵药,在他们到最后死时,就会恢复到曾经的模样。

这类法门在大晋是严令禁止修行的,从来都是管控严禁,若有发现必然夷灭一族。

因此曾经一度大晋再无魔修的踪影,如果不是前身好学,看了许多州城巡夜司里的随记,严青都不会知道这非人非妖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

不过,现如今魔修又出现在北地,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此时看到战斗结束,陈寺走了过来,一脸崇拜无比,虽然刚刚那一战他根本看不懂,只看到了几抹光芒闪动,然后那名女子就被严青一掌按死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崇拜。

陈寺把自己代入进去了,他也想变得和严青一样强大,然后只手杀敌威风八面。

“大人威武,刚刚可真是,犹如神人在世,睥睨四方啊!”

严青没将这句恭维的话当回事,漆黑的眼眸瞥了陈寺一眼,出声问道:

“学到了么?”

“没有,大人刚刚斗法时速度太快,我什么都没有看清!”

陈寺尴尬笑了一声,然后在一旁站立不安,像极了私塾老师问你这一课学了什么,而你却脑袋空空一无所获的样子。

听到这话,严青语塞。

陈寺要是能看的清楚才怪,开辟境起始半山腰的实力,看七八峰的斗法,就如同他开辟境修为,看内景地修行法门一样,左右都是如同天书。

他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哎,真是个愚钝的学生!

严青略带嫌弃转头看陈寺,从内衬里掏出了那本,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的三阳固身法,随意的扔了过去。

“你那破排云掌练到一峰就不要练了,练这个,若是能练成,锦山随你驰骋!”

法门秘籍被稳稳扔入了陈寺的怀中,陈寺连忙将秘籍犹如至宝般收入内衬里。

这可是威武八面的严大人赐下的法门,肯定珍贵无比必须要好好爱惜才行,将法门收好后,陈寺旋即无比郑重的抱拳道:

“小人一定努力修行此法门!”

听到如此郑重的回答,严青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言道:

“也不是必须要修成,别陷入了魔障中。”

“是,小人明白!”

你最好是明白!

他还真怕陈寺陷入魔障中,修行之路异常残酷,有些人没有缘法,可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看着县令也不像是会支持陈寺的样子,后面的路定然是不好走的,那个时候就极其考验修行的心性了。

想了一会,严青摇了摇头,便不再多想了,反正嘱咐之话点到为止,继续言深反而不美。

“你将这些人送回去吧,跟他们的家人说,他们现在就如风中残烛,要不了几日就死了,做好收敛后事的准备。”

“是,小人明白!”

陈寺点头,然后环视了一眼那些软弱无力双目无神跪坐的美娇娘,问道:

“那大人,这些青楼女子我们又要如何处理?”

很显然,这些青楼女子比之那些逛窑子的人情况更好一些,明显还没有被魔修女子吃干抹净。

“这还需要问我?你自己去处理安置,若是喜欢就全带回你家去......哦,对了,门口的那位抚琴的娘子,看看是否同样变得双目无神,注意一点,她有可能是同伙!”

说的好像我不想一样,关键是我不能啊......陈寺撇了下嘴,旋即抱拳离开,回去衙门招呼人手。

片刻后,严青又回到了那青铜大鼎所在的地方,伸手握住大鼎的鼎耳,轻轻用力便将整座鼎提起来随手放到大圆舞台的一旁。

大鼎被挪开,巨大的空洞显露出青楼的地基,但在那地基之下,竟然还有一道漆黑的通道......

怪不得那个骚了吧唧的味道还没消失,原来是里面还有一个东西躲着不出来呢!

魔修是魔修,狐妖是狐妖,这两者大有不同。

现在魔修死了,本该消散的妖异邪气反而没少,就说明躲藏在此处的鬼东西,远远不止魔修一个。

严青站定在舞台上,目光注视了漆黑的洞口一会,没有犹豫的纵身跳了下去。

很快,他的身影在青楼地基之下出现,双脚站定在了漆黑通道里,目光左右观摩了一圈。

这个通道很宽大,可以容纳好几个人通行,前后一条长长的通道,一时间让人不知道是向前还是向后。

严青的鼻子抽动,很快就辨别了气味从哪里传来,旋即迈动脚步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行走。

没多久,他就来到了一处好似天然溶洞,阔大宽高的地方。

入目便是一堆堆早已变得花白的骨头,整齐的堆累在一起,好似艺术品一般彰显此地主人凶残无比的威仪。

严青走向前去,拿起一根棒骨观摩了一下,上面有着不少的牙齿印子,很像是专门用来磨牙的骨头。

但是这骨头不像是人骨头,倒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

他扔掉手中的骨头,眼眸环视了一眼溶洞,没有在看到此处还有什么入口出口的地方后,才将目光锁定于溶洞最中间的那处显眼的高台。

严青身形一跃,像是鸟儿般一步跳上了高台,高台上面放置着一张桌子,一盏油灯,以及一席铺在地上的草席。

整个地方异常简陋,像极了人住的地方,即便那处最像妖魔的骨头堆里,也并非人骨而是兽骨......

但,味道不会骗人!

这个地方,那骚了吧唧的味道最浓,浓到让人想吐,绝对没有出错的可能!

在高台上搜索无果,人影从高台上跳了下来。

严青重新走回到那条漆黑的通道里,向着另一方向走去,他走了好一会终于走到了尽头,尽头的上方,是被烂草柴火掩盖着的口子,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他伸手拨开头上的那些积压物,一跃跳出了这里。

出了地下暗道,还没等他站定,前面便有一群人拿着火把,从他的前方跑了过去。

而为首那人的脚步声,严青再熟悉不过了,刚刚,是陈寺带着人从他的前方疾行而过......

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青楼门前那间有一丝妖异邪气的商铺与隔壁商铺之间留存的一道窄缝,这道窄缝只能容纳一个人侧着身子行走。他没有多做停留,立马侧着身子走出了这个狭小的地方。

再次回到广阔的街面上,严青才将一直没有收回的长刀归刀入鞘。

显而易见,那只骚了吧唧的狐妖,跑了!

而且还是刚刚跑的,就前后脚的时间!

虽然他现在站在街面上,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但凭着这味道,已经无法在追踪寻找了。

狐妖能跑到哪里去?

那位徐典吏家中吗?

当时责问陈寺时,堂上唯二沾染妖狐气味的,一个是锦山刘氏,现在已经被他收监了,狐妖在怎么样也不可能过去。

因此,除了跑出城中的路以外,那狐妖就只有一个去处了。

如果真是徐典吏家中......那就要找个机会,登门拜访拜访了!

姑且在让你活一会!

...... 第18章 果然有猫腻 寂寥的夜色越来越深,天上高悬的银月散发柔和的光。

严青单手跨着刀柄,走回了青楼门口,原本花团锦簇的风雅之地,变得一团糟。

“大人,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回去了!”陈寺指挥着差役送人回家,转头看到走来的严青,有些惊讶的说道。

严青摇头,说道:“没回去,刚刚在追妖魔,但没追到,让它跑了。”

“啊?”

陈寺愣了一下,他一直都以为刚刚那个很强的女子是妖魔来着,没想到竟然不是。

所以,原本那个女子,不是大人的目的吗?

是突发状况?

嘶,大人果真威武,什么事情都能应付的来!

我要是能有这么强就好了!

陈寺内心想着,深深吸了一口寒气,继续道:

“对了,刚刚大人让我找的那名抚琴的美娇娘不见了,真被大人说准了,她是同伙!”

严青轻微点头,目光注视向门外的高台。

刚刚那位抚琴的女子身上,没有妖异邪气,气息也不驳杂,也并非是被魔修女子控制的傀儡,那应该就是正常的修行者了。

修行之人......

刚刚自己竟然没看出来,是因为敛息法门的原因么?

这块破地方,真是越来越乱七八糟了......

这时,陈寺继续说道:

“大人,那些美娇娘我没想到安置的办法,不过我刚刚又思考了一下,想着这间青楼修修补补还能用,我想接手这间青楼,将她们继续安置在这里......之后她们想要做什么营生可以自己决定,也省的我想法给她们找落脚的地方。

大人觉得如何?”

“......”

严青抬眼看向陈寺,看了好一会,发现他确实没有其他的想法,问道:“县城里的那些大人,会舍得这间日进斗金的青楼被你接手?”

听到此话,陈寺嘿嘿一笑,抱拳道:

“若是说斩妖除魔,小人没有大人厉害,但要说为官之道,我这些年可是被姨丈言传身教的。刘氏这么大一块肉,我要一块最好的位置,他们才会放心的吃下去,只要我开口,保他们兴高采烈敲锣打鼓的送我!”

陈寺看的很明白,经此一事之后,锦山刘氏稳被开刀,一家三十多颗脑袋一定是要掉完的,到时候空出一大块肉来,巡夜司不吃,县城没人敢大胆吃,他代表巡夜司吃了,其他人才敢大胆吃,如此互惠互利之事,想来没人会反对。

“嗯,就这样吧,你自己看着办。”

魔修被杀了,青楼开不下去,这些还活着的人要地方落脚,陈寺头疼,严青也头疼,接手青楼让她们还能住在这里,一下解决两件事,何乐而不为。

“对了,你知道徐典吏家住何处吗?”

处理完这件事,严青旋即问了下一件事,那只骚了吧唧的狐狸不处理掉,他心里不太舒服。

“知道啊,就在大人你住的小院的隔壁街,那里最大的一座宅子就是徐典吏的家!”

“徐典吏是外来人,是由朝廷任命来锦山当典吏的命官,他的宅子和别的大人不一样,都是自己起的,这些年花了不少钱,才将一整片地方打通连成了一片大宅,大人过去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了!”

有了住所的位置,那一切都好说了,那只狐妖到底在不在城中,过去一看一闻,什么都了然。

“行,你继续忙吧,我走了。”

严青得到了位置,旋即摆了摆手让陈寺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之后又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

锦山县,丰西街,徐典吏住宅。

严青走了一路,很快就来到了陈寺说的位置。

丰西街最大的那间宅子,宅子真的不小,单单门面左右的围墙就占了小半条街的长度,朱红的门扉大气无比,看起来极其昂贵。

这徐典吏倒是极有钱,单单看这间宅子,可以想象徐典吏这些年刮了不少的民脂民膏。

“是这里了!”

严青抬头看向那张挂在门扉之上的牌匾,双眼霎时间燃烧起了幽蓝之火。

丝丝缕缕的妖异邪气,沾染在了那扇门上,而那骚了吧唧的味道,在这里也变得异常的明显。

果然有猫腻!

他没有多做停留,身影直接越过了围墙,进到了宅院之内,然后躲着巡夜的家奴,一路跟着味道寻了过去。

终于,在翻过了第三道院落的墙后,严青来到了一处充斥妖异邪气的屋子前。

“九大人,你躲在我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啊,玉莹大人死了,你跑来我这里,不是明摆着我和你有关系嘛?到时候那名巡夜人过来,我必死无疑了啊!”屋内传来徐典吏恭敬又着急的话。

他真的快吓死了,刚刚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说刘氏全族被收监了,他就知道大事不好,连忙让人紧闭了宅院的大门。

一方面是以此撇清关系,另一方面是为了等一个该死的祸端,而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个该死的祸端真的跑来他这里避难来了。

现在徐典吏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便是让这个祸端赶紧出城去,但这个祸端不知道为何,一直都不愿出城,好似在等什么东西一样。

“你太吵了,让我清静一会行不行?”

千娇百媚的声音传来,屋内那只骚了吧唧的狐狸盘卧在床榻上,狭长的狐眼看向徐典吏,若有所思道:

“池雍是不是死了?”

本来相安无事的巡夜司,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肯定是主事之人换了,不然就凭池雍,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上门找他们的事。

徐典吏摇头,双手合并在一起沉默片刻道:

“我不知道,但想来应该是死了......现在巡夜司主事的人是一个年轻人,气势很凶眼神很锐,还和县令家那个该死的小子混在一起,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对付。”

“年轻人......”

狐狸眼珠子不停的转动,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心头开始紧张了起来,连忙说道:

“我想起来了,早上锦山北的那只黄皮子遣它的子孙来和我说,崖岸的那只月狼被人斩首了,还有慕家村前去搜寻血食的那只猪,被人炸的就剩半个身体,以及盘踞锦山入口四十年的那头大蟒,如今也不见了踪影......不会是,你说的那个凶的要死的年轻人干的吧?”

徐典礼眼睛一瞪,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了下来,其他的事他都不知道,但他知道早上的时候确实有人,拖着一具巨蟒的身体回到县城里。

那些帮忙的差役还讨论一早上,说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如此神勇,竟然能将一条这么大的蟒蛇打死。

现在想来,这位所谓神勇的大人,应该就是巡夜司那位凶神恶煞的年轻人了。

“九大人,如果你说的巨蟒我没想错的话,那应该是已经死了,它的尸体是县衙差役处理的,我有得到过一手消息!”

徐典吏脸色难看,对着那只狐狸拜了拜,请求道:

“九大人啊,现在玉莹大人死了,明显巡夜司那位年轻人强的狠,您还是出城去吧,这样我的小命保住了,您的命也能保住啊!”

“要是出城能解决问题,我就不用找你了。”,狐狸斜眼瞥视徐典吏,它站起身来,跳到茶桌之上,冷冷道:

“如今他还没有找到我,你还是安全的,你差人去把玉莹的那口青铜大鼎拿出来,只要拿到这座大鼎,我马上就出城!”

听到这句话,徐典吏挥了一下袖子,气不打一处来。

这和让他去送死有何区别?

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能不能拿出大鼎还不好说,若是真被他侥幸拿了大鼎,狐狸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那他呢,他的下场除了一个死外,根本想不出有别的活路。

徐典吏沉默了好一会,也不再装的卑躬屈膝的样子,瞬间挺直了脊背,冷笑道:

“九大人,咱们也就别在这里兜圈子了,说说吧,你要的是大鼎,还是大鼎里别的其他东西?”

“你倒是不装了。”狐妖早就看透了眼前的人,这徐典吏一句一句的话,都是为了拉扯出更多的利益罢了。

这么多年来青楼赚来的银钱,大部分都进了他和锦山刘氏的口袋里,不然就凭他那个脑子,努力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大的家业。

而现在,又以大鼎的事情,谋求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狐妖又怎会不知。

“大鼎里面,有夫君大人需要的‘万血筑息丹’,我和玉莹炼了三年,如今已经炼得差不多了。

所以你必须要将大鼎给我拿出来,不然你我都逃不过责罚......

只要这事能成,你一直索要的食人禁忌之法,我可以破例给你!”

狐狸冷眼看他,继续说道:

“当年你从中都来锦山任职被妖魔袭击,是夫君大人救了你,当时你们早就有了约定。

这些年我们合作的不错,你做事也谨慎,本来只要丹药炼好,法门我求夫君大人通融通融,说不准也会赏赐下来。

但现如今出了状况,就要看你如何选择了。”

要么选择抱着偌大家业,大家一起奔赴黄泉。

要么选择抛下家业,学得食人禁忌之法,返老还童留于人间,以此再谋往后机会。

这其实一点都不难选,能长生谁想进黄泉?

听到这长篇大论,徐典吏一改难看脸色,有些希翼的试探道:

“九大人此话可真?若真可传我禁忌之法,大鼎我必定能取来!”

“当......”

还没等狐妖的话完全说出口,房屋的门被打开。

一身玄色锦衣长发披肩,双眼燃烧幽蓝之火犹如恶鬼索命,手中长刀泽射月色冷意的人影,挺拔的站在门外。

“我说呢,锦山这种破地方,怎么会有魔修,原来是你们在传播!?”

屋内两人听到这话,看到莫名出现的人影,寒毛都立了起来。

是他,是那个巡夜司的凶神!!!

严青眸子注视狐妖,手中长刀翻转刀锋,向下稍稍发力,长刀稳稳竖立在了房屋门口的地面上。

他空着双手,缓慢迈步而行,一路走到狐妖的面前。

“你跑的很快啊,让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真的是他,那个杀了玉莹的人!!

狐妖内心惊骇无比,恐惧滋生,旋即迈动四肢像是一条小闪电一样,就要跑出门去。

还想跑?

严青伸出手臂,手掌张开一把抓住了狐妖的后脖子,像是提着猫一样提着狐妖,他将狐妖提起来,提在他的面前,平静道:

“说说吧,你们是什么玩意?”

狐妖被捏疼,狐脸齿牙咧嘴,两只前肢不断挥舞:

“你这该死的巡夜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要杀便杀,夫君大人会为我报仇的!”

“......”

噬万民之血用以炼丹的妖魔,是怎么大义凛然的说出,有人会给你报仇的话来的?

怎么,难道还要诉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吗?

说的好像你们是明门正派,而我是反派一样。

严青无言沉默思考了一会,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审问犯人的才能。

算了,想死让它死吧!

他垂下手臂一把握住了狐妖的脑袋,五指发力满满攥紧,正好占满一只手上的狐头,不断传来咔咔作响的声音,然后在一阵抽搐中渐渐没了声息。

杀了这只狐妖,严青终于有闲工夫搭理这位,已经瑟瑟发抖瘫坐在地的徐典吏了。

“徐大人,你也像狐妖一样硬气吗?”严青充满杀意的眼眸,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人。

徐典吏刚刚看完了整个杀死狐妖的过程,那叫一个凶残暴虐,他顿时肝胆俱裂,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道:

“大人,大人,我知无不言,我嘴不硬,请您绕我一命,我有用,我有用!”

“嗯!”

严青拿着狐妖的尸体,漫步走到桌子上坐下,说道:

“那我们重头开始吧,第一个问题,那只狐妖刚刚说的夫君,是什么人?”

“是魔修,一个很强的魔修,他不直接食血,而是喜欢将血炼成丹后在吃,我只记得,他曾经一只手掌按的池雍抬不起头来!

我不是很清楚他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从他的说话习惯腔调风格来看,我敢肯定,他来自北关之外!”徐典吏没有丝毫隐瞒,将所有自己知道的,一字一句的全然拖出。

北关之外?

那不就是大晋之外了吗?

但那个地方不是年年都战乱吗,这个魔修怎么过来的?

严青心头疑惑,但很快收拢思绪,低头继续问道:

“你可知那位魔修,现在在哪里?”

“魔修行踪琢磨不定,每次都是他来找我,说需要多少血食,让我来筹集,平常时候,全部都是狐妖和我见面交流!”徐典吏回答道。

找不到人吗?

这就有点被动了啊!

但是听起来如果只是按着池雍抬不起头来的话,实力应该也没有多强吧?

唉,还是自身不够强......要是有什么能寻踪定位的法子就好了!

这时,严青突然想到那个门口抚琴的修行者,旋即开口问道:

“你有听狐妖或魔修说过,他们和别人达成过合作吗?” 第19章 不过,斩妖,除魔 “大人,我好像有听说过,说是有与一家北地世家达成了合作,那魔修曾让狐妖与我说,若是我好好办事,在弄出些功绩来,或许有办法可以升我去州城......”徐典吏说道。

一个锦山县就有好几家传承多年的家族,那整个商州北地,位居权重的世家自然也不少。这些世家传承了这么多年,谁家又没几个天才人物,肯定有传承下来的修行法门,世家里的子弟修行这些法门之后,帮着家里办事,自然会活跃在商州北地上。

“你可知道,合作的是哪一家?”

听到此话,徐典吏摇头,说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前程有人照顾,但具体是谁,我不曾知晓。”

严青坐定片刻,随后便也不再发问。

徐典吏所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剩下的就只能靠自己去摸索了。

但现在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慢慢来......本来只不过是小小锦山的事情,现在扩大了这么多,让严青好一阵头疼。

难搞啊!

不多时,严青站起身来,转身往外面走去,身影走到门口,他将长刀拔出,重新归鞘后,身形顿了一下:

“徐大人,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我给你一个体面,你自己去被收监吧。然后将这些年做了多少好事坏事,全部写下来,我好呈到州城上去......至于有人保无人保,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按律法,严青完全可以一刀砍了姓徐的头颅,但他并不想这么做。

因为没必要这么做,既然有人会保他前程,他倒是要看看,究竟哪些人会保下徐典吏这条狗命!

到时候,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锦山的事情。

拿刘氏开刀本来已经很稳了,现在徐典吏自己又撞上来,整顿县城的事情基本算是圆满完成,空出的这么大块肉,这些人要吃上好久,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拖他后腿。

而他,终于可以好好去清理那些,聚积在锦山南北山林的妖群了。

片刻之后,严青的身影消失在这间别院中,徐典吏才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子。

自己去被收监?

想到这句话,徐典吏晃了晃脑袋,一时间有些头昏脑涨。

“不行,要想个办法保自己一命!”

他思虑了良久,最后狠狠咬牙,开始磨墨,磨了好一会,又拿出纸笔写下了好几封书信。

不多时,等他将写好的书信都装好,又拿出自己的印信滴蜡盖上后,才停下手中的忙活。

“来人,来人,快帮我将这些信件送出去!”

事到如今,徐典吏也没有多余的办法了,这些年往上面孝敬的也不少,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广送书信,看看自己还有没有被捞的可能了!

家奴拿走了他的书信后,他又环视了一眼自己偌大家宅,眼中充满了不舍。

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一朝全没了,命也快没了,苦也!

看了许久时间,徐典吏重重叹息,旋即一个人出了门,脚步缓慢朝着县衙走去,自己送自己去被收监。

......

出了偌大家宅,严青没有多做停留,阔步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至于徐典吏到底会不会去被收监,严青毫不关心,他相信此人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毕竟现在徐典吏之所以还能活着,是严青默许的,若是不按说的来,他离死也不过是一刀的事。

不多时,严青回到了小院,打了一个哈欠打开了小院的门。

这个时候,陈寺和洪资已经站在这里等候了很久,看起来好像是在争吵。

严青有些讶异,这两人现在应该都很忙才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他的庭院里...吵架?

“还有事?”

平静的声音响起,两人旋即停止了争吵,发现等待的人回来了连忙起身拱手。

“大人你终于回来了!”,陈寺满脸着急的走过来,连忙伸手从内衬中拿出一张锦帛,上呈给严青说道:

“刚刚我手下差役来报,说是县城之中有十数家孩童消失不见了。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前去查看了一番,发现并非普通走失案,看起来孩童像是被人掳走的,我认为是妖魔所为!”

听到此话,严青身形顿了一下,伸手拿起陈寺呈上来的锦帛,摊开看了看,眼眸带着冷意道:

“这个锦帛是怎么回事?”

“这封锦帛,是我在最后一家来报孩童走失的人家中寻到的,它就安安稳稳的被放在孩童的床铺中!”陈寺咽了咽口水,抱拳回答道。

“呵呵,来锦山北找我?!”

严青看锦帛上用鲜血写的话,冷笑着将锦帛揉搓成一团,紧紧的攥在手中。

锦帛上面挑衅的话流露于表,就像在叫一只狗一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随意又无畏。

这一路走来本就有妖魔在搜集血食,严青哪里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来是有妖魔叫池雍上供血食,而有久久没有得到回复,妖魔便自己动手了。

不过,他杀了这么多人和妖,这些妖魔不但不吸取教训,反而更加胆大妄为,是当现在的锦山还是它们的牧场吗?

十数家孩童......胃口有够大的!

“大人,如今该怎么办?”等待了许久,陈寺仍然未得回复,好像急于求证什么一样,看着严青连忙问道。

这时,洪资走了上来,他神情显然更加冷静,说道:

“大人,我认为现在不该出城,若真是妖魔所为,它们敢如此大胆的留下锦帛,定然是早就做好了埋伏,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洪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但那些孩子怎么办,要是晚了一步,可能步步都晚了!”

陈寺怒目瞪向洪资,抬起一脚就是踹了过去。

少年人独有的热血,即便是守了七年的门都没有被浇灭,从长计议在他心中,就是乌龟怂蛋,会错失救下那些孩子的最好时机。

怪不得一开始就在争吵,原来是在吵这件事,他们两人不能说谁错了,只能说洪资比陈寺更冷血而已。

严青内心了然,身影直接越过了两人,走到了挂着蓑衣和斗笠的地方。

他穿上了蓑衣,将散落的头发绑了起来,拿起一条黑布遮住下半张脸后带上了斗笠。

当他醒来的那个晚上,有个人说这里是一片大牧场,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他痛恨,他不服,他看不过眼,所以一路杀到了这里。

现在,那些妖魔还当它们是牧场主,掳走了不少孩子当血食,简直是对他的挑衅!

而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发誓,慕家村的惨剧绝对不会再发生。

即便有埋伏又如何,那就不去了吗?

当然不可能!

不过是,斩妖,除魔尔! 第20章 极致纯阳之体 当事情有了定论,陈寺和洪资两人的争吵也随之停止。

陈寺松了一口气,内心山岳大的石头终于是安稳掉到了地上,他一直肯定,严青是绝对不会当那个缩头乌龟的。

在他的心里,严青一直都是那种勇于面对的人,根本不会像弱者一样选择退却。如果说,陈寺有一颗道心,那么道心就是严青,只要严青不崩,他的道心就不会崩塌。

而洪资一直都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前方确实是凶险万分,但作为上头的严青都有了决定,他也坦然的接受了。

他确实冷血,毕竟在这种险恶的人世,像他这种无依无靠的人,更加知道如何保全自己,绝对不会因为热血上头而做出危险的事情,是他长久以来,刻入骨子里的习惯。

但当这件事有了定论,洪资接受之后,他的内心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稳感,是一种从心里认同的稳妥,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代表什么,但他愿意为这一次的鲁莽买单。

而后,陈寺怕严青来不及赶到,迁来了一只北地战马给他当坐骑,此种战马是北地特有的踏雪马,即便是没过脚踝的积雪,踏雪马也能毫不费力的奔驰而过。

......

“吁!”

锦山北地山林的官道上,严青拉紧了手中的缰绳,让疾驰的踏雪马停了下来。

幸好前身会骑马,脑海中有关于骑马的技巧,让他熟悉了一下就掌握了马术,不然即便有马,他也不会骑,还是只能靠双腿跑过来......不过有代步工具就是好啊,速度比自己双腿慢不了多少,还节省了不少体力。

严青内心感叹了一下,旋即目光看向前方的山林。

大雪飘扬之下,白雪堆积在树木枝冠上,山林的一切显得很寂静,而在这充满冷色的月光之下,这种寂静让了无人烟的树林变得更加寂寥。

他从马匹上翻身下来,踏在绵软的雪地上,无言的注视着山林。

悄然之间,他的双眼熊熊燃烧起了幽蓝之火。

在幽蓝之火的帮助下,严青看到了冲天的妖异邪气,层层叠加在一起,无序的盘旋在山林上空,一时间厚重到让他都停止了呼吸。

此间凶险,绝非平常,一定要拿出最强的实力来!

“呼......”严青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带着冷意,万法路面板渐渐在他的眼中浮现而出。

【剩余天命:五十六。】

加上那只狐妖的天命,他现在一共有五十六点天命。

很好,这些绝对是够了!

“万法路,让我看看你的极限,投入所有天命,将三阳固身法推至登峰造极!”

至高至大的呢喃又一次在严青耳边响起,看不清道不明,金晃晃的天命霎时间犹如流星坠落而下,砸在那条通天大道上!

......

【十颗天命光华绽放,你于大雪纷飞中睁开了眼睛,你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你很愤怒,你发誓一定要将法门练至登峰造极!】

【你开始修行,你修行了一年,你停止了修行。】

【你发现,你所修改的朝阳蕴气式出现了问题,你发现如今吸纳的极致纯阳之气,与后面三阳固身法的修行之路并不匹配】

【你熟读三阳固身法,你知道法门的后面是将阳气融入血肉之躯中,更进一步的增强肉体力量。

但此前提是,融入身躯的阳气是温和的朝阳,而非极致暴虐的极阳,这让你无从下手,你知道,若是强行将极致暴虐的极阳融入身体,最大的可能是爆体而亡。】

“......”

严青眼角微微抽搐,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之前万法路的自己改变了修炼方式,确实出现了问题,希望自己能找到办法吧!

随即,他不再多想,继续往下看玩法路中的自己究竟会如何操作。

【你开始思考,如何将三阳固身法继续修行下去......】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经历了三十年的时间,即便已经拥有天纵之才悟性的你,也丝毫想不出如何继续的办法,你想着,可能是你还没明白这其中的奥秘。】

【你老了,你不愿意再继续等待,你想要先行感受将极致纯阳之气融入身体后会出现什么情况。】

【很快,你做好了准备,你吸纳了一道极致纯阳之气开始融入进身体,一开始,你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越来越多的极致纯阳之气融入身体后,你开始感觉到暴虐的纯阳之气在撕裂你的身躯,你时常会发现,身体上出现一道道裂开的口子。】

【你知道,你不能再如此将阳气融入进去,你随之停止了极致纯阳的融入,但让你万万没想到的是,你停止输入之后,身体中的阳气反而再也无法维持在一个平衡上,无序的阳气在你身体中乱窜,随后你果真爆体而亡!】

“......”

怎么就爆体了呢?

严青无言摇头,超越一下极限啊兄弟,全靠你了!

随即,他继续往下看去。

【十颗天命光华绽放,你又一次在大雪纷飞中睁开了眼睛,你沉默思考了片刻,有一抹灵光在你脑海中闪过。】

【平衡,是平衡!】

【因为极致纯阳之气太过暴虐,会对身体中的阴阳平衡造成破坏,所以你一旦停止了输入,平衡瞬间就会被打破,因此才会爆体而亡。】

【你摸索到了关键,你慢慢思考,终于,你想到办法破局!】

【你想到,在很早之前,开拓霜华法登峰造极之路时,有一版方法是会让全身遍布不可遏制的冰晶,那个时候你被冻死了,现在或许可以凭借这个办法达到圆满境界!】

【你迫不及待的开始修行冰晶霜华法,很快,你的身体又开始出现了不可遏制的冰晶,你毫无犹豫,立马将极致纯阳之气融入身体中。】

【这一次,你感觉到了平衡,冰晶生长又消退,极致纯阳之气在暴虐放肆之后,力有不逮渐渐变得温顺柔和,三阳固身法后续的修行路,也被你重新拾了起来,你开始继续修行!】

【逐渐,在这种此涨彼伏之下,极致纯阳之气渐渐平和的融入了你的身体中,三阳固身法被你练至圆满,而被你魔改后的法门,之后再无阻碍,在你一次次的冲击下,一步进入登峰造极!】

【三阳固身法(大成)→三阳固身法(登峰造极)】

【你获得了一颗极道!】

梭哈,梭哈,还是梭哈!

严青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极道继续投入了进去!

极道降临,一颗内捏至极的黑色圆球,吞噬了所有天命的华光。

【蜉蝣窥到了苍天,你获得了第三丝‘仪’。】

【三阳固身法(登峰造极)→三阳固身法(极)】

【剩余天命:三十六。】

......

一瞬间,滚烫的火焰在严青身体中升腾而起,强大无匹的力量于他的血肉中肆意野蛮的翻滚,让他身体上的肌肉皮肤寸寸裂开,而后又快速愈合。

强烈的剧痛让严青无法再安稳站定,只能立马盘坐下来,默声承受着疼痛。

很快,力量停止了翻滚,疼痛逐渐退去,严青的额头出现了一抹火焰印记,金煌煌的犹如中午的太阳。

严青睁开眼睛,一抹金色的光在他的眼眸中闪烁,他感受着身体的改变,雄厚暴虐的力量中,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味道。

这代表着,他的极致纯阳之体成了!

严青站起身来,刹那间一切都变得不同了,他感觉到,这个世界离他好似近了一些。

“很好,三阳固身法只用了二十颗天命,现在还剩了三十六颗......只要还有天命,那这就不是我的极限!”

“继续吧!”

“万法路,继续投入天命,继续将迷踪步提升至登峰造极!” 第21章 锦山神,公孙宛 【消耗天命八......】

【蜉蝣窥到了苍天,你获得了第四丝‘仪’。】

【迷踪步(圆满)→迷踪步(极)】

【剩余天命:二十八。】

......

迷踪步并非如同三阳固身法一般,是开辟境顶尖的修行法门,达至极境只用了八颗天命已经很节省了。

对此,严青很满意,至少将现在所有的法门都提升到极境之后,他还剩余了二十八颗天命,这仍然是一笔很大的财富,至少还够他提升一项法门,只不过现在,他还没有得到新的修行法而已。

他看向面板思考,他发现每一次将一项法门提升到极境之后,面板上都会提醒他获得了一丝‘仪’。

而从每一次面板上的提示来看,这一丝‘仪’就好像是苍天因为自己看到了它,以表示鼓励而奖赏他的东西一样。

只不过,严青摸索了很多次,都不明白这一丝‘仪’究竟有什么用,万法路的面板里没有给解释,而他也无法感受到增加的‘仪’给了他什么改变,就好像‘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

但他很肯定,‘仪’肯定是好东西,只不过是因为东西太好,好到是他现在无法触及琢磨而已,或许只要修为上去了,他就明白‘仪’对于修行究竟有何用处了。

简而言之就是,现在用不了的好东西,但以后可以用!

而后,严青低眸看向地上的白雪,发现以他为中心,周围三米之内被白雪覆盖的土地,全部都露出了真容,显现出白雪下坚硬的寒土。

毫不夸张的说,刚刚三阳固身法的力量,顷刻间将三米之内的温度改变了。

从这方面看,严青知道之前自己好像一叶障目了,低级的开辟境法门确实只是为了攀峰而创造的,法门境界越高代表劲力的凝练越快。

但像迷踪步、三阳固身法这种蕴含奥秘的法门不一样,随着修炼之人逐步理解其中的奥秘,将奥秘化为己用之后,实力会有大幅度提升,能发挥超越本身境界该有的实力!

而得益于万法路的功能,将法门推至极境后,这种提升更加夸张。

即便是低级法门也有不可忽视的增幅,就如斩邪刀极境之后他掌握的那抹银光,严青就从来没有从巡夜司的人里面看到过,他们都是吐气依附某种东西,而非像自己一样能从手掌筋络中传导而出。

他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极境之后的增幅效果。

......

停留原地思考了一会,严青便关闭了万法路的面板,金黄的眼眸看向山林,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满山的妖异邪气犹如狂蛇乱舞,但真当严青走入山林之中时,那些邪气又好似碰到了天敌般,每当他走近一步,妖异邪气便散开了一块,而当严青走过那块土地,散开的妖异邪气又再次快速填满错漏的空白。

极致纯阳能焚烧一切,而身躯中充满极致纯阳之气的严青,就犹如一道会行走的大型纯阳之火,让一切妖异邪气都不敢靠近。

不多时,严青便来到了一处岔路口,那个留下锦帛无畏挑衅他的家伙,好像深怕他找不到路一样,还贴心的留下了一处道标,指引他该往哪里走。

即便前方有万般危险,严青也没有片刻犹豫,抬起脚步便朝着路标标明的位置走去,直到他来到了一处,周围再无树木耸立的阔大空地。

严青环视了一圈,空地是这两天被清理出来的,以那些被砍伐的树桩年轮豁口来看,皆有被斧头砍伐的痕迹,绝对是人为创造的空地。

锦山柳氏......?

能派遣大量人力进行伐木,两天内创造一片这么大空地的人,除了锦山柳氏以外,他想不出县城究竟还有哪个人家,可以有这种效率和能力。

看来柳氏和妖魔牵扯的很深,他还来不及处理这家人,这家人就先来找他的麻烦了!

可以确定,妖魔的围杀,柳氏也出了一份力!

这时,山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嘶吼,像是蕴含无尽怒火的咆哮,不断回荡盘旋在山林之上。

而在这声咆哮之后,地面开始震动,好似有千军万马正疾驰奔腾而来一般。

旋即,一只猪妖一马当先的冲了出来,长长的獠牙残留着血渍,它朝着严青嘶吼,喷溅出无数恶心的唾液,后腿猛地发力,仰头朝着严青所在的位置冲撞了过去。

轰!

蕴含巨大力量的冲撞激起了一圈积雪飞溅,一瞬间犹如拉起了道朦胧的雪雾,一下隔绝了大部分的目光。

在若有若无的朦胧雪雾之中,严青的眼眸升腾起了金色的火焰,而他眉间的那抹火焰印记,仿佛活过来一般变得异常生动,一时间暴虐的力量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劲力在不经意间震碎了右臂的玄色锦衣,露出了一只因为充斥极致纯阳之力,而变得如同熔岩般可怖的手臂。

猪妖被严青一掌摁死,整个猪头化为了焦黑的炭块,死的无比凄惨。

“什么时候你们妖魔如此谨慎了,竟然学会了藏头露尾?”

严青一脚踩着猪妖的尸体,左右环视了一圈,立马感觉到周围的山林内有数道目光向着他的方向看来。

突然,一柄长刀打破了寂静,带着破风之声犹如飞镖一般向着严青飞来。

严青抬起狰狞的右臂,张开手掌将那柄长刀稳稳接在手中,而后视线看向长刀飞出的位置,将手中的长刀又扔了回去。

霎时间,长刀飞回山林中,随即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显然有一只妖魔运气不好,被这一刀命中了......

树木枝冠剧烈晃动,伴随着大地的震动,一只巨大的妖魔显露出它的真容。

一只五米高强健壮硕的野猪,褐黄的眼睛犹如两个小型的太阳,极具压迫的看向严青。

紧接着一只两米高的黄皮子,手中拿着一把断刀从山林中走了出来,但从它一路走来,踩踏在雪地上残留的暗紫色血渍中可以看出,它就是刚刚运气不好被长刀命中的妖魔。

锦山北地山林有三处妖群,而这两位便是其中两处妖群的王者。

猪妖王,黄皮子老祖......还有一只恶心的老鼠妖王!

嘭!

严青身躯左侧的寒土炸裂开,一道黑影从里面窜出来,墨绿的爪子就朝着他的脸抓来。

野兽一旦变成了妖魔,就会变得越发的聪明,会拥有完全不下于人的智慧。

久而久之,它们也会学习人的聪明之处,如围杀,用毒,偷袭......而这只一直没有出现在明面上的老鼠妖王,就是那种颇有智慧的妖魔。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以严青非人的五感,他早就感觉到寒土之中有个小心藏匿的身影了,所以他早有准备。

在充满毒素的爪子,快要抓到他的脸庞时,那只狰狞的右臂比老鼠妖王更快,一拳就将它锤了出去。

凄厉的吱吱声不断响起,当那只恶心的老鼠妖王落地后,它身上已经被纯阳之力烧掉了大半灰色的毛发。

锦山北山林内,三处妖群的领头都出现了。

但严青并不觉得欣喜,而是蹙眉视线一一扫过这三只妖魔王者,看到它们一个个满身都充斥着凶悍暴虐的气息时,心里顿时感觉不妙,他觉得那道锦帛,好像并非它们所写。

“被你们掳走的孩子在哪里?”

严青将锦帛拿出来,扔向了那只看起来最有可能会写字的黄皮子。

如果不是为了那些被掳走的孩子,他根本不会多费口舌。

这句话问出,那三只妖魔恍若未闻,而后在看到那张锦帛后勃然大怒,一脸狰狞的看向严青,犹如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

黄皮子老祖最先冲了过来,手中断刀直接朝着严青扔了过去,周身弥漫出血色薄雾滋滋直响,看起来和女子魔修的手段有些相似。

现如今,严青也懵逼了,他好不容易愿意好好说话不动手,没想到妖魔倒是先动起手来了。

他大手一挥,直接将飞来的断刀打到一旁,犹如熔岩般狰狞的右臂,紧握拳头直直和黄皮子老祖来了个对拳。

滋滋作响的血色薄雾瞬间被打散,黄皮子老祖发出一声惨叫,对拳的那只手臂顷刻燃烧了起来。

突然间雪地的寒土裂开,但当那只老鼠还未来得及跃起的时候,严青便抬起脚踩了上去。

鼠妖稳稳受了一脚,下半身直接变成了肉泥,但它并未丧失战斗能力,口中瞬间吐出了一口墨绿的雾气。

严青屏息凝气,身影即刻消失原地。

犹如小山的猪妖王好似就在等这个时机,蓄力奔跑横冲直撞,在严青身影还未落地的时候,一把撞了上去。

挺拔的身影变成了一抹流星,倒飞坠向后方的山林,砸断了七八颗树木。

又一颗树木轰然倒塌,严青才稳稳站定下来,目光远眺那三只妖魔王者。

他身上的蓑衣、玄色锦衣因为强而有力的撞击,碎裂成了一地的稻草、茅草、破布条子......

看来是问不来什么了!

严青眼眸充满冰冷的杀意,这三个妖魔王者的所作所为,就是要置他于死地,已然没有交涉的必要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锦帛也应该不是它们写的,孩子的去向它们肯定也不会知道。

而锦帛上叫他来这里,只不过是一招朴实无华的‘驱狼吞虎’罢了。

严青迈步走出弥漫的尘灰中,身体中的极致纯阳之力翻滚,渐渐的,如熔岩般狰狞的沟壑不再只仅限于手臂上,而是蔓延至了全身。

“呼......”

冒着火光的白雾热气从严青口中吐出,差点点燃周围的树木,他一步步向着广阔的空地走去,周遭的积雪全部被他所融化。

“啊!!!”

躯体中暴虐的力量完全释放,严青嘶吼着,咆哮着,好似化做了一团火焰,瞬间跳跃飞身而起。

一时间,寂寥的夜色中升起了一道骄阳,驱散了月色的冷意,又极快的向下坠去。

给我死!!!

轰!

严青极致暴虐的一拳,稳稳的砸在了那头猪妖王的身上。

强劲的拳力,轻松无比的贯穿了猪妖王的妖魔之躯,但身影并未停止,而是直接从猪妖王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终于,严青稳稳落于寒土上,而他身后,那只被他贯穿妖魔之躯的猪妖王,在求生意志的驱使下,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里,慌乱的挣扎着,直到过了好几分钟,才轰然倒地而死。

黄皮子老祖看到这一幕显然怕了,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好几米。

跑的了吗?

严青凶恶的眼眸看向了它,身影缓慢朝着黄皮子老祖走过去。

他走着走着,突然身形顿了一下,抬起右脚一跺地面,一道劲力直接打入寒土中。

躲避藏匿的那只恶心老鼠,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不得已从寒土中窜了出来,然后就被一只冒着火焰的手臂抓住。

“吱吱吱!!!”

火焰燃烧着老鼠的身体,让它不断的挣扎,抓住它的手掌犹如不动的山岳,任它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

最后只能被烧成一大块黑炭,像是破布般被人扔出去。

“就剩你一个了,黄皮子!”

严青沙哑暴虐的声音发出,脚步继续朝着那黄皮子老祖而去。

两个与它一样等级的妖魔王者转瞬即死,黄皮子老祖内心早就被恐惧所填满了,它高高举起手臂,像是在呼唤什么一样。

“锦...山...神,请...您,给我,力量!”

黄皮子老祖好似不通人言,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的说出了一句话来。

而在这句话音落下后,严青也走到了黄皮子的面前。

他眼中一直燃烧的幽蓝之火,虽然被极致纯阳之力染成了金色,但功效并没有消失。

他看到了这片山林,回应了黄皮子老祖的呼唤,赫然出现一道厚重幽深的力量,顷刻钻入了妖魔的身体中。

锦山神?

严青回想刚刚听到的话,内心闪过一丝疑惑,随抬起手掌摊开五指,朝着被赋予力量的妖魔抓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到了某种力量在抗拒手掌的落下,但也仅仅只是抗拒而已,并没有办法真正的阻挡下来。

严青手掌落下,一把抓住了黄皮子的脸,在它惊恐的表情中,极致纯阳之火燃烧而起。

“不可能...你...压制...了...神的...力量?”

黄皮子被火焰点燃,在最后死前,带着不甘与疑惑变成了炭块。

一切落下帷幕,严青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旋即松开了手掌,将黄皮子变成黑炭的尸体扔到了地上。

他身上暴虐的力量被顷刻收敛了起来,汹涌燃烧的火焰熄灭,肌肉皮肤上撕裂的沟壑快速愈合,没几分钟便重新恢复了光滑。

......

【......杀死‘开辟境’妖魔贵种......】

【......杀死‘开辟境’妖魔贵种......】

【......杀死‘开辟境’妖魔贵种,获得天命:五,剩余天命:四十三。】

......

严青站定在雪地中,抬头看向天上弯月,估算着时间。

力战妖魔,将其全部打死,畅快是畅快了,但是现在问题是,那些被掳走的孩子去哪里了?

“飒飒......”

踩踏树木枝冠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悄然从树木上跳了下来。

严青听到声响,转头看了过去,冷月之下,那道人影伸出芊细手臂摘下了斗篷的兜帽,一张绝美的容颜显露出现。

严青蹙眉,这张脸正是那宝川青楼门口高台上,那位抚琴的美娇娘。

美娇娘如大家闺秀般躬身做礼,姿态身形极有雅意。

她目光直勾勾的看这严青,笑意盎然道:

“北地商州公孙家,公孙宛,见过公子!” 第22章 种子选手 “你有见过,光着上半身子的公子?”

玄色锦衣早已经变成了布条,冷冷的月色照在严青的身上,显然没有一丝所谓公子的样子。

公孙宛脸上笑容依旧,那双灵动的眼睛,瞥向了一旁变成焦炭的妖魔之躯,继续说道:

“是不是公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实力强劲,开辟境九峰之内无人能敌,已有立世安身之本......而我见公子斩妖身姿伟岸心猿意马,故而想交个朋友。”

“......”

严青皱着眉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女子的话,说的好像看上了自己一样,像极了一只吐着蛇信的美女蛇,迫不及待想要拉着他双修,狠狠榨干他一样......

他沉默片刻,问道:

“你是修合欢的?”

此话一出,公孙宛霎时间笑容僵住了,一脸茫然的低头看向自己着装,到处都包的严严实实,显得无比的保守。

一时间,她不明白对方是怎么能问出,这种不礼貌的话来的?

公孙宛脸僵了一会后,又僵硬的扯着嘴角笑说道:

“想来公子误会了,我修的是月华太阴道,心猿意马指的是,太阴与太阳之间的互相吸引,我们本就是同道中人,自然要交朋友的。”

大晋立国以来威压天下,而后又布武人间,大量将各种境界的修行法门,像不要钱一样分发到各个州府中。

这些分发而出的法门,在很多年前都是各家的不传之秘,全部都是有道统源头的,是隶属于太阴、太阳两道的法门。

而北地商州虽然偏远,但大晋从未放任不管,除了那些急于攀峰修行低级法门的人以外,朝廷对北地是有最低要求的,世家子弟、官府、寒门天才,必须要修行一门太阴或太阳的法门,才可以算作朝廷自己人。

而巡夜司身为大晋朝廷手下第一的武力衙门,自然严格遵守这项要求。

经过千挑万选后,巡夜司的大人们终于选定了隶属于太阴道的斩邪刀,作为凡人进入巡夜司的唯一标准。

自此之后,不论何人,只有修行出斩邪劲力,才能当选巡夜人,不然即便在天才,也是要扔到其他衙门去的。

而严青自己从锦山巡夜司里拿的三阳固身法,则属于太阳道的法门,是太阳道开辟境顶尖的法门之一。

而将这项法门修成的严青,在公孙宛看来,属于纯得不能再纯的北地天骄,是无需怀疑,可以全然信任的官府天才,是同一个圈子里,拥有共同目标的同道中人。

但现实很残酷,公孙宛也没想到,她所面对的人,从来都不是巡夜司重点培养的天骄。

而是曾经落魄,穷的差点吃不上饭,为了活下去才拼命修行,从而进入巡夜司的普通人,这样的人,对其中的道道完全不知,甚至一度把她当做修合欢的魔修。

严青眼眸微抬,他听明白公孙宛的意思了,她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和她同一个圈子的人,以为自己会明白其中的意思,所以说话总带着一种不明所以的味道......

嗯,可以肯定,是故作高深的恶习!

“你想错了,我与你不是同道中人,我只是巡夜司的普通小吏而已!”

听到这话,公孙宛蹙眉,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严青,旋即又展笑颜开道:

“不论公子是不是同道中人,在展现那暴虐纯阳之力后,公子不是也是了。不过现在看来,公子确实对我们不了解,但无关紧要,我会耐心解释的!”

说着,她像是卸下了伪装般,刚刚那股风雅之意全然消失,转而充斥侠气的抱拳道:

“我在与公子重新介绍下,我乃北地商州公孙家当代行走,商州寻妖司麾下玉牌使,兼商州巡夜司麾下监察使,我非公子敌人,亦非魔修同伙。”

公孙宛旋即从袖口中拿出一块玉牌,展示给严青看。

那是寻妖司的玉牌,不论究竟是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只要是巡夜司的人就肯定会认得这玉牌。

严青将玉牌拿到手中摩梭了一下,脑海记忆浮现,发现玉牌是真东西,便还给了公孙宛,问道:

“既然是同僚,为何在宝川青楼那里时不表明身份,而是选择了躲避?”

公孙宛将玉牌收起来,无奈道:

“我之所以会来锦山,是因为在前往商州述职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妇人带着一个女孩被一只犬妖追杀,我看到后顺手救了下来。

后面知道了事情起因,而我又兼职巡夜司监察使,对此事不得不管,便转道疾驰而来查看。

在宝川青楼时我都还未了解清楚情况,公子便将魔修打杀,我怎么知道公子是好是坏?

所以只能选择躲避......要不是今夜看到公子那纯阳之火,我可能还会继续躲避!”

严青点头,他一听就知道那对母女是谁,定然是俞听母女两人无疑,但幸好是被人救下来了,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而事情的起因公孙宛全盘托出,他听着也没有错漏,就姑且先信一信。

“我姑且信你,但既然你是寻妖司的,我现在有一事需要你帮忙......县城有孩童被掳走,我需要你指明方向!”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公孙宛走到黄皮子老祖扔掉锦帛的地方,将锦帛捡了起来,继续说道:

“这些妖魔王者之所以看到这锦帛会勃然大怒,是因为有一个‘人’将它们的妖群全部屠尽了,而唯一留下的,便是与这张锦帛一样材质的布匹......显而易见,这是一招驱狼吞虎。”

怪不得刚刚打起来的时候,除了三个妖魔王者以外,只有一只猪妖出没,原来是已经被屠屠光了......

等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哪里呢......

对了,是时间对不上!

严青皱着眉头,看向那张锦帛,然后视线移动停留在公孙宛身上,问道:

“你原先在青楼门前抚琴,如何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跟我说你刚刚查到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公子真是敏锐!”公孙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有想到严青会一下就发现不合理的地方,笑着继续说道:

“得益于寻妖司的秘传法门,我能知道很多事情,公子深问下来,我也回答不了,因为这是寻妖司的秘密。”

公孙宛没有多做解释,别人做不到,不代表寻妖司做不到,寻妖司负责大晋各个脉络的消息传递,自然会有不同之处。

严青思索了片刻,将这件事记下来后,便抬手示意公孙宛继续说下去。

事已至此,他心头也拿不准是真是假,但公孙宛作为寻妖司的人,有些神异之处也能接受,现在其他的事都不太重要,最关键的是,先找到被掳走的孩子。

公孙宛看严青没有深究,便继续说道:

“其实这类事情,这些年来发生了不少,妖魔拥有比肩人的智慧,自然同样也会变得狡猾,驱狼吞虎之法只是为了拖延我们的时间而已,孩童们真正的下落,可能已经在送往妖魔的路途上了。”

说到这里,公孙宛眨了眨眼睛,不知何时一个圆盘已经被她拿在了手上,她张开芊芊玉手掐起了法诀,不多时,一道黝黑之气从锦帛中被吸取了出来,转而投入进了圆盘里。

一时间,圆盘指针不断转动,最后指针固定在圆盘刻着南字的方位。

“好了公子,寻气罗盘指明,孩童的下落在南方!”

......

锦山县官道上,两匹高大俊俏的踏雪马正在快速奔驰,这两人便是从锦山北地山林赶来的严青和公孙宛。

他们下了锦山北地的山林后,一路跟随着罗盘的指针而行,一路上经过了锦山县城,路过了三处村落,终于来到了罗盘指明的方向,锦山南处山林的入口。

这时罗盘指针已经失去了作用,不断的在罗盘上不停旋转,无法再指明方向。

“公子,孩童和那张锦帛主人的气息就在这里了,但罗盘只能大致指引方向,无法细致的指引,我们继续前进,需要用别的办法了!”公孙宛收起了手中的罗盘,抱拳说道。

严青颔首,抬起眼眸看向这片山林。

此地与北面的那片山林一样,都寂寥无人烟,但却充斥着比北处山林更重的妖异邪气,因为这里有七处妖群,根本不是北面片山林可以比的。

不过,我总不能一处一处打上去吧?

严青内心思索,很快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公孙宛,问道:

“可有办法更加快速确定位置,毕竟里面有七处妖群,一处一处打上门去太慢了,我需要更加快的办法!”

“有,我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公孙宛点头,她的斗篷犹如百宝箱一样,摸索了一阵之后,拿出了个青铜色的铃铛。

“叮铃铃......”

她摇动青铜色铃铛,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响起,然后扩散在这片山林中。

这一道声响,惊起了不少飞鸟,那些飞鸟在上空盘旋一圈之后,竟然直直的朝他们这个位置飞了过来,然后落在山林入口周围的树木枝冠上。

而后,一只满身长满淡蓝色羽毛的飞雀,从树枝上飞下来,停落在公孙宛张开的手掌上。

“大人,大人,你来啦!你是要接我回州城了吗?”飞雀脑袋晃了晃,在手掌上叽叽喳喳问道。

“公子,这只飞雀是寻妖司用特殊办法养出来的,严格来说并非妖魔,请不要一掌给我捏死了!”公孙宛并未和飞雀立马沟通,而是转头看向严青郑重说了一句。

就在刚刚,她感觉到从飞雀落下的那刻起,身后那位的眼神就变得很暴虐,让她一时间如芒在背,因此不得不出言警告。

毕竟一只寻妖飞雀养出来极其不易,所需材料价值不菲,若是真被人一掌捏死了,她能亏出血来。

“放心,我只是好奇,并不会做出那么暴虐的事情来。”

严青走到她身旁,近距离观察起了那只飞雀,飞雀有一丝妖异邪气,但妖异邪气很淡,如果不是仔细去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不是妖魔又可以沟通,完全是一个顶级的侦查手。

啧啧,寻妖司的东西看起来都很不错啊,那个罗盘,这只飞雀,都是好东西啊。

相比起来,巡夜司就寒酸多了,蓑衣、斗笠、长刀,像是后娘养的孩子一样,差距真大。

公孙宛无言,刚刚那个眼神可不是这个意思,凶恶的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杀意。

“小八,现在还回不去州城,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下山林里面,哪里有生人的气息......我会和你同步,你速度要快点,不要偷懒哦,回去我肯定重重有赏!”

飞雀听到这话,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了公孙宛,而后狠狠点头啄了一下她的手心,一滴鲜血渗出被它吞到了嘴里后,便不再停留,张开翅膀飞向了天空。

紧接着,公孙宛掐起法决,十根手指缠在一起双掌重合,眼中闪过一抹荧光,忽的低头无神的看向地面。

同步?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严青又好奇了起来,立马走到公孙宛的身前细细观察。

这是在......共享视野?

看了好一会,他猜测出了公孙宛现在的情况,她好像在借着飞雀的视野,从天空中搜寻那些孩子的位置。

严青沉默思考了良久,得出了结论......公孙宛是可以信任的。

可以确定,她是世家子弟没错了,因为世家底蕴越足,子弟的手段肯定就越多,这个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而不论是掐法诀,用宝物,养妖兽,手段层出不穷,好似永远留有后手的样子,都符合世家嫡系的标准。

而且她还有寻妖司的玉牌,又身兼巡夜司监察使,显然是多方共同培养出来的种子选手,这东西也是做不了假的。

不过,修行法门有这么丰富吗?

为什么巡夜司里,全是一堆练肌肉的法门,只能把自己练得硬邦邦,而其他方面的奇妙法门一概没有,这也太奇怪了吧?

不多时,公孙宛抬起头来,有神的眼睛看向前方,赫然间被吓了一跳,因为严青的脸,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公孙宛下意识退了一步,微微偏头用同样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严青。

“我在想,为什么巡夜司里面,没有你这种奇妙的法门。”

“......”

公孙宛无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思考片刻才说道:

“巡夜司与别的衙门不同,他们的道路是斩妖除魔,需要的是强大且无畏的修行者,所以修行的道路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像公子这般的天骄,其他无关紧要的法门,全然都不用去学,只要保持能斗战胜的实力,自然会有无数人为你指明道路.....就像现在一样,我已经找到了孩子的方向,请公子随我来!” 第23章 残酷的现实 公孙宛在前方带路,严青在后头跟着,两人犹如月夜下的精灵,不断在高大的树木枝头间跳跃,直到来到了一处小空地才停止了脚步。

严青站定在枝头上,单手扶着树干往下方的位置看去,在他非人的五感中,已经感觉到下方有十多道微弱的呼吸在艰难的喘息着。

“嗒......”

两道人影从树木上跳了下来,踩在了铺满一层枯枝树叶的雪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折枝声。

找到了!

严青眼中燃起金色的火焰,无声的环视了一圈。

十数名孩童躺在被铺满枯枝的地上,嘴巴张得大大的,每一次呼吸都好似无法喘过气来一样,急促贪婪的大口呼吸着。

他们的小脸有些通红,眼睛耷拉着一小半,皱着眉头好似在经历无尽的梦魇。

“他们这是怎么了?”严青看到孩童们的模样,一下就感觉到了不对,他们好像并非因为困倦而酣睡,看起来更像是生病了一般。

公孙宛走到其中一名孩子的身旁,半蹲下小心的摊开孩童耷拉着一小半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又伸手把了一下孩子的脉搏,才重新站起来。

她转头看向严青,说道:

“他们生病了,应该是在这个地方呆得太久,导致妖异邪气入体,出现了体热梦魇频发的病症,需要尽快将他们送出去,不然会有性命之危。”

成人若是长久时间待在这种充满妖异邪气的地方,即便不会生大病,也会小病不断,更不用说孩童了。

他们筋骨本来就没有长好,身体未有成人那般强健,待在这种充斥妖异邪气的地方,便容易危及性命。

严青微微点头,随后目光转向那些躺在地上的孩童,默默数了起来。

不对,孩子的数量不对......

他记得陈寺说县城中一共有十七户人家的孩子被掳走,但这个地方只有十六名孩子,明显是有一名孩子已经被带走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即便再如何不去想,严青仍然清楚明白,那名被带走的孩子,情况可能不会太好。

“少了一名孩子!”

严青平静但蕴含怒意的话音落下,让本来盘算着要如何带孩子们离开的公孙宛,身形不自觉的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那个站定原地,身姿挺拔伟岸的人影,突然间一阵无言沉默。

她同样明白,少了一名孩子代表着什么。

“给我方向。”严青目光瞥向公孙宛,冷静淡漠的继续说道:

“在我的印象里,这个位置应该是没有妖群的,但孩子们既然在这里,那就代表着这块山林,一定有不对的地方......我想,你借那飞雀视野寻来的时候一定见过,我需要你指明方向!”

没有人应该就这样被放弃,只要还没有亲眼所见,严青便不会罢休,他不想日后在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后悔没有前去看一眼。

无需多言,公孙宛瞬间明白他的想法,旋即为严青指明了方向。

“前方山林尽头,有一处山洞,血色弥漫连小八都不敢靠近,我想,那里就是公子想要去的地方。”

她说完,从斗篷之内拿出一件玉瓶,思索了片刻后递了上去,继续说道:

“公子大义,我心亦非石,这玉瓶中有一颗千草回灵丹,可以快速补充开辟境修士的体力,当力有不逮时公子可吞服而下,或许能于绝境中力挽狂澜,算是我助你的一臂之力。”

公孙宛倒是想帮严青一把,但她不是那种非常能打的类型,自觉帮不上忙,只能拿出一颗价值不菲的丹药给严青,也算是尽了同道的情谊。

严青颔首接过玉瓶,但突然发现好像身上并没有地方存放,思索了一会,旋即打开瓶子倒出那颗丹药,放入口中压于舌下。

“多谢!那孩子们就交给你了!”严青道谢一声,又嘱咐了一句,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芊芊玉手所指明的方向迈步而行。

公孙宛目送严青离开,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回头看向地上躺着的孩子们。

“......”

有人去斩妖,那收拾残局的人,自然就变成了公孙宛,对她而言这倒不是一件麻烦事。

因为时间紧迫,她没有继续磨蹭下去,双手在斗篷之中一阵摸索,很快就掏出一块四四方方,由无数青铜铁块拼接而成的宝物。

那么就用这个吧!

公孙宛掂量了一下青铜铁块的重量,旋即将手中的铁块向上一抛,双手掐诀瞬间化作了幻影,在即刻之间变换了三十多次手印,嘴上念念有词道:

“上请,太阴无极仙命,下赐琼浆万化流华.....”

紧接着,一道幽蓝之气从她的手中射了出来,直击那个被她抛到空中的方正铁块。

霎时间,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天上的月色化为了一道流光水柱,好似收缩了所有光芒般,照映在于空中落下的青铜铁块上。

正正方方的铜铁被月色光芒照射,那些拼接的位置亮起了幽冷的白光,而后咔嚓声直响,一下子分裂成无数的碎片,又在片刻之间拼接组合起来。

等那幽冷白光散去,这片山林的上方,赫然出现了一架帆舟悬浮在上空。

“呼......”

公孙宛吐出一口浊气,顿时满头大汗,脸色泛白看起来消耗颇大。

她下意识的伸手进斗篷中摸索一阵,忽的想起来她所寻找之物,刚刚已经被她慷慨的送出去了。

公孙宛苦笑一声,舔了舔那干涸的嘴唇,伸出双手又一次掐起了法诀。

悬浮的帆舟随着法决的掐动缓慢下落,直到被树木遮挡无法再继续下降为止。

她下蹲身子,抱起两个孩子,在树木之间跳跃攀登,极快的跳上了帆舟后,将孩子安置好,又从帆舟上跳了下去。

就如此来回了数次,终于将所有的孩子都抱到了帆舟之上后,公孙宛才晃了晃身体,盘坐在帆舟船头,掐起法决让帆舟缓缓向前而行。

一艘帆舟于山林上空缓慢行驶而过,一时间惊动了不少妖魔,无数双凶悍的眼睛从山林中看向上方。但帆舟的位置是悬浮于空中,妖魔们根本无可奈何,只能冷眼注视着帆舟驶过。

“以我现在状态,只能驭舟到路程的前半段,而剩下的后半段路程,需要有人接应了。”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妖魔嘶吼声,公孙宛内心思绪万千。

她一手掐诀维持帆舟的行驶,一手伸进斗篷里摸索,很快就从斗篷里面,摸出了一颗暗红色的圆球。

“希望这样能行吧!”

公孙宛面色苍白,将那颗暗红色圆球往帆舟后方用力一扔,便强振精神继续掐起法诀。

暗红色圆球被抛到后方空中快速下落,而后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变得越来越通红,整个球体不断震荡,直到再也无法遏制其中某种力量......

轰!

爆炸之声骤然迸发而出,响彻山林之间。

一道凭空而生的火焰,不知何时已在空中暴虐盘旋,犹如一颗小型太阳般照亮了整片山林。

而因为爆发所产生的强烈气流,刹那间帆舟的船帆鼓得满满,使得帆舟缓慢的速度有了显著的提升。

“这样就有人能看到了吧?”公孙宛喃喃自语。

这一道犹如火龙般的火光会持续很久,只要不是瞎子即便隔得再远,只要在一县之内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她只希望,真的有人能看到火光,并快速赶来支援,不然再这样下去,她就真要大出血了......

她是世家嫡系没错,但不代表她很有钱,甚至从某种方面而言她很穷。

罗盘和飞雀看起来好用极了,帆舟还可以御空而行,但这些法宝从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它们往往代表着一串庞大的数字。

相比起修行血肉大劲的修士而言,他们这些修行奇妙法门,吞气养性的修士其实更窘迫一些。

因为他们这类人,穷真的能贯彻一辈子,所以勤俭持家是必须要学会的事情。

而对于他们而言,勤俭持家的标准便是,贵重之物能不用就不用,不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坚决不使用......至少,不能随随便便就花钱如流水,不然再大的家财也经不住这种花销。

......

严青听到响声,抬头向天上看去,便看到了那道盘旋的火光。

这么花里胡哨的,肯定是公孙宛的手段没错了,想来,她应该也收拾完残局准备离开了。

没有后顾之忧了!

严青不再看向那道火光,目光平视看向前方,他的速度很快,现在已经走到了这块山林的尽头了。

他未多做停留,一步踏进了那阔大的空地中。

霎时间,严青的眼前一阵模糊,好似被无穷无尽的血气包裹住了一般,让人看不清前方。

他鼻子微微抽动,浓郁至极的腥臭味异常的刺鼻。

飒......

严青听到了风的声音,即刻双眼火光燃起旺盛燃烧,模糊的视线立刻变得清晰。

但这个时候,一只全身布满灰白色毛发的猿猴,已经站在他一米外的位置,抬起那极长无比的妖魔手臂,掐向了他的脖子。

“想来,锦帛是你写的了!”

严青身形未动,抬手直接攥住了那只妖魔的手臂,用力一捏便有咔擦声传出,显然是被他轻松捏断了。

他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了,从杀了巨蟒开始,他已经基本不用刀了,而是单凭躯体的力量,暴虐的将所有敌人捏死,这让他感觉到了畅快。

那宝川青楼的女子魔修是这样,那只骚了吧唧的狐狸是这样,北地山林的那三只妖魔王者也是这样。

一拳一拳,拳拳到肉,肆意畅快的发泄,暴虐凶恶的挥洒力量,打杀每一个敌人,宣泄心头的怒火。

严青金色的眼眸看向那只猿猴,它咬牙没有发出惨叫,身影挡在了前方不断流出血气的山洞前,很显然,它在守护着什么。

“那些孩童你带走,此乃王之所在,请离开!!”猿猴扶着那只断了的手臂,半伏着身体振声说道。

猿猴突然有些后悔了,它也没有想到,驱狼吞虎的计策,竟然没让面前暴虐凶悍的人停足,而是转头就被极快的找上了门来。

它后悔,自己不应该在城中掳走孩童,而是应该在外面的村庄,多多搜寻血食,不然也不会惹来这个凶人。

王之所在?离开?

严青冷笑,迈步缓缓走了过去,眉间的火焰印记开始活化,至极纯阳之力顷刻释放。

“你这畜生,想的可真美,挥之即来,招之即去,把我当什么了?”

严青抬起了手臂,纯阳之力充斥其中,肌肉皮肤寸寸裂开,龟裂的缝隙中闪烁着金色纯阳,犹如有熔岩般在其中流淌,而后手掌缓慢落下,覆盖在猴子的头颅上面。

“如果不杀个痛快,我怎么会舍得离开?”

听到这话,猿猴的妖魔之躯不断颤动,不是因为它有多害怕,而是在手掌落下的那刻开始,它就好像是被一座山岳给压住了般,不论它怎么努力都无法动弹一下。

“既然你急的想要找死,我就让你死个痛快。”,猿猴突然间放肆笑了起来,被严青稳稳压住的妖魔之躯,开始不断剧烈的抖动,竟然逐渐缓慢起身。

“巡夜人,你很强,但你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或许单凭妖魔之躯我无法胜你,但锦山的神一直注视着我们,我们是山神的仆人,自然能借用山神的力量,你只是像山岳,而神本身就是山岳!”

“锦山的神明,请您注视我,让我斩杀敌人,护卫您的子嗣,护卫我的王!”

霎时间,这片山林竟然阵阵震动,在猿猴说出此话后,山林立马回应了猿猴的祷告,甚至比之黄皮子老祖而言,猿猴所得到的幽深之力更多。

如柱般的幽深气息,不断灌溉进了妖魔之躯中,猿猴的气息逐渐高升,很快便提升到了一个新到的高度。

这个时候,猿猴渐渐获得了反抗的力量,严青那只覆盖在它头颅上的手,被幽深之力排斥,被缓慢的推离。

又是锦山神?

但是,锦山有山神吗?

严青思考,在他的记忆中,锦山从来都没有山神,人们也没有去祭拜过什么鬼山神。

但这种幽深之力又不是作假,显然山神是真实存在的,但不存在于人间,而是只存在于妖魔之中,显然不是他所理解的那种山神。

所以,所谓的山神,究竟是什么? 第24章 请仙官入位 “哈哈哈,巡夜人,看到了吧,这就是神的力量,这就是你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力量!”

猿猴肆意狂笑着,强大的力量让它感觉自己此刻犹如神明,而刚刚压着它无法动弹的巡夜人,此时此刻不过蝼蚁罢了。

“聒噪!”

肆意的狂笑,让严青回过了神来,这一次,猿猴唤出的庞大幽深之力,让他有了一个更清晰的感受。

幽深之力和妖异邪气有些相似,但却更深邃更醇厚。

像是一坛存放多年的老酒,经过悠久的岁月后,多了一丝本不该存在的清厚。

它就犹如夏日雨后激起的尘埃,味道闻起来清新无比,但感受上又浑浊厚重。

怎么说呢,幽深之力的成分复杂,带着太阳的一点感觉,又有山岳土壤的一丝意思,然后还带着雨后的清爽,可以说是非常的奇怪。

他在想,如果公孙宛在这里就好了,她肯定能知道这个是什么玩意。

不过,即便很难理解这道力量,严青仍然可以肯定,幽深之力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山神之力,甚至它都并非真是神力。

他躯体中极致纯阳之力再次发散暴虐的力量,本来还含蓄控制的纯阳之力,又一次放任让它极尽释放。

他躯体上的肌肉再一次撕裂开来,龟裂得犹如一张蛛网,金色的纯阳之力在裂纹中流淌,配上那双金色眼眸,好似一只觉醒的凶兽。

他那被幽深之力逐渐推开的手掌,霎时间停止了移动,而后暴虐的力量流淌到手掌上,直接捏灭了那些抗拒的幽深之力,将猿猴再一次摁在了地上。

与上次对战黄皮子老祖的时候一样,幽深之力确实可以抗拒纯阳的力量,但却又不能与之完全对抗,所以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被捏灭。

也可能是因为,终究到底是借用的力量,猿猴根本无法理解,并发挥其中真正的奥秘,因此与三阳固身法所修出来的极致纯阳比起来,毫无可比性。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击败神明......”猿猴惊恐无比,满脸不敢置信,它这次真的怕了,振奋颤动妖魔之躯,想要再次站立。

但这一次,无匹暴虐的力量不可能再给它这种机会,死死的摁住了它。

“你目光短浅,犹如井底之蛙,无法理解什么叫做真正的强大,所以叫嚣那所谓的神力,是人所无法企及的力量。

但若有一天,当你走出井底,看到了更宽阔的人间,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做苍天之下,人间万法之极道。”

严青金色的眼眸平静的看着猿猴,旋即自嘲的摇了摇头。

“我也是昏头了,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根本没有机会走出井底!”

他覆于猿猴头颅的手掌,五指瞬间发力慢慢攥紧。

猿猴一时间感觉头痛欲裂,耳边不断传来咔咔声,它感觉它的头骨好像出现了裂纹,但这并非最致命的问题,真正让它感觉到生命流逝的,是那汹涌燃烧的纯阳之火。

纯阳之火熊熊燃烧,猿猴于其中挣扎,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妖魔之躯被烧的坍缩在一起,直到彻底变成一具炭块。

【斩杀‘开辟境’妖魔贵种,获得天命:五,剩余天命:四十八。】

感受到手掌之下的猿猴不再挣扎,严青随即放开了手,而后将那具炭黑的尸体一脚踩碎。

一颗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不规则物体,从叫焦炭的尸体中掉了出来。

妖魔精血大药!

这一次,严青多多少少收敛了一些力量,至少没有像北地山林打杀妖魔王者一般,连妖魔的精血大药一同焚烧殆尽。

他俯身捡起妖魔的精血大药,目光便不在猿猴尸体上停留,将视线移向了血气不断流出的山洞口。

严青看了一眼山洞,金色的眸子穿透了弥漫的血气,看到洞内充斥累累白骨。

其中不止有人的骨头,各种野兽妖魔的骨头也不少......

山神之子吗?

吃的挺杂!

看到洞内的情况,他内心荡起了波澜,紧握着双拳,无言低眉站立。

天生万物,予取予求,众生相杀攀登高峰,本身并无对错。

但他是人,天然站立的角度便是人的立场,因此对错本身也就有了明确的分界。

人世犹如一片苦海,斩妖铺路,杀魔固心,尸骨累累皆是过眼云烟。

他只求一心贯彻到底,不留一丝遗憾,将所有不服不甘化作那蜉蝣栖息的一叶,成为即便狂风骤起也掀不翻的薄弱孤舟。

“很快了,马上我就能找到你了......”

严青看着前方坚定自语,而后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

山洞之内,血气比之外面更加稠密,好似要凝结成了水一般,一时让严青感觉犹如行走在血水之中。

他一路前行感官越发敏锐,随着渐渐不断的深入,浓稠的血气中夹杂着厚重幽深之力,让原本就复杂的力量,变得更加的复杂。

很快,他便来到了尽头,一处广阔的地下溶洞,而溶洞的正中间,是山洞内所有血气的源头,一潭毫无波澜的血池。

严青眼眸穿透漆黑的溶洞,视线毫无阻碍的看到血池之中,有一道身影正沐浴着鲜血修行。

他环视了一周,看到离血池不远的溶洞墙壁的位置,有一名穿着破旧棉袄,小脸上眉头紧皱的,好似陷入无尽梦魇的孩子,正气若游丝的靠在那里。

看到这名孩子,严青内心好似有一块大石落地般,突然间轻松了不少,他迈步走了过去,沉默思考了片刻,从口中吐出那颗恢复体力的丹药,放入了孩子的口中。

他和公孙宛不一样,没有太多的手段,现在唯一能救下这名孩子的办法,只有他口中的灵丹妙药了。

渐渐的,孩子的气息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生病的身体明显有了好转。

“将珍贵的千草回灵丹给一名孱弱的孩童吃下,你不会觉得亏吗?”

于血池中修炼,全身覆盖着血液的身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玩味的看向严青,话语间充满调笑的问道。

“我愿意,你管的着吗?”

严青转过身来,将孩子护在自己身后,淡漠的看着那道身影道:“其实我更好奇,这么长的时间,你竟然还没有下嘴,是嘴里没牙了吗?”

本来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准备迎接一个残酷的现实,但却没有想到结果是如此幸运,孩子非但没有被吃还活了下来。

不过他庆幸中仍带有一丝疑惑,故而会有此问。

“哈哈哈!”听到这话,那道身影嗤笑不断,震得这片血池不间断的荡起波澜,而后无奈道:

“我真是烦透你们这些只会修血肉法身的臭莽夫了,脑袋空空全是肌肉。”

“你以为我是那些手段粗糙的魔修吗?

你以为修行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吗?

即便你再晚点,这孩童也死不了,修行看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如果这三道缘法时机不对,修一辈子开辟境都到不了头。”

身影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哗啦啦的血液从他的身体中垂流而下,他继续说道:

“真当修行这么好修的啊,老子修阴土道,而孩童正好是戊土霜命,对我重中之重,真要吃,也要等仙官来解他的天厄时,我才能把他炼了......

不然你以为我在等什么,等的就是你这个太阳道的武吏啊,在你屠杀巡夜司之后,整个锦山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做这仙官了。

所以当你踏进洞中时,你便已位至孩童命中的仙官位了,而我则是他的天厄,所以你懂了吗?”

“......”

坐拥地利,以待天时,用孩童本身做饵,勾他这个‘仙官’入局......

原来如此!

有了身影的解释,严青立马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疑惑顿时被解开。

不是他不想吃孩童,而是他现在不能吃孩童,因为他所等的天时与人和还没到。

怪不得他能视若无睹的看自己救人,又费了这么大的口舌解释,一切都只是为了把他推上孩子命中的‘仙官’位,然后再以天厄身份与他争斗,以此定下孩子的命途。

到时,对方以天厄的身份赢了,他所求的天时自然也就到了。

而作为孩子仙官的自己,同时又是大晋巡夜司的官吏,人和早已经被摆在了天枰上。

谁赢,天枰就会倾向谁,谁就占据人和。

而当天时、人和到来,本来坐拥地利的他,就能立即修行所谓的阴土法门。

自此之后三时机缘在身,修行之路便不再会有阻碍,直到下一次需要新的三时机缘为止。

这是什么鬼修行方式,真的有够复杂的,一般人还真修不了,邪乎的不行!

“看来你明白了,那我便收下你的命了!!”

只有仙官明白自己是仙官的时候,这个局才能生效,而冥冥之中此方三人性命交缠,一切机缘只在输赢之间。

身影哈哈大笑,旋即大手一挥,血池震动轰隆作响,丝丝血气凝聚成血珠,然后又再次不断融合到一起,形成了柄血红的长剑,而后他双指并拢,指尖迸发血色幽深之光,长剑犹如得到了召令受他驱使,即刻化作一道光芒飞向了严青。

血色飞剑看起来异常锋利,严青没有托大,全身极致纯阳之力大放光芒,抬起犹如熔岩的手臂,一拳打向那柄血色飞剑。

两者互相碰撞,但并未产生任何冲击,而是血色飞剑顷刻间化为了血珠,沿着那狰狞的手臂滚落过去,然后又再一次凝聚成血色长剑,重新向着严青的位置刺去。

严青抬手再去挡,那血色飞剑随即又变成了血珠飞过去,而后于他身后有又一次重新凝聚。

他在戏耍我?

严青金色的眼眸闪过冷意,旋即不再看向那柄血色长剑,而是将目光专注于那道血池中的身影。

好好好,这么斗法是吧?

那我给你表演一个大火收汁!

严青身形消失,挺拔的身影瞬间踏入那血池之中,抬起一只狰狞的手臂,带着暴虐的巨力一拳锤向那道掐诀的身影。

身影内心一惊,手中法决变换,血池之中即刻升起了数道血液墙壁,用以阻挡那无匹的力量。

轰!轰!轰!

一拳打碎了三道血墙,纯阳之火极致燃烧,丝丝白气升腾而起,血池顷刻变得滚烫。

这个时候身影再也维持不住血液的覆盖,终于露出了真容,一张苍白邪魅的脸庞出现,双目暗红凶戾,看着不似活人但却有人样。

这时,身影才赫然反应过来,暗红的双目死死盯着严青,说道:

“你想用纯阳之火焚尽我的血池?可笑至极,阴土本就幽深湿润,更别说是我用鲜血灌溉的阴土,其中更加邪气潮湿,你这小小纯阳能焚烧多久,怕不是把自己烧了都不够。”

“但你变弱了不是吗?”

严青能感觉到血池中充满了幽深之力,甚至幽深之力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地底喷溅而出,极大克制了他纯阳之火的燃烧。

但可别忘了,幽深之力虽然源源不断,但血气可不是,血气总有被焚烧殆尽的时候。

他尝试蒸腾血池中的血液,还真让他看到了破局的方法,敌人的气息明显弱了一些。

更何况......

谁说纯阳之火的燃起对他消耗颇大的?

可别忘了三阳固身法修的是什么,修的可是更强、更硬、更持久的猛男身躯!

是在他原本非人的体魄上,更更进一步的强大了他的躯体,而后在登临极道之境时,更是将这种强大,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比之妖魔之躯更加恐怖,是妖魔中的妖魔,怪物中的怪物。

不然他如何以四峰的修为逆伐妖魔王者而不败,甚至一拳一拳将其打死,靠的不就是这超越修为的躯体吗?

还是那句话,井底之蛙不知何为强大,血池身影自然也不会明白,做局勾严青做这个仙官解厄,已是天要亡他。

极致纯阳之力旺盛燃烧,透体而出的金色火焰,焚烧得血池滋滋作响。

很快,这谭不知道经过多久才蓄满的血池,已经被他烧的下降了一些血量,而后还在继续下降。

身影暗红的双眼轻蔑的看向严青,他没有急着继续动手,而是轻微仰头嘴角勾起一抹颇为玩味的笑容。

不是,真当纯阳之火天下无敌了啊?

这么看不起他的阴土道,他倒想看看,这个自不量力的太阳道修士,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血池下降一指,他轻蔑的笑看着。

血池下降一掌,他依然轻蔑的笑看着。

血池下降了一臂,他蹙眉站直了身体注视着。

直到血池从肱骨下降到了他的小腿,他才满头大汗的幡然醒悟过来,面前的太阳道修士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停下,停下,我让你停下!!!!”

身影再也维持不住那胜券在握的样子,愤怒嘶吼咆哮,双手并做剑指,十数道血色长剑瞬间凝聚而出,化作无数血红流光向着严青飞驰而去。

严青眼眸看向那道气急败坏的身影,冷笑了一声。

现在才知道急?

呵呵,已经晚了! 第25章 诸多疑惑 数十道血气飞剑被严青一掌拍碎,化为了一丝丝白气升腾消散。

他能感觉到,飞剑比之刚刚更弱了,心底更加肯定他的猜测没错,那血色身影的一切修为,都在这一潭污秽的血池之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

严青怎么可能任由他打,躯体之中流淌在四肢百脉的四条大劲,霎时间加速了循环,磅礴的力量迸发,纯阳之力闪亮的更加耀眼,纯阳之火烧的更加旺盛,温度再一次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他身影消失,带着纯阳之火的拳头,直击那道血色身影,直接一拳打穿了血色身影的躯体。

但这充满巨力的一击,并没有对身影造成多大的伤害。

严青感觉到,他的拳头没有洞穿血肉的触感,更像是穿过轻柔的水面般,让一身无匹的力量,无法得到释放。

这是什么狗屁法门,竟然能把身体都练成血液?!!

此时的触感,就和那柄飞剑一样,严青根本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血色身影连身体都是血液,那实在是......太好了!

严青看着那道血色身影,表情变得无比的凶戾,他身形瞬间靠近,纯阳之火直接贴脸燃烧了起来,犹如大火收汁般不停焚烧敌人。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那这命中天厄,我当是解了,而你必死无疑!”

血色身影全身蒸腾白色水汽,面容显露痛苦但又充满坚毅,他忍受着火焰的焚烧,暗红的眼睛注视严青,单手掐诀亮起血色荧光,驱使血池中的血水源源不断的向他补充而来。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别高兴的太早,修到我们这个地步,哪里会没有几个压箱底的招数,我之道统幽冥秽土,可不输太阳太阴!!!”

血色身影肆意狂笑,内心越发狠戾,他明白以现在情况而言,已经到了拼命的时候了!

天时已至,等待花落谁家,此时此刻,乃决定天命之时!

修行一百五十载岁月,压箱底的顶级法门他也不是没修过,最后的手段他还是有的!

突然间,一股巨力不知从何处打向了严青,让他的身形倒退飞出了三四米远。

严青内心诧异,旋即抬眸看向那道血色身影。

他看到,一双狰狞壮硕的血色手臂从血色身影的胸口中伸了出来,而后又从背部与腰间伸出两双狰狞的血手。

不过刹那时间,身影便抽干了血池,身形因为血液不断凝聚过来,开始变得高大威武,骤然成了一只身高五米,面部狰狞丑陋,长着六只手臂的凶悍巨人。

“来吧,太阳道的武吏,我以此秽土修罗身战你纯阳躯,看看究竟谁能得到这戊土霜命!”

话音落下,他六只手臂上凝聚出六把巨剑,然后高大的身躯消失在原地,六把巨剑带着烈烈的破风声,以毁灭之势砸向严青。

看到对手如此猛烈的攻击,严青有些欣喜,他早已憋屈了许久,如今终于能得到释放了。

其实让他真正头疼的,是对方那化作血珠的无赖手段。

如果对方真的不和他正面硬刚,他只能慢慢的用纯阳之火焚烧血池,以此来磨灭对方的性命。

但说心里话,如此无聊的方式,即便是赢了,严青心头仍觉不够痛快,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好好战上一场。

而现在对方选择以最强的姿态战斗,正好符合了他的期待,使他的战意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战斗,爽!!

严青双掌做刀,挥动狰狞的熔岩手臂,以十四辈子练就的斩邪刀法回击。

两道身影碰撞,金光与血光不停交手,互相之间以巨力战斗,轰鸣之声不断响起,强大的冲击气浪,让这片地下溶洞不断震动,一时间无数石子落下。

这时,金色的身影跃起,暴虐的力量向着巨人的头颅锤下,而巨人旋即将数柄血色巨剑阻挡在了头颅前。

很快,数柄巨剑被一拳头通通砸碎,不过巨剑的阻挡并非徒劳无功,那暴虐的力量在一次次打碎巨剑的时候逐渐变弱,使得金色身影为之一顿。

巨人不甘示弱的嘶吼咆哮,腰间狰狞的双手,犹如鼓掌般拍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轰!

巨人双掌合并,但却未打中那道金色身影。

因为严青反应极快,刹那间选择了踩踏在巨人的胸口上,以此借力,使得身形向后一跃,躲避了过去。

紧接着,在躲过这一击后,严青没有停止继续进攻,伸出双手抓住巨人的其中一只手臂,全身纯阳之火暴涨,硬生生的将其手臂撕了下来,然后有数道幽深血气从巨人的伤口中飞出。

严青自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再次跃起,狰狞的拳头再次蕴育无比的力量。

巨人吃痛咆哮发泄,但并未丧失理智,一时间无数的血色长剑阻挡在丑陋的头颅前,想在以此阻挡那暴虐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飞跃于空中的严青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猜错了哦,这次,打的可不是你的脑袋!

霎时间,他化作了一道金色流光,无比暴虐的一拳,贯穿了巨人的胸口。

周围阴风大作,无数幽深血气像漏气了般从巨人的胸口大洞中飞出,一声凄厉惨叫响彻溶洞,巨大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力量,向后瘫倒在地上。

严青身影消失原地,出现在那颗面容丑陋的头颅上,抬起狰狞的手臂,直接锤碎了巨人的头骨,然后手臂伸入头颅的眉心五指攥紧,拽出了一具身形消瘦皮肤苍白的身躯,淡漠道:

“你看,你输了,你的三时已去!”

听到这句话,那道苍白人影惨笑了一声,抬起暗红眼眸直视严青。

“终是仙官解天厄,万业消磨福缘至。”

“这孩子好运道啊,竟然等来了你这个强大的‘仙官’......哈哈,真的好没面子,修行一百五十载,筹谋十年的三时机缘竟然毁在了你手上......不过,你最好脚步快些,不然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严青蹙眉不解,马上就要死的人了,哪里来的下次见面?

很快,他心头的疑惑马上便有了答案。

“上请,九幽自化玄冥秽土,下赐幽冥玄光引渡,即刻回府......

老子叫崔丕,记住我的名字,下次再见,一决生死!”

话音落下,一股莫名庞大的力量,直接弹开了严青狰狞的手,于巨人头颅上卷起了一道幽冥旋涡,将苍白人影吸入了进去。

“......”

严青看着旋涡渐渐消失,一时间溶洞之内万籁寂静。

浓密的血气已经消散,而巨人的躯体在旋涡即将消失的那刻,也破碎成了点点血光被旋涡一同吸入了进去。

另一边血池的中心,因为无人在取用地底喷涌而出的幽深之力,使得它在水池中快速凝结,化为了清澈的水慢慢蓄满了整个池子。

“崔丕......”

严青自语一句,顷刻收敛了身上的纯阳之力,脚踩着清澈的池水走到了孩童的身边,将孩子一把抱了起来。

真是赖皮啊,明明都打输了,竟然还有办法能逃离......真有够恶心的。

不过,九幽自化玄冥秽土?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算了,找公孙宛问问吧,毕竟这一路走来疑惑已经够多了,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再想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就不要多耗费心神了。

严青摇头不再多想,朝着外面阔步走去。

......

【......】

【......】

【斩杀‘开辟境’妖魔,获得天命:三,剩余天命:六十。】

......

很快,锦山南地山林口,严青的身影赫然从其中走了出来。

这一路上,有几只不知死活的妖魔挡路,被他轻松的一一捏死,算是补充了不少天命,让天命的数量又到了六十大关。

这时,一道身影已经在山林口等候了多时,此人毫无意外的是陈寺,他看到严青出来后,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当陈寺走近,看到严青身上抱着的孩子时,本来有些阴沉的脸庞,霎时间充满了欢喜。

“恭喜大人,又一次旗开得胜,陈寺佩服,大人威武!”

“你怎么在这里?”

严青瞥了一眼陈寺,旋即将手中抱着的孩子交到了他的手上。

陈寺接过孩子,单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回答道:

“本来在大人前脚去往北地山林的时候,我和洪资就召集了一批人手,后手赶到了北地山林,而后我们跟着指路的路标,找到了那片空地,看到一片狼藉的现场,但未见大人身影......

正当我们不知该往何处而行时,南地山林骤然亮起了一道火光,我和洪资再三考虑,便带人疾驰而来,没想到在半程见到了盘坐在地的公孙大人,以及十数名昏迷的孩童。

在公孙大人的解释中,我知道了大人在独自一人去寻找缺失的那名孩子,而后,我让洪资护送孩童与公孙大人回县城,便一路来到了这里等待大人。

我想着,如果大人斩了妖邪出来看到熟悉的人,即便情况再差,内心也会欣喜些......”

欣喜吗?

好像是有一些,至少解了被那崔丕跑掉的郁闷。

严青平和笑了笑,说道:

“不怕吗?这冷冷月色,等候在妖魔山林之外,随时都可能被妖魔一口吃了的。”

“怕肯定是怕的,但我想着大人在其中斩妖魔,而我连来在此等候都不敢,还求个什么前程,不如早早回家养老得了。”

陈寺笑说着,好似这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一般。

但事实却非那么轻松,这其中充满危险,甚至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他只是心有所想,便身体力行而已。

陈寺一直胆子都很大,这是一种大无畏!

就凭这份天生的特质,陈寺很适合进巡夜司,很适合当武吏......

严青内心想着,旋即将那颗猿猴的妖魔精血大药,交到了他的手上。

“看在你这么贴心的份上,这个赏你了。走吧,孩子还需要公孙宛的医治,别拖太久时间!”

听到这话,拿着妖魔精血大药的陈寺,旋即想要拱手做谢,但他现在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精血大药,实在无法拱手,只能狠狠点头说:

“陈寺多谢大人栽培......马匹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后面,大人请上马!”

严青颔首,跟着陈寺走了几步,找了一匹马翻身而上,随即两人便策马沿着官道疾驰离开。

......

锦山县城小院,主卧房屋内。

严青睁开眼睛,睡眼朦胧的打了一个哈欠,而后迟钝的下床,走到睡前打好的井水桶旁边,洗了一把脸。

昨夜和陈寺快马加鞭回到县城后,他们两人便分开了。

陈寺要送孩子去公孙宛的住所医治,而严青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休息。

毕竟策马奔腾两地,历经数次战斗后,又与崔丕拼尽全力一战,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难免会累会疲倦,所以他急需一场安稳的休息。

很快,严青清醒了不少,活动了一下全身有些酸痛的筋骨,打开了房门。

这房门一打开,他便见到了一身青色衣裳,穿着一件斗篷的娇美女子,坐在小院的大棚中看书。

“你倒是闲情雅致啊,不过现在还能看书,想来是孩子都医治好了?”严青关上房门,走入大棚中,随意的找了一块椅子坐下,询问道。

听到这句问话,公孙宛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严青的时候眼睛眨了眨。

“孩子的事情自然是解决了......不过,我昨日竟然没发现,公子的肌肤竟然如此雪白,身形如此健硕。”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严青的身体。

严青低头一看,旋即拍了一下额头,自从练就了纯阳之体后,北地的苦寒早就没有办法让他感觉到寒冷了,而昨夜又太累,躺下后就睡着了,全然忘记,他身上的玄色锦衣,早已在打斗中碎成了破布条子。

“我都忘了,我现在身无片缕......陈寺有送来衣物吗?”

“他倒是拿了一包东西过来,见我坐在院中,便让我交于公子,公子自己看看吧!”公孙宛指向了桌子上的包裹说道。

严青顺着公孙宛指引的方向,看到了包裹,随即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一套新的玄色锦衣。

他向着公孙宛抱拳致歉后,便转身回到了房中将新衣服穿戴整齐,才又回到了大棚之中。

严青笑说道:“好了,现在应该不碍眼了吧?”

“刚刚其实也不碍眼,只不过公子可要警惕些,像公子这种纯阳之体,容貌俊俏皮相尚可的,可是修合欢眼中的香饽饽,是会被狠狠榨干的!”公孙宛意有所指,轻抬眼眸说道。

“......”

这心眼小的,当时不过一时失言,竟然还找他算起账了。

此话,严青全然当做没听见,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后,说道:

“其实这一路上,我倒是有许多事情想要问公孙姑娘的,希望姑娘能为我一一解惑。”

听到是正事,公孙宛没有了继续调笑严青的意思,正经坐直了身子,眼中带着认真,点头道:

“公子有何疑惑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第26章 罪孽滔天之人 “那就开始复盘吧。”

有了公孙宛的表态,严青点头,内心思考了一番后,旋即从幽深之力开始询问起来。

“在锦山北地山林的时候,公孙姑娘应该也看到了,那只黄皮子祷告了一尊所谓的山神后,整片山林都好似回应了它,而后便有一道幽深的力量出现,增强了它的实力。

后来,我去寻找那名缺失的孩童时,亦有一只守卫山洞的妖魔,也是同样如此祷告,同样得到了回应,被山林同样赋予了幽深的力量。

我开始以为真是山神,但我后面仔细想了想,锦山好像没有山神庙,更没有所谓的山神,但那复杂的幽深之力又不似作假,故而心头疑惑,所以想请公孙姑娘解惑。”

公孙宛蹙眉,她回忆了一下情况,想起当时确实有一道幽深的力量涌入那黄皮子的妖魔之躯中,内心思索了片刻后便有了答案。

“世上有神明,这不是一件秘密。

香火之力亦是修行的资粮,虽然不能说有多宝贵,但仍然有不菲的价值,朝廷肯定不会放弃。

只不过神明高高在上,举手投足间能蛊惑人心,所以即便香火之力价值不菲,朝廷也不可能会自掘根基。

因此从大晋开国之初便有规矩,除了随时能监测的中原地域以外,其他四方边疆不可出现野神,若有人逾越,便伐山破庙让其身死道消。

很不幸,曾经锦山便有这样一位逾越的神明,即便她从来没有蛊惑过百姓,甚至庇佑了百姓,但规矩就是规矩,结果自然是被伐山破庙身死道消。

在寻妖司的藏书阁中,有记载过这件事情。

据记载这位神明实力强大,内景地真修都无法将其剿灭,当时还是一位逍遥真君降世才将其镇压,不过,那位神明与逍遥真君打的天地昏暗,让锦山受到毁灭般的波及变成了一片废土。

逍遥真君怜悯锦山生灵,亦怜悯锦山神明,于是将神明破碎的神躯,镇入了锦山废土之中,以此滋养锦山的废土,而后又将神明的灵识,捏成了一道蒙昧的灵魂,让她在这片山林大地中不断转生。

我想,那幽深之力应该是破碎神躯的力量。

而之所以能加持在妖魔身上,可能是因为神明灵魂蒙昧,无人把持门扉,只要有人正确祷告,山林便会自然做出回应。”

严青仔细倾听,结果确超出他的意料,没想到如此小的一件事情,竟然能扯出这种许久岁月之前的隐秘,这世界果然充满危险。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问道:

“多谢姑娘,心头疑惑总算解开了一些,不过任由神明灵魂转生,不怕再一次卷土重来吗?”

公孙宛回答:“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此事之后锦山安稳了一百多年,破碎的废土也重新充满了生机,朝廷未必没有考量,不必担心此事。”

要维持国家稳定运转,朝堂之上的诸公自然也不是吃白饭的,若是有问题,也早在很早之前就解决了。

解了山神这件心头的疑惑,接下来便是那怂蛋崔丕的事情了。

严青内心思索了一下措词,问道:

“姑娘可知道幽冥秽土道统?可知道何为九幽自化玄冥秽土?”

听到这话,公孙宛脸色一变,连忙问道:“这些都是公子在那洞中听得的?公子快将事情全部与我说一说!”

反应这么大?

看着公孙宛那着急的反应,严青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事情并不简单,说道:

“在那血气弥漫的洞中,有一名邪修摆下了名为‘三时机缘局’的邪门局势,欲以我为‘仙官’,他为‘天厄’,来争夺孩子的戊土霜命,以此来修成他的阴土法,后面我与他斗法,差一点就能将其斩杀。

但我未曾想到他念了一句法决,便有一道旋涡将他吸入了进去,这‘九幽自化玄冥秽土’便是我从法决中所听得的......哦对了,他的名字叫,崔丕。”

“崔丕??原来是他!!”

公孙宛惊呼了一句,这个人在大晋之内可是臭名昭著,说一句乱臣贼子也不为过,她有想过洞中之人是个邪异魔修,但却从没想到是这位臭名远扬的叛国贼。

但是,崔丕为何会在此间?

如此偏僻的地方......

忽的,公孙宛想到了那破碎神躯,心头的疑惑瞬间了然。

是了,神躯滋养大地,不断散发的幽深之力,无比契合幽冥秽土道统的修行,像这种地利,别人不敢来,崔丕可是敢的很。

她摇了摇头,感叹道:

“公子这次可是立大功了,那崔丕估计修行到了关键时候,极大可能要突破幽冥秽土道统中,第六血身这个生死分界。这次被你一举打破,足足五十年白修了。”

看着公孙宛的表现和嘴里说的话,她好像认识这个人?

严青内心想着,蹙眉问道:“崔丕很有名么,一个名字姑娘便认得了?”

听到这句话,公孙宛一脸嫌弃道:

“他自然很有名,崔丕在大晋的名声可谓是臭名昭著,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北地商州,是世家必杀之人。”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我说与公子听......

一百五十年前,还未入幽冥秽土时,崔丕风光无限,连中三元榜上有名,后得先皇垂青,为官十载便官至一品。

不过后来不知为何,他求取仙命不成,大骂太阴太阳两道有眼无珠,愤然挂印而去失踪十载。

直到崔丕再一次出现,不知用什么办法打开了北关城门,放北地之外的魔修进来大肆杀戮,以整个北地百姓之命,换得了入幽冥秽土的机缘,是个罪孽滔天的狗杂碎,卖国贼!”

公孙宛骂了一句,继续说道:

“此事之后他倒是好过了,他以此机缘入了幽冥秽土,又走了狗运成了嫡系......公子问的那‘九幽自化玄冥秽土’,便是他所拜入的仙府,那道法决后所出现的旋涡,是嫡系才能请下的引渡法,是给外出弟子保命用的法子。”

听到此话,严青快速摸清了其中的道道,沉吟了片刻,问道:“可有办法能阻止那引渡的法决,总不能每次打生打死之后,还让他们跑了吧?”

“自然是有法子的,不过我不能传公子。这类法门,公子只能自己到州府的巡夜司里换......不过公子不必担心,以你此行的功劳,换一诀这类法门,根本不是问题。”

话说到这里,公孙宛突然想起来,她之所以来这里的目的。

于是在将严青的疑惑都解答完了后,她从斗篷内拿出一张锦布,继续说道:

“你那位嫂子的速度很快,被我救下后,她们用一天一夜的时间便抵达了州城,上面知道这事后,消息传回来的更快。”

“州城正好有一批物资,要紧急送往北关,于是州城巡夜司便让人,将消息顺带送了过来。”

“而又正好那运送物资的人是我的同僚,他很赶时间,便让我代劳交给你!”

严青接过锦帛,看了一眼。

确定是州城的来信,上面印有州城巡夜司的玉印,里面只有寥寥几句话,都是让他快点回州城述职,言上之意很是急切,看起来不像是一封调令,更像是让他赶快回去捞好处。

很显然,是有人在帮他运作这件事。

但会是谁?

严青摸不着头绪,前身的记忆中,好像也没有特别熟悉较好的上官,谁会这么大手笔帮他?

难道是俞听那边的人脉?

他左思右想,发现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随即摇头将锦帛收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时,严青抬眼看向公孙宛,发现她欲言又止,但是扭扭捏捏的好像说不出口,于是问道:“公孙姑娘有事要说?”

公孙宛猛的点头,说道:“是有件麻烦事,要麻烦公子!”

“公孙姑娘请说,力所能及,我自然愿意帮忙!”

公孙宛耐心帮他解惑,又曾赠给他一颗灵药,虽然那灵药最后给孩子吃了,但这份心意确实到位了。

她有麻烦事,严青能帮上忙自然愿意帮,毕竟,他从来不是个自私的人。

公孙宛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严青,发现是真的愿意帮她,说道:

“我有一位儿时好友,家住在青溪县城,上月遣人给我寄了一封书信,说他们那里出了一些怪异之事。

我曾让青溪县的巡夜司查过,他们给我回信说,怪异之事全是百姓谣言,青溪一切安好无事发生。

但我那好友这月又给我寄了书信,说青溪县城死了很多人让我好好再查查,我拿不准情况,本想在此次述职之后前去查看,但如今又耽误了好些天。

不过在经历锦山之事后,我感觉商州有些不太对劲,又正好公子实力强劲,我想请你来帮我助拳。”

严青皱眉问道:“你是怀疑,有妖魔作祟......或者是怕青溪与锦山类同,地方巡夜司都变成了尸位素餐之人?”

公孙宛点头,叹息一声道:

“我那好友温和素雅是位大家闺秀,说的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我自然会多信她几分,而让我疑心的是地方巡夜司又说无事发生,两者实在太过矛盾,一下就拿不定情况了。

而让公子与我同去,是做两手准备......至少若有公子在,我必然不会独木难支。”

严青问道:“青溪县远么,巡夜司让我尽快回去述职。”

“这就是我所纠结的地方。”

公孙宛低眉看向地面,说道:

“若是要去青溪县,公子可能就没法那么快前去州城述职了,事情顺利只需十天时间......但若不顺利,可能要一月时间。”

啧,以州城巡夜司的尿性,别说十天时间了,五天内没到州城,估计好处就被人捞完了。

但我需要好处吗?

不需要啊!

严青内心思考了一下,他要升官发财干嘛,那玩意对他有用吗?

好像没用啊!

这个世道,修为能代表一切,但官位不行。

不见那,位极人臣的崔丕,上求仙命不成气得破口大骂,直接挂印而去了吗?

连这个卖国贼都知道,当官走到顶,一点用也没有,所以才叛国投入了别人的怀抱里,转头成了幽冥秽土的弟子。

况且,州城那群人敢吃自己功绩,到时候难道不能让他们吐出来?

该是他的,一分也少不了,有实力的人,什么都不会缺!

“此麻烦事,我应下了!”

严青没有多做思考,直接应了这件事,那好处谁想要就去拿吧,反正他不要了,官位那里有天命香。

本来看严青沉默迟疑,公孙宛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他在沉默之后,竟然就答应了,这让她非常惊喜。

她旋即站起身来,抱拳道:“多谢公子助拳,公子高义!”

而后公孙宛想了想,还是觉得过意不去,问道:“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满足。”

“不必,我既然答应了,便会随你去看看......我是巡夜人,在哪里巡夜不是巡,锦山和青溪在我眼中并无不同,无需过意不去。”

......

严青应下了公孙宛的麻烦事后,公孙宛便要回去准备一番,没一会就告辞离开了小院。

而严青也没有继续呆在小院里磋磨光阴,而是拿上那仅剩的铜钱,出门找到了上次吃过的食肆,满足的吃了一顿后,又买了一坛便宜的劣酒,花光身上所有的钱,便朝着锦山县官府衙门走去。

然后在守门差役的带领下,来到了锦山收监犯人的牢房中。

严青一踏进牢房,便听到了有人在凄厉的惨叫,他循着声音,很快便走到了惨叫声传来的地方。

啪!

甩鞭子的声音响起,抽在人身上裂开了一大道口子,鲜血于伤口中缓慢的流了下来。

“说,还有没有犯别的事情,大人嘱咐了,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全部都要写下来!”

熟悉的喊话声响起,严青一听就知道是陈寺在里面挥鞭子,他走近一看,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那个被鞭子抽得半生不死的家伙,正是自己来被收监的徐典吏。

此时,徐典吏已经被打的有点神志不清了,在看到严青后,像是看到救星了一样,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

“大人,大人,我已经全部都招了,留我一条命吧,指不定那魔修还要用我呢......留我一命,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帮大人一臂之力啊!!!” 第27章 离开,安排,青溪县 “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陈寺扔下手中的鞭子,走过来躬身抱拳问道。

“我快要离开了,来找你喝两杯!”

严青伸手拍了拍陈寺的肩膀回答了一句,而后目光看向那个已经被打的神志不清的徐典吏,不解道:

“怎么把人打成这样,此人我还有用,可别弄死了。”

陈寺听到严青要离开,先是失神了片刻,而后才回过神来笑道:

“大人放心,都是皮肉伤而已,危及不到性命......只不过是看到他招供的东西,忍不住脾气,想要挥他几鞭发泄下。”

说着,他从内衬中拿出一张锦帛,递到了严青面前,道:

“大人,徐典吏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都在这里了,只能说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抽他两鞭子。”

严青点头但却没有接过锦帛,而是摆了摆手,让陈寺自己收好。

于他而言,看不看都无所谓了,不论什么罪责,徐典吏其实都难逃一死。

现在徐典吏唯一的作用便是作为钩子,将那个藏匿在商州的魔修勾出来。

严青不是没想过,商州藏匿的魔修会不会就是崔丕,但之后又仔细想了一下,便肯定那魔修绝对不是崔丕。

虽然崔丕这人无情无义,但不可否认此人的确是个人物。

作为有道统的仙府嫡传弟子,做事恶毒狠辣,却又十分讲究规矩时机,连作恶也要有一个缘法,吃个对他修行有好处的孩童,都要筹谋十年,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平常那种手段粗糙的魔修。

而且,那什么‘万血固息丹’严青也去看过了。

说是丹药,其实也不过是一块万民之血凝结成的精血晶体而已,卖相十分相似于妖魔精血大药,根本一点丹的样子都没有,更不可能是崔丕这种讲究人,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况且,曾经位极人臣的崔丕,怎么可能和一只骚了吧唧的狐狸结亲,那可不是丢份,而是连脸都不要了。

“只要心里有数,别把他打死就好了,这锦帛也别着急上交,让箭矢飞远一些,看看都有谁想要捞他。”

“是,小人明白。”

真明白了?

严青看了陈寺一眼,摇了摇头。

他看面前这家伙的样子,显然不是很明白,只能随意找了一块凳子坐下,招呼陈寺过来坐,然后打开手中的劣酒,一股子甜酸的味道立马从坛子中飘了出来。

严青从桌子上拿起两茶杯,浑黄的酒水从坛子中流出,很快将两个茶杯满上。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很快就要离开锦山了,这些日子多谢你提供的小院,让我有个可以暂时安身的地方!”严青举起茶杯,拿起来喝了个干净。

陈寺见状,也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连忙回答道:

“大人说笑了,大人数夜连战杀敌,夜夜奔走,要是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岂不是让人嗤笑我大晋不公?

只是没想到,大人离开的如此之快,连续忙了数日,陈寺都不曾和大人好好喝过一次酒。”

陈寺是个不错的人,也是严青来到这个世界上后,为数不多交情比较深的人。

严青还记得,当他刚刚来到锦山县城时,陈寺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与如今现在坐在身旁的人比起来,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现在想来,陈寺点头哈腰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如今这幅模样才是真正的他。

严青沉默了片刻,说道:“现在喝,也来得及!”

听到此话,陈寺笑着拿起酒坛,将两个空杯倒满后,旋即拿起茶杯饮尽,祝贺道:

“大人此番离开,必然前程似锦,陈寺在此先贺喜了!”

前程似锦?

希望吧!

其实这一次离开锦山,也不只是为了回去州城述职而已,更多的是他自己想要离开。

因为万法路现在的天命数量来到了六十大关,但却苦于没有修行法门可以投入提升使用。

从某种方面来说,锦山已经极大的限制了严青前进的步伐,所以他需要离开这里,且必须前往州府。

只有州府的巡夜司里,才有更多太阳太阴两个道统的顶级法门,只有去往州府,他的修行之路,才能继续攀登。

严青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目光看向陈寺,说道:

“其实今日来也不只是来喝酒的,还想问一问你,愿不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去州城搏一搏前程。”

“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你功劳虽然不大但也不小,可以将功勋换成前程的起始,以此到州城搏一搏,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我看来,你胆子很大,很适合进巡夜司当武吏,正好我有办法可以让你进巡夜营里修行,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陈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没有丝毫犹豫起身抱拳道:

“陈寺自然愿意,这个大门没什么好守的,都守了七年了,难道还要守一辈子吗?!”

严青点头,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帮你手书一封,推荐你进巡夜营里......还有,这件事你也带上洪资,他正好和你互补,做你的搭档很合适。”

将这件事情说完,两人又再次喝起了酒,而后便开始闲聊起来,渐渐一坛酒喝完了。

这时候,洪资的身影出现,手上提着几坛酒过来。

他将酒坛子放到桌上,笑说道:“我在公孙大人那边得知,大人马上便要离开了,便带了几瓶酒过来。”

本来孩子就是洪资带回来的,所以这件事他就一直在负责处理,现在孩子没事了,又正好看到公孙宛在收拾东西,便问了一下情况,得知严青马上就要离开,就立马提了几坛酒过来。

等到洪资坐下来,得知自己的去处已经被安排好了,旋即面露难色。

倒不是他不想去州城,而是他回想起,那天巡夜司衙门里面的惨状就觉得发怵,真要进了巡夜司,他是真怕自己会突然死了。

严青拿起一坛酒喝了口,笑道:“怕了?”

洪资点头:“不瞒大人,我怕死!”

“放心吧,先进巡夜营,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实在不行,你自有去处。”严青意有所指,目光瞥向被抽得昏死的徐典吏。

洪资顺着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徐典吏,内心立马了然。

他明白,那徐典吏便是他可以分润的功劳,不过他既然能分润这份功劳,办事的人自然也就变成他。

只不过此事,已经不需要他在去思考什么了,他只要按着严青安排,一步步进行下去就可以,虽然麻烦了一些,但和捡功劳比起来,也差不多。

“洪资多谢大人,此坛敬大人!”

......

天上夕阳将落,而寒风好似在叼难要出门的人一般,裹着大雪呼呼的吹了起来。

锦山县南门。

严青穿着蓑衣,带着斗笠,腰间挂着长刀,骑着一匹踏雪马缓缓从门中出来。

他全身蒸腾起水雾,身体为数不多还没有被代谢掉的酒精,彻底被纯阳之力给蒸干了。

这个时候,公孙宛已经在南门外等了许久,她看到了严青出来,笑说道:“比我预计的还要快些,公子这么快就道别完了?”

严青笑了笑,拉紧手中的缰绳,让马匹停下来说道:

“不过是让他们知晓我要离开了而已,他们各有前程,与我这独行客可不一样......倒是要麻烦姑娘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一路上吃穿用度,全靠你了!”

“从刚刚看到公子的第一眼,我就预料到了!”

公孙宛看严青那光棍的样子,除了一身巡夜司标配的着装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便已经做好了要负责金银钱财的事情。

“那么,我们现在出发?”

“嗯,走吧,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反正随时都能回来......”

严青回头看了一眼那不算高大的城门,旋即不再多想,甩动缰绳策马离开。

......

五日后,黄昏。

青溪县的官道上,两道身影骑着骏马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县城门口。

“吁......”

前方有百姓正在排队入城,严青与公孙宛不得已拉动缰绳让骏马停了下来。

一路走了五天,除了吃饭休息的时候,他们一刻都没有停歇,只能说公孙宛表达的不清楚。

青溪县不是远,而是非常远。

它所在的位置离锦山县,可谓是南辕北辙,一个在商州快北边的尽头,一个在西南边群山的边上,两个县城之间,隔了四个县的距离,真的差点把马跑死掉。

而一路上,严青也并非没有收获,挡路的妖魔不少,劫财的土匪也很多,一路杀过来,天命来到了八十大关。

看着这么多的天命,他心里痒的不行,恨不得立马找一本顶级法门来修。

这时,公孙宛远望了一眼入城口的地方,旋即问道:

“按照巡夜司的规矩,我们要如何行事?”

“很简单,直接到巡夜司里看看,如果真有问题,杀一圈就好了。”严青淡漠的回答道。

这就是他一惯的作风,没什么事情是杀人平息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杀的不够多。

对此,他极有经验,因为锦山就是这样被他洗出来的。

算算时间,陈寺和洪资应该也到州城了,要不了多久新的巡夜司队伍就会被派遣过去,锦山的百姓,应该可以迎来一段不错的日子。

听到这句话,公孙宛顿时感觉头疼。

严青在她眼中哪里都很好,就是杀性太重了,一路上不论挡路的妖魔还是土匪,全部都被他一拳一拳打死,暴戾得犹如一头出笼的野兽。

即便她也是血海里趟出来的,但当她每次回想起来,内心都会觉得惊悸。

公孙宛内心思索片刻,说道:“公子先将杀性收一收,我们先入城去我好友家看看,说不定事情没有想得那么糟糕。”

对此严青无所谓,轻微点头道:

“公孙姑娘主导便是了,我对行程没有意见。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姑娘一句,不论是杀人还是杀妖魔,都是这个乱世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明白公子的意思,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大开杀戒为好!”公孙宛点头回应道,而后便拉动了缰绳,让马匹缓缓朝着入城口而去。

瞧这话说的,说的好像我想大开杀戒一样!

严青摇头无言,同时也拉动缰绳,让马匹缓缓跟在后面。

两人骑着骏马一前一后,很快公孙宛便被守城的差役拦住了。

“这位大人,请出示路引或身份腰牌。”

守门的差役也不傻,看到来人骑着高大的骏马,一身风尘仆仆,不像是平常百姓,直接恭敬的喊大人。

公孙宛颔首,从斗篷中拿出一张腰牌,给那守门差役看。

守门差役看了一眼,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躬身抱拳道:“小人见过监察使,大人请进城。”

话音刚落,守城差役挥了一下手臂,后面当值的差役连忙将摆在路中间的拒马架挪开。

而在后方的严青,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这青溪县看起来的确不太平,守备如此森严,显然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

连拒马架都用出来了,这是在防备什么?

总不能是妖魔攻城吧?

通过了入城口,严青拉动缰绳,让高大骏马脚步加快,很快便和公孙宛并肩而行。

严青放慢了速度,说道:“你看到了吧,他们连拒马架都搬出来了。”

这一句话久久没有等到回复,而因为马匹移动的颠簸,刚刚还稳坐的公孙宛,身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有些偏向一边,眼看就要掉下马来。

“......”

看到这一幕,严青无言,随即伸手将公孙宛的身体扶正的回去,然后无奈的抓着她的胳膊,一路慢慢骑马。

很快,公孙宛清澈的双眼,重新有神了起来,她随即一拉缰绳,让马匹停了下来。

“情况看起来有些糟糕,我从小八的视野中看到,城墙上放满了大弩!”

严青放开了搀扶公孙宛的手,也一拉缰绳让马匹停下来,然后环视了一眼周围,看着急忙奔走的的百姓,说道:

“什么都可以骗人,但百姓的表情与行为是骗不了人的,一般拒马架和大弩都是用来应对妖魔攻城的情况......但你看这些百姓,如果真是妖魔攻城,他们绝对不可能会出门来,而现在他们只是着急的要回家,显然危险不是来之于妖魔。”

“看来你那好友说的没错,青溪县确实很奇怪......嗯,到处都很怪!” 第28章 破败的仙府洞天 严青轻叹一声,明显青溪县没有妖魔攻城的迹象,但却连拒马架和大弩都搬出来用了,显然是在慌乱应对。

想来最真实的情况是,青溪县的官府衙门和巡夜司衙门,到现在为止都不明白,他们到底面对的是什么,危险究竟从什么地方而来。

“走吧公孙姑娘,先去你好友家中问问,至少现在城中戒备这么森严,也能看出两个衙门不是尸位素餐之辈,大概他们也在苦恼,危险究竟从何而来。”

公孙宛点头,旋即甩动缰绳缓慢骑行。

严青又一次在后头跟着,一路骑着骏马,仔细的观察这座县城的情况。

正如公孙宛好友信中说的一样,这座县城死了很多人。

慢慢骑行于街道上,他看到了很多地方,都挂上了白色的灯笼,系上了白色的布匹,虽然不是家家素缟,但也有十之三四。

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座黄昏时还看的过去的县城,顿时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死气。

一路上,基本没几户人家点燃火光,使得整个街道一片漆黑,犹如行走在山林之般,阴郁沉沉根本不像是活人居住的地方。

冷色月光下,寒风烈烈吹过,在天色彻底变黑后,他们又慢慢骑行了许久,终于到达了公孙宛好友的宅院。

肖府。

严青轻微抬眸,看到宅府的牌匾之上,同样系着素缟,两边挂着白色的灯笼,莫名有些凄惨。

府邸的大门敞开着,地上除了积雪以外,明黄的纸钱到处散落,数把红色的细小香柱,插满了前庭的各个地方。

同一时间,公孙宛和严青翻身下马,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迅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将马匹系在府邸之外的朱红圆柱上后,严青扶正了头上的斗笠,双眼中悄然亮起了火光,金煌的火焰霎时间洞悉了府邸上空。

没有妖异邪气......

严青看了一眼,眼中的火光瞬间熄灭,他对着身旁的女子摇头,而后便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一下走过三处院落,他发现每个院落都和前庭一样,有一把把细小的红香柱,插在了院子的各个方位,就好似只有这样做了,才能获得安全感般。

严青停足,伸手拔出了一根红色香火,递给了身后跟随的公孙宛。

“是中都特有的驱妖香,没有什么稀奇的。但过犹不及,肖家这么大把大把的烧钱,显然和青溪县城的衙门一样,在慌乱应对什么。”公孙宛思索片刻回答道。

严青点头,问道:“肖家也是北地的世家吗?”

公孙宛将香火重新插回去,点头回答:

“能与我儿时玩的,基本都是北地世家的子弟,而肖氏家学渊博,他家的当代行走,便是我儿时好友的哥哥......只不过他在北关任职,基本上回不来。”

“情况很糟糕。”严青视线看向那满庭的香火,内心多了一份慎重。

连传承许久家学渊博的世家大族,都在这样慌乱应对,代表着那未知的危险,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的多。

“走吧,既然有人点香,那肯定府邸之内是有人的。肖家既然是世家大族,想来灵堂设在府中宗祠里。”

严青没有多做停留,立马迈步继续往里面走去。

很快,他们听到了哭声,两人没有迟疑,立即便寻着哭声找到了肖家的宗祠。

在宗祠灵堂之上,四座上好木料打造的棺材,并列摆放在其上,而在棺材的后面,便是肖氏历代的先祖。

上面密密麻麻犹如小山般的灵位,表明着肖氏子弟众多血脉兴旺。

“小姐,您那儿时好友会来吗?最近县城中死的人越发多了,官府衙门与巡夜司自顾不暇,我们要没有出路了!”一位年岁六十,一脸苍老模样的老头,跪在一位妙龄女子身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妙龄女子摇头,目光无神的看向前方,说道:

“我相信她,她会来的......即便她不念情谊,我也许了她观看家中秘法‘乾元玉策’的资格,当年她就很想看这本秘法,现在我许了她,她肯定会来的。”

“......”

这两句话,全被严青听见了,他目光转向公孙宛,真诚道:“我也想看!”

一时间,公孙宛有些难以自容,气的喊道:

“肖蓉,你竟然如此看扁我,我是那种人吗?谁要看你家那破书,我身为巡夜司监察使自然会来看看!!”

跪在地上的肖蓉,听到这声叫喊,旋即惊喜的站起来,等她看清楚来人后,欣喜道:

“阿宛,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乾元玉策’一定能让你过来找我!”

“你再如此说,我转头便走!”

肖蓉走过来,笑说道:

“好好好莫生气,我知道你是为了儿时情谊与身上的职责而来,完全不是为了‘乾元玉策’!”

当说完这句话,肖蓉才发现,来的不只有公孙宛,还有一位将全身捂的严严实实的巡夜人。

肖蓉问道:“阿宛,这位是?”

公孙宛冷哼一声,回答道:“他是我请来助拳的巡夜司天骄,严大人!”

听到这句话,肖蓉有些诧异,看了一眼公孙宛,发现对方轻微点头了一下,便躬身做礼道:

“肖家肖蓉,见过公子。”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肖蓉躬身做礼的样子,像极了锦山北地山林时,公孙宛做礼的样子,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谁在模仿谁......

严青内心想着,抱拳回礼道:

“是公孙姑娘夸大了,我只是巡夜司小吏而已,肖姑娘不必多礼,平常对待就好!”

“肖蓉明白。”

肖蓉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环视周遭后,继续说道:

“此地不是谈话的地方,两位随我来吧。”

即便再如何着急,他们也不会在人家灵堂上谈事情,旋即跟着肖蓉的脚步走,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种满梅花树的别院中。

梅花树上早已经没有了粉红的花朵,只剩下枯败的枝头,本是别院中点缀的它们,现如今的模样,倒让别院里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森罗。

“阿宛,严公子,请坐吧!”

别院内有一座亭子,肖蓉将他们带到了这里,请他们入座后,她拿出火折子,又拿起一块劈好的柴火点燃后,扔到一旁的炭火盆中。

俗话说的好,想要俏一身孝。

一身惨白孝服的肖蓉,一举一动充满让人怜惜的感觉,若是平常人一看,可能都愿意搭上身家性命去保护。

只不过,如此让人怜惜的妙龄女子,在严青眼中只剩下了怪异。

如此不同寻常的表现,代表了肖蓉本就不是寻常的人。

他仔细看了看,终于发现了肖蓉究竟为何会让人感到怜惜。

其实她的动作都很平常,只不过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凄凄惨惨的感觉,使人不自觉的怜爱。

这玩意严青太熟了,是玄妙法门的气息,看起来这肖蓉,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修行出来的力量......不对,好像不是控制不住,更像是受伤了?

严青眼睛瞥向公孙宛,发现公孙宛也在盯着肖蓉看,显然也是看出了端倪。

感受到两道目光的直视,肖蓉身形顿了一下,叹息一声道:

“两位不必如此看我,我为了活下来,如今六峰的修为碎了四峰,一身太阴玉女妙法之力,乱得犹如天上的飘雪,根本无法控制,这凄凄惨惨之意,不过是身躯正在逐渐衰败罢了。”

言下之意便是,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如今这幅模样不过是苟延残喘。

公孙宛脸色一变,伸手抓住肖蓉手腕开始把脉,逐渐,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沉默许久道:

“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把了肖蓉的脉象之后,公孙宛瞬间明白了所谓的衰败是什么意思了。

是根基破碎,百脉堵塞,身躯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在快速衰老、朽化。

按她估计,要不多久时间,可能一年或两年时间,肖蓉便会老成一位老太,然后在痛苦的折磨中死去。

肖蓉叹息一声,说道:

“因肖家而生,自然是为了肖家而死......留守家中的长辈莫名死去,我无奈只能遣家中小辈离开。

当我护送他们出城后,没想到自己竟被盯上了,一股莫大的吸力想要抓住我,我只能选择燃烧根基获得力量去抵抗......如果不是因为燃烧了根基获得了力量,你们估计就见不到我了。”

“所以,肖姑娘直面过那未知的危险?”

严青听着这句话的意思,肖蓉好似已经和那危险对上手了的样子。

肖蓉点头道:

“虽然那天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那股吸力里,有引渡法的味道。”

引渡法?

怎么又是引渡法?

严青蹙眉,他上次碰见到引渡法的时候结果可不太好,现在又蹦出来,显然也不是一件好事。

“又是关于仙府?”

仙府,如此沉重的两个字,让场面一阵沉默,一时间让他们都陷入了思考中。

过了许久,公孙宛内心有了判断,说道:

“我想不完全是仙府吧,肖蓉竟然能挣脱,那肯定是仙府引渡的力量不够。而能出现这种情况的仙府,只能是一处不完整的仙府,一个隐藏在青冥之中,经历无数岁月的洗礼后,变得破败的洞天。”

岁月犹如一道无垠的长河,人们看不到它的起点,自然也无法看到它的终点,而在这漫长悠久的时间中,多少故事被埋藏在其中。

在整个人世,仙府确实强大至极,但并非不会衰败。

当仙府没有了主人,便没有了力量,只能孤独的藏匿在青冥之中,被天上的罡风慢慢磋磨,然后位置逐渐偏移陨落人间。

当仙府洞天与人间越来越近后,沉浸多年的法度仪轨便会再度被激发运转。

它会根据曾经的标准,以此来筛选新的弟子,让道统不至于消失消亡,还能继续传承。

如今的情况,看起来便是如此,破败的洞天已经与人间靠的极近,法度仪轨被激发,仙府按照曾经的规矩,又重新在挑选弟子,才会不断出现引渡法接引候选者。

这听起来好像是一件好事,但实际上却是一件坏事。

没人知道将要陨落的仙府是什么道统,也没人知道悠久岁月的时间下,洞天之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严格来说,这个洞天小世界里面一切都充满未知,处处都充满危险。

不过现如今不用猜了,青溪县死了这么多人,显然这一处靠近人间的仙府,不是个好地方。

“仙府所产生的危险还不止于此,更大的问题便是洞天中的妖魔。”

肖蓉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当时,引渡法没有将我吸入其中,一时间力量不济,打开的洞天门扉中,赫然伸出了一只妖魔的手臂,虽然我反应及时,将其塞了回去......但我怕,等洞天破碎之后,妖魔会如雨般落下。”

“这么大的事情,你叫我来做什么,说的好像我能处理一样!”公孙宛顿感头疼,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处理不了这件事情。

那可是仙府洞天啊!

即便现在破败了,也不是她一个小小开辟境能应付得了的,她真搞不懂肖蓉叫她来干嘛,难道让她过来一起死吗?

肖蓉眼眸看向那些只剩枯枝的梅花树,她还记得当时写信时,树上还有粉红的梅花,而现在却也如同她的身躯一样,开始衰败了。

她内心思绪万千,而后目光重新注视回来,叹息道:

“当时情况根本没有现在这么严重,况且我那时给你写信的时候,都还没有经历这些。

我怎么能想得到,真实情况会是这般,连家中书籍都极少提到的洞天陨落?

不过现在来也好,一切逐渐清晰,我相信你离开后,会带来足够的力量!”

肖蓉之所以看到公孙宛到来很惊喜,绝大数原因是,当公孙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之后,会不留余力的上报此事,可以帮青溪节省很多的时间。

如果按照正常上报的过程,青溪县上报州府,然后州府在派遣人过来调查,等到调查完毕后在回去复命,然后在带人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而在肖蓉认识的人里,只有公孙宛有这个分量,能在州府中快速召集人手,带着一大批人过来。

“我明白了,我马上回州城上报这件事!”公孙宛郑重点头回应,然后转头道:“麻烦公子和我来一趟了,如今事情已理清,我们要快马加鞭......离开...?”

霎时间,话语声停了下来,公孙宛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刚才严青所坐的位置,现在已经没有了人影,只留下座位之上,几朵透着血光,看起来无比亮眼的梅花。

肖蓉对这梅花太熟悉了,之前被盯上的时候,就是漫天飘着梅花。

“阿宛,情况有点不妙......看样子,严公子进仙府了......” 第29章 梅林苦寒洞天,风雪筋骨福地 “梅林苦寒洞天,风雪筋骨福地。”严青看向面前耸立的玉石碑文喃喃自语。

情况就是这么糟糕,他与公孙宛、肖蓉在谈话时,视线突然瞥到有几朵梅花飘落。

但他明明记得,别院中的梅花树应该全部枯死了才对,正当他心生疑惑的时候。

没有什么吸力,也没有给他抗衡的余地,就这么眼前一黑,再眨眼便出现在了这里。

“是引渡法变强了,还是另一种更特殊的办法?”

严青平静的站定思考,目光环视了周围一圈,才发现他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放置着一张闪烁荧光的鲜红锦书。

没有迟疑,他走过去拿了起来,但还没有等他摊开这封锦书,耳边便传来了嘶吼咆哮声。

周围遮挡视线的浓郁迷雾中,赫然从中伸出了一双枯瘦狰狞的手臂,而后它拨开迷雾显露出真容。

它一身布匹麻衣,一双眼睛变成了蓝色,面部和身形犹如皮包着骨头般消瘦无比。但它实际上看起来并不孱弱,皮肤上闪烁的黝黑光泽犹如黑铁,让人莫名感觉充满力量。

它看起来像是人,但又长得这一副鬼样子......

严青蹙眉看向它,内心隐隐有了猜测。

这时,不人不鬼的家伙嘶吼咆哮,看到严青犹如看到了美味的吃食般,毫不留情的张开了它的大口。

严青淡漠看着冲来的鬼东西,抬起手臂一巴掌便抽了过去。

嘭!

暴虐的巨力挥洒而出,那颗消瘦的脑袋一下便碎成了粉末,而后因为惯性原因向前摔落在地上,不多时便化成了一堆枯骨。

严青蹲下身体,对着那堆枯骨看了一会,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骨头是人的骨头,看起来死了很久。

刚刚这家伙充满了死气,相比起活着的人或者妖魔,更像是一副傀儡。

这家伙在自己还没有拿起鲜红锦书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出现,直到拿起锦书,它才从浓密的雾气中走出来。

以此可以推断出,这个看起来不人不鬼的傀儡,职责是攻击所有拿起锦书的人!

显然,这便是仙府筛选弟子的第一关!

所有被引渡到这里的人,只有杀死这幅傀儡,才有资格观看锦书中的内容!

严青啧了一声,立马明白为什么青溪会死那么多人了。

他一身无匹的力量,解决这只傀儡自然轻松无比,但若是换成普通人,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死在了这一关上。

很快,严青不再观察那副枯骨,起身摊开鲜红锦书看了起来。

不多时,他将锦书上的内容全部看完后,立马便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确实被迫进入了仙府弟子的筛选中,锦书上说的很明白,要出去其实也很简单。

只要从这里一路打到试炼的尽头,他便能成为仙府的弟子,而只要成了仙府的弟子,他自然就有办法离开这里。

说容易,看起来确实很简单,说困难,严青现在也没感觉到,只不过前方究竟是什么情况,终究要走上一遭才能知道。

这时,周围的迷雾渐渐散开,长满了鲜红梅花的树林从迷雾中显露真容。

它们闪烁着耀眼的红光,让原本漆黑的空间变得通红,看起来诡异又喜庆。

‘飒......’

突然间,一阵寒风吹过,鹅毛大的白雪从空中凌乱无序的飘落。

一时间,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寒冷的严青,再一次感受到了一阵冰凉。

严青伸出手臂,让白雪飘落在他的手心,立马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冷意,一下子让他白皙的肌肤,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细细感受刺骨的冷意,发现这寒冷,并非是从外向内传导而入,而是从内向外传导而出。

不是白雪有多寒冷,而是他的心神感觉很寒冷,从思绪传导到身躯中,自然就会觉得寒冷。

“从心底让人觉得寒冷么,真是令人惊叹,原来这就是仙府!”

自从拥有了纯阳之躯后,严青已经基本没有这种冷得刺骨的感觉了,但因为仙府洞天的力量,他再一次从心底感受到了。

除了能让他感觉寒冷以外,这处洞天仙府还压制了他的力量,让他辛辛苦苦修行出来的一条条大劲,全都停歇下来,犹如被冰冻般静止于身躯的百脉中。

而唯一留下的,无关大劲,无关纯阳之力,只剩一身纯粹暴虐的力量。

风雪筋骨福地,从字面意思上理解,这里好像是一处修炼法躯的道统。

所以洞天才会压制他身躯中的法门大劲,又保留他躯体原本的力量吗?

严青放下手臂,目光看向这片通红梅林的唯一出口,弟子试炼的起点。

“那就试试,我倒要看看,这条路......究竟有多难走!”

刮起的风雪之中,挺拔的身影迈步走了出去,当他走出了梅林后,那些妖异生辉的梅树‘哗啦啦’的不停移动,很快便将这唯一的出路堵得死死,只留那华美玉石碑文,孤独的耸立在原地。

树木移动的声音很嘈杂,但严青没有回头去看,因为鲜红锦书上写得很清楚。

当这场弟子试炼开始后,不论任何人都不会有后退之路,除了向前行进以外,后退或停留者,只会身死道消。

......

轰!

一声巨大的轰鸣于风雪中响起,朦胧的狂风暴雪中,挺拔的身影单手捏着一具枯瘦的尸体,向前缓行......

“嗬.....”

严青急促的喘息着,将手中的尸体随意扔到了一旁,目光远眺前方无言沉默。

一路走来,本来还算温和的风雪,渐渐变得暴虐无比,犹如龙卷般不停的磋磨他的身体,这使得他身体的温度急速下降,脚步也变得越来越缓慢迟钝。

如果只是这样,他还觉得自己能坚持坚持。

但除了那逐渐夸张的风雪以外,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形傀儡对他发起进攻。

从一开始,他能轻松应对,到后来在这条试炼之路上越走越远后,他发现,傀儡的实力也在疯狂的提升,一直提升到与他的实力不相上下,这让他更加举步维艰。

“看来随着我的逐渐深入,弟子试炼也在逐渐加强难度......”

严青自语了一句,抬起金色的眼眸向前看去,隐隐约约从狂风暴雪中看到了一处亮着火光的地方。

“那么,前面亮起火光的地方,是海市蜃楼般的幻影......还是这条试炼路上,用以供人休息的歇脚处?”

“亦或者,是更大的危险?”

严青心头闪过不少思绪,旋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杂念统统抛开。

身体中的力量被洞天压制,纯阳之力也同样被冰冻住了,而现在体力逐渐流逝,急需一场安稳的休息。

其实,不论前面有多少东西在等着他,他也只能向前走,因为他,早已别无选择。 第30章 日月·山岳法 严青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路前行。

幸运的是,一路上再也没有人形傀儡继续找他的麻烦,但这丝毫无法让他内心生出欣喜。

他很清楚明白,前方有一场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很快,他便顶风雪走了到了火光亮起的地方。

“磨砺府。”

严青抬起眼眸,看向面前的建筑,一座辉煌大气好似纯金打造的宫殿,巍峨犹如山岳般直入云霄。

电闪雷鸣声骤然响起,天上的风雪停了,而后从那辉煌的大殿中传来震撼的鼓声。

紧接着,鼓声与雷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曲振奋人心的古朴乐章,以此来昭告这方洞天的所有人,角斗即将开始。

力量回来了!

严青目光淡漠,低头紧握拳头,感受着自己的体力正在诡异的快速恢复,仙府洞天压制他的力量,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身躯的力量也变得更强了!”

严青能感觉到,他的身躯比进入洞天之前,变得更加的强了,无关大劲,无关纯阳之力,是纯粹的身躯力量变得强大。

看来这一路并非没有收获!

洞天仙府压制了其他的力量,专门专注于身躯的锤炼,即便是原本就强大的身体,也依然有不可忽视的提升。

难以想象,曾经这处仙府究竟有多强,单单筛选弟子的试炼就能有这种提升,其他方面自然也不会弱多少。

而他所需要的顶级法门,这里自然肯定也不少。

所以成了弟子,有机会一看吗?

严青平静的眼眸闪过一丝期待,身体中的劲力震荡,将风雪凝结的冰霜震落下来。

而后,他的目光从宫殿的牌匾上移开,伸手推了推宫殿的大门,发现如何也无法推开,便马上明白了洞天的意思。

他向右瞥视了一眼,非人的五感已经感觉到了,那个地方有一股比他更强的气息正在缓步走来。

只有胜利者,才能走入磨砺府么?

那就来吧!

严青瞬间释放所有的力量,眉心的火焰印记开始活化,变得犹如真实的火焰在燃烧一般,而后身躯开始龟裂,霎时间再一次变成了狰狞的熔岩之躯。

他的身影消失,伴随着震动洞天的雷声和鼓击,出现在了那道靠近的身影前。

靠近的东西,同样是只人形傀儡,只不过这傀儡与之前的都不一样。

它穿着铠甲,蓝色的眼眸中炯炯有神,身体壮硕皮肤发紫,相比起之前的傀儡,它更像是妖魔。

严青金色的眼眸中升腾起战意,无比暴虐的力量打在了铠甲上面。

轰!

巨力倾泻在铠甲之上,犹如妖魔的人形傀儡,旋即身影向后飞去砸断了无数枯败的梅花树。

哗啦!

人形傀儡起身,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铠甲,发现刚刚那一拳,已经将铠甲打的破碎。

“吼!”

它身体向前倾斜长声嘶吼,抬起紫得发黑的手臂,将身上的铠甲扒了下来,而后好像不服气一般攥紧拳头,朝着严青的身影飞奔而去。

严青口中吐出一口带着火花的白气,悍然张开五指接下了对方,拼尽全力的一拳。

然后在人形傀儡惊愕的眼神中,全身劲力爆发捏碎了对方的拳头。

如果是比其他的,严青还不一定能赢,但若是比拼躯体,即便对方的实力再上一层楼,也赢不了他。

“你好像很诧异?不过,以仙府之人的眼界,也会感到诧异吗?”

严青看到对方那惊愕的眼神,冷笑了一声。

他一路上杀过太多的人形傀儡了,他无比清楚傀儡是没有灵魂的,而现在这只傀儡眼睛却如此有神,显然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你是谁?仙府试炼的守关者,亦或是想要夺舍的老怪物?”

自从经历了风雪锤炼身躯之后,严青对仙府了有了新的认知,他不相信,曾经如此强大的仙府,会没有人活下来。

即便洞天仙府没有了主人,没有了力量的来源,但洞天仍旧是洞天。

从某种方面来说,洞天除了面积有限以外,其他的一切与外面的世界并无不同。

洞天同样有日月光芒,同样有四季轮转,即便高悬青冥之中,日日被罡风磋磨,但它仍会维持正常运转直到完全破碎。

这样的地方,又怎么会没有人活下来?

严青掐住了傀儡的脖子,将其举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对方那双灵动的眼睛。

他在等待这具傀儡之中灵魂的回答,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人形傀儡的眼中的神采逐渐消失,不过片刻又变成那种死板的样子。

明显是居于其中的灵魂,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懦夫!”

严青冷哼一声,旋即手指发力将那紫黑色的脖子捏断,然后傀儡很快变成一具枯骨,被他随意的扔到了一边。

雷声停止,鼓击止歇,天色变幻无常,密布的乌云消逝,露出了天上那轮清晰无比的月亮。

“咯吱~”

宫殿的大门好似许久都没有打开过了一般,发出沉重老朽的咯吱声。

这一下,严青将里面看的清清楚楚,里面哪里有什么灯火通明,不过是一片漆黑罢了。月岁腐朽的尘埃从里面吹了出来,厚重腐败的味道无不说明,磨砺府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入过了。

蹭!

感受到有人踏入,许久不曾亮起火光的辉煌殿堂,终于再一次通明了起来,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嗡!

同一时间,严青听到耳边传来嗡鸣声,突然一阵莫大的重力向他倾压而来,像是背负了许多沉重的东西一般,使得他挺拔的身姿都微微弯下了腰。

“该死!”严青暗骂一声,头上青筋暴起,抗衡着那莫大的压力,硬生生挺直了腰板。

再一次,洞天再一次压制他的其他力量,只留下纯粹的肉身之力。

暗骂了一声后,他艰难的环视了一圈这座辉煌通明的宫殿内部,很快便发现了一条通向上方,看不到尽头的阶梯。

很显而易见,接下来的弟子试炼路,便是要他扛着这股倾轧而来的重量,一步一步向上走。

但这股重量,也太重了吧?

严青艰难的缓步移动,不过一会便有些精疲力尽,急促不停的喘息,他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不行,于是便停下了脚步。

“不行,如今这样根本上不去,想要抗衡这股重力,肯定需要些别的东西!”

这股突然出现的莫名重力实在太重了,以他现在身躯竟然连走动都如此的艰难,明显这磨砺府的试炼路,有个前置条件。

严青再次环视了周围,仍然没有发现别的其他东西,除了亮着火光的灯盏之外,这里早已经空空如也。

他沉默思考了片刻,旋即从衣服内衬中拿出那封鲜红的锦书。

如果前置条件不在宫殿内,那必然是在这锦书中了。

毕竟从进入洞天到现在为止,他唯一拥有且属于洞天的东西,就只有这封锦书。

严青摊开锦书,马上便发现上面的文字变了,从一开始的试炼说明,变成了......一道法门?

是要练成法门才可以向上走吗?

呵,简单!

他盘地而坐,开始阅读那鲜红锦书上的法门,然后慢慢一字一字的背诵下来!

一个时辰之后,万法路的面板,在严青的眼中浮现......

......

【万法路】

斩邪刀(极)

霜华法(极)

迷踪步(极)

三阳固身法(极)

山岳法(未入门)

月华法(未入门99%)

【天命:八十。】

......

总算是背下来了!

该说不说,山岳法的法决,背起来是真的拗口,全文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挥挥洒洒几千字让人看得昏头。

严青内心吐槽了一句,旋即看向面板天命的数量,顿感无比安心。

不管如何,这些天命都足够这门新的法门练至圆满了!

“万法路,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全部梭哈山岳法,请帮我充满!”

当这句话落下后,严青耳中再次响起,道不明听不清的至高呢喃。

无数的至理好似在他的眼中飞过,合并成一条通天大道,展现在他的眼前,金晃晃的天命不停砸落而下,绽放出一阵阵华光波纹。

【十颗天命华光绽放,你于琼楼玉宇中醒来,你看着周围的一切,顿感身上好似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让你弯下了挺直的腰肢。】

【你有些蒙圈,但很快回过了神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你拿起的那封鲜红锦书,开始一字一句的专研了起来。】

【你专研了一年,顿感头疼欲裂,头昏欲死。】

【这山岳法挥挥洒洒几千字的法门,一点停顿的符号都没有,一句话能变化出数种意思,根本摸不清究竟何种才是正确的修行方法。】

【你叹息无言,你明白,面对这种情况,即便你已经拥有了天纵情才,也根本发挥不出来,除非从一开始就魔改法门......】

【想到这里,你愣住了,连忙拿起鲜红锦书看了起来,你赫然发现,这道法门好像就是为了这种情况而生的!】

【要如何练怎么修,看的从来不是创作者的想法,而是修炼者自己的才情,自然不会如此具体。】

【真不愧是仙府法门!】

【你感叹了一句,重新振奋精神,开始以你的理解,刨析编撰属于自己的山岳法。】

【一年,两年,三年......终于,你花费了三十年的时间,凭着自己的一身所学,你终于写出了属于自己的山岳法。】

【你没有停歇,连忙迫不及待的开始修行这门,完全脱胎于你的法门。】

【渐渐,你的气息开始变得浑厚,你知道你的山岳法已经入门了,而后经过了长久的修行,一身气息慢慢转变成了犹如山岳一般厚重。】

【这个时候,你赫然发现这通明宫殿之内,倾轧在你身上的重力,已经与鸿毛无异。】

【你抬眸看了一眼,那没有尽头的通天阶梯,随即继续低眉修行,丝毫不敢浪费任何时间,因为你发觉原本充沛的天命华光,已经在慢慢消散,于是更加努力的继续修行。】

【终于,你赶在一切消散之前,将山岳法练至小成。】

【十颗天命华光绽放......你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山岳法大成......】

【十颗天命华光绽放......你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山岳法圆满......】

【十颗天命华光绽放,你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因为这一诀法门是你自己刨析编撰的,所以在登峰造极之路上,你早就已经有了想法。】

【斩邪刀、霜华法、月华法的太阴道,三阳固身法,极致纯阳之力的太阳道,全部都被你融入了进去。】

【于是乎,你好似化身成了一座高耸如云的山岳,大地在你的脚下,日月悬于空中,好似人间的一切重量被你一肩挑之。】

【于是乎,山岳法彻底超脱原本的框架,变成‘日月·山岳法’】

【山岳法(圆满)→日月·山岳法(登峰造极)】

【你获得了一颗极道。】

一颗内捏至极的黑色圆球,在青冥之中升起,一瞬间吞噬了所有天命的华光。

【蜉蝣窥到了苍天,你获得一丝‘仪’。】

【日月·山岳法(登峰造极)→【日月·山岳法(极)】

【剩余天命:四十。】

......

当所有的一切结束,通明辉煌的宫殿内,一股厚重之意铺洒开来,犹如立地拔起了一座山岳般,将那倾轧而来的重量全部挑了起来。

一瞬间,严青身体一阵轻松,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第五峰的修为!

他感觉到身体之中,又多了一条新的大劲,大劲厚重如山岳,又蕴含日月的一丝道法,与他的纯阳之躯,以及一身力量都无比的契合。

这一次修行的法门,好像强的有些离谱,万法路中的自己,想法真的是天马心空,将山岳法编撰到圆满后,登峰造极之路的法理,竟然是让身躯可以肩挑日月天地。

虽然修炼到极境之后,也无法有这么夸张的效果,但架不住法理实在高,让这磨砺府倾轧来的重力,直接变得毫无作用。

严青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啧啧了两声,非常满意这一次的提升。

很快,他的眼眸看向那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通天阶梯,毫无犹豫的迈步走了上去。

“等着吧,不论你是什么老怪物,我一定打死你!” 第31章 散修的圣地 有人见过山岳在奔跑吗?

人形傀儡表示,它们见过!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通天阶梯上,严青双肩挑起了倾轧而来重量,化身成了一座山岳,正快速向上奔跑。

一路上有无数的人形傀儡想要阻断他的脚步,但都全部被他通通撞碎,变成了枯骨散落一地。

他现在身躯已经不能用非人的怪物来形容了,从他所了解的修行信息中,他的身躯,已经越来越接近所谓法躯了。

虽然他的修行境界只有五峰,但是依靠身躯的力量,他的真实实力已经远远超越了五峰。

一山更有一山高,如果以曾经的对手来做对比,严青心里有数,他感觉能在一瞬间打死那个该死的崔丕。

这不是夸大,而是真的可以!

他只要将古朴浑厚的山岳之意铺洒开来,不论崔丕的手段再如何通天,也只会被山岳之意压得死死,连掐法决的机会都不会有,就被他一拳打死。

不知过了多久,严青终于登上了通天阶梯的尽头,一扇高大的门扉前。

他金色的眼眸看向前方,门扉之上雕刻着精美的壁画,而上面所画的,是这处仙府洞天曾经的辉煌。

壁画之上有一人,他手拿一颗巨兽的头颅,脚踩一只长着通天翅膀的三头怪鸟,高居于青冥之上,一拳打破了虚空。

而后,那人抬起消瘦的手臂,捏住了那虚空破碎的奇点,一时间天地狂风汹涌,无处罡风磋磨他的身躯,但他毫无惧怕,渐渐在这天罚之中,将奇点捏成了一道门扉。

于是‘梅林苦寒洞天’由此诞生。

随后,他将两头巨兽的身躯,埋入了洞天之中,又回到了凡间收取了两名弟子。

渐渐,洞天有了生机,仙府弟子越来越来多,又在最初那两名弟子的带领下,仙府有了规矩,有了上下尊卑,有了万丈红尘。

最后一幅壁画上,那人于仙府洞天的山巅,遥看这方被他创造的人间。

所有人都望着他,所有人在都在朝拜他,敬他犹如神明。

......

“介绍洞天的诞生,以及开山的祖师吗?”

这些精美的壁画,经过了岁月的沉淀仍然光鲜,上面一丝灰尘都没有,显然是有人精心维护过。

很明显,弟子试炼路已经到最后的阶段了,不然也不会开始介绍道统的诞生,以及曾经的辉煌。

简而言之就是,试炼要结束了,这场弟子试炼的终点,他已然抵达!

严青眼眸看向门扉前,发现那里有块并不起眼的小台,于是迈步走了过去。

小台四四方方,上面刻满了大气的纹路,而表面却无比光滑,不时闪烁美玉光泽。

要放什么东西上去么?

严青内心闪过思绪,旋即拿出那卷鲜红锦书,将其放了上去,一瞬间,鲜红锦书消失不见。

“哐!!!”

在锦书消失的同时,那扇雕刻精美壁画的门扉,便立马打开了一道缝隙,发出了一声巨响。

也是在这个时候,严青感觉到了身躯之中,被压制的力量又再一次流动了起来,全盛的力量,全盛的实力,又全部回来了!

“洞天的压制,又消失了!”

严青看向前方,内心思考了片刻,迈步走进了那道,正好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走进了门扉之中,立马便将其中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通明殿堂之内,十二根巨大的蟠龙石柱作为支撑,地面由暗青玉石铺就,左右列位三十二张蒲团,在门扉的最前方有一处高台,上面亦有张蒲团。

不过与其他蒲团不同的是,上面稳稳盘坐着一道缥缈的人影,人影穿着青色法袍,犹如磐石般静默而坐。

严青缓步走到正中,抬眸看向上方的人影,平静问道:

“老东西,你会死吗?”

话音传入那道人影的耳中,他睁开眼睛,霎时眼中充斥空洞的呆滞,而后逐渐恢复了一丝灵光,他低头看向下方那道挺拔的身姿思索,而后才了然说道:

“我当然会死,我现在,与死了也没什么两样......我叫澹台成光,算是试炼路的守门人吧!”

“我本以为,你得了山岳法,至少要十年才能修成,但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你只用了一息,便修到了极致!”

澹台成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身形缩地成寸般出现在严青前方,继续说道: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在大浪淘沙之下,无数人死在了仙路的争锋中,我以为,千年万年来已经看到了全部,却不曾想过,这世间还有你这般妖孽。”

他唏嘘的向前走了一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严青,感叹道:

“你!是我到如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中,最为耀眼的天骄!”

“如此耀眼的你,实在是......太让人眼馋了,我的肚子在燃烧,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想着,将你一口吞食!”

“我想,如果吃了你,就一定能治好我的病!!!”

霎时间,澹台成光癫狂大笑,一条无比长的舌头,从他的口中探了出来,犹如鞭子般在空中狂舞。

严青见状顿时感觉太过恶心,瞬间暴退数米,而后身躯之上火焰升腾,强健的体魄再次变得犹如熔岩般。

他早就知道这个地方没有正常人,如今一看那恶心的舌头,更加确定这个地方,就是一处腐败发臭的垃圾场。

而面前的人,是连岁月都不愿意收下的垃圾!

轰!

澹台成光拳头膨胀肿大,皮肤中流出灰白的浓液恶臭异常,一拳打在了严青刚刚站立的地方。

严青眯着眼睛,看向那个拳头击打的地方,还是那般的光滑,丝毫没有因为这一拳而产生任何破损。

好像有些弱,不像是能活过千百年时间的人,该有的手段......

但还没等他多想,澹台成光的身影便冲到了他的面前。

严青眼中闪过惊讶,因为他看见澹台成光原本眼睛所在的眼眶中,早已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不停流下的灰稠脓水。

而在他的额头,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只全新的眼睛,全身上下丝毫没有刚刚那种缥缈之感,只剩恶心恐怖的丑陋。

“我要吃,我要吃,给我吃!!!”

澹台成光疯狂的大声喊叫,刚刚还存在的一抹灵光,现在也消失不见,神智变得彻底疯狂,举起双拳砸向严青所在的位置。

“吃你妈的吃,真恶心!”严青面色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轻点脚下的玉石地面,犹如鬼影迷踪般挪移了出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轰!

澹台成光膨胀撕裂后,变得巨大的双拳落下,拳头带着万般巨力打中了残影,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这一次,严青仍然感觉对方的攻击很弱。

因此他明白了,弟子试炼路是不会让敌人的实力,超过试炼者太多的,所以现在澹台成光的实力,根本就达不到曾经的程度。

他旋即捏紧了拳头,脚步变化朝着澹台成光而去,同时身体中五条大劲挥洒力量,暴虐的气息疯狂攀升。

这个时候,严青双脚瞬间沉了下来,山岳之意铺洒开来,就如同山岳一般在大地之上扎根,一身纯阳之火旺盛燃烧,拳头带着万钧之力锤了下去。

澹台成光因为山岳之意的镇压,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只能在疯狂之中,眼睁睁的看着拳头落下。

轰!!!

只此一拳,澹台成光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瞬间被打成了肉饼,炸成了无数块飞溅出去,

“让我吃,让我吃,就让我吃...一...口......”

澹台成光的脑袋很是坚韧,即便是身体被锤炸了,脑袋也仍然多活了一段时间,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严青站定身姿全身燃起火焰,将那喷溅而出的灰白脓液,一下全部炙烤了个干净。

万法路怎么没有通报获得天命?

如果是之前的人形傀儡,严青也就忍了,但这澹台成光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怎么可能会没有天命?

他视线左右瞥了几眼,没有马上收敛力量,而是思考片刻后,开始挥洒纯阳之火,将那些破碎成残体全部烧毁。

金色的火焰在殿堂中慢慢燃烧,那些崩碎的尸块也被慢慢烧成了炭。

渐渐,等到所有的尸块全部都燃烧殆尽,万法路面板也终于传来了播报。

【斩杀‘开辟境’修行者,获得天命:五,剩余天命:四十五。】

......

看到万法路面板的播报,严青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这家伙恶心的要死也就算了,没想到还这么难杀。

不过澹台成光满身流浓的样子,他在巡夜司的随记中,有看到过相似的案例。

这种修行者,被大晋被为:魔。

这类魔与吃人的魔修不同,魔修还有正常的人思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但魔不一样,魔的神魂思绪早已经不知堕入了何方,只剩混乱无序的空洞记忆,以及消逝前最后的本能。

而看澹台成光刚才的样子,显然吃药治病,便是他最后的心愿。

这时,大殿内前方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道明亮的蓝色水帘门扉,而在这门扉之后,不时传来电闪雷鸣的声音。

严青听到了响动,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吧?

还来啊?

严青看现在这个情况,明白是后面还有节目,于是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奈迈步朝里前方走去。

不向前走又能怎么办?

鲜红锦书上写得很清楚了,停顿或后退者,唯身死道消!

......

当严青走过那道明亮的蓝色水帘门扉时,才发现这道门扉的组成其实不是水,而是由一团蓝色的雾气组成。

他穿过这团蓝色迷雾,转眼便来到了大殿之外,一处充斥电闪雷鸣的云台。

而云台的边缘处,有一道很显眼的身影,他穿着一身鲜红的法袍,独坐在云台边,手中拿着一根鱼竿,不知道在电闪雷鸣中垂钓着什么。

“梅林苦寒洞天,风雪筋骨福地,宝剑锋出磨砺府,雷霆之中显道真!”

一句悠悠扬扬的话音,从那道鲜红的人影处传来,他放下手中的鱼竿,叹息道:

“过来吧小子,你比我想象的要快好多!”

听到这句话,严青沉默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诚然,坐在云台的家伙或许也可能是魔,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实力可不是刚刚那个人可以比的。

此人给他的感觉,就犹如一座不可跨越的山。

严青走过去,蹙眉不太确定的问道:“魔?”

身穿鲜红道袍的人哈哈直笑,对着严青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说道:

“你小子真没礼貌,我不是魔,你可以叫我大师兄,或者叫我陆道人,反正怎么叫随你......别害怕,过来坐,我们好好聊聊!”

严青无言,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对手的实力有些强劲,显然不可力敌,又明显抱有善意,旋即盘腿坐下。

“你叫什么?”陆道人低眉看着雷云问道。

“姓严名青。”

陆道人笑说:“好平常的名字。”

随后,他拿起了一旁的鱼竿甩了出去,直接将鱼勾甩进了雷云之中。

“澹台成光是个蠢货,苦寒常性肃心道,人间四苦难修行。

他度了生与老,却困于病与死,如今入了魔,成了一道垃圾,被你清理出去,我还得感谢你。

但其实在更早之前,他就该死了,只不过我下不去手,所以把他放到了试炼里,让他做个收官人,谁能打死他,谁就是我的师弟。”

陆道人手中鱼竿一颤,那条被甩出去的鱼线带着鱼钩被他收了回来,如果仔细看去就能发现有一块玉佩被他从雷云之中钓了上来。

“喏,这个给你,如今,你便是我梅林苦寒洞天的弟子了。”陆道人手上拿着那块玉佩,然后将其递给了严青。

严青接过玉佩看了看,上面除了华美的雕纹之外,正中雕刻着他的名字,他静默了一会,说道:

“我好像是有道统的,你们这也能接受?”

严青也不太确定,自己究竟算不算太阳太阴道统的人,

不过具公孙宛口中得知的情况来看的话,他有巡夜司的官身,能算太阴道统的人,又练了太阳道的顶级法门,也算太阳道统的人,所以总体来说,他算是有道统身份的人。

陆道人点头道:

“我看出来了,太阴太阳道统的武吏嘛,不过没关系,我家不在意这些。

如果你进过梅林仙府的藏书阁,你便会发现藏书阁里,我苦寒常性肃心道,只是其中的沧海一栗,而被我谓之沧海的,便是梅林仙府百代人,搜集而来的人间百家法决。”

说到这里,陆道人开怀大笑,好似想起了什么般,说道:

“严师弟啊,我跟你说,咱们梅林仙府,曾经可是......散修梦寐以求的圣地啊!” 第32章 笨法子 散修圣地?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山岳法有这万般变化,原来是专门用来给散修修练的。

不过仔细想来也是,只要有散修练就了这诀法门,到时候磨砺府的收官人只需看一眼,便能知晓对方的天赋才情,修道之路能走到什么地步,自然一览无余。

是留下成为弟子,或黯然离开仙府,全部都系于能将山岳法推演到何种地步。

严青听着陆道人的话,曾经梅林仙府的鼎盛光景,浮现在他的眼前。

在陆道人持续介绍下,严青明白了何为‘苦寒常性肃心道’。

修行此道之人,要于人间万苦之中保持本性常心,在万般苦难的折磨下,携肃正之意、上进之心扶正人间。

其实梅林仙府自身的道统法门很少,‘苦寒常性肃心道’本身就充满了危险,人间万苦之极‘生老病死’,本就不是常人所能渡过去的。

所以仙府对于修行自家道统的人,本就有明确的标准要求,只有达到标准要求的人,才能修行‘苦寒常性肃心道’。

但即便是有弟子达到了修行‘苦寒常性肃心道’的标准,也不代表着未来道途就一片敞亮。

亦有极大可能变成澹台成光这种,因为困顿而陷入疯狂的垃圾,在不知不觉中入了魔,使得神魂思绪堕入了无间炼狱,看起来好似还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

所以梅林仙府绝大多数弟子,修行的还是他们从人世搜集而来的百家法决,这些法决相比起‘苦寒常性肃心道’,更容易修成,亦不会充满危险。

总的来说,梅林仙府在曾经遥远的过去,是极为正派的道统,不食人血不吞民膏,更像山中苦心至性的修者,红尘行走只为练就一颗万世不灭心。

“陆道人,你在这里呆多久了?”一直无言沉默的严青,在听完陆道人说的话后问道。

“多久?”陆道人眼眸暗淡了下来,刚刚的喜悦顷刻间消失,苦笑道:

“山中不知岁月,日升月落一眼便是百年。十二峰中采天元,内景地里修神通,通天府邸枯骨路,逍遥人间做真君,到了这一步,寿命于我而言已经无限了,我只记得,我睁开过一百次眼睛,想来应该是有一万年吧?!”

通天府邸枯骨路,逍遥人间做真君?

听到此话,严青愣了一下,在巡夜司众多随记中,从来没有记载过的后续修行境界,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被他知晓了。

不过看陆道人的意思,他的修为境界至少也是逍遥真君的层次。

怪不得他看到陆道人的第一眼,便会觉得这是一座跨不过去的山。

这哪能跨得过去啊!

陆道人至少高出了他三个大境界,他能赢才怪。

“这个梅林仙府的弟子玉佩,该不会是块烫手山芋吧?按你说的,你最少有逍遥真君的境界,不说无敌人间,至少也鲜有敌手才对,但你却躲在洞天仙府里一万年,不会是外面有人要杀你吧?”严青疑惑问道。

陆道人的思绪如此清晰,自然不会是修行出了问题。

但他却又在洞天仙府里枯坐了一万年,显然是除了这个地方以外,他已经没有别的去处了。

像极了被人堵在家门口,露头就要挨一顿打的样子。

陆道人的身影一时有些僵硬,旋即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

“放心做你的仙府嫡系,这个问题你无需担心,我会处理好。”

严青内心思索片刻,不信道:“真能处理好?”

陆道人肯定点头:“真能处理好!”

“好,我姑且信你!”

严青点了点头,终于是将那块弟子玉佩收起来,接受了自己成了落魄仙府的嫡系弟子这件事。

而后他继续问道:

“既然都是仙府的嫡系弟子了,我想问问,那法度仪轨可否控制关闭?毕竟洞天之下的人间,因为这法度仪轨的原因,现如今,已有无数百姓因此而死了!”

严青从未忘记自己是为何而来青溪县的,如今成了嫡系弟子,怎么样也不能让法度仪轨再如此胡乱引渡百姓过来。

而后他所得到的回答,却让人大失所望。

“相信你在磨砺府登顶后,进入传道殿时也看到了,左右位列三十二张蒲团,说实话,只要这三十二张蒲团未满,法度仪轨便无法停止。毕竟,法度仪轨是开山祖师的手段,以我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触及分毫。”陆道人摇头说道。

逍遥真君也不行?

严青蹙眉,问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别的办法?

陆道人抬眸思索了片刻,说道:

“有倒是有,只不过有些麻烦。想要将法度仪轨正常关闭是不可能的,除非洞天破碎,或者将洞天重新高悬于青冥之中,法度仪轨才会归于沉寂。

虽然如今洞天破碎在即,但说快也慢,至少需要十年时间,洞天才会坚持不住从而彻底破碎。

等它碎是不可能的了,十年太久显然来不及。

因此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让洞天再次被推回青冥之中!”

“什么法子?”严青问道。

陆道人笑了笑,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法子......洞天宽广玄妙异常,如今被青冥罡风磋磨,破败偏移至此本就是正常之事。

我虽然没有开山祖师那般高玄的境界,但也有一身死力。

如今我能做的,唯有切割洞天宽广的天地,保留一些主要的地方,扔掉一些不那么需要的地方,让原本不停坠落的洞天变得稍轻一些,然后到时候我再加一把火,便能让洞天重新高悬于青冥之中。”

严青点头,问道:“后果呢?”

‘苦寒常性肃心道’本就是正道,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人间生灵死伤殆尽,但陆道人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动作,绝大可能是因为,即便洞天被重新推回青冥,百姓也依然会死伤殆尽。

陆道人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些要被切割的部分,有着无数年前仙府圈养的妖魔,一旦被我切割了出去,即便青冥中的罡风会杀死绝大部分妖魔,但最后活下来的妖魔,还是会有如雨般落下。

你应该清楚明白,这些妖魔落到了人间,死的便不是区区这些被引渡的人了,而是要死一整片地域的百姓!”

“所以我在等,等一个可以收拾残局的人出现,比如,脚下这片大地的主人,太阳太阴两道的逍遥真君。” 第33章 登玉册,大师兄与小师弟 如果真的漫天妖魔如雨般落下,那么只有逍遥真君才有这个能力,一瞬间将所有妖魔全部捏死。

两权相害取其轻,为了这洞天之下的人间,陆道人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牺牲少数人而拯救多数人。

“我相信应该很快了!”陆道人一直面朝着雷云的脸庞,突然间转过来看向严青,问道:

“你相信天命吗?”

天命?他指的是什么?

严青内心思索,点头肯定道:“我信天命,我信风雪终有时,乱世出英雄!”

“狡猾的回答!”陆道人站起身来,然后伸出手来,搭在严青的肩膀上。

一时间,严青眼中的一切变得模糊,然后又逐渐清晰,事物从远到近,眼睛顿时有些酸涩,眨了眨眼睛后,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不过瞬间的时间,他已经不在云台上了,耳边不停轰鸣的雷声停歇,眼中赫然出现了一片琼楼玉宇。

这感觉?

是进入洞天仙府时候那种感觉,只不过比起那时候更加清晰,感受到了更多!

严青站起身来,蹙眉道:“是你,是你引渡我过来的?”

怪不得,他进入洞天仙府的时候,与肖蓉的感觉截然不同,原来并非是法度仪轨的特殊办法,而是陆道人施展法决让他进来的。

“是我。”陆道人点头,招手示意严青跟上,说道:

“相比起你那狡猾的回答,我更诚实。我相信天命,且无比的相信。所以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目光毫无理由的被你所吸引,那时我就知道,你是我道的希望。”

“其实,我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你,我看着你走过风雪路,看着你一息修成山岳法,看着你登上磨砺府,进入传道殿打死澹台成光。”

“这一路来,我发现了你的本质,自信、疯狂,犹如一团汹涌燃烧的火焰,不停的寻找各种柴火,想要燃烧的更加旺盛。”

“这样不好吗?”严青平静问道。

一个人的改变,有时候是很快的,就在一瞬之间。

当有人要杀他的时候,他便明白,这个险恶人世,谦谦君子是当不得的,更没有万事和为贵的说法。

而在柳子七磕头如同捣蒜的时候,他内心便有了改变,他无比清楚明白,只有比这些人更凶、更恶、更疯狂才能活下来。

就像仙府试炼之路一样,只能不停的往前走,停留或者退却,只能身死道消。

“不,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性格,很适合仙路争锋。死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向前而行,就如我一般,怕了,便是枯坐万年。”

陆道人说着,带着严青穿过琼楼玉宇,走进一间古朴的大殿中。

大殿正中的位置,有一方无数碎片组成的悬浮仪轨,它的表面不停闪烁着文字,看起来是试炼之人的名字。

“它便是,仙府的法度仪轨!”

陆道人抬头看向体积巨大的仪轨,继续说道:

“曾经,在我刚刚拜入梅林仙府的时候,我看到它,认为它是一件玄妙无比的法宝,而后当我登临逍遥真君的时候,我再次看到它,我才发现,对于洞天而言,它便是苍天。”

严青静默抬头看向法度仪轨,上面一圈圈玄光震荡,不停闪烁文字,让人莫名感觉到压力,他看了好一会,才问道:

“为何对于洞天而言,它便是苍天?”

“因为它太过玄妙,既接引了青冥之上的漫天日月星辰,又映照了人间四季的轮转,不会疲惫不会困倦,犹如苍天无思无念!”

说完,陆道人掐起了法决,鲜红的法袍漂浮而起,微微躬身像是在叩拜谁般,严正肃穆道:

“弟子陆道陵,上请‘梅林苦寒常性肃心净土’下赐法度玉册,为我道新进嫡系弟子登名!”

法度仪轨无法言语,但当话音落下之后,仪轨之上闪烁的文字骤然消失,犹如微波般的玄光震荡开来,转变成了一道旋涡,然后便有一本玉册从其中漂浮而出在空中展开。

“将玉佩拿出来吧,玉册会为你登名!到时候,若是我的法子成功,你靠着仪轨的引渡,也能随时回到洞天中!”陆道人看到玉册出现笑说道。

“法度仪轨是每个洞天都有的吗?”严青拿出玉佩问道。

看着玉佩飞到了玉册前,陆道人点头,说道:

“当然,所有洞天都需要法度仪轨,只有这样才能维持洞天的稳定,只不过它们的形态各有不同而已。在很多年之前,我曾跟着师傅去过别的洞天做客,我记得有一处仙府的法度仪轨,是一道充斥在洞天上空的霞光......”

看来,崔丕能离开,便是因为这法度仪轨的力量了!

严青看着上空两种截然不同,但又如此相似的力量,内心立马有了肯定。

很快,震荡的玄光收缩,玉佩从空中落下被严青接住后,那登名玉册便又回到了法度仪轨之中。

紧接着,法度仪轨之中射出一道玄光,没入了严青的身体中,瞬间,离开和进入的法子,便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好了,弟子的登名完成了,现在小师弟可以选择离开,或者在这里好好的逛逛......”陆道人看到玄光没入了严青的身体里,犹如完成了最后的重任般松了一口气。

离开和进入的法子并不复杂,只需要掐诀诵念法决就可以了。

重要的不是法决方法,而是那块玉佩,以及他的身份,玉佩是洞天门扉的通行证明,只有作为嫡系弟子的他,拿着玉佩掐动法决才能进入梅林洞天。

一下学会了进入和离开的方法后,严青回过神来,内心思索了片刻,问道:

“藏书阁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看看修行法决!”

陆道人啧了一声,旋即指了一个方向,而后问道:“你不打算先离开去报个平安吗?”

“跟谁报?”严青记下了藏书阁的方向不解问道。

“自然是那两位与你坐在一起的小娘子啊!她们看到你消失了,可是立马着急得不行......”

着急得不行?

拉倒吧!

对此严青一个字都不信,眼睛瞥了他一眼,平静道:

“一位是我刚认识不久,就说过几句话的世家贵女,一位是官位比我高,行走四方监察寻妖的北地天骄,她们怎么可能会着急得不行?

不用想我都清楚,其中一位,没一盏茶功夫就策马离开了,而另一位,则是守着那空空如也的家宅默默等死......”

“......”陆道人无言,下面的真实情况还真是这样,那两位小娘子也就着急了一瞬时间,而后便做起了各自的事情,怎么说呢,看起来有点感情,但不多。

“我不知道你曾经的人间是什么模样,但现在这个人间可不太平,我们都是杀出来的人,自然不会白白浪费时间感叹伤神。身在其位做其责,她们如果不这么做,我才会感到意外!

看来一万年太久,你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我建议,如果有机会,你再下凡看看。”

看着陆道人的反应,严青知道自己所说的是正确的,解释了一句后,迈步向着藏书阁的位置而去。

看着那道离开的身影,陆道人啧啧了两声,一时间也没有说什么。

其实,下凡的建议很好,他确实许久没有去过人间了,但很可惜,他很难再有这种机会了。

枯坐一万年,被人堵了一万年,他现在要去做个了断,而后又要将洞天重新推回青冥之中,做的好,做的差,都关系到了梅林仙府的未来。

但若要陆道人说实话,他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把握,毕竟,这本身便是一件极难的事情,他没有真正切割过洞天,笨法子其实也只存在于理论上,能不能成还两说。

“唉,任重而道远啊!”陆道人感叹道。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那种情况,只有他和那澹台成光那蠢货活了下来,若是能将澹台成光换成别的师弟,或许就不会那么困难了。

一位逍遥真君或许不行,但若要是两位的话,那就一定行!

很快,陆道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大殿霎时间陷入了寂静,就好似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般。

......

严青从法度仪轨的大殿中走出来,然后缓步朝着藏书阁的位置走去。

他发现梅林仙府好似为了方便弟子修行一般,将很多修行经常要用到的建筑,都放在了这一块地方。

像什么炼器坊,炼丹房,阵法堂......等等之类的建筑,都在这个方位,离藏书阁都很近。

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东西留下来,能不能正常使用了。

两盏茶时间后,严青便慢慢逛到了藏书阁所在的地方,一座没有多高的楼阁前,楼阁的门扉紧紧闭着,外面铺了一层灰,他看了一眼,迈步走过去,轻轻一推便打开了门。

这么轻松,没点什么仙府法阵阻挡吗?

很快,严青便发现了原因,他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微的光芒,犹如打开门扉的钥匙。

看来,成了嫡系弟子好处不少,至少在这仙府洞天里,好像没有什么他不能去的地方。

很快,他回过神来,迫不及待的抬起眼眸看向前方,终于是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法门,被一本本放在了书架中。

严青迈步踏了进去,左右环视了一圈,相比起外面的那一层灰,里面倒是异常干净。

“比想象的还要多啊,从哪里开始呢?”

罕见的,坐拥仙府百代人搜集而来的法门,严青有些犯难了。

现在法门倒是有了,但要如何从这些法门中,挑选出一本顶级且适合他的法门呢?

难道要一本本翻阅吗?

开什么玩笑,这么浩大的工程,要十天半个月不止,而他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停留在这里!

严青思考了一会,最后觉得相比起自己胡乱寻找,还是喊陆道人这位逍遥真君来问一句比较好。

“陆道人?”

他喊了一句,而后等了良久,都没有等到陆道人出现,就好似这个人没有听到呼喊一样。

但身为逍遥真君的陆道人,怎么可能听不见有人在叫他?

显然是对这声叫喊并不满意!

他内心琢磨了一下,无奈试探道:

“大师兄?”

“在的!”

话音刚落,陆道人脸上如沐春风,刹那间便出现在了严青的身边,笑问道:

“叫我何事呢,小师弟?”

“......”

严青一阵无言,确定了陆道人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喊这么一句大师兄的。

而更明显的是,当穿着鲜红法袍的人听到这句话时,好像有些爽是怎么回事?

满面春风就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样......

行吧,让你爽个够!

严青平静的问道:“大师兄,这藏书阁中法门太多,我想要一本适合我的法门!”

“哈哈哈,好说好说!”

陆道人大笑抬起手掌一翻,便有一本法门出现在他的手掌上,说道:

“这本‘归元妙诀’现在很适合你练。你如今离法躯只有一步之遥,若是将‘归元妙诀’练成,应该能突破肉体凡胎的分界线,达到成就法躯的程度!”

一万年来第一句大师兄,让他无比怀念无比开心。

过去也是有那么一群人,追在他后面天天管他叫大师兄,每日都来提问题......多年前他还嫌弃他们吵闹,现在却已经可念而不可及了!

“多谢!”严青从陆道人手中拿来那本‘归元妙诀’,点头表示感谢,而后沉默片刻说道:

“如果你想听‘大师兄’这三个字的话,我可以往后都这么叫你!”

陆道人眼眸闪过诧异,笑道:

“那你就这么叫吧,当我师弟不丢你脸面,你若诚心叫,我肯定爱听......好了,你继续修行吧。不过,你在要离开前,在叫我一声,我给你送点好东西!”

......

商州城,州府衙门,后院。

公孙宛的身影,从连接州府衙门前后院的圆形拱门中,快步走了进来,而后她从斗篷中拿出一枚薄薄的玉片,用力一捏将其捏碎......

很快,三道人影便出现在了州府衙门的后院中,他们的气息强盛,周身散落着缥缈灵机不似凡人。

他们的目光看向公孙宛,其中一位身穿青萝衣裳的女子走了过来,问道:

“阿宛,何事捏碎脆玉,招我们过来?”

公孙宛躬身作揖,郑重严肃说道:“师傅,我有一事需要上禀......” 第34章 托付道统 【归元妙诀(未入门)→归元妙诀(极)】

【剩余天命:十三。】

严青盘坐在洞天藏书阁中,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青苍色的微光,从他的表体透过锦衣散发阵阵辉光,辉光看起来有些玄妙,缕缕了灵机好似被吸引了般,在他的周身浮现。

法躯,成了!

有了之前修行的经验,万法路的推演提升变得更加的轻松,又得益于归元妙诀上面写的注释,以及前人修行时写下的猜想。

归元妙诀从未入门推演,到提升至登峰造极的过程中,没有经历过一丝阻碍,整个修行的过程异常丝滑。

严青睁开眼睛,感受着身体之中的力量,顿时感觉到了不同。

修成法躯之后,与之前的血肉身躯相比较起来,身体本身的力量并没有增加,但却玄妙的在周身浮现了一层法光,颇有一种万法不侵的感觉。

但以他的经验看,这种感觉肯定是一种错觉,万法不侵是真,可效果绝对没有感觉的这般强大。

以严青上辈子的理解来形容,法躯之外的这层法光,大概是增强了法术的抗性,让他变得更加硬。

这便是血肉身躯强到极致所产生的质变,从凡躯到法躯的转变,至这一刻起,他便彻底超脱了凡人的界限,到达了非凡的层次。

严青抬起手臂,归元妙诀的力量在手中凝聚,斩邪刀的银光浮现,与归元妙诀的青光合二为一。

他轻轻一推手掌,霸道厚重的法光,从他的手掌中飞了出去。

法光犹如一道流星,穿过藏书阁的门扉,砸落在外面青石砌成的宽阔场地。

轰!

一声巨响传开,强大的冲击震荡,掀起了一阵尘灰,顿时遮挡了视线。

等到尘灰彻底落下,被遮挡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严青才看到了外面那块被法光击中的地方,已经缺了一大块青石,变成了个大坑。

“......威力,这么大?”

严青看着被自己法光打中的地方满脸诧异,他有想过仙府的妙法很强,却没想到会这么强。

即便是他自己挨上这么一下,或许不会直接丧失战斗能力,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轻伤是肯定的......

而且,强就算了,甚至修行的过程还没有幺蛾子,一路修行都很容易,只耗费了他三十天命,比起之前修行的法门,换算起来又节省很多。

只能说,仙府当真没来错,仙府洞天不愧是仙府洞天,藏书阁里的法门,和巡夜司一比较,就显得强很多。

不过片刻时间,严青便熟悉了如今的力量,在不停尝试之后,他发现归元妙诀的法光虽然很强,但消耗也颇大,以他现在这么夸张的底蕴也用不了几发,只能当做压箱底的招数使用。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打算先离开洞天回到人间中,随即手中掐起法决,然后又突然停下。

严青差点忘了,要回到人间的时候,还要叫陆道人过来一趟。

“大师兄?”

“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陆道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只不过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无奈,而后他看向藏书阁外,青石路面坑坑洼洼的样子,旋即大手一挥,随着法光闪烁,即刻路面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将路面修理好后,陆道人的目光转看向严青,瞬间便感觉到了严青归元妙法的进度。

在他的感知中,归元妙诀不仅成了,还被严青直接一步修到了极致!

亦如山岳法一般,刚修行便跨入了最高的境界!

修行犹如喝水般简单,比天才更天才,比妖孽更像妖孽!

即便是被誉为梅林仙府开山以来,最为天才的陆道人,内心也不禁感叹一句妖孽。

不过,这让他更加肯定,面前自信且疯狂的年轻人,绝对能让梅林仙府重新崛起。

陆道人一时间思绪万千,抬起手张开五指,显露出一枚放置于手心的玉戒。

“行路难,修道更难,但你却如履平地。说实话,梅林仙府现在已经没有好东西了,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的。

玉戒之中有一方小空间,我在里面放了一些我这些年来的修行随记,还有关于你修行之路的法决,以及‘苦寒常性肃心道’的本妙真法,希望你能好好保存。”

陆道人像是在交代遗言般,将现如今认为最重要的东西都交给了严青。

严青看向那枚玉戒,微微皱眉道:“你的笨法子会危及性命?不然何必将道统的本妙真法都交给我?”

陆道人摇头,抓起严青手将玉戒交到了他的手上,说道:

“不只是洞天的事情,不要多想,也不用担忧,梅林仙府能等来你,是仙府万年来最为福气的事情。我会努力将这些事做好,但若是我消失不见,也请小师弟将道统帮我传下去。”

严青将玉戒握在手心中,说道:“洞天也没有那么重要,破碎了就破碎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陆道人笑两声,一身鲜红的法袍震荡漂浮,回忆了曾经万年前的过去,说道:

“小师弟,你只做了一天弟子,你不会明白,曾经的这里究竟如何繁华,于你而言这里只是一处洞天,与人间并无不同的小世界,但与我而言这里是家,是不可放弃的地方......”

“好了,将东西交给你,我的重担也就结束了。回去吧,若是后面你的弟子玉佩还在闪烁,那就证明,洞天还在!”

陆道人说着,没有再继续停留,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徒留严青站在原地沉默无言。

“我祝愿你能成功,并且活着!”严青祝愿了一句,将玉戒带在手上后,便开始掐诀离开。

陆道人说的很对,严青只是刚刚成为弟子,对洞天并没有任何归属感,充其量是陆道人帮助了他,让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地方。

若是能帮得上忙,他自然愿意帮,就如同帮公孙宛一样,过来这青溪县城,查明情况。但这是仙府,是他帮不上忙的地方,以现在的修为来说,他在这件事情中无足轻重,只能送上最真诚的祝愿。

如果,陆道人真的死了,‘苦寒常性肃心道’严青一定会传下去,对于这件事,他一定会不负其所托!

“上请‘梅林苦寒常性肃心净土’,下赐引渡法光,即刻离府......” 第35章 绵薄之力 月色之下,鲜红梅花莫名从空中飘落,而后卷起梅花旋涡,片刻时间又轰然炸开,一道人影安然落地。

院子还是之前的院子,枯败的梅树还是一如既往的耸立在那里。

只不过,现在的院子中,除了严青以外,已经没有别人了。

严青环视了一圈小院,眼眸平静并无情绪的波澜,他伸手扶正了头上的斗笠,扫落残留在蓑衣上的鲜红梅花,抬头看了眼夜空。

离开了一日,还是两日,亦或者已经过了许久的时间?

梅林仙府的弟子试炼之路,只有狂风暴雪,根本看不到日升月落,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

本来还能以体力的消耗来大致计算时间,但在仙府之中,洞天两次压制了他的力量,又一次诡异的恢复了他的体力,让他更加拿不准时间。

他只能依稀感觉到,时间过了很久,但究竟多久,他还真不清楚。

不一会,严青低下了头,他看这天空中的月亮的圆缺估算了一下,猜测时间大约过去了七八日左右,果真是山中不知岁月......

不过这一趟被迫进入仙府洞天,也不算浪费时间,至少收获很不错,还认识了陆道人这位,人还挺好的大师兄。

只不过唯一可惜的是,弟子试炼路上遇到的都是人形傀儡,除了澹台成光以外,并没有收获多少天命。

虽然仙府中有圈养的妖魔,但一万年的时间过去,鬼知道妖魔的实力有多强,即便是头猪活了一万年,怎么样也不是他开辟境的修为可以搞定的。

他总不能叫陆道人帮他抓妖魔来杀吧?

逍遥真君也没有那么闲,即便陆道人枯坐了一万年,真闲的要死,愿意帮自己抓妖魔来杀。

但严青想了一下,他又要怎么解释这种杀妖魔的行为?

编织谎言?

拉倒吧,要怎么样的谎言才能骗过逍遥真君,真当人家傻的啊!

严青怎么想都有些麻烦,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在仙府中杀妖魔的想法,或许仙府的妖魔天命很诱人,但却也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拿取的,对于这件事,还是小心为上。

他罕见的叹息了一声,单手抚摸了一下肚子,顿时感觉饿极了。

自从修成法躯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身躯自行凝练而来的灵机,犹如吃食一般被法躯不停的吸收,从某种方面而言,像是吞气食霞般补充着体力。

虽然这能让他时刻保持巅峰状态,但没有办法抚平他的饥饿感,虽然不折磨,但能吃饱为什么要饿肚子?

没苦硬吃苦吗?

严青笑了一声,他又没有受虐的倾向,干嘛要硬吃这个苦。

旋即,他不再停留于小院中,凭着记忆又走回了肖家的祠堂。

祠堂还是那个样子,纸钱散落满地,各处插满了驱妖香,一如既往的狂烧银钱。

他迈步进入祠堂中,看到正中那位穿着丧服的消瘦人影,立马便认出了她便是肖蓉。

“肖姑娘!”严青轻声喊道。

听到这喊声,跪于灵堂之上的肖蓉睁开了她的眼睛,水灵的眼睛一时闪过疑惑。

她不明白,现在这个时候,谁会在灵堂之上,喊她的名字。

肖蓉站起身来转身看去......

她看到,一位周身散发着某种玄妙境意,身姿挺拔的人影站在祠堂的门内,一顶斗笠一身蓑衣,有神的眼睛目光如炬的看着她。

巡夜人?

肖蓉第一反应是青溪县的巡夜人来了。

但她又转念一想,想到青溪县巡夜司的人,昨日全部出了城去,不可能是青溪县的巡夜人。

况且,青溪县的巡夜司里,也没有这种一看就非凡无比的修行者。

她不太确定道:“严...公子?”

严青点头,回答道:“是我!”

一瞬间,肖蓉的眼神从震惊到诧异,再又从诧异到不可置信,上演了极其精彩的肖氏变脸。

“公子竟然能从仙府中活着出来!?”肖蓉惊呼道。

“嗯,千辛万苦活下来了。”严青迈步走了过去平静道。

严青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让肖蓉苦笑了一声。

肖家中留守的长辈天赋虽然不行,但却都是上过北关战场的老人,个个都是在开辟境十二峰,钻研了二三十年的老家伙,一身实力颇为强劲。

如今这些老家伙都死了,而严青却安稳活了下来,肖蓉只觉得人与人之间亦有差距,天骄不愧是天骄,行常人所不能行之事,内心顿感修行残酷无比,有些人可望而不可及。

听到这声苦笑,严青哪里不明白肖蓉在想些什么,无奈摇头道:

“仙府试炼困难至极,你没进去过你不明白,你家长辈或许实力强劲,但天赋却是跨不过的鸿沟......在仙府,没有天赋一切都是妄谈。”

只能说肖蓉不明白仙府试炼路的凶险,那山岳法完全靠的是天赋,他修成都要耗费不少天命,更别说肖家的长辈了。

甚至严青都能猜到,肖家的长辈可能都没有登顶磨砺府,就被倾轧而来的重量加人形傀儡慢慢磨死了,连见到澹台成光的机会都没有。

“人各有命吧。”肖蓉释然了,好似在说家中长辈,又好似在说自己般,而后继续说道:

“既然严公子从仙府中回来了,那还是尽快离开吧,如今青溪县越发危险,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危险?

如今青溪县还有除了仙府之外的危险吗?

严青蹙眉不解,于是问道:“如今县城之中除了仙府的引渡,还有什么危险?”

肖蓉摇了摇头,说道:

“我知道的也并不多,昨日青溪巡夜司上门来找我家帮忙,但以我家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帮不上手,所以巡夜使与我说的也不多.....我只知道在县城之外,最繁华的一座村镇出事了,一夜之间尸骨遍地,百姓全部消失不见。”

一夜之间尸骨遍地,百姓全部消失不见?

严青思索片刻,这种情况不外乎一种,妖魔或者魔修又开始趁机作祟!

如今确实是个很好的时机,现在青溪县乱成了一锅粥,这群该死的杂碎想来是嗅到了味,又在不经意间跳出来刷存在感了!

“我本来打算回州府述职的,现在不这么打算了......”

既然这些杂碎又跳出来了,那怎么能不清理一波就离开,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肖蓉愣了一下,问道:“那严公子打算如何?”

“当然是杀妖魔,但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杀......不过没事,可以吃饭的时候慢慢想!”

“啊?”

......

很快,肖蓉略带歉意的拿来了几张饼子,虽然饼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塞满了肉,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招待不周。

北地天骄的身份,在商州是很有分量的,按世家的规矩,不摆上一桌山珍海味招待,都算对天骄的不尊重。

但很可惜,肖家现在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吃,毕竟家里的后辈像逃荒般离开,走的时候又带了不少东西,可以说现在肖家宅院中早已经空空如也,犹如家道中落一般。

对此,严青一点都不在意,直接拿起一张肉饼子吃了起来,带着玉戒的手掌翻了一下,赫然一本法决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刚刚等待肖蓉拿吃食过来的时间,他已经摸透了玉戒的使用方式,只要注意力集中,便能模糊感觉到玉戒中的空间,心念一动就能将东西取出来。

不多时,严青吃下了三张饼子,舒服的吐了一口气,空荡荡的肚子终于有了饱腹感,同时也满意的看着眼前浮现的万法路面板,上面赫然出现了一门新的功法。

【玄罡风雷宝鉴(未入门)】

【剩余天命:十三。】

严青思索了一会,决定直接全部梭哈了,反正留下这十三点天命干瞪眼,不如再增强一些实力,让手段变得更多一些。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不清楚情况,也没完全摸索出万法路的用法,每次都是屯一波天命在梭哈。

现在他逐渐摸清了情况,心里有底气,越加明白了该在什么时候梭哈合适。

大多数时候,也不一定需要直接将法门登极,就像这本仙府法决,即便不登极,也能有很好效果。

严青眼眸看向万法路的面板,十三颗天命很快就消耗完了。

与归元妙诀一样,玄罡风雷宝鉴上同样也有各种注释,让他不用自己专研,便能按部就班的修成。

【玄罡风雷宝鉴(未入门)→玄罡风雷宝鉴(小成)】

【剩余天命:0。】

随着玄罡风雷宝鉴的小成,严青旋即感受到了身躯之中,又多了一股全新的力量,犹如雷霆般恢弘威远,微微激发便透体而一道出苍白玄罡,上面闪烁电光,充满毁灭之感。

相比起归元妙诀的青苍法光,玄罡风雷宝鉴的苍白玄罡更具有破坏力,显然这才是仙府真正的杀伤法门。

严青翻手将法决重新收回玉戒之中,静默等待起来。

刚刚肖蓉在将饼子拿给他后,说去取个东西给他,让他等待一会,却没有想到她去的这么久。

久到,他吃完饭,同时背下了新的法门,将其录入了万法路中后,又把法决提升到了小成,还没见到人影回来。

严青继续静坐等待,莫约两刻钟后,肖蓉才带着东西匆匆赶来。

“抱歉,让严公子久等了!”

肖蓉急促喘息着,将手中的红色香柱,以及一张白色的锦布放到了桌面上,她微微躬身道:

“公子,虽然现在肖家空空如也,但还是有一些东西的,希望这些可以帮上你的忙。”

严青微微点头站起身来,将白色锦布拿起来看了一眼,一下便认出了这张白色锦布是什么,是青溪的堪舆图。

当然,上面没有锦山县衙门那张堪舆图那样清晰明了,不过也为他指明了方向,将目的所在做了标注。

“多谢肖姑娘了,这张堪舆图对我很有用......至于这把驱妖香,我便不要了,我此行是去斩妖的,而非躲避离开!”严青将图布折叠好立马道谢。

肖蓉摇头,笑说道:

“公子误会了,这把红色香柱不是驱妖香,而是寻人香,方圆数里之内只要活人气息,寻人香便能为你指路......”

也不怪严青会认错,是驱妖香和寻人香长得太过相似,如果不仔细看香把的颜色,确实很容易被人认错。

有了肖蓉的解释严青了然,旋即将寻人香与折叠好的图布收进了玉戒之中。

肖蓉看到东西消失,仔细的看了一眼玉戒,便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储物的法器肖家也有,这并不稀奇。

她收回看向玉戒的目光,微微躬身笑着抱拳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公子驰援是大义,此去必能斩灭宵小,我虽是脆弱之身,亦会在青溪摆席而待......待,公子大胜而归!”

肖蓉的心意和诚意都很足,作风大气不愧为世家大族。

只是她微微躬身,有缕缕鬓发垂落而出,纤细的发丝苍白如雪,犹如垂垂老矣的老者。

很明显,肖蓉离死期更近了!

严青看着那苍白如雪的发丝,立马便猜测到了肖蓉的情况,一时间有些无言,他蹙眉道:

“你的情况更差了,公孙宛的医术不错,不可能诊断错,为何一下便衰败如此之多......你动用了身体中所剩不多的大劲气息?是因为这堪舆图和寻人香么?”

肖蓉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发,便有缕缕发丝飘落下来,她轻叹了一声说道:

“堪舆图和寻人香存放在肖家的宝库中,开启需要肖家的子弟注入一些劲力......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只为青溪的百姓,在尽一些绵薄之力而已,公子不必烦恼!”

怪不得肖蓉去了这么久,原来是这样!

以现在她的情况而言,想要调动身躯逐渐消散的力量,肯定是千难万难,而在调动力量的过程里,这其中的苦痛,更是难以言喻。

更让人吃惊的是,即便是被痛苦折磨,她的内心仍然没有丝毫动摇,算是十足的修道良玉。

如果让严青处在同等情况之下,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如此地步。

只不过,如此将生死置之度外,又将心中坚持身以力行之人,就要这般身死道消,实在是太过可惜。

如此作为,让严青也有些动容,他抱拳道:

“姑娘的绵薄之力,颇为振奋人心,此番,我定胜!” 第36章 血祭 骑着北地特有的踏雪马,严青手上拿着一枚,记载着梅林仙府本真妙法的玉简,内心不禁思考着。

他从青溪县城出来,粗略的看了一眼玉简,便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肖蓉现在状态,很是契合‘苦寒常性肃心道’的法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肖蓉现在所经历的,有些人间四苦之中,‘老’与‘死’的既视感,心性也很符合‘常性肃心’的状态。

严青在想,如果将道统传她,是否可以让她破茧重生?

他一路都在思索这个问题,甚至在思索,如果他传了肖蓉道统,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毕竟道统是陆道人交给他的,他如果就这般轻易将本妙真法传下去,是否显得有些草率、随意,很不负责任?

严青摇了摇头,抛却了脑海中的思索,将玉简重新收回了玉戒之中,如果陆道人能亲自来看一眼就好了,能不能行,陆道人自然无比清楚。

所幸,虽然现在肖蓉的状态越发糟糕,但多支撑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他还有时间可以想想办法。

不多时,严青拉动了马匹的缰绳,让踏雪马停了下来。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已经到了,他抵达了那座一夜之间尸骨遍地,百姓消失无踪的繁华小镇。

只是听人说出,和自己亲眼所见,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他稍微靠近这座小镇,鼻子便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显然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严青紧皱眉头,轻微甩动缰绳骑马缓慢行进,他看到了一地还来不及掩埋的尸骨,到处都是被冻成暗红的血迹,甚至还看到了几具穿着蓑衣斗笠的人影。

很明显,制造这场屠杀的东西并没有离开,在昨日青溪县巡夜司到达时,对巡夜人的队伍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看起来像是请君入瓮,然后再围杀剿灭的招数......嗯,是妖魔之中有个聪明的家伙,还是完全出于魔修的手笔?

他内心思索了片刻,手掌翻转从玉戒之中拿出一根寻人香,然后指尖燃烧起纯阳之火,将寻人香点燃。

寻人香缕缕青烟向上漂浮,而后好似被什么吸引了一样,青烟朝着某个方向飘然飞去。

......

嘭!

小巷中,瓦罐摔落在地的声音响起,一道身穿青色道袍的人影缓步朝着一位穿着蓑衣斗笠的巡夜人走去。

“跑啊,再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穿着青色道袍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一双发散着血光的眼眸,犹如看食物般看向那名巡夜人。

“在跑,不也还是要被我吃掉吗?连两峰都没有,还敢留下来断后,结局不早就已经注定了吗?”

他说着话,将一具尸体扔到了那名巡夜人的面前,尸体的样子异常干巴,就好像是被吸干了血液一般。

巡夜人看到那张狰狞痛苦的面容,一下便认出死去的人是他曾经的同僚,咬牙切齿怒道:

“杜玉明你妄为一县典吏,修行邪法,食人吞血,背叛朝廷,种种罪行该夷灭三族!”

“不不不!”,杜玉明笑着看向巡夜人,伸出食指摇了摇,肯定道:

“万寻,你该不会以为巡夜司的人马,还能回到青溪县吧?”

“我告诉你,所有人都死定了!”

“在我的计划中,只要所有人都死了,就没人知道我修了邪法,然后我再拿些妖魔顶罪,别说夷灭三族了,说不定州府还要嘉奖我呢!”

“我呸!”万寻一口唾沫直接吐到对方的脸上,手中断裂的长刀直指杜玉明,愤怒道:

“就你还想升官发财,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

霎时间,万寻眼中燃起幽蓝之火,一口白气从他的口中吐出,残绕在断刀之上。

他手握长刀,心中只有愤怒,旋即向前踏步,朝着杜玉明冲了过去。

“困兽之斗罢了,妄我还细心为你解惑,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识抬举!”

杜玉明丝毫不在意冲锋而来的人,伸手擦掉脸上的唾沫,散发着美玉光泽的手掌抬了起来,轻松无比的抓住了那柄断刀,而后一脚将万寻踹飞了出去。

轰!

万寻的身影倒退飞去,撞碎了后方胡同的青石墙面,又继续向后倒飞,直到身影出现在了另一边的街道上才停止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让他五脏六腑一阵绞痛,全身上下都出现了不轻的损伤,他想要强行让自己站起来,但尝试了几次后,最终还是无法站立瘫坐在地上。

终于,他再也克制不住上涌的血气,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犹如雨点般落下,让周遭的积雪都出现了鲜红的血渍。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对我拔刀,多和你说了两句,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杜玉明跨过破碎的墙面,走到了万寻瘫坐的地方。

他抬起手掌震碎了斗笠,五指张开覆盖在万寻的脑袋上,很快便有丝丝鲜红血雾,从万寻受伤的身躯之中漂浮而出。

“美味,太美味了......还是你们巡夜人好吃啊,如此充沛纯净的血气,真是大补之物!”

杜玉明闭上眼睛,一脸享受满足,顿感身体无比舒畅,他觉得这一刻,比之所谓神仙还舒服。

“呃...呃......”万寻两眼泛白,瞬间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口中不自觉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抓住了杜玉明那只正在汲取血气的手掌。

杜玉明疑惑,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的位置,一名同样穿着巡夜人着装的挺拔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他的旁边。

他冷笑一声,没想到现在村镇中,竟然还有不知死活的巡夜人,敢过来阻止他享用血气。

杜玉明想都没想,便要收回手掌,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先弄死再说,但却发现不论如何催动身体中的大劲,都无法动弹分毫,就好似那只手是一座山,死死的将他压住了。

“你......”

嗡!

还没等杜玉明说完话,莫名的嗡声在他耳边响起,而后突然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重力倾轧而下,让他瞬间被压得匍匐在地。

无法抗拒的力量,犹如苍天般压下,杜玉明身躯颤抖着,内心无比恐惧,这一刻他明白,他完蛋了,这位莫名出现的巡夜人犹如神明,根本不是他可以对抗的!

“我很喜欢你说的一句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食人?!!”

严青一路跟着寻人香,走过了村镇的大半区域,当他越发靠近的时候,非人的五感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杜玉明嚣张无比,一身如此驳杂的气息竟敢妄想升官发财,真是让人听了不禁发笑,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愚蠢。

严青金色的眼眸看向杜玉明,日月·山岳法的力量瞬间增强,原本还匍匐在地的人,直接连匍匐的姿势都维持不住,整个人被压在了地上,犹如一只苟延残喘的老狗在喘息。

只是,虽然这杜玉明身上的气息驳杂,但还是让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一位曾经的故人。是那位被他打死的,名叫玉莹的魔修!

很显然,他们是同一伙人,侧面证明了那位藏匿在暗处的魔修,在商州布下了不少棋子,说不准每个棋子都身居高位。

“你们联合妖魔要在青溪做什么?你们不可能将整座村镇的百姓都杀光,剩下的百姓被你们带去哪里了?”严青淡漠问道。

突然间,杜玉明感觉自己的脑袋一轻,一直无法开口的嘴巴,也突然可以说话了。

他沉默了一会,问道:“这位大人,如果我说了,您会放过我吗?”

“你觉得呢?”严青眼神冰冷,淡漠道:

“一座热闹繁华的村镇一夜遍地枯骨,你犯的可是死罪,我怎么可能放任你活着?不过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更多人陪你上路,难道你不想么?”

“还是说,你对你的主子充满了忠诚,一句话都不会说?如果是这样,我会给你个痛快,不会折磨你,毕竟我没有这个时间!”

杜玉明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问话的,让他在死自己和死一群人之间做选择。

不过,忠心?

那是什么东西?

他一个为了修行,而不管不顾修炼邪法,从来不在意暴露之后,三族会有什么后果的自私之人,哪有什么忠心可讲?

更何况他都要死了,凭什么别人可以活?

全部过来陪老子走黄泉路!

杜玉明眼神逐渐疯狂,而后癫狂大笑,他说道:

“大人的这份生意不错,我认了!我连朝廷都能背叛,难道还会怕背叛一个魔修?

我说,我全都说!”

这个人倒是很识时务,听到这句回答,严青轻微点头,即刻收回了日月·山岳法的力量。

杜玉明感觉身上的压力一减,旋即起身跪着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一共来了十三位同道,他们和群山里的妖王做了交易,会在群山中举行一场盛大的血祭,来帮助妖王突破到更强的层次,而妖王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在不久的将来,响应群妖之皇的号召。”

教主?

应该是那个藏匿在暗处散播邪法的人了!

但,群妖之皇是什么?

他知道,复数普通妖魔组建的妖群里面,必然会有一位妖王,这是常识,但妖皇这个称谓,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严青蹙眉,内心思索了片刻,问道:“什么是群妖之皇?”

“这我也不清楚,我也只是在同道之间的谈话中有听到过!”,杜玉明摇头,继续说道:

“我只听他们说,所谓万妖之皇,是从北关外而来的妖魔,血脉尊贵天生便能统御群妖。”

严青点了点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到时候述职可以将这件事上报上去,然后继续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血祭在何处举行?”

“在群山中第三座山和第四座山之间,那里有一处山谷,空间足够大,可以容纳很多人,还活着的百姓都在那里,血祭也会在那里举行!”

严青听清楚了地方,旋即将昏迷的万寻扛在肩上,便转身离开。

只留杜玉明一人,在原地疯癫的笑着,而后那股犹如苍天般的重力降临,再次将他压在地上,随着重力不停增加,他的眼神也从疯狂变成了恐惧,而后大声嘶吼,痛哭流涕。

渐渐,他的骨头碎了,巨大的疼痛让他昏死过去,然后更加剧烈痛苦,又让他清醒过来,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被重力一点点压成肉饼。

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是,死亡前的恐怖!

他明白,他被耍了......什么会他给个痛快,全是骗他的......

......

【斩杀‘开辟境’修行者,获得天命:二,剩余天命:二。】

......

严青的身影逐渐远离,他一直在折磨着杜玉明,直到开始维持不住远处日月·山岳法的力量时,才给了对方一个痛快的死亡。

他其实也不算诓骗杜玉明,他确实给了对方一个痛快的死亡。

毕竟,从他感受死亡的恐怖到真正被杀死,整个过程也就只有几分钟,远远没有达到算是折磨的程度。

身后的杂碎死了,严青头也不回的,扛着肩上的同僚,一路小跑回到了之前丢弃踏雪马的地方。

因为他刚刚怕肩上的这位同僚,被那嚣张的杜玉明弄死,所以直接舍弃了踏雪马,一路直接奔驰过去。

幸运的是,人及时救下了,不幸的是,救下的人现在陷入了昏迷,怎么叫也叫不醒。

看起来,应该是无法从万寻的口中,得到关于青溪巡夜司的撤退点了!

严青内心思索了片刻,随后骑上踏雪马,慢慢缓行了一路。终于找到了间还算看得过眼,至少不会四面漏风的房子,将万寻安置到了里面去。而后他又想了想,都做到这地步了,干脆连踏雪马都留下得了。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万寻做的事情了,虽然他救下了人,但他不通医术,根本没有办法让万寻醒过来。

只能找个地方暂时安置万寻,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很快,将被打得半死的同僚安置妥当后,严青立马从玉戒之中拿出那张肖蓉送他的堪舆图,立马便在堪舆图中,找到了群山中第三座山和第四座山之间的位置……一片颇大的圆形山谷!

“就是这里么?”

严青喃喃自语,看着图布中圆形山谷的位置,抬头很快便认清了方向,而后他将堪舆图再次收回戒指中,身影霎时间消失在原地。

群山中的妖王,想要突破到更强的层次?

做梦!

我会一拳一拳,将你们的梦全部打碎,让你们所有计划都白费掉!

给老子等着,老子马上到!

严青身影片刻便出现在了村镇之外,而后于风雪山林中快速奔跑。

这不仅是在快速接近,妖魔和魔修将要举行血祭的那片山谷,也是在与时间赛跑。 第37章 极道升华 青溪的地貌与锦山并不相同,青溪是一片大平原,基本上百姓居住的地方,都靠近在县城的平原地域,犹如围墙一般落座在县城的周围,一律远离边界的群山。

因此群山的入口并不难找,严青疾行了一路,很快便来到群山的边缘。

他估摸着,以他现在的位置,从前方山林直行,应该能直接省略很大一段路程,从第二座山的位置,直接进入群山中

......

青溪县,群山前。

严青抬眸看了一眼山林的上空,浓厚的妖异邪气在空中汇集成了乌云,浓密堆叠在一起遮蔽天际,让群山看起来好似一处森罗鬼域。

他内心不禁在想,在这遮天蔽日的邪云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妖魔。

之前在锦山的时候,虽然山林之中的妖异邪气也是异常浓厚,但从来没有青溪群山这般多,从不像群山上空这般,乌云密布好似遮蔽苍天的景象。

很显然,为了安稳举行血祭,始作俑者们将这座广阔群山中的妖魔,全部都聚集在了这里!

不一会他收回了目光,不再多做停留,身影消失在皑皑白雪之中,一步踏入群山里。

不知何时,天空之中又下起了大雪,寒风汹涌的呼啸而过。

当严青踏入山林后,还没有深入多少,黑漆漆的林子之中,便睁开了无数褐黄的眼睛凶戾暴虐,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

“呵,这就是你们的欢迎方式吗?”

严青嗤笑一声,金色眼眸看向漆黑林间,法躯的法光顷刻透体而出,将整个身躯都笼罩在其中,双手覆盖苍白玄罡,刹那间好似雷霆被他握在手中。

“那我可......太喜欢这样的欢迎方式了!”

在他的眼中,它们是妖魔,也是一堆会动的天命,是他修行的资粮。

如今妖魔们自己送上门来,自然让他好一顿惊喜!

霎时间,挺拔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双脚造成的强大冲击荡起一阵飞雪。

这个时候,林间的群妖们同样也动了起来,数之不尽的妖魔,张开血盆大口嘶吼咆哮,好似在向踏入山林的巡夜人宣战,而后犹如潮水般扑咬过去。

严青的速度很快,化作了一道闪电,抬起双掌犹如两把长刀,向所有扑来的妖魔挥砍而去。

经过了几番沉淀,他现在的实力不同往日,而玄罡风雷宝鉴修成的苍白玄罡,更是威力惊人,不愧为仙府专门用来杀敌的妙法,配合着斩邪刀的刀法,让他犹如一道龙卷,带着毁灭般的力量席卷这片山林。

说实话,这些开辟境的妖魔实力并不强大,只有一峰到五峰之间的境界,对于严青而言就像是一道试味小菜,还该不够他填肚子的程度。

不过片刻时间,严青已经记不清他到底杀了多少妖魔了,但他估算着至少也有二十只以上。

这时,正当严青找到间隙辨别方向的时候,忽然有一道血色的法光朝着他射了过来,他旋即向血色法光射来的那个方向看去,一双燃烧金色火焰的眼睛,瞬间洞穿了这片黑暗,看到了那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一位手拿着青铜玄镜,穿着青色道袍的人影,站在离他三十丈外的树枝上。

严青眼神冰冷,抬起手掌以苍白玄罡打向那道血色法光,一身劲力震荡随即将血色法光给打成飞灰。

看到此番景象,穿着青色道袍的魔修不死心,随即催动体内的大劲力量,瞬间再次从青铜玄境之中,射出两道血色法光向着严青打去。

严青再一次解决了,不断向着他扑来的妖魔后,内心生出一丝恼怒。

像老鼠一样的东西,竟敢三番两次挑衅,简直是找死!

他挥舞双掌将那射来的两道法光击碎,然后片刻不停抬起手掌凝聚‘归元妙诀’的青苍玄光,犹如投射标枪般向着那魔修投射而去。

看到三番两次施展的手段毫无作用,魔修心里顿感不妙,而后看到那青苍玄光向他射来,内心充斥惊悸。

一时间,魔修的五感不停动荡警示,瞬间明白如果被这道青苍玄光击中,他一定会尸骨无存。

恐惧在心头滋生,他连忙竭尽全力想要逃离,但他的动作太慢,不过刚刚跃起便被玄光击中。

轰!

巨大的声响迸发而出,魔修的身影消失不见,只剩下那青铜玄镜从空中掉落在山林之中。

看到杂碎身死道消,严青收回目光,将扑来的几只妖魔随手清理干净后,身影接连在树枝之间跳跃几番,最后于被杀死的魔修所在地安稳落地。

他低眸看向地上的青铜玄镜,没有任何犹豫的捡起来收入了玉戒之中。

不管青铜玄镜是不是好东西,但从魔修能以此射出法光来看,青铜玄镜显然也不是什么垃圾。

而后,又屠杀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严青能明显感觉到,围困在他周围的妖魔变得极少了,之前还不停汹涌扑上来的妖魔,现在也无以为继,变成了稀稀落落般的偷袭。

很明显,这一片区域已经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了!

严青目光看向满地的妖魔尸骸,便唤出了万法路的面板,面板旋即在他的眼中浮现。

【剩余天命:一百三十三。】

好好好,直接一波肥,这一仗倒是收获颇丰......他看到面板上这么一大笔天命,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但很快,他的欣喜又立马消失无踪,因为他看到万法路中,有一条特殊的消息,正在不停的闪烁。

严青蹙眉不明所以,随即立马查看消息的内容。

【检测天命到达一百,同时拥有苍天之‘仪’,是否消耗一百天命与一丝苍天之‘仪,进行极道升华,是/否。】

【可极道升华法门:斩邪刀(极)】

他看了一眼信息,马上便明白了情况......

合着每次登临极境之后,所获得的仪是用在这里的啊!

只不过,极道升华......

他看着万法路中,提示斩邪刀可以继续提升的消息,内心思绪万千,而后又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是。

只是消耗一百天命而已,并不会对他前进的步伐造成任何影响,试试也无妨。

反正极道升华之后,消耗完一百天命,也还剩三十三天命,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三十三天命,怎么样都能将‘玄罡风雷宝鉴’修行到极境。

随着严青的选择,万法路中的天命在急速减少,很快便消耗完了一百天命。

于是,他耳边再一次传来了至高至大的呢喃,无数的至理于他眼前飞跃而过,那条无边无际的通天大道在他的眼中铺开,一切都犹如平常在提升武学一般。

只不过,在万法路一切都显现出来之后,他的视野居然开始飞速向前,就好似一瞬间跨过了没有尽头的通天之路,来到了大道的终点......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祭坛。

这一次,严青终于清晰的感受到了何为苍天之仪,它就犹如一团永不会熄灭的火种,散发着无穷的天威。

它居于祭坛正中,不自觉的散发天威,让人忍不住跪下朝拜,心甘情愿的匍匐于苍天之下!

祭坛之上,百道天命华光从天而降,他们并没有即刻绽放华光,而是如同萤火虫般,盘旋于那丝苍天之仪的周围,让苍天之仪的周遭霎时变得熠熠生辉。

在这一刻,时间好似没有了概念,此时此刻,好似可以是一瞬间,也可以是无数年,静止但又让人感觉到了岁月的悠久。

严青的思绪,不可抵抗的进入了困顿,就犹如被冰冻了般,渐渐没有了心念,变成了一块好似会呼吸的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忽的,苍天之仪炸开,百道天命之光争先恐后的进入了严青的身躯中,一下子无数知识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而后深深印刻在其中。

当所有的天命,都进入他的身躯中后,祭坛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犹如黑白电影倒退般,将他从祭坛中不断的拉扯了出来,让他又回到了熟悉的万法路起点!

【斩邪刀(极)→玄奇破邪妙法(极)】

“嗬!”,严青的思绪回到身躯中,顿时感觉无比的窒息,大口急促的喘息着......

该说不说,这苍天的威严太过于恐怖,即便只是一丝无意散发而出的威严,都差点将他压垮,而后心念的停止,更加让他惊悸,那种感觉就好似死了一般无思无念。

他喘息了好一会,才感觉到舒服了一些,旋即回想起脑海中,斩邪刀极道升华之后,变更名字的‘玄奇破邪妙法’的知识。

知识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只需要梳理一下,便能完全掌控了解。

很快,在梳理完脑海中的知识后,他便明白了,虽然斩邪刀极道升华之后,还是开辟境的武学法门,但却与之前相比起来大有不同。

升华之后,‘玄奇破邪妙法’不再是刀法,反而更像是一门法术。

严青心念一动,曾经斩邪刀那抹微不可察的银光,不再那么渺小,而是犹如一条细长的绳索般,盘旋在他的周身。

他稍稍停顿思考了一会,然后他心念再次转变,细长绳索顷刻变化,一瞬间化作了无数银针,在空中不断游动。

玄妙无比!

这便是‘玄奇破邪妙法’给他的第一感官,据脑海中知识所写,玄奇破邪妙法之力可以随着心念的转变,而表现出各种形态,它可以是刀,也可以是剑,甚至可以变成一棵树,一块板砖......

但不论它表象的形态是什么样的,玄奇破邪妙法之力对于妖异邪气,有着比斩邪刀更夸张的针对性。

就如同,它是一道专门为杀妖魔而生的秘法一样!

不多时,在熟悉了新的力量后,严青没有再多做思考,马上又将剩余的天命投入到了‘玄罡风雷宝鉴’中。

只要有天命,他就可以不停提升实力,这远远不是他的极限!

或者说,只要万法路没有极限,他便没有极限!

“万法路,梭哈玄罡风雷宝鉴,提升至极境!!”

......

青溪群山第三座山的山林中,十几道身影正在疯狂的向前奔跑,而在他们的后方,有数之不尽的妖魔紧跟其后。

“大人,我们出不去了,之前尝试的数个出口,全部都有妖魔把守,后面的那些出口,想来也是一样......自我们从青荣镇突围出来,妖魔围三缺一就是为了把我们逼到这里来!”一位满身是伤的巡夜长,紧紧握着断刀,对着巡夜使不断的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巡夜使同样满身是伤,只不过他的修为高些,有五座峰的境界,显得没有巡夜长那么凄惨。

他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脸庞坚毅毫不动摇道:

“出不去也要出去,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回去上报,牺牲就是值得的!”

听到这话,巡夜长脸色变得异常的苦涩,回头看向跟在后方,已经精疲力尽的同僚们,劝说道:

“大人,出不去的,你看看我们后面的同僚们,他们已经跑不动了,再这么跑两圈下去,他们便会因为体力不济而放慢脚步,然后被后面的妖魔吞食......虽然我不知道为何妖魔要围三缺一,但我们也只有那条路可以走了......至少,走那条没有妖魔围堵的路,可以让兄弟们有休息的时间!”

这一次,青溪巡夜司算是倾巢出动了,从青溪县城出来,满满三十多人的队伍,因为一县典吏的背叛,被妖魔们阴了一手请君入瓮,导致他们战线瞬间溃败,只能无奈从青荣镇撤退出来。

撤退出来之后,他们不停应对妖魔的突袭疲于奔命,无奈只能从原本计划回到县城的路线,不停修改变动,而后不知怎么的,就撤到了群山之中来了。

直到这时,他们才回过味来,他们一路被迫不停转向撤退点,是妖魔设计的四面埋伏,只不过,当他们明白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原本满满三十多人的队伍,现在也已经只剩九个人了,而这九个人中,其中能战的,恐怕半数不到。

巡夜使瞥了一眼身后的同僚,轻微叹息了一声,他又何尝不知道再这么下去,大家都会因为筋疲力尽而被妖魔吞食,他其实也不蠢,心底明白以如今的情况,想要突围出去更是难上加难。

但作为一县巡夜司之首,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他必须要让手下人看到生的希望,因为只有这样,他们的心底才不会绝望,可以在百般苦痛中坚持下来。

就如望梅止渴一般,只要有生路,人就可以变得很坚韧。

巡夜使咬了咬牙,心里明白同僚们再如何坚韧,应该也快到极限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巡夜长,发现巡夜长也同样满脸疲倦,旋即便有了决定:

“所有人转向,朝着妖魔的缺口走!” 第38章 无巧不成书 青溪巡夜司众人听到这声命令,随即调转方向一路前行,再也未曾碰到过一只妖魔,于是便将速度逐渐放缓下来,以此恢复更多的体力。

直到行进很长一段距离,他们才彻底停下来休整歇息。

巡夜使左右环视一圈山林,并未因为现在的安全而欣喜。

他很清楚,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妖魔之所以不再追逐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已经太过深入。

深入到,即便他们再如何恢复体力,也不过是瓮中之鳖。很明显,将他们困在这里,便是妖魔想要达成的目的。

想到这里,巡夜使有些后悔了,如果一开始就强行突围出去,而不是因为围三缺一,不断更改撤退的路线,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回到了县城中。

只是他们醒悟的太晚,等到真正发现问题时,才发觉已经无力回天。

“终究还是不够狠心!”

巡夜使叹息一声,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让脑子好好清醒一下。

他细细想来,这种情况,应该也在杜玉明的意料之中。

杜玉明料定了他优柔寡断不够狠心,不会让手下人拿命去填战线,以此强行突围出去。

所以一直给他留有一线希望,让他以为能保留更多的人活下去,心甘情愿的,不停朝着对方设计的路线撤退。

这时,巡夜长从衣服中拿出一张堪舆图,看了一会走过来说道:

“大人,以我们现在位置来看。

往上走,是一片旷阔的环形山谷。

往前走,是群山第二座山的山脚。山脚那里有一片树林,有好几个可以走出群山的出口,我想...我们可以往那个位置走。”

巡夜使回过神来,接过堪舆图看了好一会,刚要说话的时候,便听到一丝微弱的声音传来。他内心一紧,刚要出口的话,硬深深的又吞了回去,视线转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单手紧紧握住了刀柄。

而其他人见这种情况,也连忙艰难的从地上爬起,站稳身形严阵以待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间一道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倒飞了出来,砸在了他们的前方,瞬间让雪地之下的寒土,龟裂得犹如一张蛛网。

身穿青色道袍的人,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转眼便不醒人世,昏死躺在地上。

是魔修!

巡夜使看向倒飞砸落在地的人影,马上便清楚了这人的身份,身体顿时僵在了原地,内心无比惊愕。

毕竟,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发生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他顿时有些弄不明白,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呵...狗一样的东西,只会躲在暗处射法光吗?像只苍蝇一样,让人厌烦!”

一道冷漠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他们目光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便见一道全身冒着微光的身影,双眼燃烧着金色火焰,犹如神人般英武非凡的走来。

只不过,他们很快便意识到,这位看起来犹如神人在世的人,身上穿的,好像是...巡夜人的装扮?

严青身影缓缓靠近,当他看到站立的巡夜司众人,冰冷的脸都为之愣住,他从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碰到青溪巡夜司的人,他一直以为,青溪巡夜司早已经撤退至县城之中。

但他也只失神了片刻,便又迈步走到那个还没有死透的魔修身旁,抬起脚毫不犹豫的,踩向了魔修的脑袋。

一时间魔修脑袋咔咔作响,继而迸裂,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红的白的溅了一地,鲜血汹涌流出,瞬间浸染了雪地。

青溪巡夜司众人看到严青如此凶残,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而后在一众目光下,巡夜使迫于压力走出来,隔着老远抱拳试探问道:

“这位.....大人,敢问是何处而来的巡夜人?”

严青眼眸盯着巡夜司众人看了一会,看到对方疲惫的模样,抱拳道:

“在下锦山县巡夜人严青,见过各位同僚。”

锦山县巡夜人?

巡夜使一时间语塞,回想起刚刚严青轻而易举踩碎了魔修脑袋的场景,一阵无言沉默。

锦山县巡夜司现在这么强了?

能这样轻而易举打死魔修的人,竟然只是巡夜人?

这是在逗他玩吧?

这么强的人,竟然只是巡夜人......这个世道变了吗?

这,一点道理都没有啊?

巡夜使内心充斥着不解,旋即抱拳道:

“在下顾延平,现为青溪巡夜使,多谢大人相救!”

不管对方究竟是谁,都丝毫不妨碍他叫一声大人。就现在这种情况而言,别说叫一句大人了,能救他们的命,叫声祖宗都可以。

更何况,以他对商州巡夜司的了解,如此非凡的人,升官只是时间问题,怎么叫都不丢份。

只不过,以顾延平看来,这位突然出现的大人,好似并非专门来救他们的,从一开始表现的愣神可以看出,他是为了别的要事而来!

他想了想,继续问道:

“大人看起来并非是专门来救我们的,不知大人身肩何种要事,不知我等可否帮得上忙?”

“你们不知道?”

严青蹙眉看了一眼顾延平,发现对方真的脑袋空空一无所知,只能解释道:

“从这片山林向上走去,有一片环形山谷,山谷里面还有青荣镇活下来的百姓,妖魔和魔修要在其中举行一场,规格极高的血祭...我为此事而来!”

“只不过,你们竟然不知道这件事?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顾延平有些尴尬,他们是被妖魔围困在这里的,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再说了,即便他们知道了,也做不出应对措施,以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又如何谈拯救百姓?

冒然上去,只会白白送命,死的毫无价值!

“不怕大人笑话,一路而来我们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这个心思,探究百姓消失后的去处,来到这里,只不过是因为这里妖魔稀少,正好歪打正着罢了!”顾延平抱拳实话实说道。

“嗯,刚看出来了!”

严青看着对方数人,连站起来都费劲的样子,便明了了情况。

毕竟,没人会带一队,基本已经没有战斗力的队伍,来拯救另一群,更加没有战斗力的百姓。

如果有,那就证明,这个人是真的蠢!

不过也是无巧不成书,只能说对方运气实在好,正好跑到这个地方遇到了他,如若要是跑到别的地方去,那估计是真会被妖魔给吞食殆尽。

想到这里,严青摆摆手,说道:

“你们都累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帮上什么忙,原地休整吧......”

“哦对了,你们有一位同僚被杜玉明打得半死,陷入了昏迷中。你派个还能跑得动的巡夜人,去青荣镇一栋门口拴着踏雪马的房子里,把他带回去县城医治,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保他一命!”

“还有,记得离开的时候,按我走来的方向离开,那个方位的妖魔已经被我杀光了,现如今很安全!”

说真的,顾延平也没有想到,留在青荣镇断后的同僚,竟然还有人活了下来,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神色。

毕竟大家每日朝夕相处,不说情同手足般亲密,但兄弟情绝对是有的,不然他也不会这般心软,不愿拿兄弟们填战线突围。

“在下替同僚,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顾延平躬身作揖郑重道。

“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严青淡漠说着,丝毫不在意这件救命之恩,而后抱拳道: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休整后尽快离开吧,我在这里已经耽误了许久时间,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大家...各自保重!” 第39章 青冥与人间 人间之上,九天灰蒙的青冥之中,无穷罡风杂乱无序的飞舞,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苍天之网,要网住所有想直上青冥之人。

罡风恐怖,任何逍遥真君之下的修行者,只要被这罡风吹拂到,便会被罡风顷刻消融,神形俱灭。

只有达到逍遥真君层次的修行之人,才堪堪可以立于此地,不惧这些恐怖无比的罡风。

这时,虚空青冥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株熠熠生辉,散发着暖色光泽的鲜红梅树,梅树之上枝繁叶茂,梅花朵朵绽放鲜红靓丽,一下便让寂寥的青冥,弥漫一股让人痴迷的清香。

梅树的躯干变得模糊,一道身穿鲜红道袍的人影,从梅树的躯干之中迈步踏了出来。此人便是陆道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一万年未曾见过的人间天地,一时间竟然有些热泪盈眶。

只见陆道人一挥手臂,青冥之中的梅树上,便落下了无数鲜红的梅花,悬浮飘落在梅树的周围,犹如一道屏障般,让青冥罡风无法靠近。

原本陆道人鲜红的道袍,忽的发生了变化,本来一片鲜红的道袍上,渐渐浮现了一轮大日,一道残月,以及代表梅林仙府的满地梅花。

“你比我想的要快一些,一万年不见,可安好?”陆道人眼眸瞥向一边,温和问道。

梅花形成的屏障破开了个口子,一位穿着幽蓝道袍的人影踏了进来。

来人面若桃花,气质充满冷意,但仍然掩盖不住那倾世的容颜,看着犹如一尊神明,高高在上不可侵犯,她凹凸有致的身形躬身作揖,淡漠回答:

“阙秋见过陆师兄,万年岁月一切安好,太阴太阳仍旧鼎盛!”

“鼎盛便好,看来没了苦寒常性肃心道,你们仍然撑住了这方人间,甚好甚好!”陆道人笑容依旧道。

阙秋走到了陆道人的身旁,像陆道人一般低眸看向下方人间,整个青溪在他们的眼中一览无余,只不过,大好山河在他们眼中,却是一片狼藉。

“这便是现在的人间,与苦寒常性肃心道所在时相差太多...地脉无力跳动,灵机十不存一,修行难上加难,妖异邪祟丛生,万民一片苦难!”

阙秋抬起如玉般的手掌,一件玄镜出现在手心,而后漂浮于上空,镜面变得犹如水面,其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些场景。

“古宁、上祁、太玄,相继灭亡,现在只剩大晋在苦苦支撑。晋天城关坐落于北,一万年内数次大战,将太玄旧土打成了一片死域,连野草都生不出来......而导致这些的原因,全是因为当年,梅林仙府突然藏匿于青冥之中。”

玄镜之中,荡起层层水波,无数生灵涂炭的场景,映入了陆道人的眼中,让他一阵无言叹息。正如刚入仙府的小师弟,所说的那般,一万年真的太久了,久到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抱歉,是我们的错!”

陆道人思绪很是复杂,但却没有解释太多,转头看向阙秋,抬起手掌,张开五指,一颗散发无穷威严的石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他一推手掌,石珠便漂浮而起,飘然落到了阙秋的面前。

“黄泉碧落珠你拿走吧!往事不可再提,我枯坐万年,有要解决之事多如牛毛,往日敌人不可能放过我的,你速速离去......若是日后见到我梅林传人,看在珠子的份上,你宽容些,别迁怒了我小师弟!”

“梅林仙府又于人间有了传承?就你们那苛刻的条件,在青溪这片偏僻之地,竟然还有人能通过?”

阙秋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她这一脉的小辈上禀,说青溪有洞天即将要破碎,她推演了一番,便知晓了要破碎的是,曾经同为盟友的梅林仙府。虽然她不解为何梅林洞天会破败至此,但还是片刻不停的赶了过来。

如今听到对方道统有了传人,平澜无波的内心,也不禁荡起波澜。

陆道人温和笑着,点头道:“是个天才哦,我三百年修道成就逍遥真君,我猜,他一百年足以!”

“师兄说笑了!”

对于这句话,阙秋不敢苟同,过去从没有人,可以一百年修成逍遥真君,更别说如今更难修行的时候,一百年简直是妄谈。她把这句妄言,当成了陆道人对道统传承下去的美好祝愿,一种莫须有的幻想。

简单来说便是,她认为,陆道人在白日做梦。

阙秋的眼眸看向黄泉碧落珠,大袖一挥便将散发无穷威严的石珠收了下来,她明白陆道人的意思,旋即郑重道:

“师兄知我,愿意将梅林至宝托付于我,阙秋不会让师兄失望,我暂且收下,等到必要时候,我会交回梅林弟子手中。”

“只是,我不会就此离去,不论师兄要做什么,怎么能少了我呢?”

“可别忘了,当年身骑白马,纵横诸国之时,即便再如何困难,我可从未离开过......师兄可不要小瞧了我们,我们,都在呢!”

......

青溪群山。

严青与巡夜司众人道了一声保重,便向着山林上方狂奔而去,一路上一只妖魔都没有遇到,很快便来到了环形山谷的边缘。他从玉戒中拿出堪舆图,辨认了一眼山谷的大致样貌,很快便抵达了山谷的入口,一处路程不短的峡谷小道。

他才刚刚靠近,便听到了数声枝头被踩踏的声音,漆黑无比的山林之中,再一次围满了妖魔。

严青左右环视一圈,马上便发现,离他数丈外的各处树木枝头,站立着不少身穿青色法袍的魔修。

他数了数,魔修一共有五位,加上之前被干掉的两个,一共已经现身了七位魔修,也就是说,杜宇明说的一共十二名同道,还有五位没有现身,想来应该是在山谷中,准备着血祭的仪式。

随着严青心中思索的片刻时间,围在他周围的妖魔愈发的多了。

虽然妖魔的数量比不上之前,他刚刚踏入山林时那般的多,但妖魔的实力,却比之前那些一峰到五峰的妖魔高了许多,以气息来看,估摸着有七峰左右的实力。

一堆七峰实力的妖魔,加上五个不知道实力如何的魔修......

呵,好大的阵仗啊!

这时,妖魔围墙分开了一个口子,一位穿着青色道袍的人影缓步走了进来,他皱着眉头,手中拿着一柄长剑,振声问道:

“巡夜人,你不属于青溪,你来自哪里?”

魔修们来到这里,早已经调查清楚青溪所有的消息,说话的人很确定,青溪巡夜司里没有一位,气息如此恐怖的巡夜人。

“废话那么多,要打就打!!!”

严青抬起冷漠的眼眸,伸出充斥苍白玄罡的手掌,身影犹如一道闪电划过,瞬间便来到了魔修的前方。

带着雷霆的手掌轰然落下,向着魔修的头颅拍去。

魔修表情愕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严青会突然暴起,但反应却是很快,抬起手中长剑,斩出一道血红剑罡。

两种法门的力量碰撞,苍白玄罡直接击碎了剑罡。

魔修很是聪明,看到剑罡被打得破碎,便要转身离开,但刚刚迈动脚步,便感觉到一阵重力倾轧而来。

浑厚的日月·山岳法之力铺开,不论是妖魔还是魔修,所有人都被压得无法动弹分毫。

手持长剑的魔修顿感绝望,眼睁睁的看着犹如磨盘的手掌,落到了他的头上,而后无声无息的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严青嗤笑一声,虽然这位魔修的实力,比之前杀的两位要强些,但在他的手下,仍然不是一合之敌。

他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一道闪耀银光的绳索盘踞在他周身,瞬间化作了一柄长剑,好似游龙般飞了出去,不断收割着围上来的妖魔。

所有被长剑穿透的妖魔,妖魔之躯立马升腾而起阵阵滚烫的黑烟,然后不过片刻时间,坚硬、坚韧的妖魔之躯,便好似被烧干了一般,变成了枯瘦干巴的尸体。

这便是玄奇破邪妙法,对妖魔的克制,犹如一道皎洁的月华,洗净了千川的妖异邪气。

对于严青而言,斩邪刀升华而成的成玄奇破邪妙法,无疑成为了他现在最大的助力,能更加快速的杀灭妖魔。

不过十息之间,闪耀银光的长剑,便将周围聚集的妖魔杀了个干净,这个时候剩下的四名魔修才醒悟过来,纷纷发射出鲜红法光,射向严青。

又来了,这些烦人的苍蝇,又开始在嗡嗡叫了。

严青双眼尽是厌烦,将魔修的长剑捡起来放入玉戒中,便抬起犹如握着雷霆的手掌,轰轰三声,将所有鲜红法光打碎。

剩余的四名魔修,一见这种情况,不约而同的开始掐动法诀,而后于剑指之尖,不断凝聚红光。

霎时间,四位魔修剑指中的红光,变成了四条细微的红线,犹如受到了牵引般,飞到空中合为一体。

与此同时,严青也凝聚出了两道青苍玄光,他抬头看到空中不断合为一体红色细线,便立马将手中的玄光打了出去。

两道玄光犹如箭矢,带着青苍的尾光,打向了最远的两名魔修。

那两名魔修内心五感震荡,不停提示他们死亡的临近,他们别无他法,只能掐断手中的细微红线,连忙奔走离开。

只是玄光太快,而他们又太慢,结果只能是被玄光打中,被玄光轰得尸骨无存。

以两名同伴的牺牲为代价,剩余的两名魔修,终于为空中不断合一的红光,输送满了养料。

只听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山林,红光变化成了一道,犹如鲜血化成的法阵,于空中散发着威势,而后片刻不停的朝着雪地中,那挺拔的身影,射下锋利的红色剑罡。

跑不掉...自己被法阵锁定了!

严青眯了一下眼睛,内心感受着由天空而来,好似有无匹威势的剑雨,心念瞬间将体内纯阳之力释放出来,身躯霎时变得犹如熔岩,而后于龟裂的皮肤缝隙之中,燃起纯阳之火。

但这一次,他的身体,并非只有纯阳之火的力量,还有法躯的护体法光,火焰与护体法光两者合二为一,好似变成了一道永远不会透风的墙体。

轰!!!

带着震耳的轰鸣,剑雨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不断攻击严青的所在,激起了一阵白色雪雾。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十息,两名魔看到了这个情况,内心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的认知中,‘厄难血鸣剑阵’从来没有失过手,没有人可以在如此暴虐的宣泄下得以存活,即便是十二峰顶尖的人物,也会重伤垂死。

忽的,从白色的雪雾中,飞出一道玄光,射向了其中一位放松警惕的魔修,那名魔修瞬间被蒸发,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最后剩余的那名魔修内心惊怖,他看都没有看雪雾之中,究竟是何种情况,果断跳下树木枝头转身就跑。

“呵,挨了一发这么大的剑雨,被你跑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充满冷意的声音,传入逃跑的魔修耳中,让魔修内心颤栗,他颤抖的回头看去。

黑色的长发在寒风中飘扬,犹如熔岩般的身躯,彰显着来人的暴力,一双充斥杀意的眼神,好似一头暴虐的野兽。

如此模样,比之魔修还要魔上许多,看一眼,便让人满心绝望。

结果可想而知,魔修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便被纯阳之火活活烧死。

严青扔掉了手中的焦炭尸体,下意识轻叹了一声。

虽然他抗下了犹如瀑布般的剑雨,但很不幸的是,斗笠、蓑衣和上身锦衣,又一次在战斗中,变成了一堆垃圾。

现在,他又光着上半身了,虽然光着上半身,对他没什么影响,但他心里总感觉,这样很不雅......

不一会,他收敛所有力量,又回到了山谷的入口,这个时候,被剑雨激起的雪雾已经消散,终于展露出一片狼藉的地面。

刚刚还堆满积雪土地,如已经已经变成了一块深坑,莫约有六七米深,看起来好似猎人的陷阱。

严青看了一眼深坑,内心思索着。

虽然这群魔修实力不怎么样,但这于天空之中结阵的法决,倒是玄妙无比。

抗下了剑雨的他,现在最有发言权,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其中的玄妙,无比清楚这玄妙的力量,绝非一道简单的法决。

它是有道统的,只有仙府的妙法,才能有这种玄妙之感!

“莫非,这魔修团伙,是某一处仙府扶持的?”

“......算了,不论究竟如何,先救人再说吧!”

严青内心思索片刻后,光棍的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旋即抬起眼眸看向前方不再停留,迈步进入了峡谷小道中。 第40章 端倪 本来严青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他的猜想,峡谷小道埋伏的妖魔和魔修应该也不少。但他一路疾行,却没有遇到什么埋伏,只遇到了几只巡逻的妖魔,一见面就被他杀了个干净。

很显然,峡谷小道外的那些人手,便是妖魔和魔修的最后防线了,而剩下的,应该全在峡谷内,准备着血祭仪式。

不多时,他便穿过了峡谷小道,进入环形山谷之中,一下便听到了数声惨叫,以及充满恐惧的哭泣声。

严青脚步停顿,旋即调转方向朝着哭泣声的地方跑去,十几个呼吸间便到达了那里。

只见百姓被妖魔驱赶到了山谷边缘,而后妖魔随意的从人群中拖出几名百姓。

百姓被妖魔往外拖去,内心恐惧哭喊,竭尽全力挣扎,双手胡乱想要抓住什么,但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可以看得出来,妖魔的扑咬很小心,没有暴虐凶残的伤害那些百姓,而是将人拖到了一位魔修的身前,然后妖魔便在一旁看守着。

魔修的身后堆满了一地的尸体,他从道袍中拿出一柄骨头小刀,上面刻满了纹路,严青定眼一看,便认出那骨头小刀上面,刻着的是某种法决,只不过小刀上面刻着的,只是法决的其中一段。

而这段法决的意思是...万血淬天元。

天元?

严青内心思索了一下,立马便想起了天元为何,他在巡夜司,某位巡夜人的修炼随记之中有看到,在大晋这个时代的更古早之前,修行之人将大劲称为天元。

最近一次,他听到‘天元’这个词,是从陆道人的口中听到的,当时他说了一句话,其中就有‘天元’这个词。

他记得,那句话好像是:‘十二峰中采天元’?

而所谓天元,便是天之气的意思,与大劲,血肉之力的意思差别巨大。

他一直以为,这是两种不同的道路,甚至他以为,公孙宛之所以不擅长战斗,修行的就是所谓的天元。

只不过现在看来,看似差别巨大,两条不同的修行之路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又是殊途同归的一条路。

看起来更像是,天元被时代淘汰了,于是大劲变成了修行的主流。

如果这样理解的话,大晋立国之初,犹如不要钱般向各州府下发,太阳太阴两道的修行法门,更像是更新换代,将所有修行天元的法门,换成修行大劲的法门。

严青内心思绪万千,视线重新聚焦看向,那名手拿骨头小刀的魔修身上,这个时候,他手上掐起的法决,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眼看百姓就要血洒当场,严青停止了思考,身形消失在原地,一柄闪耀银光的长剑,于空中凝聚。

长剑不到两息,便抵达了魔修周边,然后便将护卫在魔修身旁的妖魔统统捅穿,瞬间将周围的妖魔杀了个干净。

魔修眼中闪过一抹茫然,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便看到有一人出现在他的前方,抬起了一只手掌,上面显现苍白的玄罡,势大力沉的打了过来。

他反应不及,便被那势大力沉的手掌打中,他的脑袋如何能抗过苍白玄罡,一瞬间整颗头颅便消失不见,而后身体僵直站立了一秒,才无力瘫软在地。

严青捡起那柄骨头小刀看了一眼,将其收到了玉戒之中,转头看向缩成一团的百姓,看到他们脸上的恐惧,并未因为他的出现而衰减分毫。

显然,他们已经被吓坏了,不论任何人突然出现,他们也是下意识的内心惊惧,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获救。

严青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无奈抬起手臂,指向他过来的方向,平静道:

“大家莫怕,我是巡夜司的巡夜人,是过来救你们的,你们朝着这个方向走,便能平安离开!”

事实证明,巡夜司的名头是有一定分量的,至少在严青自报家门之后,便取得了百姓初步的信任。

他们听到这句话,人群一阵骚动,很快便有人信了严青的话,带头朝着手指的方向走去,没一会便不见了人影。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自己获救了,朝着严青拜了拜,便着急忙慌的离开了这里。很快,被妖魔围困在此地的百姓,便走了一大半,他们离开的时候,脸上惊惧的表情稍稍少了一些,逐渐转变成了对生的渴望。

看着百姓逐渐离开,严青便没有再说什么,在诸多目光之中,转身消失在了风雪中。

......

青溪群山,环形山谷中心。

无数干巴的尸体,被随意的扔在地上,原本堆积到脚踝处的积雪,像是被人精心清理过一样,显露出积雪之下的寒土。

在坚硬的寒土上,有一条条被人刻意画出的细小纹路,这些纹路互相交错,从上空往下俯瞰,就能看出,这些交错的纹路,是一道玄妙无比的法阵。

这个时候,一名魔修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他手上拿着一把相同的骨头小刀,很快便找到了一处节点,没有犹豫的将小刀,插进了节点中。

当他将这件事做完,他才缓步走到了阵法的中心。

一只长着三颗狼头,身形高大的狼妖,散发着绝强的威压,抬头看到了走来的魔修。

霎时间,它的三颗脑袋,六只颇具威严的褐黄眼睛,看向魔修的身影,瓮声问道:

“你们还需要多久?我答应了你们的条件,给了你们时间,让麾下的各族儿郎无条件帮你们做事。但现如今,我连突破到内景的苗头都看不见,莫非,你们..在耍我?”

狼妖的声音很沉闷,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魔修,好似得不到一个满意的回答,便要一口将魔修吞食。

魔修毫不慌张,抖了抖道袍,将白雪扫落,躬身作揖道:

“青溪群山的王,您稍安勿躁,您现在还没有杀了我,想必您心里也很清楚,能让您突破到内景的血祭大阵,并非那么容易便能完成的。”

“厄难道法玄妙,血祭仪式所要准备之事实在太多,耗费这些时间,是必然的过程。”

听到这话,狼妖嗤笑不停,旋即站起四米多高的妖魔之躯,犹如一座小山般遮蔽了魔修的视线。

它三颗狼头低了下来,从充斥锋利獠牙的口中,吐出一口极其腥臭的口气,暴虐道:

“我最后给你一日时间,若是还不成,我就把你们全吞了!” 第41章 宣泄 狼妖毫不掩饰的展现自己的凶戾,三颗头颅中右边的那颗,从嘴中流下了透明的唾液,充满腐蚀性的让寒土滋滋作响。

魔修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充满毒素的唾液,一手握拳于胸口,恭敬说道:

“谨遵您的旨意!”

虽然魔修看上去云淡风轻,但刚刚这只狼妖的质问,真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都差点以为,这只没有道统的狼妖,看出了他们内心的小心思了。

结果却是没有,庆幸的悄悄松了一口气。

魔修从别地而来,带着十一位同道,自然不只是单纯为帮狼妖突破到内景,若只是单纯为了帮妖魔,其实他们早就可以开始血祭了。

但他们是魔修,无利不起早的魔修,贪心是他们的本能,怎么可能分毫不赚,就这样轻易帮妖魔突破?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完成任务,那他们来这里的意义在哪儿?

况且,拥有一位妖王做靠山,驱使数量庞大的妖魔来当帮手,要想做什么事都省事又省力,当然要在这个过程中大捞特捞一笔。

不然,他们耗费心思千里迢迢跋涉过来,岂不是白来了嘛!

“你们最好遵守诺言!”

有了魔修这句答复,狼妖虽然心内又急又燥,但还是压住了心中的怒火,重新趴回了法阵中心。

一日时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它等得起!

看到狼妖重新回到了阵法中心,魔修才擦了擦头上的虚汗,深深吐了一口气,内心感叹:

‘终于是将这只暴躁的妖魔,安抚下去了,差点小命不保!’

若狼妖不管不顾的将他吞了,他还真没有手段可以反抗,所以不过短短一两句话的功夫,就让他压力倍增。

只是......

魔修将视线转移到了阵法的节点,看着上面唯一插入的骨头小刀思索着。

血祭仪式需要很多东西,其中大多数材料,都能在青溪群山中找到,但最重要的庞大血气,却需要收割大量百姓的性命才能筹齐,而等到搜集了足够的血气,再将刻满法决的骨头小刀插进法阵中,便能开启血祭仪式。

他们想要贪墨的血气,一共也就那一些而已,即便将所有掳掠来的百姓全部吸干,也不可能就他自己一个人按时到达,这与他们说好的完全不同。

难道,出事了?

魔修皱着眉头,抬起双手掐起了法决,很快便有一道红光凝聚在他的指尖,旋即伸手举过头顶,将红光送入了空中。

红光在空中炸开,转变成了一声清脆的鸟鸣,鸟鸣霎时间响彻山谷,在山谷中回荡开来。

这是他与其他十一名同道约定好的召回信号,不论手中有何要事,都需要在第一时间赶来,若是有人没有赶来,便认定他已经死了,贪墨的血气便没有对方一份。

有了这一声清脆的鸟鸣,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了两名穿着青色道袍的人影出现,他们走到法阵的节点位置,将一个人将一柄骨头小刀插入阵法的节点上。

‘完了!’

‘贪出问题来了!’

看到这么久的时间,只有两名同道出现,一种不妙之感便在他的心头滋生,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成了惶恐。

很显然,他们的计划出现了问题,而最致命的是,他们还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魔修旋即向着其他两位走来的同伴打了个手势,使得赶来的两人脚步一顿。

他们没有思考太多,立马按着手势的意思,转身重新回到法阵上,将三柄插入法阵节点的小刀拔了出来,而后快速离开山谷的中心。

魔修多年老练的经验告诉他,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便是开溜,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这时,一道破空声从远处的风雪中传了过来,一把锋利的骨头刀被人从远处扔出,插在了魔修身前的土地上!

“谁!!!”

魔修看到那柄小刀没入寒土,内心顿时被吓破了胆,抬起眼睛看向前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样大声叫喊着。

只不过风雪之中走来的人影,比之苦寒的天气还要冷上许多,即便离得很远,魔修仍然能感觉到那刺骨的杀意。

紧接着,魔修还没做出反应,便有两具已经没有头颅的尸体,狠狠的砸落在他的身前,变成了一滩肉泥。

“恐惧吧,惶恐吧,我会折磨你,让你生死不能!”

冰冷的声音传入魔修的耳中,让魔修不禁颤栗,他感受到了对方的决意,感受到了对方内心充斥的怒火,犹如恶鬼在向他讨命。

黑色的发丝在寒风中乱舞,严青冷漠的抬眸看向魔修,内心已经想到了不下十种酷刑。

除了一开始救下的百姓之外,他没有再遇到任何活着的人,只有无数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地上的干枯尸体。

所有人都死得无比凄惨,微微张合的嘴巴,让严青有那么一瞬间,都产生了幻听,好似听到了无数哀嚎声在耳边响起。

他们是谁的儿郎,又是谁的父母,本该平庸过完一生的他们,凭什么遭受这种不平常的厄难?

人各有命?

或许是吧!

他拯救不了所有人,严青很明白这个道理,但丝毫不妨碍他,想要宣泄怒火的内心。

他要以魔修、妖魔的生命,祭奠那些死去的人,不求他们们安息,只求这些充满怨念的亡魂,可以满意的踏上黄泉。

“......”

犹如山岳般厚重的力量,骤然死死的压在了魔修身上,让魔修站立的身体,一下跪在了寒土上。

严青冷漠的缓步走来,俯瞰跪于地上的魔修,将骨头小刀从寒土中拔了出来。

然后,抓起了魔修其中一只手,将小刀慢慢的塞进手指与指甲的缝隙中,一点一点的将其翘下来。

“啊!!!”

十指连心,手指与指甲分离的痛楚,让魔修内心瞬间一片恐惧,不停的哀嚎叫喊着。

但只是这样,根本没办法让冤魂们满意的踏上黄泉路,一个指甲只是试味的小菜,剩下的九个指甲,也不过是小试牛刀。

“不,不,不......别这样折磨我......让我死,让我死啊!!!”

魔修无法动弹分毫,只能无能嘶吼着,眼睁睁看着小刀再一次被人塞入了指甲缝中。

“啊!!!”

于是,在魔修以哀嚎为伴奏的情况下,剩下的九个指甲,都被无情的一一翘掉。

“这样就承受不住了?还早得很呢......你听说过剐刑吗?就是将活着的人身上的血肉,一点一点剐下来......”严青冰冷的说着,手中的小刀却没有停止,而是开始一点一点的割下魔修的血肉。

每当魔修要昏死过去的时候,他都会捏碎一根没有指甲的手指,让魔修重新清醒过来。

不多时,若是有人在这里,便能看清楚,那柄被严青握着的小刀上,全是新鲜的血渍,而作为这些血渍的主人,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了,大多数地方已经完全显露出白色的骨架来。

魔修面色从惶恐、恐惧,变成了麻木、呆滞,麻痹的神经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连哀嚎声也气若游丝,看起来离死也不远了!

‘如此,也算是给死去的百姓,一个交代了吧?!’

严青见此情况,用魔修还算干净的道袍,擦了擦手和小刀,等到将小刀擦拭干净,才将其收回玉戒中。

他低眸看了一眼,还在竭尽全力呼吸、苟延残喘的魔修,毫不犹豫的抬起脚,一下踩向魔修的脖子。

‘咔擦!’

一瞬间,犹如死狗的魔修,就在折磨中,被一脚结束了生命。

......

这时,严青转头看向那只犹如小山般的狼妖,从刚刚他开始折磨魔修的时候,狼妖便一直趴在那里,它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魔修被折磨,被施以剐刑。

然后狼妖在魔修越发惨厉的叫喊中,眼神变得越发兴奋,就好似如此暴虐凶戾的极刑,颇为让它满足一般。

“妖魔就是妖魔,畜生就是畜生,眼睁睁看着来帮你的人全部死去,就这么让你感到兴奋么?”严青平静问道。

“帮我的人?哈哈哈!”

听到这话,狼妖张开獠牙疯狂大笑,站起犹如小山的妖魔之躯,抬起三个狼头,六双褐黄的眼睛,盯着严青上下打量了一下,瓮声道:

“他们的死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给了他们时间,给了他们驱使妖魔的权利,如今还没有完成血祭,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况且这些魔修懦弱,发现事情不可为便要离开,全被我看在眼中,如此行径与背叛无异,死不足惜!”

“倒是相比起他们而言,你更合我胃口,你暴虐凶戾的刑法,简直比他们看起来更像魔修......呵呵,我能感觉到你的强大,亦能感受到你内心的怒火,所以,你是谁?”

“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严青表情淡漠,但充斥杀意的眼眸,死死盯着狼妖,苍白玄罡在他手中显露,一时间雷霆在握,一切蓄势待发!

此话一出,让原本对严青异常感兴趣的狼妖,内心为之一变。

它一直觉得对面的人很有意思,一直都想留对方一命,如今那人却三番四次的挑衅它,简直是将它妖王的威严,踩在地上践踏。

它是谁?

是青溪群山唯一的妖王,是在无数次搏杀中,将所有其他妖王杀了个干净的唯一之王。

它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底气,如今这般被人挑衅,如同将它的骄傲踩在脚下。

于狼妖而言,此乃不可饶恕之罪!

“吼!!!”

狼妖扬起三颗头颅长声嘶吼,六只褐黄的眼睛霎时间变得通红如血,一阵阵血雾在它周身弥漫开来,带着强力的腐蚀之力,朝着严青蔓延过去。

“亵渎之人,你的实力,最好与你的嘴巴一样硬!!!”

亵渎?

你当你是神明吗?

严青冷漠看着血雾弥漫过来,顿时周身闪耀银光,赫然出现无数的细针。

他心念一动,玄奇破邪妙法之力化成的银光细针,瞬间飞了出去,与充满腐蚀之力的血雾碰撞。

滋滋声不断响起,犹如电流般刺耳,而后不过三息,血雾便被银光细针消磨了干净,丝毫不停留的朝着狼妖飞去。

狼妖内心惊觉不对,旋即本能的聚合体内的力量,从中间那颗狼头吐出一口暗紫色的火焰。

暗紫火焰凶猛异常,汹涌燃烧着银光细针,不一会,银光细针便被烧了个干净。

‘这个火有问题!’

严青眯着眼睛,看向了那暗紫色火焰,旋即再次凝聚出一道全新的银光长剑,长剑旋即犹如游龙般飞去。

而心念操纵飞剑的他也没有继续停留,身形随着飞剑消失在原地,瞬间释放了所有力量,纯阳之火与护体法光再一次合二为一,手中苍白的玄罡消失,变成两道青苍玄光。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青苍玄光犹如标枪般,被严青投射了出去,一下边抵达了狼妖的所在。

狼妖也不是呆愣的木头,抬起狼爪便拍向了其中一道玄光,硬是用妖魔之躯扛了下来。

至于另一道玄光,与那游龙般闪耀着银光的长剑,它从中间与右边的狼头口中,再次吐出一口暗紫色火焰,一下便将两道力量磨灭了。

所有的招数全被狼妖挡下,严青并不意外,从他第一眼看到这只狼妖开始,他就知道了这只狼妖很能打,他之所以将这些手段统统使用出来,只是为了靠近对方而已。

严青真正强大的,从来不是这些看似花里胡哨的招式,而是无匹的身躯力量。

很快,苍白玄罡又于他的手中显露,而他身影也靠近了狼妖的所在。

狼妖空闲的那颗脑袋发现了严青身影,旋即张开血盆大口,以锋利无比大的獠牙向着严青咬去。

充满腥臭的咬合袭来,严青并未慌张,直接将一身暴虐无比的力量,一拳宣泄在那颗狼头上。

轰!

即便是狼妖如此庞大的体型,被严青一拳打中头颅,也不禁向后退了数米。

虽然那颗被打中的头颅坚硬无比没有直接爆碎,但也醒目的凹下去了一块,显然是被打碎了头骨!

“吼!!!”

狼妖感受到了断骨的剧痛,咆哮宣泄着这股痛感,但这样却毫无作用,仍旧剧烈的疼痛让它变得癫狂,长久以来的理智彻底丧失,只剩下了野兽的本能。

“我要你死!!!” 第42章 尊严? 你要我死,难道我不想要你死吗?

听到狼妖没有理智的狠话,让人不禁发笑,都打到这份上了,对方说得好像还留手了一样!

“那就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严青放肆狂笑,烦闷的内心在战斗中变得无比的肆意,他身形消失在原地,犹如鬼魅般再次靠近,暴虐的力量蓄势待发,趁着妖魔无比吃痛来不及反应之时,再次一拳宣泄蓄势的力量。

轰!

一声巨响回荡山谷,无匹的力量宣泄而出,从下而上打中了狼妖的胸口。

“咔嚓!”

好似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就犹如这一拳,直接打碎了狼妖的胸骨。

但真实情况却不是这样,无比暴虐的一拳,只打中了一层突然出现的红色薄膜,而刚刚的断裂声,正是将红色薄膜打碎了一块,所迸发的声音!

‘护体法光?!’

看着狼妖犹如护体法光的薄膜,严青心中闪过一抹思绪,旋即无匹的力量再次蓄力,想要继续打出一拳。

但狼妖怎么会让他如愿,它的兽性本能,让它根本不需要思考,直接低下中间的头颅,从口中吐出霸道无比的暗紫色火焰,想要以此将身下的狂徒直接烧死。

眼看红色薄膜被打碎的缺口变得越来越小,严青霎时有了决定,打算硬挨这一口火焰,也要将狼妖的胸骨打碎。

这不是莽撞的行为,而是他有这个底气硬抗暗紫色火焰。

虽然之前暗紫色火焰表现的可怕无比,但别忘了他可是极致纯阳之躯。

试问有什么火焰,能比得过天上的大日?

他对火的抵抗,本就出类拔萃。

更何况,修成极致纯阳之躯的法门,还是经过万法路魔改之后的法门,本就不是初升温和的朝阳,而是正午狂暴的大日!

狼妖暗紫色火焰倾泻而下,而同一时间,严青无比凶猛的一拳,也穿过了薄膜的缺口打在了狼妖的胸口上。

“咔擦!”

这一次,它的胸口真的被打碎了,一时间红色薄膜也维持不住形态,变成了光点消散。

胸骨碎裂的剧痛瞬间传开,狼妖的呼吸为之一顿,左右两边的狼头嘶吼咆哮,整个犹如小山的妖魔之躯,被巨力打得向后翻倒而去。只有那颗喷吐火焰的狼头,在倒翻的过程中,依然坚持对严青倾泻着火焰。

痛!

很痛!

严青被火焰灼烧后,顿时感觉到了无比的剧痛,霸道的火焰消磨掉了他的护体法光,同时又压制了纯阳之火,然后一刻不停的燃烧着他的身躯。

直到狼妖如山般的身躯彻底侧倒在地,那汹涌倾泻而出的暗紫火焰才停歇下来。

顿时暗紫火焰没有了后继之力,被压制的纯阳之火顷刻间再次旺盛燃烧,将所有残留的紫火瞬间吞噬了个干净。

“再来啊,继续来啊!!!”

严青纵情高喊,被烧伤的身躯快速愈合,三息时间便没有了痛感,只剩下无比高昂的战意。

他身影没有就此停止,而是高高跃起,对着被他打碎一块头骨的那颗狼头,蓄力往下狠狠砸落一拳。

瞬间,那颗狼头被拳头砸扁,无力垂落在地,使得刚要翻身而起的狼妖,发出了无比凄惨的哀嚎。

严青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再次抬起充斥苍白玄罡的拳头,又是无比暴虐的一拳砸落,将尽力想要站起的狼妖,再次打倒在地。

趁这个间隙,他的心念转动,闪耀银光的长剑凝聚在他的身旁,而后犹如一条游龙般捅向了妖魔之躯。

这一次,没有了紫火的阻碍,再无任何东西可以阻止破邪之力,长剑很是顺利的捅入了妖魔之躯中。

天克妖魔的破邪之力,在妖魔身躯内不停游动,每时每刻都在消磨着狼妖的力量。

顿时滚滚黑色浓烟,从狼妖的伤口向上升腾而起,很快变成了道冲天的烟柱,霎时变成了群山中最为醒目的光景。

随着黑色浓烟不断流出,曾经气息强劲无比的狼妖,开始变得越来越弱,它感觉到自己生命在快速流逝,曾经坚韧的妖魔之躯变得脆弱,它知道,它已无再战之力了。

“嗷呜......”

它的目光开始变的涣散,不再有之前那般凶戾,无比虚弱的嚎叫了一声,抬起前爪无力的挥着,想要将严青从它的身躯上拨开。

只是现在的它,又如何能拨开犹如山岳般挺拔的人影,一切行动都变得徒劳无功。

狼妖数次尝试无果,涣散的褐黄眼瞳显露出不甘,而后转变成哀求,恳求道:

“请您从我的身躯上离开,我想有尊严的死去!”

作为青溪群山唯一的妖王,即便是重伤垂死之际,它也想要以王的姿态而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如老狗般侧倒于地无能而死。

尊严?

严青听到这句话,不禁发出笑声,低眸看向脚下的狼妖,旋即催动日月·山岳法之力,将变得虚弱无比的妖躯,压得无法动弹分毫。

“你配在我面前提尊严?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洒着青荣镇百姓的血,他们死得凄惨,死的毫无尊严,你配在这些亡魂的面前,说尊严两个字么?”

他眼中充斥冷意,内心的火气被这句话点爆,抬起充斥苍白玄罡的拳头,狠狠的向下砸落。

轰!

巨大响声回荡在山谷中,严青的全力一拳,将狼妖越发脆弱的前肢打断,然后用力撕扯了下来,妖血霎时间喷涌而出流了满地。

“我不但不会让你有尊严的死去,我还会让你充满屈辱,像所有死去的人一样,在痛苦中消亡!”

严青话语冰冷凌厉,犹如北地不止的寒风,他刚刚撕下的狼妖前肢,被像垃圾一样随意的扔了出去,而后再次抬起拳头向下打去,将狼妖的后肢打断,继续撕扯了下来。

“不,不,请您......放过我!”

狼妖不停痛苦的哀嚎着,妖血不断喷溅而出,只不过它一声声的哀求,传到严青耳中是如此的悦耳。

“你看,面对死亡的恐惧,你与那魔修有何区别?狗屁群山之主,不过是相同的懦夫而已!”

不多时,他便将狼妖的四肢,残忍的都全部卸了下来,随意扔在了山谷中。

也正是这个时候,滚滚不断流出的黑色浓烟止歇了,狼妖曾经无比壮硕的妖魔之躯,因为汹涌流出的妖血,以及破邪之力的不断消磨,变得枯瘦无比毫无生机。

“请您...放过...我......”

狼妖眼中的神采失去了光泽,哀求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在饱受屈辱的折磨中没有了气息! 第43章 见面礼 狼妖没了声息,严青如释重负向后瘫坐在它的妖魔之躯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是搞定了!”

虽然他的法躯自动吞吐着群山灵机,不一会身躯就恢复到了鼎盛状态,但心念却是无比疲惫困倦,一时间有些难以为继。

他的身体不累,但他心累了!

一夜厮杀,厮杀了一夜,一条尸山血海之路,愣是被他从外向内将动乱的源头杀了个干净。开辟境就有如此壮举,别说商州了,整个大晋天下都没有几个人能办到,如今会疲惫是件必然之事,毕竟人非磐石不可能永不动摇。

“今天这繁星,倒是明亮热闹啊!”

奔忙了一夜的严青,终于有了片刻休息的时间,他惬意的抬起眼眸,看向天上的繁星,静默无言的看着。

不知是为何,今日的夜空相比起往日的夜空,变得非常不同。

曾经一如既往漆黑寂寥的深邃夜色,今日竟然闪耀着无穷繁星,它们在青冥之上显现而出,犹如点满银光的天灯,围在高悬的皎月旁好似童话一般绚烂美丽。

如此夜景,严青两世为人都没有见过,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天上突然显现的繁星,是青溪冤死的亡魂们,对他的所作所为给予了肯定。

仿佛这些枉死之人,异常满意严青最后书写下的结局,满意妖魔与魔修最后被折磨而死的命运!

想到这里,严青轻声笑着,看着天上的繁星,一时间竟然入了迷,不知不觉间向后仰躺而去,换了一个舒服的躺姿看着天上的繁星。

渐渐的,天上绚烂的夜景,闪得他有些眼花,莫名的困意和疲惫袭上他的心头。

好累,好疲倦,好想睡一会啊......

眼皮越来越重,眼中的景色越来越模糊,不过几个呼吸间,严青便打了三个哈欠,他一只手枕着脑袋,就如此在这苦寒的天气中进入梦乡。

‘先睡一会再说吧,反正妖魔和魔修都杀完了,这里也算安全......’

不,情况不对!

他的脑子因为困意变得有些迟钝,但还是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不是他能出来的事情,不是他能做出的决定......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会感叹夜色的绚烂美丽,亦不会就这样在妖魔的躯体上,毫无防备的进入梦乡。

‘是谁,是谁在迷惑我?妖魔还是魔修?’

严青内心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忽的怒目圆睁,霎时间催动体内霜华大劲的力量,释放出一道刺骨寒冷的力量流遍全身。

瞬间,刺骨的冷意让他的身心惊醒,一下便打破了虚假的幻境,重新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他喘着粗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定了定心神视线环顾了周围一圈,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山谷还是那边山谷,只是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和刚刚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哪有什么绚烂繁星童话夜景?

现在的夜空,只有一轮孤月高悬几颗星辰点缀,一如既往的那般冷清寂寥。

刚刚的场景,全是虚假的,全是被迷惑后的幻象。

而且,他根本不是躺在妖魔之躯上,早已不知何时离开了妖魔之躯,不经意间就来到了血祭法阵的中心,安静地躺下,身上飘满了一层白雪。

“我什么时候中招的?从哪里开始中招的?”

即便被迷惑的时间并不久,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但这几分钟时间被蒙蔽了感官,还是吓得他一阵心惊胆战,若是在战斗中出现这种情况,他绝对必死无疑。

严青擦了擦额头的汗渍,内心充满了疑惑,他细细回想之前的情况,他隐隐猜测出,他为何会被突然被蒙蔽了心智......

因为刚刚在他将狼妖杀死后,内心压抑许久的心绪突然放松下来,所以他猜测就是在那个时候,在他一直紧绷的心绪骤然松弛的时候,对方才有这个机会蒙蔽他的心智。

显然他被某个藏在暗地里的老鼠给阴了一把,这只老鼠好像一直在观察他,所以对方才能这么精确的抓住时机,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蒙蔽他的心智。

但对方得手之后,为何不立马出现了结他?

因为距离太远来不及?

还是小心谨慎?

严青心中琢磨不定,但很快便有了应对之法,他重新躺回了阵法中心,像刚刚那样闭上了眼睛。

他之所以一直对杜玉明说出的信息深信不疑,是因为他很肯定,杜玉明所说的信息不可能是谎言。

杜玉明没必要说谎,也不可能说谎......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今天死的人足够多。

不论是百姓,还是妖魔、魔修,他平等的希望这些人统统去死,渴望着让更多人陪他一起走上黄泉路,他是不可能会隐瞒什么关键的消息的。

而事实也证明了杜玉明的信息是对的,确实有十二名魔修在帮狼妖做事......

只不过严青猜测,这十二名魔修并非这次任务的全部人员,还有另一位...或者多位其他的魔修,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来到了青溪。

按照魔修的尿性来看,这些人应该是对方做的第二手准备,准备在事情无法完成的时候,接替之前的人员继续任务完成。

但现在狼妖已经死了,魔修的任务根本无法继续下去,潜藏在暗地里的老鼠又没马上离开,而是躲在暗处对他施展法决蒙蔽他的心智,显然魔修还有事情没做完,亦或者,是还有东西没有收回。

思来想去,严青觉得这个东西,有极大可能是被他收入玉戒中的五柄骨头小刀。

这些骨头小刀上面刻着的玄妙法决,是开启血祭仪式、淬炼天元的关键所在。

这个东西如此重要,自然珍贵无比,是魔修绝对无法放弃的宝物,魔修肯定会想办法拿回去。

......

风雪下了一整夜,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这样,严青躺在地上的躯体渐渐被积雪掩埋,耳边只剩不断呼啸而过的猎猎寒风,他等了很长一段时间,犹如猎人等待猎物般,耐心的一直等到天光即将要亮起的时候......

一直保持警惕的五感,终于听到些许与风雪不同的声音。

一位穿着深青色道袍的魔修,出现在山谷中心的寒土上,他轻踩地上积雪,缓慢小心向着严青所在的位置走去。

很快魔修走到了阵法的中心,伸出透着玉般光泽的手掌,轻轻拨开了严青身上的积雪,不一会便看到了积雪之下闭目陷入梦乡的人。

他看着严青没有丝毫要苏醒的样子,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

魔修保持静默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目光从严青健硕的身躯,移到了他带着玉戒的那只手。

‘厄难汲血淬元刀应该就在这其中吧?’

他内心思索了片刻,便迫不及待的向玉戒伸出手,想要将这件储物法宝,从严青的手指上脱下来。

这个时候,魔修的注意力全在玉戒上面,根本没有注意到,一直被他认为进入了梦乡中的人,已经骤然睁开了眼睛。

严青金色的眼眸盯着不断忙活,却怎么也脱不下玉戒的魔修,淡漠道:

“这么我喜欢我的戒子?要不要我脱下来送你?”

“好啊.....啊!!!”

魔修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但瞬间反应了过来,尖叫一声双手犹如触电般收回,然后犹如遇到恶鬼般,想都没想便马上转身想要逃离。

严青怎么可能让他如愿,旋即犹如山岳般的重力铺洒开来,将这名魔修死死的压住让他动弹不得。

“胆子这么小也能做魔修?你们倒是来者不拒啊......看来,你也不是主事之人!”

这名魔修,根本不是他所渴望的猎物!

严青有些失望,等了这么久的时间,竟然只等来了个胆小鬼,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从寒土上站起,抖落身上的积雪,看着地上匍匐的魔修,内心正思索时,突然听见数道脚步声从右边走来,眼眸旋即向右一撇,三道穿着深青色道袍的人影缓缓出现。

其他人看着都很平庸,只有居于中间缓步走来的那名魔修,透着一股不同凡响的气质,显然此人才是主事之人。

“难得啊难得,在青溪这种闹不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能见到巡夜司的天骄,实属难得!”主事之人有恃无恐,拍打着手掌走过来笑说道。

看到来人这么嚣张,严青冷笑了一声,伸手轻抚身旁匍匐在地的魔修脑袋,然后攥紧五指,将魔修的脑袋连同脊柱一起残忍的拔了出来!

一时间鲜血喷涌而出,溅到周围的雪地上,魔修无头的身躯应声而倒,死的好不凄惨。

而后严青挥动抓着头颅的手臂,将那颗血腥恐怖连带脊柱的头颅扔了出去,随意的扔到了那三名魔修面前,冷漠道:

“确实难得,我未曾想过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竟然都敢出来见人了,真是让人费解......但你们都出来了,怎么能没有见面礼呢?”

“喏,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你看看喜不喜欢!” 第44章 剑塌而魔生 礼物?

这tm能被称为礼物?

看着地上那颗,血腥无比连带脊柱的头颅,主事之人的笑容消失不见,他的身形霎时停顿止步。

‘这...到底谁才是魔修?这人怎么比魔修还魔?’

主事之人看到严青如此凶残的模样,而后头微微向左侧偏移,对着身旁的人问道:

“嗯,你们的入梦法还有残留效果?这人如此凶残的模样...莫非,是被你们的入梦法逼疯了?”

听到这话,左边的那名魔修,不停的摩梭着手指思考,很快摇头肯定道:

“大人,入梦法根本对他没用。虽然之前我们成功迷惑了他的心智,但很快这个效果便被破除了,我能感觉到,他的体内有一股玄妙的力量,能破除入梦法施加的效果。

我想,他不是被影响才变成这个样子的,而是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他是疯的!”

疯的?

这么条理清晰的人,能是疯的?

主事之人无言,顿时感觉身旁的人说话有些好笑,旋即眼睛看向那身姿挺拔的人影,抱拳道:

“兄台客气了,礼物我就不要了,我只要一样东西,请兄台将五柄骨头小刀还我,那是我厄难府的重要宝贝,只要把这个东西给我,我马上带人离开!”

厄难府?

是这群魔修所处的势力吗?

严青内心思索片刻,完全没听说过这处势力,抬眸看向主事之人,淡漠道:

“若我不给呢?”

“不给?”

主事之人笑了笑,翻手间便有一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长剑通体苍青锋利无比,剑刃上透出一股玄妙之意,“不给就打死你,我自己取!”

“那你自己来取呗,看到底是被我打死,还是打死我!”严青眼中充满冷意,凛冽的话语犹如猎猎作响的寒风。

“有意思,看来是没得谈了?”主事之人看到对方已经蓄势待发的模样,抬起手中之剑,眼神从玩世不恭变得凌厉无比,一下便有了剑客的模样,他平淡道:

“我叫宁无诀,我想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没听过,不重要!”严青从不和敌人多费口舌,纯阳之火瞬间升腾而起,身影消失在原地,他抬起被苍白玄罡覆盖的手掌,犹如一道闪电般向着名叫宁无诀的主事者杀了过去。

看到对方先发动了进攻,宁无诀顿时明白严青是真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毕竟,知道他是谁的人,从来不会率先对法他发起进攻,因为大家都知道,率先对剑仙发起进攻,与找死无异。

宁无诀脸上表情玩味,颤手抖动长剑,旋即一股冲天的剑意,从他自身所在铺洒开来,然后便有两道带着不死不休意志的剑气朝着严青打去。

很强!

严青的五感立马感受到了剑气的凌厉,无奈只能止步于半途抬起双掌做刀,挥动斩邪刀法向着两道剑气砍去。

“咚!”

犹如铁器碰撞的声音迸发而出,沉闷犹如大钟被撞击,久久不息回荡山谷之间。

严青做刀的双掌,一时间竟然无法斩碎剑气,犹如遇到了坚硬之物般,被阻挡在了半空中不得寸进。

而后直到剑气的力量彻底消散,他才感觉阻挡之感消失,身形踉跄的朝前踩了一步。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宁无诀举着长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淡淡问道。

“呵,不知道,没听过,不重要!”严青冷笑一声,抬起眼眸看向宁无诀,顿时感觉对方那冲天的剑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回想刚刚近距离感受的剑气,马上便明白为何对方剑气斩不碎的原因。

宁无诀刚刚剑意铺洒开来的时候,这四周看似没有改变,实则已经变成了对方的剑域,只要对方剑意在这片剑域之内,便是无坚不摧的存在。

“很高明的妙法!”严青若有所思道。

“当然,青元不灭剑罡乃这偌大人间中,开辟境剑道真解里最强的剑法!”

宁无诀高傲的抬起头,手中长剑锋芒利利,凛然道:“对上我你必死无疑,我给你个机会,将厄难汲血淬元刀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必死无疑?”,严青不禁笑出声来,眼眸燃烧起金色的火焰,看着宁无诀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应对的方法?”

话音刚落,严青的身影再次消失,继续朝着对方所在位置杀了过去,而与他同去的还有一柄闪耀银光的长剑。

宁无诀蹙眉发笑,青元不灭剑罡乃古宁剑府的本妙真法,是曾今天地间最强的剑道魁首所创造的法门,就商州这种穷乡僻壤培养的天骄,怎么可能会有应对之法。

“呵呵,你诓骗我也没用,不要以为我称你为天骄,你就是真的天骄了......我来告诉你,天骄之间亦有距离,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乃是永远不可能跨过的鸿沟!!!”

他抬起手中锐利无比的长剑倒立于面前,一身强大的剑罡透体而出,不死不休的剑意不停回荡,犹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好似无穷无尽。

“山峦叠叠如剑海,波云有尽心不死!”

“此剑招为:丹心不灭!”

当宁无诀话音落下时,山谷中的一切声音好似都消失了,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剑鸣响彻了山谷,好似尘封许久的宝剑,再一次被人拔出来。

他将长剑直指严青,无穷剑意挥洒而出,数之不尽的剑气犹如一条长河般冲刷而去,声势浩大,锋芒毕露!

严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对方实力当真强劲,是他如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

“来得好!!!”

看到对手如此强劲,他心中的战意高昂,这才是他想要的猎物,这才是令人满意的猎物!

霎时间,山岳法之意铺洒开来,挺拔的身影止步,然后下蹲马步犹如山脉生根般矗立于寒土之上,闪耀银光的长剑如游龙般飞回,化成了一张银色玉盘悬于他头顶散发熠熠光辉。

苍天倾倒,人间大祸,我自化山岳,一肩挑之!!!

严青巍然不惧,全身法光大涨与纯阳之火合二为一,变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轰!!!”

剑气长河轰然而至,击打在那道犹如山岳般的身影上轰鸣不断,好似天上的雷霆在咆哮。

‘果然可以!’

严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被苍白玄罡覆盖的双手化作长刀,不断以斩邪刀法斩出,将之前无法摧毁的剑气通通斩碎。

剑气不是妖魔,玄奇破邪妙法的用处自然不大,但它却是太阴道‘斩邪刀’极道升华后的法门。两者虽然大不相同,但依然隶属于太阴道法。

所以‘玄奇破邪妙法’的力量,能很好的融入‘日月·山岳法’中,可以让山岳法的力量,得到一定性的增强。

而当山岳法之意铺洒开来时,等同于把宁无诀的剑域撕开了一道口子,让自身附近的剑域充斥他的山岳之意,使的宁无诀的剑意无法延伸至剑气之上,自然而然便将对方的‘青元不灭剑罡’给破了!

“不,不可能,青元不灭剑罡绝不可能会被如此简单的破掉!!!”宁无诀看着他的剑气长河,被严青一一捏碎,内心骇然无比,直感不可思议。

他一直以来的坚持,一颗想要问鼎剑道绝巅的剑心,在此时此刻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宁无诀年少成名,第一次握剑时,便心有所感斩出剑气,剑道天赋百年不见,小小年纪便有小剑仙之名。

他开辟境十二峰攀登易如反掌,于双十年岁便登至九峰山巅,将所有同龄人远远甩在了身后。而后于机缘巧合中,他获得了青元不灭剑罡这本古宁剑府的本真妙法,但却一直百练不得入门,修行也逐渐慢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一位身穿深青道袍的人出现,那人告诉他,青元不灭剑罡想要修成,缺少了一个关键之物,那人可以给他,可以帮他修成。

对剑道的痴迷,他陷入了对方的陷阱,然后无法挣脱。

这些年不断在善恶之间挣扎,终于在前些时日,得到了所谓的关键之物,练成了青元不灭剑罡......

却在第一次使用的时候,竟然被一个偏僻地方的天骄,将他引以为傲本真妙法给破了,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无法接受这种令人耻笑的结局。

“不,青元不灭剑罡是不败的......”

宁无诀心神瞬间失守,赫然吐出一口鲜血,然后癫狂大笑着挥动长剑,将站于他身边,另外两名魔修的头颅斩落下来。

“魔修果然脑子都有病!”因为主人的心神失守,剑气长河再也无法维持,严青捏碎了最后一道剑气,亲眼目睹了宁无诀砍死了那两名魔修的过程,不禁发出感叹。

“不,我很清醒,只要他们死了,就没有人知道我的妙法被破了!然后再把你杀了,我的妙法便仍然世间无敌!”宁无诀抬起充斥一圈黑色光芒的眼眸,癫狂大笑着,这个时候长剑在他手中,犹如一把烧火棍,被他挥舞的毫无章法。

“......”听到这话,严青无言,他感觉对方肯定是疯了。

胜负未分的情况下,他虽然破了青元不灭剑罡,但不一定能稳胜宁无诀,还要时刻提防对方另外两人的偷袭,打起来的也是蛮难的。

现在宁无诀将自己的两个帮手杀了,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就像,突然脑残了一样......

'嗯?对方的气息好像不太对......',严青眯着眼睛看向宁无诀,发现对方的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丝丝黑色的雾气。

这个气息,这个雾气,莫名让他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想起来了!’

严青突然明了,为何对方会突然发疯把队友砍死了,这tm不和澹台成光一样嘛,显然这宁无诀在刚刚莫名其妙的入魔了!

“还以为你有多强,没想到却是个入了魔的蠢货...你也太让人失望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一直无法靠近的挺拔人影,终于来到了宁无诀的身边,闪烁着苍白玄罡的手掌化作了长刀,直直朝着对方砍去。

宁无诀心神渐渐被心魔吞噬,但他仍然留有一丝理智,抬起长剑对着闪烁苍白玄罡的手刀,犹如挥舞棍子般砸了过去。

拿剑当棍子使?

看来宁无诀的脑子要被心魔吃完了!

严青内心了然,冷笑了一声,身影闪躲过对方这一砸,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死死的按住对方握剑手臂,让对方无法再抬起长剑。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充斥苍白玄罡的手掌,瞬间犹如流星坠落般打下。

“轰!!”

手掌轰然落下,直接打中了宁无诀的头颅,但却没有将其直接打得破碎,而是被一团黑乎乎,犹如烂泥般的东西阻挡了下来。

“该死!”严青暗骂了一声,旋即身影向后退去。

很显然这漆黑犹如烂泥的东西,就是‘心魔’的手段,上面气息和澹台成光一模一样,脱胎于道法,却无比妖异、邪异。

宁无诀的眼眸彻底黑了下来,犹如死寂般的黑色,让人看上去就觉得死气沉沉。

他舒服的抬起头颅,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诡异邪魅的笑说道:

“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从他的心里走出来!”

“他其实也不废物,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一直心心念念的玄妙剑法被你给破了而已,要不是他心神失守了,我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哦对了!”,宁无诀意识到了什么,温和的笑着说道:

“重新介绍一下,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我叫宁空,是他......曾经的弟弟!”

严青蹙眉看着对方,一点也不信它的鬼话,心念一动闪耀银光的长剑显现,它如游龙般飞到了宁空的面前。

“我这道法专门破邪,你只要挨上这一下毫无反应,我便信你不是魔!”

宁空全黑的眼眸盯着银光长剑,不过是靠近了许些距离,便让他感到无比的不适,于是往后退一步,摇了摇头道:

“那可不行,虽然我不是魔,但我真的修邪法,若是真的挨上这一剑,离死也就不远了!”

“既然如此,我还是那句话......看到底,是你被我打死,还是我被你打死!”严青如是说道。 第45章 迷惘之人 “不,看来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所拥有的一切,只有宁无诀的一半,但实力却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我打不过你的!”

宁空看着对方那凶戾的狞笑,往后退了好几步,保持了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问道:

“你不好奇嘛,为什么曾经的弟弟会从他的心底像魔一样醒过来......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给你解惑!”

“这不重要,我看过很多前辈的随记,像你这种情况的,如果真不完全是魔,不外乎一体双魂,或是修了某种秘法出了岔子,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但不管是那种情况你都要死,沾染上魔的人都没好结果,我送你一程,让你不必饱受折磨!”严青单手比作剑指心念转动,银光长剑霎时间回到了他的身旁,随时准备向着宁空杀去。

“嗯......你猜的很准,让人无法反驳,我确实是修炼秘法出了问题......”

宁空沉吟了片刻,释然温和的笑起来,将那柄握在手中的苍青色长剑,随意的扔到地上。他不会剑法,有这柄剑和没这柄剑的差别不大,拿在手中只能当棍子用,不如扔掉轻松点。

“宁无诀是宁空,但宁空却不是宁无诀。”

“我修行了一门,记不得从哪里得来的天墟分魂法,把自己修的陷入迷惘困顿,脑海中的记忆变得混乱无比,认知也出现了极大的错误矛盾。”

“修到最后我都已经分不清,到底谁真谁假了.....毕竟,我真的有个哥哥叫宁无诀,但不巧的是,我也有个弟弟叫宁空。”

“或许,我两者都不是,又或者,我两者都是?我不明白,也不清楚,只有茫然和无错。”宁空感叹着,邪异的眼眸看向严青,单手一挥道袍大袖,便有数道犹如烂泥般的黑水变成了锥子,朝着对方射去。

“我更加倾向于,你两者都不是,只是个以为自己是人的魔,因为...你太弱了!”严青心念转动,银光长剑犹如游龙般在空中遨游,两个呼吸间便将所有锥子斩得破碎。

而后,长剑朝着宁空化作了一道流光飞去。

宁空眼神一拧,双手掐动法决,旋即所有黑水混合在一起,于空中显化出法阵,法阵很即刻成型将他整人包裹在其中,第一时间阻止了凶猛长剑的前进。

只不过,长剑熠熠生辉的银光好似净化之光,被银光照射的黑水法阵纹路,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就好像正被不断炙烤一样。如此情况下,黑水组成的法阵渐渐无法阻挡长剑,被长剑一寸寸向前缓慢突破进去。

“我本来就不如宁无诀那么强,更别说被你的破邪妙法克制,当然显得很弱!还有,我再说一遍,我不是魔,我只是沾染了魔性!”

他看法阵一时不会被破,想了一会,掐动法决的手指骤然停顿,真诚道:

“我们没必要这样打生打死......一年,给我一年时间如何,若是这一年时间,我找不到答案,便来找你领死!”

严青冷漠摇头道:“不何如,你死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解决方式!”

即便宁空不是真正的魔,但是只要沾染上魔性,不久时间也会变得和澹台成光一样,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癫狂失常的样子。

这种事情发生在宁空身上的概率尤其之大,他本来就修秘术修得疯癫,沾染上魔性,包死的!

“唉,我不想这么做,但你为何要逼我?”再次得到了肯定的拒绝,宁空停顿的双手继续掐起了法决。

他也不知为何,自宁无诀心底醒过来后,他对剑道妙法没有一点记忆,倒是对厄难府的邪法信手拈来。

而在所有法决中,有一道法决被他深深刻在心底,他有一种预感,这道法决可以帮助他离开这个地方。

“逼你?”

“到底是谁在逼迫谁?”

“若不是你们,我会一夜连战到此时......说我逼迫你,你脸都不要了啊???”

严青被气笑了,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黑水法阵前,攥紧拳头,暴虐无比的打向法阵,打得那凭空而生的阵法出现了一圈涟漪,使得本来进入缓慢的银光长剑,顿时进了阵法一大截。

他见到自己所打出的巨力,能对阵法的联合性造成破坏,于是又连续打了数拳,直到银光长剑彻底没入了阵法中,才停止了挥舞拳头。

真别说,宁空的进攻手段真的很弱,但是这防御的乌龟壳倒是练得很好,能防住‘玄奇破邪妙法’不说,还能顶住他的巨力而不碎,看起来是练到了深处!

很快,严青站在法阵之外心念一动,银光长剑再次变成了一条游龙,向着正在掐动法诀的人凶猛刺去。

“噗呲!”

宁空没有闪躲,被长剑很轻易的刺穿了胸口,但他的胸口没有流出鲜血,而是不断涌出犹如烂泥的黑色稠水,然后黑色稠水犹如菌群般蔓延,一瞬间便将银光长剑包裹在其中。

紧接着,黑色稠水不再满足于只包裹在长剑上,而是不断的向下滴落,很快便让周遭变成了一片泥泽。

感受到银光长剑不再是威胁,宁空有恃无恐道:

“你的破邪妙法被我破了,你杀不死我的,放我走吧!”

这些黑色稠水并非心底的法诀之力,而是当银光长剑进入法阵之中时,他莫名就掌握、且自然而然就引动出来的妙法。

说实话,宁空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心底想要阻挡银光长剑杀他,这股妙法之力就自然出现帮他对敌。

但总的来说,这并非是一件坏事,心底的那道法诀,他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使出来的,因为他隐隐感觉到,如果掐动了这道法诀,即便他能离开,也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所以他掐完了法诀的大部分,还留了最后一道指诀没有掐动。

“这便是你的依仗?用腐朽的烂泥内敛一身的邪气,让它们合而为一,使得破邪妙法之力被暂时阻隔,无法发挥其破邪的特性?”

严青微抬眼眸,看向不断蔓延过来的烂泥沼泽,一下便看出了端倪,内心隐隐有所感悟。

虽然让法门力量合一的事情,他做过不止一次,但从来都是很简单的将其融合,让原本强大的力量,变得更强一些。

从未像宁空操控得这般巧妙,自然无比的将数种修出的法门特性完全融在一块,就好似这股力量脱胎于一处。

‘只不过...这种对法门的使用方式,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自己并非不能做到!’

将自身所有法门都修行到极致的严青,无比了解每道法门的特性,他看着地上蔓延过来的泥泽,一下便有了思路。

严青抬起白皙的手掌,刺入宁空身体内的银光长剑便立马有了响动,轻松破开了黑色稠水回到了手中。

“你终于肯放弃了么......”宁空看到长剑从身体中飞回对方的手里,以为严青终于放弃了要杀他的想法。

“不,我只是找到了更好的方式!” 第46章 厄难府临世 严青手持银光长剑,体内的纯阳之力正在持续送入其中,直到银光长剑上燃起了纯阳之火,他才停止了输入。

‘看来我想的没错,大劲之间修行出来的特性,是可以互相交缠的,只是之前我一直没有发觉而已!’

他眼眸低垂,看到手中‘玄奇破邪妙法’化成的长剑上面,多了烈日的气息,立马明白了自己的思路是对的,而后瞥了眼地上不断蔓延而来的黑色稠水泥泽,心里即刻有了想法。

‘先试试威力再说!’,严青冷笑一声,旋即调动身体中各种劲力的力量,将它们全部缠绕在一块,让银光长剑霎时间多了好几种其他法门的气息。

而后在各种力量不断交融纠缠之下,长剑骤然变了个颜色,变成了内敛一切的玄黑,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宁空紧紧皱着眉头,看向这柄悬浮于空中,吞吐恐怖气息的长剑。

有持无恐的内心顿时又烦躁了起来,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力量,但他的五感不断提醒他,长剑中有一道强劲的火,好似能焚毁一切,显然这一剑,他接不住!

‘只能这样了!’

他心中即刻有了决定,重新掐起了那最后一道指诀。

纵然使用心底的法门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但他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离开这里找到答案,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事情。

严青抬眼看向宁空,发现对方还在掐动法决,玄黑长剑登时应心而动,转瞬化成一道黑色流光朝着对方杀去。

黑色流光从泥泽上方飞过,一路数道火焰化作的苍白雷霆,从剑身中爆发而出,不断劈向下方的泥泽。

即刻间,之前无法应对的黑色泥泽,便被这些火焰雷霆打成了粉末,而后黑色流光撞上了法阵,直接将法阵击碎,朝着再无手段的宁空狠狠刺了下去。

玄黑长剑刺入了宁空的胸口,各种法门的力量顷刻在他的身体中乱窜,让这幅躯体变得千疮百孔,各种断裂声咔咔作响。

宁空微张嘴巴,鲜血不断从嘴角流出,发出‘呃呃’的声音,想要说话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最后法决他倒是掐完了,但最关键的一句口诀却没有念出来,所以他根本激发不出心底那道法决的力量。

“结束了宁空!”

严青缓步走来,看着对方因为喘不过气而瞪大眼睛,变得苍青的脸庞,伸手拔出了刺入对方胸口的玄黑长剑,然后举起长剑做刀,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少顷,宁空的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圆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呼......”

严青和那颗头四目相对,随即散掉了手中的力量,深深吐出一口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他那最后那一剑,猛是真的很猛,但同时消耗也恐怖的很,一下便抽光了他所剩不多的力量。

幸好这一剑凶猛,对方不能敌,不然今天他说不好会嘎在这里。

休息了一会,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严青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时,赫然身形一顿。

“飒飒!飒飒!”

有东西移动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而后便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某些东西复位一般。

“该死!”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情况一定不妙,严青暗暗骂了句,旋即转身回头看去。

本来已经死了的宁空,身躯不知何时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捧脑袋用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

严青彻底转过身来,向后退了好几步,保持了个安全的距离,烦躁道:

“你是蟑螂吗,属不死的啊,开辟境死了又活,成仙了是吧?”

但宁空没有回答他,真的像是个死人一样,漆黑的双眼空洞无比没有一丝情感。

他不断发出咯咯声,直到彻底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恭请...厄难...府...临世......”

......

群山之中,环形山谷入口。

风雪飘摇,鹅绒大的白雪从空中落下,天光渐亮,不多时便能驱散夜色的寂寥。

站在这里,时不时便能听到一声声响动,犹如天上的雷霆在不断轰鸣。

“公孙姑娘不着急吗?”说话的人声音很年轻,听起来就让人感觉很不靠谱,他从山谷入口后方的山林走过来,手上拿着一柄通体苍蓝的佩剑,烦躁问道:

“里面打的‘热火朝天’,而我们却这样置身于外,真的好吗?”

公孙宛身穿幽蓝道袍束发为冠,芊芊玉手微抬持着一张玉质令牌,美眸瞥了一眼走到身旁的人,说道:

“既然宁公子心燥,为何不直入山谷中?你从晋都千里迢迢而来,没有任何命令在身,应该行事无所顾忌吧?”

宁治看了眼那张玉质令牌,然后眼眸转向公孙宛,笑道:

“我行事确实无所顾忌,但我也确实不知道帮谁,里面两个人,一位是让人敬佩,救下不少百姓的天骄,一位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太叔祖,让人很难办、很难选啊!”

“你不是已经选了吗?”公孙宛说道。

宁治不解道:“啊?我没有选啊!”

公孙宛闻言顿时无语,转头犹如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是对方傻,还是自己想多了,她道:

“有时候不做选择,不就是你的选择么?”

“不,这次姑娘可错了,这可不是我的选择!”,宁治一听立马否认,视线看向山谷中,感受到力量两股力量的碰撞,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佩剑,感叹道:

“这是家里的选择,和我可没关系!我,只是个执行者!”

公孙宛若有所思,问道:“看来宁氏是不打算帮里面那人了,派你来是...送他一程的?”

“是啊,若是里面那位护民的天骄输了,我便会以宁氏子弟的名义,去送我太叔祖一程......若是连我都不敌,那就只能靠公孙姑娘了。”

宁治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旋即盘坐在地上,将佩剑横放在于腿,继续道:

“其实几年前出门历练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那个时候他已经疯得很厉害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一边说自己叫宁无诀,一边又说自己叫宁空,一开始称呼我为兄台,转眼又叫我兄长,吓死个人......”

“我观他修为不似当年神通,便假意和他切磋探听虚实,发现他的修为已经跌到了开辟境,记忆停留在当年嚷嚷着一定要修成‘青元不灭剑罡’的时候。”

说到这里,宁治摇了摇头,轻抚横放在腿上的佩剑,声音莫名冷了许多:

“若只是疯癫,家里也并非不能接受,多养个人的事情,无甚所谓。但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他沾染上了魔...被我发现后,当场便想拔剑把人斩了。但太叔祖终究曾经是神通,即便是跌到了开辟我也赢不了他,反而被他跑了......”

“其实我挺后悔的,若是当年我把他杀了,这次青溪的罪责,宁氏也不会要承担一半,与其说我是来送他一程的,倒不如说,我是来了断当年的心结。”

听完这些,公孙宛望向山谷内,持着玉牌的手攥得愈发的紧,她问道:“我小的时候,在家中藏书阁里,看过那一年的晋朝风云录,你那位太叔祖当年也是天骄人物,怎么会变得这样?”

“因为厄难府!”,宁治表情变得郑重,内中思索了片刻,说道:

“难道公孙姑娘不知道么?你持这太阴仙命而来,为的不就是等到事不可为之时,能以这仙命令牌扬太阴威势?”

公孙宛摇头,想起了出发前自家师尊说的寥寥几句话,坦然道:“我知道的远没你的多,我原本只是来见朋友的,却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复杂!”

“朋友?是里面那位么?”宁治玩味道。

“算是吧,只不过我把他当朋友,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嗯?”公孙宛说到一半,顿时感觉不对,抬眸看向了天空,只见乌云密布遮天蔽日,让初升的天光不再。

旋即一阵狂风吹拂而过,恐怖的威势降临,让人不自觉弯下腰,只不过公孙宛手持太阴仙命,对这股威压浑然不觉。

但在她一旁的宁治却没有那么好运了,直接被恐怖的威压,压的发匍匐在地不能动弹分毫,他艰难道:

“快...快持太阴仙命进去,厄难府...来...来了!!!” 第47章 滚!!! 在天象风云变幻,万物匍匐朝拜中,有一座阴晦如狱的通天楼阁显现而出。

因为山岳法的原因,天上压得别人无法动弹的威势,对严青无法造成多少影响。

“完犊子了!”严青五感之中,感觉到宁空毫无生机的身躯,有一股浓郁至极的生机咋然涌现,于宁空的身体中爆发。

但宁空千疮百孔的身体,一时间无法留住这生机,随即便有缕缕青绿之气从他的伤口中流出,流到了寒土之上。

使得这片苦寒的土地被滋润出生机,一株株青草从苦寒的土地上生出嫩芽,而后不到片刻就汇成了一片醒目的草地。

少顷时间,宁空的身体便不再往外流出青绿之气,他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得到了滋养旋即多出一丝柔韧性来。

而后,不在僵硬的双手捧起了他的脑袋,将那颗毫无表情、没有生气的头颅高高举起,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霎时脖子与脑袋连接的皮肉处,好似变成了无数虫子正在不断蠕动,然后‘虫子与虫子’互相交合连为一体,一下便回到了完好如初的状态。

“......”

严青看完了全部的过程,内心震动一阵无言,思索了片刻后,又往后退了好几米远。

“厄难府......”

他抬眼看向天空中,那座与磨砺府完全不同的通天楼阁,顿时感觉一阵头疼、心累。

这不心累不行啊!

因为厄难府的出现,他一直自动吞吐灵机的身体,竟然一丝灵机也吞吐不到,就好似所有灵机,都被天上的那座楼阁给压住了一般,一丝一毫都吸引不过来。

没有灵机可以吞吐,自然就没有办法快速恢复消耗的体力,他连战了一夜,现在正是力竭之时,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更操蛋的是,他的对手还在复活中,等对方完全活过来,估计又要打上一场,但以他的状态,这一仗赢得几率渺小至极。

“......狗一样的东西,真他妈的赖!”

严青不爽的骂了一句,千辛万苦把对方打死,没想到对方还能复活再来一次,这种感觉异常恶心,比吃了屎都让人难受。

但事已至此,是逃跑,还是迎战?

他心中思考,看着宁空逐渐恢复到鼎盛的气息,登时有了决定。

‘先试试能不能走,不能走就留下来打!’,严青瞥了一眼左右,脚步慢慢向后退去,他的身影逐渐离开了山谷中心,直到直径向后了五十米的距离,他才停顿了脚步。

不是他想要停足,而是他不得不停足。

他被天际上空的那栋楼阁警告了,在他即将要离开法阵的时候,那里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让人毛骨悚然。就好似在说,若是敢走过这条无形的线,便让他身死道消。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严青看向天空的楼阁,心里很不得劲,他也明白过来了,这空中的厄难府,显然不会放他离开,很明显是要看他和宁空再来一局,以这一局定下胜负。

而也正是在这时候,那边逐渐恢复生机的宁空,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感情,而后心神理智渐渐恢复,若有所思的看向,离他非常远的严青。

宁空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便迈动脚步走向严青,他手臂微微抬起,刚刚被他扔到一旁的苍青色长剑,顿时像是听到了召唤一样,变成了一道流光,飞回了他的手中。

“你很强,真的很强,看来不是你和我有差距,而是我与你有差距,你是真正的天骄!”,宁空...不,应该说是宁无诀,他走到严青的身前,平和冷静地抬起手中长剑,不死不休的剑意散发开来,再一次将周遭都变成了他的剑域。

这股剑意...此人是宁无诀?

感受到那股不死不休的剑意,严青愣了一下,而后蹙眉看向来过来的人,心中充满疑惑:

“今天发生的意外,比我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多,我很好奇,作为魔的宁空,应该早就把你吃了个干净才对,你不可能到现在还留有心念和理智啊?”

宁无诀笑了笑,手中长剑低垂下来,说道:

“这便是天墟分魂术的玄妙......只要还有分魂没有寂灭,我便能不断在旧身中活过来,一次又一次犹如神明,说实话,我至今为止已经不知道这样复活了多少次了,只要厄难府的回生法不熄,我等同于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

听到对方这么吹嘘自己,脸都不要的话,严青笑出声来:

“你这自卖自夸的本事,倒是不错......只可惜,若真是不死不灭,厄难府又为何要压制我体力的恢复?”

“唯一的答案便是,你的复生是有限制的,而这限制我猜测,应该是一段时间只能复生一次吧?”

“不然很难解释,厄难府会这么压制我,就像生怕我把你死了一样!”

“没错!!!”,一道不羁的少年声从山谷中心之外传了过来。

宁治单手扶着公孙宛的肩膀,缓慢艰难的一步步踏了进来,而后嗤笑道:

“太叔祖,你修的这什么狗屁天墟分魂术,一段时间只能复活一次,每次复活后,除了预先留于分魂中的记忆之外,其他的东西都很混乱吧?”

“而且,每一次复活之后,你的修为都会下跌一个境界吧?”

“你现在还有多少修为?十峰、八峰,七峰,亦或者,你的境界已经掉到了生死分界之下了?”

宁治如此盛气凌人的话,宁无诀没有恼怒,亦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盯着宁治的脸,露出了一副思索的表情。

而另一边,严青眼眸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人,莫名感觉其中的那名女子有些眼熟,直到两人四目相对,他才认出了对方是谁。

来的这人是公孙宛!

他是不会认错这双眼睛的,眉宇之间充斥侠义的英气,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最特别的那个。

只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叙旧,天际之上,那座楼阁中的某位存在好像生气了一般,使得一圈圈气浪震荡开来,震得他们身姿无法站定。

对方如此霸道,让公孙宛眼神霎时充满冷意,美眸看向上方那栋阴晦如狱的通天楼阁,举起了手中的仙令玉牌,以一种极其看不起的语气说道:

“太阴天女,持太阴仙命在此,传真君口谕:......滚!!!” 第48章 梅林一剑 公孙宛本来微小的怒音,却因为太阴仙令的关系,响彻了整个山谷。

蒙蔽天光的乌云被月光刺穿,而后犹如天裂般被分于两旁,一轮皎月带着一整片寂静的夜空降临。

皎月立于众生之上,高悬于青冥之中,缕缕散发银白光芒的流华从圆月上流流下,汇聚成了一团,然后轰然炸裂。

无数的月华雨点从天空中落下,群山大地之上,被厄难府压得匍匐在地的众生万物,赫然间再也感受不到威压通通直起了腰背,他们心中明了,是太阴还了他们自由!

雨点继续落下,消融了冰雪,安抚了亡魂,充斥山谷的血迹被完全洗清,一切不再那般死气沉沉、阴晦如狱,而是生机盎然好似丰收之年。

一颗珠子缓慢从青冥落下,上穷碧落下黄泉之意铺洒开来,将群山笼罩在其中,旋即珠子上,浑黄之光凝聚而出,射向了那栋阴晦如狱的通天府邸。

这个时候,有一身穿金色到道袍之人,在青冥之下的天中站立,他高举一张金色的玉佩,口中诵念:

“太阳道子,持太阳仙令在此,传真君口谕:厄难府无视人伦、律法,肆意杀戮生灵,导致青溪血流成河。此等恶行罄竹难书,理遭天谴!”

“敕令:诛灭!”

大晋太阳道真君之令,登时响彻群山天地,比之太阴更有威势、更加霸道,犹如天条般传荡开来,相信要不了多久便能传遍大晋上下。

只是到如此还未结束,天上那道人影将目光下落到了严青身上,他没有说话,亦无任何提示,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站立于地上的挺拔人影,看热闹看得正爽时,赫然发现除了天上那太阳道子以外,公孙宛以及那位不羁的年轻人也都在看他。

怎么个事?

你们有靠山、有势力、有背景,装起来手持仙令就是干一点不虚,可是我没有啊,我身后可没有什么道统真君啊......嗯?

严青内心思索了片刻,突然想起来他好像是梅林仙府最小的嫡传弟子,一整套本妙真法全在他的身上,好像并非看起来的那么一无所有......他身后好像也有位真君来着。

他不确定的指向天中,那耸立的太阳道子问:

“我也要说口谕?”

听到此话,公孙宛点了点头但并未解释。

因为她手持太阴仙令的关系,公孙宛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真君的口谕,所以她不能多言,只能言口谕。不然要是说错了什么,不仅会让自己贻笑大方,也会让仙令的主人丢尽脸面。

而另一旁的宁治行事无所顾忌,他是可以开口的,但这种场面他也不敢乱说。

毕竟,谁也不知道天上到底有谁在看,若是说错一句,有极大可能会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晋都的陛下已经够仁慈的了,因为他太叔祖的关系,宁家本来就要对此事承担一半的责任,在这种情况下招惹麻烦,显然是找死的行为。

因此,严青身旁的人都只能沉默点头,一句多言都没有。

但对于他而言,只要回应就够了,大致的情况他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猜测,陆道人应该和太阴太阳两道做了什么交易,要把他卷进这场,能让风云变幻的漩涡中。

简单来说,他被陆道人当做了棋子,置在了棋盘的重要位置,而至于棋子要怎么做、站哪一边,陆道人就不管了,让他自己去选择。

背后的原因,严青不清楚,但确实让他卷入了这场风波中。

他甚至都能想到,当说出梅林仙府口谕的时候,会被多少人针对,又有多少人会想要除他而后快。

严青抬头看向天际间的楼阁,突然笑了一声。

他妈的,本来这一场仗打的就恶心极了,心里不得劲地紧......对方菜就算了,死了又活也能算是秘法玄妙,是自己的本事。

但压制他的体力恢复算是怎么个事?

玩赖皮,玩得恶心至极!

不就是被针对、被追杀嘛......怕个毛!

他真要是怕这些,锦山县根本就杀不出来!

严青手掌一翻,一枚精美无比、雕刻花纹的玉佩出现在手上,他高举手中玉佩,玉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般,散发出阵阵光芒。

这时天空之中,一颗花繁叶茂的梅林骤然出现,然后一阵摇曳,无数鲜红的梅花从空中散落下来。

“决定好了?”

陆道人的声音在严青耳边响起,让严青为之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点头轻声道:

“决定好了,反正此间此景,不正是大师兄希望的吗?”

此话刚落,严青耳边便传来了陆道人的开怀大笑,听得出来对方异常的开心。

“很好很好,很有胆气,我给你护道,你有一剑的机会可以砍出来......记得砍得准点,把他们的顶盖给我掀了......什么档次,刚刚入真君就敢称‘府’,给他脸了!”

听得出来,不止太阴太阳两道看不起这厄难府,陆道人也非常看不起,话语之间颇为嘲弄。

“好,听大师兄的!”

严青轻声回答,便感觉有一股恐怖的妙力出现在身体之中,妙力之高、之强,让人从心底仰望。

这便是逍遥真君的力量么!

感受到体内强横的妙力,严青彻底放心了下来,旋即高举手中玉佩,无数的梅花无风自动为他而来,从寒土上铺就了一条通往天空的路,他高举手中玉佩,踩上了梅花阶梯,而后步步登高直达阶梯尽头,与那位太阳道子并肩。

于高空中,太阳道子对他点了下头,以此作为招呼,严青也没有落他的面子,颔首回应。

紧接着,太阳道子侧身对着他,甩了下金色道袍的大袖,伸出手比向厄难府的楼阁道:

“师弟请!”

师弟?

严青听到这称呼,内心了然,明显太阴太阳两道与梅林仙府的关系不错,对他的态度看起来都很友好。这么看来,陆道人将他卷进漩涡中,也不是没有给他铺路,估计事情上面都说好了!

“好,多谢师兄!”严青抱拳回应,而后抬眸看向天空的楼阁想了想措词,登时沟通了身体中的那道妙力。高玄恐怖的妙力,瞬间在他的身体中爆发出绝强的威势,让他变成了整个山谷最明亮的焦点。

“梅林仙府弟子,持弟子玉佩在此......我家大师兄没有口谕,他让我给厄难府送一个礼物!”

话音刚落,天地风云骤然变色,无数梅花飘落,一股极其香浓的梅花香顿时传遍了群山。

气浪从严青所在的地方震荡开来,强大的冲击使得旁边的太阳道子都踉跄了一下。

而后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股恐怖的吸力,将这个地方所有的灵机都吸了过来,然后灵机与高悬妙力融合成一柄,犹如磨砺府般的巨大玄黑长剑。

‘真君之力,当真可怕!我的法,他的力,竟然能迸发出这种力量!’

感受到道真君有多恐怖的严青,内心感叹了一句,而后随即单手并做剑指,轻轻一点那通天楼阁的顶层宝盖,巨大的黑色长剑登时卷起一阵气浪,化作了流光而去。

“轰!!!”

玄黑长剑无可匹敌,瞬间斩碎了厄难府通天楼阁的法阵,然后朝着顶层宝盖杀去,直接将阴晦如狱的楼阁摧毁了一半,让宝楼变成一栋废楼。

严青见状,旋即高声呼喊道:“此礼物,厄难府...可喜欢!!!”

这一剑,是梅林的意志,亦是梅林的决心!

是陆道人,在告诉这方天地的所有人......

万年之后,梅林一剑,仍...可震天下! 第49章 厄难府退 梅林一剑震惊天地,让所有人心中都充满惊愕,即便是过去万年的时间,这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脾气,还是一如往常般暴躁。

厄难府的通天楼阁被毁,整栋楼阁塌了一半,使得其中稳坐的人显现出了身形。

在那断裂的楼阁层面之上,一位身穿深青道袍的人,坐于案桌前,悠然自得的拿起一杯茶水喝了起来,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宝楼被毁坏的事情。

一口茶水喝完,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低眉看向下方的众人。

“梅林仙府的礼物不过尔尔,一个破败洞天枯坐万年的老东西,果然跟不上时代......这个天地,可不是万年前的那个天地,你们的法...早不行了!”他嗤笑说着,手中突然出现一柄扇子,然后抬起手臂轻轻一挥扇子。

瞬间,厄难府不断向下散落的废墟残碎,就好似受到了某种召唤、牵引般,停止了下落,然后尽皆化成流光飞回,不到片刻时间,楼阁又渐渐变成了曾经那崭新的模样。

只是,那楼阁宝盖,直到所有流光都飞回后,仍然不见踪影......看到自家楼阁没了宝顶,那稳坐之人登时明白自己丢了大脸,但话已经说出来了,自然不可能毫无动作。

“好,好得很!既然你大师兄送了我一剑,我便还你一掌!”

楼阁之人站起身姿,瞬间便来到没了宝盖的顶层,抬起手掌微微一推,霎时间周围灵机被他收纳而来,幻作了一道手掌巨像,缓缓朝着严青和太阳道子所在的地方落下。

“师兄,这手掌靠你了,我境界不高,只有那么一剑!”严青轻声说了一句,抬起手,指着那道机灵幻化的手掌巨像平静道。

听到此话,太阳道子脸色古怪,眼眸看向那道缓缓落下的手掌巨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无奈的吐出一口气,高举手中的太阳仙令,调动身体之中好似煌煌天威的大日之力灌入其中。

随着大日之力的注入,太阳仙令散发霸道华光,好似在与天上的太阳互相呼应,霎时冠绝人间的威势横压而来,一道如柱般的天光瞬间临至,普照在手掌巨像上,不过一个照面便将巨像焚了干净。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之声从青冥之上传来,紧接着四道目光由青冥垂落,死死盯着那个稳坐之人......

感受到四股浩瀚无比的气息,楼阁中那人惊出了一身冷汗,使得他悠然自得的身形都为之一顿。因为就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青冥之中,至少有四位真君,对他展露的不死不休的杀念。

‘青冥之上,至少有四名真君!!!’

‘这...算了......事不可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宁氏的剑道真解不要也罢,再拖下去,真就不好走了!’

他内心思绪万千,无言低眸看了一眼寒土之上,好似陷入了困顿迷茫的宁无诀,没有犹豫、毫无迟疑的挥动了手中的扇子。

四名真君他肯定是打不过的,但若是要跑,再多真君也留不住他,厄难府之所以能在大晋留存下来,靠的就是他那高超的遁术......

随着厄难府真君的扇子挥动而下,延绵无尽的山脉、阴晦如狱的通天楼阁,以及那遮天蔽日的密布乌云,霎时间消失不见,只剩几道远去的流光虚影,徒留山谷之上皎月带来的寂静之夜,和一颗无比耀眼的鲜红梅树。

所有人看着厄难府离开,心头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公孙宛一直举着的手臂,终于是落了下来,在她恭敬的将仙令收回腰间后,天上那片赫然独立的夜色也彻底消散,一下便让初升的曦光普照了这片山谷。

天空之上的两人,也各自收回了手中的仙令。

这时,太阳道子拱了拱手,俊美的脸上露出温和地笑容,说道:“太阳道阳全,见过梅林仙府师弟,刚刚那一剑当真让我大开眼界!”

“梅林仙府弟子严青,见过太阳道阳全师兄!”,严青拱手回礼,自我介绍一句后,苦笑道:

“阳全师兄谬赞了,刚刚一剑,是梅林一剑,并非我的力量......说来不怕师兄笑话,直到如今我才知,世间真君妙力如此恐怖,让人不觉仰望!”

“哈哈哈,师弟可不要妄自菲薄,以你这一剑的天资风采,真君嘛...不过手到擒来尔!”阳全笑说着,笑声爽朗粗犷,完全与他的长相不符,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而非贵不可言的太阳道子。

他单手一翻,手中便出现了一本书籍,然后他将书籍递给了严青,说道:

“我师尊说,万年时间,梅林仙府再收弟子,我作为师兄的,理当祝贺送礼......”

“但我左思右想,也不知道送什么,如今细细看来,我见你将三阳固身法修到了极深境界,一身纯阳之力浑厚无比,底蕴着实吓人,便自作主张送你一法!”

‘嚯,不愧是大户人家,这礼数也太周全了!’,严青心里想着,低眸看向对方递来的法门书籍,旋即将其接过收入玉戒中,拱手回道:“此礼甚好,师弟多谢阳全师兄!”

“师弟看都没看就觉得好?”阳全笑问道。

“自然!师兄身为太阳道子,送出之物不用看都知道珍贵无比,自然甚好!”严青笑说道。

“哎...真给你说中了,这本‘真阳玄变’对于我而言都很贵重,算得上是太阳道的本真妙法,若是师弟有兴趣可以练练......”,阳全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抬眸看向天空,感受到青冥之中迸发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旋即拱手道:

“师弟若是心有疑惑,可以去下面问问那个姓宁的小子,他知道的应该比阿宛多......好了,此间事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们就此别过吧!”

“哦...对了,若有机会来晋都,记得找我,我请你喝晋都最好的酒!!!”

阳全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严青的肩膀,直到说完最后一句后,化作了一道金灿灿的天光,朝着天际飞遁而去。

严青目送对方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天光后,才从梅花阶梯缓步向下走去。而后梅花阶梯层层散落,直到挺拔的人影彻底离开了花瓣组成的阶梯,天空中那颗莫名出现的耀眼梅树,才消失于山谷上方。

只不过,他刚刚站稳脚跟,下意识的环视了周遭一圈,看到除了公孙宛与宁治之外,还有一人在疑惑沉思,才忽的意识过来,厄难府离开的时候,好像没有带走疯癫的宁无诀...... 第50章 宁氏过往 “在下宁治,道友若是不知道如何处理,可否将太叔祖交于我?”

宁治见严青一言不发,只好走过来说了一句,若是他没有进入山谷,这里面打生打死和他都没有关系。

但现在进了山谷,他不论如何都不能将此事交于别人处理,只能自己接受,不然他远赴万里而来的意义就不存在了,甚至不好跟远在中都的家族交代。

“我姓严名青,叫我名字就好。”,严青颔首回了一句,思索片刻后问道:

“你姓宁,他也姓宁,你说他是你的太叔祖......但我与他交手时,从他的话语来看,不像是年纪很大!”

宁治叹了声,眼眸看向自家的长辈,回答道:

“真正的太叔祖早就死了,现在的这个人,是天墟分魂术分出来的分魂,只有太叔祖年轻时候的记忆,所以他的法与道全是年轻时候的状态......狂妄之年的冲天剑意、不知天高地厚的不死之心,完全与当年一模一样。”

“严公子看他现在模样,谁又能猜到,曾经的太叔祖,也是一位剑道真人,于神通府境无有敌手的魁首天骄。”

青冥洞天,诸般道统,真君不出,神通府境修得本妙真意者,称‘真人’,算人间无敌者!

“只是他......”

宁治话语一顿,回想起宁氏全族调查而出的结果,紧紧握住了手中的佩剑,摇头唏嘘道:

“...他被盛名所累误入歧途,为入那真君之境修了天墟分魂术,修成之后还未巩固分魂,便为救一人执剑独行万里北上,死于神通纷争围杀中。”

“要救的人没有救到,太叔祖又于死中而活,自然是要报仇的,但因为复生的关系,他的境界跌入了内景地,再无神通威势,便找了一人寻求解决之法,此人,便是如今的厄难府主。”

“他们之间达成了某个交易,厄难府主便将东西交给了他,是一颗上古流传下来,丹成之时历经了九道雷劫洗练的‘魔极道生丹’......”

“太叔祖服了丹,登时魔极道生,一夜剑鸣阵阵重回神通府境,七日内杀光了当时围杀他的五位神通真人,他也因此从剑仙,变成了人人畏惧的剑魔。”

“再此之后,太叔祖大仇已报、心愿已了,魔念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他,他自然不愿再活,拔剑自刎于无人之处......当我宁氏上代行走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拔剑自刎,将一身修为还于天地,悄无声息而死。”

“这时的他,是真的死了,死得很干净,根本无法复生!”

“但...他还是复生了!”

听这位从晋都而来的世家子说到这里,严青已经猜到了结果。

宁无诀吃了别人的丹,办完了自己的事,却不履行交易的承诺,厄难府自然不会让自己亏本了。

魔修本就没下限,有的是手段能达成目的,因此原本不能复生的人,又再一次复生,而后逐渐变得疯癫。

‘这么看来,这场仗是道统之间的争斗,自己来救人也是这场争斗中的一环。嗯,梅林仙府不可能倾世独立,所站的位置,拔剑的立场,便代表了和谁亲近......从太阳道阳全亲近的态度来看,自家的阵营肯定是稳站太阳太阴了。’

严青心中思忖,虽然他的立场一直没有变过,但和曾经的处境却大不相同。

他很快便不会再籍籍无名,而是声名响亮地,站在阴波诡谲的风云中,陆道人让他唱的这出戏,大概率戏名叫‘梅林登场’。

他无言的沉默了一会,看了眼宁治,决定卖对方一个面子。

这是对方的家事,若他一剑将宁无诀砍了,落了晋都世家的面子,是极为不理智的行为,会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以如今的处境,与晋都世家保持友好关系,是一件很需要做的事,不至于为了一些天命,将事情推向不好收场的地步。

“宁公子请便吧,此人交于你了!”

听到此话,宁治欣喜不已,旋即抱拳郑重道:“多谢严兄理解,日后若你有事需要帮忙,便让人来寻我,我定执剑前往!”

好好好!这样一来友好关系就算建立了......严青心里想着,笑了一声后,抱拳回礼道:

“宁兄说笑了,你我一见如故君子相交,而这北地苦寒诸事繁多,互相帮忙、互相行个方便而已,无需在意,无需在意!”

“知我者严兄也!”宁治闻言,好似找到了知己般,一把抓住严青的手臂直呼‘严兄高义’,双目炽热如火激情四射,感谢之言滔滔不绝。

不到一会时间,严青就顶不住了,宁治的话太密,说的话重复来重复去就那么几句,烦的他脑瓜子疼,当场便抽出了手臂,制止了对方源源不断的废话,然后让对方自行处理宁无诀后,便走向公孙宛的身旁。

其实三人之间离得并不远,公孙宛离他们也就几步距离,他们之间的谈话公孙宛全部都能听得到,只是她一直没有说话,才显得那么没有纯存在感。

公孙宛性子极好,等了许久才等到严青过来,也没有生气,而是含笑指着严青壮硕的身躯,调笑道:

“公子这是每逢打架,都必然将锦衣毁坏啊,这是什么特殊癖好吗?”

严青笑了一声,披肩的长发迎风摆动,无奈说道:

“公孙姑娘就别调笑我了,我这一身血肉大劲,拳拳到肉极容易毁坏衣服,哪里是什么特殊癖好。”

“这么说来,以后买锦衣的钱财,公子可有得受了......巡夜司的月俸可不多,这么买衣服,容易吃不上饭的!”公孙宛一边笑说道,一边抖动手臂,旋即手腕处带着的幽蓝色圆珠手串闪烁了下,一件玄黑锦衣出现在她的手上。

“喏,我出发前得知你的情况,特地给你准备的......许久不见,看公子神采依旧,如此甚好甚好!”

当时在青溪县城之中,严青突然被引渡进了仙府洞天的时候,公孙宛并非不担心严青,而是她无能为力,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即刻离开青溪县城,前往州府上禀此事,以求让严青多一丝活命的机会。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公孙宛的视角看来,严青活命的机会越来越少,甚至可能已经殒命,使得她的内心越发愧疚,一连困扰了她许久。

直到她从自己师尊的口中,得知严青无事,才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后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来帮这位因她而受难的同道。

严青发觉到对方异常的情绪,旋即将玄黑锦衣接过来,很快穿好衣服笑说道:

“此事已经翻篇了,不必思虑太多,不过公孙姑娘也太过分生了......不如这样,以后你叫我名字,不必称公子,我叫你阿宛,不称姑娘如何?” 第51章 还道于天 公孙宛本来就当严青是朋友,现在严青这么一说,自然是关系亲近了不少,两人一边叙旧,一边随意的闲扯着,眼眸没有看向对方,而是看向了宁治所在的方位。

这边,宁治已经走到了宁无诀的身旁,刚刚激情四射的情绪也变的低沉了起来。

剑道杀伐过盛锋芒太利,想要修行最重心性,唯有心中有剑,拔剑才能所向披靡。

宁无诀不顾自身情况,执剑万里北上,为的就是自身的这一颗剑心。

只可惜时也命也,他剑心倒是磨得极锋利,但却没有过那场神通府境的杀劫,本来能成真君的道途断绝,将一切都还于了天地。

甚至可悲到,连死都死不了,被厄难府当做玩具,以厄难府弟子的身份,做尽了惨绝人寰之事,牵连到了远在晋都的宁氏。

“太叔祖......”宁治轻声问候,眉心处不知何时显现出了剑模样的印记,而后剑印闪烁了好一会,好似唤醒了什么般,让宁无诀的眉心也显现出一模一样的印记来。

两枚印记互相呼应,使得陷入困顿的宁无诀有了反应,他眉眼微微抽动好像在极力抗争着什么,表情变得异常痛苦。

见此情况,宁治抿了抿嘴,单手并做剑指,点向了宁无诀的眉心,然后便将一股通蓝之气灌了进去。

瞬间,宁无诀睁开了眼睛,曾经那双迷茫的眼眸,变得清明富有神采,手中长剑发出阵阵清脆鸣动,好似在庆祝曾经的那位主人回来了一般。

宁无诀眼神淡然,看了眼对方手上的那柄苍蓝佩剑,旋即抬眸看向宁治道:

“心合意动,气斩万千烦恼丝,转瞬千里之外......心剑之术并不符合你的剑道,是为了唤醒我而特意修行的?”

看宁无诀这模样,宁治明白自家这位太叔祖,短暂的恢复了完整的心念,旋即拱手道:

“晚辈宁治,见过太叔祖......心剑之术却是为了太叔祖而修!”

“太叔祖......”,宁无诀呢喃自语了一句,自嘲道:

“怪不得看你小子的脸眼熟,原来是小四的后辈,却没想到曾经懦弱的小四,也有你这般剑心通明的后代......想来你也不是寻我回宁氏的,说吧,找我何事?”

宁治没有多说,从腰间拿出一枚剑玉,单手奉上道:

“多年前您自刎于无人处,未留下传承,今,后辈宁治,以北地宁氏家主之身份,请太叔祖为我宁氏,留下神通府境剑道!”

北地宁氏?

宁无诀紧皱眉头,低眸看向那枚剑玉,问道:“我宁氏何时分的家?”

“在您大肆杀戮,哀鸿遍野之时,当今陛下仁慈,不愿宁氏应您而灭族,遂下令命宁氏分家,迁一支脉来北地顶罪,而后恢复民生以消罪恶!”宁治回答道。

曾经纵横天下的剑道魁首,如今沦落到要小辈为他顶罪,此话听得宁无诀一阵心酸,无言叹息一声愧疚道:

“本来想要一死了之,却不曾想浑浑噩噩的活到了如今,血流成河非我所愿,倒是牵连你了...也罢,此事我应你了,就当我这个做长辈的,给你的补偿!”

他将手中长剑插入寒土中后接过剑玉,旋即剑鸣响动,浑然天成的剑意应时而起,苍茫浩瀚让人一见便觉高山昂止。

这才是剑道魁首真正该有的剑意!

一旁观看的严青砸了咂舌,内心庆幸不已,幸好当初对战的是年轻时的宁无诀,而非现在将剑心打磨通透的老怪物,不然根本没得打,极可能照面便被对方一剑杀了。

一时间整片山谷充斥浩瀚剑意,只见宁无诀单手比做兰花手,中指轻点眉间剑印,而后兰花手转变剑指,便有一缕渺渺荧光从他的眉间飞出,朝着那枚剑玉缓缓灌入。

不久之后,当渺渺荧光消散,剑玉的色泽为之变色,本来温润如玉的青苍之玉,旋即变为了犹如血浸般的通体赤红。

“多谢太叔祖!”宁治拱手道谢接过剑玉,将其重新收入腰间。

将毕生所学注入到那剑玉之中,宁无诀消耗极大,晃了晃身子有些站立不稳,但仍强撑着拔出长剑,翻转之间手中灵机震荡,将长剑插入了严青身前的寒土上。

“小友...此前多有得罪,我以此剑当做赔礼,还望见谅......”

严青见对方将长剑射来,以为宁无诀还要打,却没想到对方是要将长剑送他当做赔礼。这让他一时愣神,下意识低眉看向长剑后,立马明白了对方为后辈筹谋的拳拳爱护之心。

他摇了摇头,抬起手臂打向那柄长剑,登时长剑从寒土上飞起,重新插回了宁无诀身旁的土地上。

“送剑便不必了,我与宁兄一见如故视为知己,早已经有了约定,在北地行事要互相帮忙......你且放心,我不会找他麻烦的!”

若是之前籍籍无名之时,这柄曾经神通府境用过的法剑,他还真的会收下,但现在严青想要的何止是一柄长剑,他想要的是宁治的友谊,一个可靠的盟友,而不是一柄用不来的好剑。

“......”

长剑有灵,在寒土上好似抗议般不断嗡鸣,使得宁无诀苦笑一声,而后拔出长剑轻抚剑身,才让嗡鸣之音停止了下来。

“既然这位小友不要,那你便送回家中吧!”

宁治接过宁无诀递来的长剑,立马便将长剑收入了储物法宝中,此时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内心思绪纷乱不已,思忖许久后言道:

“此间事了,太叔祖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交代么......’宁无诀心中自语了一句,便立马摆手道:

“多说无益,我这该死之人哪有资格指手画脚......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我本也不愿活,心剑之术终有尽时,将寂剑交于我,你带两位小友下去,让我这个做长辈的,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宁治闻言顿时感觉喉咙有些哽咽,无言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的将手中苍蓝色的佩剑奉上。虽然他与宁无诀的感情不深,但并非感受不到对方那拳拳爱护之意,几句话间对他犹如像自己的孩子般亲近。

一时间他心混乱如麻,旋即跪拜于地叩首言道:

“不肖子孙宁治,恭送太叔祖...还道于天!!!” 第52章 天在悲鸣! 一旁吃瓜的两人看到这情况,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对方是不想让自己看了,公孙宛手指掐诀向天空打出了一道银月流光,顿时一挺飞舟便从远处飞来。

公孙宛一只手抓住严青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钩锁,朝着飞舟扔了上去,旋即钩锁自动缩紧将两人一同拉到了飞舟上。

稍稍站稳,公孙宛一挥道袍衣袖,飞舟便扬帆而起朝着山谷之外而去,而后悬于山谷之外的山林上。

这时,严青已经坐在飞舟的船头,眼眸看向闪山谷中心的位置,登时感受到了一股悲伤之感,好似天地在悲鸣,他问道:

“阿宛,何为还道于天?”

公孙宛整理了下衣冠旋即双手负后,向那山谷所在眺望而去,而后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左右转头看了一眼,便见有七八艘飞舟向着那山谷疾驰。

虽然对方的速度很快,但她还是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这些向着山谷而去的飞舟上面,都挂着晋都宁氏的玉剑升阳旗帜,她心中了然,旋即缓缓回答道:

“天生万物予取予求,开辟境采的天地玄妙,不过是天地之间的沧海一粟,相比起内景地,敛收万方灵机的情况相差巨大,更别说是神通府境,铅华洗净自证本妙的得‘果’之路,一层一层皆是云泥之别......”

“如今宁治的太叔祖虽然只是开辟境,但那颗‘果’是做不了假的,按理来说在对方死后,这片山谷百余年间便会结出一枚天材剑果,可让平庸者直入剑道登峰一境,堪比剑道天骄。”

“只不过现如今来看,对方放弃了结出剑果,而是要将一生道法散还天地,将这份恩泽均匀的分给所有人.......此间玄妙种种,我清楚的也不多,但可以肯定,这里不久之后,俨然会成唯一处修行剑道的圣地。”

“估计宁治在出发时就想好了,他们这一条支脉来北地顶罪,必须要有个立足之处,才能帮助朝廷衙门恢复民生。”

“而这里,应当便是他选定的开府立足处。”

严青内心思索,公孙宛说的内容信息巨大,各种方面都透露了不少东西,除了修行之路的一些详情,他还嗅到了些其他的东西。

其中最让人奇怪、不理解的,便是作为晋都而来的世家,为何会在这里开府?

因为宁无诀要死在这里?

嗯,不太可能......说一句不好听的话,那宁无诀要死,也不是一定要死在这里,除非,他有在这里非死不可的理由!

难道......

严青抬眸看向天上的青冥,回想起当时梅林洞天,陆道人当时的那句‘应该快了’,顿时便有了答案。

梅林洞天的切割,应该快要开始了!

而那终究会如雨般落下的妖魔,大概率被太阴太阳两道所接手,对于高阶修行者而言,这些妖魔自然没有大用,但对于低阶修行者来说,这些可是不可多得的精血大药,能加快平庸者的修炼进度。

‘这么看来,这片群山便是放牧妖魔的牧场,而在这里开府的宁治,便是这片牧场的管理者......怪不得晋都宁氏要迁一条支脉过来,这条支脉看着是来顶罪消罪,实则却是来办事的,怎么看都是明降暗升的样子......’

“开始了!”公孙宛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打断了严青的思路,让他下意识的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山谷上。

环形山谷之上,七架飞舟安静的悬浮于空中,然后一声清脆剑鸣响起,便有数不清的长剑从飞舟之中鱼贯而出,浩浩荡荡犹如一条剑器长河,它们汇聚一块,而后又四散分离坠落。

一时间使得山谷四周的峭壁下起了剑雨......

柄柄长剑直入峭壁寒土,剑气纵横交织融合,不一会便让山谷四周遍布了一层锐利剑气,这些锐利剑气交织稳定后,开始向上慢慢蔓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形成了一道犹如圆碗倒扣般的剑气防护罩。

......

宁无诀手拿那柄苍蓝‘寂剑’,俯身轻轻抚摸了宁治的头,笑着说道:

“我这一生专注于剑,不曾像其他兄弟一样娶妻生子,我以为感情只是负累,会让我的剑心不再通明......现在想来是我错了,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便明白,娶妻生子没有什么不好的,人之一生是复杂无比的,不应该只有剑。”

“或许就是因为我太过纯粹,所以结出的‘果’一直开不了‘花’,进不得真君之境。”

他将宁治扶起,抬起手掌拇指扣住无名指,轻点宁治眉心的剑印,留下了一股苍茫浩瀚的剑意。

“我看好你,你与我相同,都是天生的剑心通明,只是我不管不顾,而你小小年纪便承接了大任......虽然你不够纯粹,剑道之路会慢一些,但不必着急,有些时候慢也有慢的好处,日后你自然能体会到。”

这些都是长辈对晚辈嘱咐的话,他只管一股脑的说,并不想听宁治回答,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一把抓住宁治的肩膀,将其扔出了四五米远......

“就这样吧......”

宁无诀洒脱的翻转手中长剑,将长剑寸寸拔出剑鞘,旋即一股死寂之意油然而生。感受到寂剑散发的气息,他大笑着舞起了剑,带有灵性的寂剑在他手中,好似彻底活过来了一样,如游龙般吞吐着锋芒剑气。

渐渐的,宁无诀进入了某种玄妙的专注中,不知不觉间,一边舞剑一边纵情高歌,使得周围所剩不多的灵机,通通都被聚拢了过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颗五光十色的圆珠出现在他头顶,散发着纯粹锋锐的玄妙气息。

忽的,宁无诀从那玄妙的专注中惊醒,自然的翻转手中长剑负于背后,伸出手掌引下了悬于头顶的圆珠。

这便是当年他以纯粹剑道,凝结而出的本真妙果,妙果一如他的剑道,丝毫驳杂的气息都没有,只有纯粹的锐利锋芒。

很多年以前,他对这枚妙果感到自豪,而现在的他,只感觉到了窒息般的孤寂。

“真无趣啊......”宁无诀自语感叹了一句,旋即翻转长剑向着那妙果刺去......妙果被寂剑轻轻一刺,登时便化作了粉末。

而后他大袖一挥,化成粉末的妙果,顿时变成了雾气扩散开来,直至雾气充斥山谷之间,被那刚刚布下的一层剑气护罩阻隔,才停止了蔓延。

‘这次真的要死了!’

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凋零,宁无诀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眸看向被他扔出去四五米远的小子,释怀、解脱的笑了笑,转瞬间化作一片辉光,消散于山谷中。

霎时,群山之上霞光遍布、悲风呼啸,丝丝细雨混合白雪落下,好似......

天在悲鸣! 第53章 死苦复生真法 ‘高端局结束了!’

严青伸出手触摸雨水,感受到了苍天的悲鸣,一时间便明白事情终于落下了帷幕。

虽然里面的情况被剑气阻隔,看不清楚其中到底如何,但他们仍然能感受到神通妙果恢弘神圣的气息。

当那个气息出现,天光便出现了漫天的霞光异象,五彩斑斓好似苍天临尘,而后天间凭空响起一道惊雷,悲风便开始呼啸,细细雨滴落下延绵不绝,让人内心顿感悲哀,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

总而言之,宁无诀死的极有牌面,方圆万里之内的众生万物都在为他送行,而且死的也不孤独,还有位后辈为他奉剑,也算是子孙在侧、老有所依的一生完满。

解脱释怀之后,一切都会倍感轻松,稍稍的片刻安宁尤为珍贵。

这样的结局,宁无诀应当是极其满意的!

“咻!”

破空声响起,一柄模样缩小了好几倍的小长剑,从那山谷...剑谷之中飞射而出,朝着坐在飞舟船头的严青而来。

小长剑的速度并不快,被严青很轻松的抓在了手中,他摊开手掌细细看了一眼,便将小长剑收入了玉戒中。

这一幕被公孙宛看到,她将不知不觉间流下的眼泪擦拭干净,笑着说道:

“看来宁治把你当真朋友了,宁氏代表身份的升阳玉剑就这么轻易的交给了你,你现在是宁氏的座上宾了,以后你若有麻烦,只要出示玉剑便能让宁氏所属的人员全力协助你,即便是奋战至死他们也在所不惜......恭喜安明,宁氏率先做出了表态,你有了一个强大的后援!”

如此轻率的结盟,倒是出乎了严青所料,他本以为还需要交流上好一段时日,结盟的契机才会出现,现在倒是让对方提前完成了,显然之前所做的妥协和拒绝,在宁氏的眼中极有分量。

这本是一件好事,但严青却略微尴尬的笑了一声,不好意思道:

“阿宛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一贫如洗身无长物,根本没有东西交换信物,不知能否......”

“哎?”公孙宛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翻转手掌,从储物法宝中,拿出一枚未有雕刻过的美玉。

她本以为自己够穷的了,如今看到严青才赫然发觉她还是蛮富裕的,至少不像严青这般一贫如洗,连结交友谊的信物都拿不出来......

“安明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竟然打了我这么个穷鬼的秋风!”,公孙宛摇头感叹,同时将手中拿着的美玉递了过去,调笑道:

“诚惠一两银子,记得发俸禄还我!”

“......”

听到此话严青无言,虽然他知道公孙宛是开玩笑的,但心中不觉想到自己的月俸,顿时嘴角抽搐了下。

说实话,相比起公孙宛这位世家子弟,他确实像是乡下啥都没有,要去城里做苦力讨饭吃的穷小子一样。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在公孙宛一脸疑惑的表情下,单手接过美玉身体劲力震荡片刻后,将美玉完整的切割成了一枚五角星......

公孙宛见那五角星表情为之一变,登时眼睛都直了,不是很确定的问道:“这......安明是打算以此物,当做两家交好的信物?”

“是啊,难道不行吗?”严青不解问道。

“当然不行!”,公孙宛反驳了一句,然后严肃的说道:

“两家交好的信物,不仅代表着你们给予对方的承诺,同样也代表着各自的脸面......如此简单没有心意的信物,容易被有心人复刻,到时候要是一堆人拿着这种信物而来,安明是否可以分辨,谁是真谁是假?”

听到此话,严青顿时明白了公孙宛的意思,这互相交换的信物,没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还需要一道重要的工序,那就是将其交给宁氏的时候,需要留下他自己能分辨出来的防伪标志。

他内心思考一会,有些拿捏不准,旋即将那柄升阳玉剑拿出来,仔仔细细的观摩了一遍。

很快,他便发现了对方给予信物的防伪标识,一道温文平和的剑意,被宁氏存放在玉剑之中。

‘原来如此,只要有这道剑意在,不论信物的模样如何,宁氏便会永远承认他座上宾的身份!’

看明白了其中的道道,严青摸了摸下巴,便立马想到了如何做这个防伪标识——

他另一只手抬起比作剑指,一抹银光出现在指尖,缕缕玄奇破邪妙法之力,缓慢的融入了美玉之中,让美玉与升阳剑玉一样,有了能被分别真假的标识。

“这样总行了吧?”严青将带有破邪之力的五角星,递到了公孙宛的面前,不太确定的问道。

公孙宛低眸看了一眼,说道:“虽然潦草了点,糟蹋了一块灵玉,但安明自己能分辨就行......至少现在的信物,能很轻易的看出归属于谁!”

听着公孙宛的意思,除了被嫌弃不好看以外,以此当做信物,应该大致是没有问题了!

“那就这样吧,能用就行!”

严青笑说着找准方向挥动手臂,将那枚五角星玉,朝着剑谷中心扔了过去。

很快,当星玉飞到那层笼罩剑谷的剑气围墙时,对方早已经有了准备,剑气围墙霎时间分开了一道口子,让星玉直入剑谷而不被剑气击碎,安稳的到达了宁治的手中。

看着自己的信物进入了剑谷后,严青便从船头越过栏杆,回到了飞舟的甲板上。

他稍稍站定身姿,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后,深深吐出了一口气,笑问道:

“此间事了,阿宛接下来要去哪儿?若是要回州府的话,能否捎我一段路,将我送到青溪县城再离开?”

“你知道的...我现在精疲力尽,很需要你的帮助!”

“自然可行,况且,我也要去青溪县城看看肖蓉......”公孙宛说到这里,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失落,低沉道:

“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如何了...我问过师尊,以肖蓉如今的状态而言,没有任何丹药能治她,只有去修行某些妙法,才能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我师尊对于此类妙法知道的不多,但她说与其去求别人,倒不如去求梅林仙府,因为梅林仙府的本妙真法里,便有一门能让人枯木逢春的法门。”

“名为‘死苦复生真法’” 第54章 各方云动 ‘死苦复生真法’

对于这项法门严青有印象,早在来群山之前,他便已经粗略看过了梅林道统的四大本妙真法。

它们分别对应了‘生’、‘老’、‘病’、‘死’这四种人间万苦之极,而这‘死苦复生真法’,便是‘死苦’一类的修行法门,确实能让人枯木逢春,重新焕发生机再活百年时间。

此事他之前就已经在考虑,是否要将此法交于肖蓉修行,以续她的生机道途。

只不过,严青心中仍有顾虑。

一方面是,若他如此轻易将真法给出,不知是否算是有负陆道人的托付,他拿捏不准此事,还需要问上一问才行。

而第二方面是,虽然肖蓉契合‘死苦复生真法’的修行条件与心性,但修行此法仍然太过危险。她必须按照特定的法门散去残存的一切,让身体重新归于平凡,才能修行这项法门。

但以现在肖蓉那漏得犹如筛子一样的身体,按特定的法门散功,只能让身体维持七天左右的回光返照,若是她在这七天的时间内,修不出‘死苦复生真法’的奥妙,便会在第八日走向生命的尽头。

对于他人而言,修行难,修真法更难,看似一半一半的概率,实则九死一生,即便他给了法门,肖蓉也真不一定能修得成功。

严青沉默一会,内心思考片刻后,并不打算告诉公孙宛,他有梅林仙府全部的本妙真法,而是平静说道:

“此事交由我来办,阿宛不必操之过急,肖蓉还有有些时日,我会斟酌着跟大师兄说此事!”

“既如此,便麻烦安明了!”

公孙宛很有分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稍稍提了一句,但听严青这么回答,她心里多少有了些底。

毕竟,从她所知道的情况来看,梅林仙府现在就两个人,一位真君层次的大人,一位便是严青......在她的想法中,只要严青愿意提,那位大人怎么样也会给自家小师弟个面子,松松手赐下一道真法,也并非不可能。

但若此事最后被拒绝了,至少她也舍了脸面,说了问了求了,面对儿时的闺中蜜友,心里也能坦然不愧疚,道心亦不会蒙尘。

更何况即便此事不行,她也可以去求别人,反正舍一次脸面与两次三次的差别也不大,能求得最好不过,求不得也就只能这样了,公孙宛也不强求,只想做到尽力便好。

而后两人之间又聊了一些别的事情,严青从身居三方势力的公孙宛口中得知——

负责联络大晋上下消息的寻妖司,要在青溪县城设立衙门以护民生。

而后是州府巡夜司,他们不知何原因,也要来凑这个热闹,打算将训练巡夜人的巡夜营搬来此处......甚至已经与青溪县衙门商量好了,要将巡夜营搬往群山外的那片旷阔平原上驻扎。

除此以外,还有一封从朝廷而来的公文,上面写着,已经有十二名皇帝任命的朝廷命官在往商州赶来......

但很不可思议的是,这十二人,皇帝并没有给他们委任官职。这就很耐人寻味了,一时间商州各处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怕是自己掉了乌纱帽。

这一桩桩事,各方势力的变动,让严青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既视感,他细细问了,公孙宛有些能答出来,有些也不清楚。

虽然信息只有这些,但也足够了,至少寻妖司与朝廷文书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他无需为这些事情操心,反正真的若有人要死,死的也不会是他。

其中与他最有关系的,当属巡夜营的调动,只能说陈寺这小子运气属实不好,刚要进巡夜营修行,便要搬来这比之锦山县还苦寒的偏僻地方,还不如继续回去守大门来得松快些。

将近段时间的消息分享了之后,口干舌燥的公孙宛便不再多说,抱拳让严青自己找个地方休息,而她则是准备驾驭飞舟赶往青溪县城。

严青轻微颔首,旋即在甲板上找了个还算舒适的地方,准备小酣片刻。但他实在太过疲累,又因为有公孙宛的存在内心顿感安全,心神放松之下,直接顷刻陷入了睡眠中。

一时间呼噜声震天响,使得掐动法诀的公孙宛都为之侧目,她看向双手抱胸陷入睡眠的人影,不自觉的笑了一声,然后才收回目光,继续催动飞舟离开群山。

飞舟的速度很快,但对公孙宛的消耗也实在大,使得她中途停下来调息了两次次,才抵达青溪县城。

而这个时候,离严青酣然入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安明,我们到了!”公孙宛再次调息完毕,走到严青的身旁,轻拍他的肩膀温和说道。

“唔......”

严青睁开充满血丝的眼睛,顿时感觉脑袋有些昏沉,只是身体重新充盈充了沛的力量,让他明白,自己应该是睡了有一段时间了。

“辛苦阿宛了,此行若不是搭了你的飞舟,我都没办法这么快回来......”

他很快恢复了清醒,对着公孙宛抱拳感谢,只是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仍然预示着他疲惫的身心并未得到恢复。

公孙宛见他这样子,摇头笑道:“走吧,去肖府找肖蓉,让她给你安排一个睡的地方的。”

对此,严青没有意见,跟着公孙宛从飞舟上跳了下来。

等他站稳身姿,才发现所在地方便是肖府,显然是公孙宛直接将飞舟驾驭进了青溪县城里。

不一会,在公孙宛掐完诀之后,那架飞舟旋即闪烁幽蓝之光,而后在一阵咔咔作响下,缩小成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铁块。

‘这飞舟竟然还能变得这小?感觉用起来很方便啊,不知道我能不能弄一驾到手里来......’

看到这笨重的飞舟,能被这么轻巧的收起来,严青顿时来了兴趣,若是他有这么一架飞舟,后面行事起来肯定更加方便,不论做什么事赶路都会快很多,更何况飞舟还能当做休息的住所,种种好处一舟多用,是他急需的方便之物。

严青看的很是眼热,问道:

“阿宛,这飞舟是寻妖司的专属之物么?看起来很是方便,不知我能否换得?” 第55章 种因还果 飞舟很方便,严青很眼热,但公孙宛的回答却打破了他内心的畅想。

如此精妙的飞舟,并非寻妖司所造,而是晋都那片中原地区,一家姓聂的世家所造,此世家世世代代专精于机关妙术,与大晋各地都有合作,每个州都有一定的铸造份额。

这铸造份额也不算珍贵,商州巡夜司手中也有一定的数量,每年也会匀出一部分来当做奖赏,给予功绩不错的巡夜司官吏。

对于严青而言,这一月来不断斩妖除魔,他的功绩多到夸张自然是足够的。

但很不凑巧,今时接近年尾,巡夜司里的大人看还有这么多份额没有用完,直接一股脑的将所有份额换了个大东西,为此商州巡夜司还向商州寻妖司借了巨额的钱财和材料,着急忙慌的运往聂氏。

这件事不是秘密,商州巡夜司也没有隐瞒,不惜背上巨额负债也要换得的东西,早已经变成了商州城市井中的谈资。

大家都在猜测,巡夜司究竟换了个什么东西......

总之,严青若是急需飞舟,今年应该是没戏了,除非能从别人的手中换得。

他无言,只能让公孙宛帮他留意下飞舟的情况,若真有人要交换此物,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只要不是太离谱,在价值相等的情况下,或者溢价一些他也能接受。

虽然他现在身无分文,但一身功绩便是他的底气,锦山的功劳加上青溪的功劳,怎么样也能还一笔不菲的钱财。

小插曲很快结束,两人闲扯着朝肖氏的祠堂走去。

一回生两回熟,严青现在对肖氏祠堂所在早已经熟记于心,没到一口茶的功夫,两人便进到了祠堂内。

只是这个时候,肖蓉并不在这里,祠堂之内只一位花甲之年的老管家。

他们走上前去,公孙宛开口问了下情况,从老管家的口中得知,肖蓉的状态更差了......

她今日不知为何,七窍突然流出了鲜血,直接昏厥于灵堂之上,好不容醒过来,没说上两句话便又陷入了昏迷中。

老管家见此情况,吓都吓死了,连忙将肖蓉背回房间,出门找郎中来看。

只不过以肖蓉的情况而言,凡尘俗世的郎中自然看不出病症,老管家一连请了好几位,个个都说药石难医准备后事。

心中悲痛,万般无奈之下,老管家只能写了一封信送往北关,将此事告知远在千里之外的肖氏当代行走,也就是肖蓉的同胞兄长。

公孙宛闻言,心里也是万分着急,旋即便让老管家带她过去。

......

肖府,肖蓉房间内。

严青低眉看着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好似承受着莫大痛苦的肖蓉,一时内心感叹。

若不是肖蓉为了帮助青荣镇百姓,动用了体内所剩不多的力量,强行打开了肖氏密库,也不会使得身体急速衰退,变成如今的模样。

昨夜他离开时,见她也不过是多了几缕苍白发丝而已,如今再见时,对方已经变得满头白发,一副命不久矣的早衰模样。

公孙宛坐在床头,眼眸死死看着对方的脸庞,一下便看清了从肖蓉七窍中流出的血渍。

其他关窍所在的地方,流出的鲜血已经变得暗红干涸,显然已经有所好转,只有那看清世界的眼窍,还在不断得流细微的鲜血,染红了床榻的一小块地方。

“这......”

公孙宛轻声惊呼,内心顿感不妙,肖蓉这种情况,她也只在书中看过。

太阴道‘通玄青囊术’中有写道:七窍之重,在于天地合,七窍毁,则人间不在。

此‘人间不在’,指的是,人间在病患的感知中不存在了,因为七窍毁灭,一切将会变得‘无知’‘无觉’‘无感’。

而肖蓉这种情况,显然是眼窍毁了,即便是还能再活一些时日,她也看不见这人间的万千景象,唯剩一片无尽的黑暗。

公孙宛诊断出了病症,旋即晃动手腕,七根散发幽蓝光芒的银针出现在她手中,而后她掐动法诀,七根银针悬浮而起直接刺入了肖蓉双眼的关窍中。

霎时不断流出的鲜血止歇,使得肖蓉紧紧皱着的眉头,好似放松了般舒展开来。

“她的时间不多了!”公孙宛站起来,转身叹息说道:

“她的五脏六腑正在急速坏死,现在之所以还能活,是因为她身体中所剩不多的天元吊着她的命。而也正是因为她五脏六腑的坏死,导致她的七窍出了问题,如今其他窍穴的情况有所好转,但眼窍...怕是彻底坏死了。”

她的话语顿了顿,心中思考了片刻后,继续说道:

“现在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让肖蓉快些醒过来,自我调节体中情况,才能让病症变得有所好转......”

“老伯,你去拿些妖魔的精血大药,我要用北关给将士续命的虚脉妙法,帮肖蓉建立一些虚脉,以求让她身体中的气血能平稳流转,不至于淤堵不进。”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听到此话,下意识的想要转身离开,但马上又意识到,如今的肖氏,好像连妖魔的精血大药都没有。

看老管家站在原处,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严青立马意识到了情况,摇头说道:

“阿宛,之前我从仙府洞天出来的时候,肖蓉有提过,说肖氏家中什么都没有了,全被她交给了自家的小辈。”

“这...,这可如何是好,妖魔精血我平时也用不到,我身上也没有啊!”公孙宛着急道。

“放轻松,别忘了我是从何处回来的。虽然我全身上下分文没有,但妖魔精血我手上只多不少!”话音刚落,严青随即翻转手掌,便有几颗妖魔精血出现在他手上。

这一夜厮杀,该拿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有落下,妖魔精血、魔修的法宝,以及那些刻着法诀的骨头小刀。

得益于手指上的玉戒,这些东西,都被完好的放置在那一方储存空间中。

虽然这些东西对他没有什么用,但严青也知道自己穷的叮当响,这些精血大药本来是打算拿来卖钱的,没想到现在却起到了救命的作用。

只能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有因有果好似天意。

肖蓉不惜伤势加重,也要献上自己的绵薄之力,这种散发人性光辉的行为,让严青都为之倾佩。

而也正是因为有她的帮助,严青才能救下那名巡夜人,从那个背叛的典吏口中得知群山的情况,有目的性的抵达群山,而非茫然的到处乱窜。

若是其中的某个环节慢了一步,他还真不一定能来得及救下那么多人,更大可能是抵达山谷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或许,从开始时便已经定下了因,所以现在轮到自己来还果了......’,严青想到这里整个人愣了一下,沉默地将手中,妖魔的精血大药交给公孙宛后,不自觉的低头沉思了起来。

现在...轮到自己来还果了?

但,何为...果?

他猛地抬头,想到了因缘际会的关键,所谓‘果’,乃‘死苦复生真法’也! 第56章 烦人的苍蝇 ‘所以这便是所谓的天命?命中注定肖蓉不会死?难道早在来青溪之前,肖蓉的命运已经注定好了?’

严青心中思索,回想起了陆道人的那句问话,当时陆道人就问了他,信不信天命。

他当时谨慎,害怕说错话露出万法路的存在,因此回答的比较狡猾,不愿沾染半分。

但如今看来,陆道人这一问,并非玄之又玄的莫名发问,而是实实在在的写实派......

陆道人见严青,就如同严青如今见肖蓉般,一切都带有那么一丝缘!

陆道人枯坐万年之后,随意的看了眼人间,一眼便被严青吸引,至此认定严青与他有缘,是天意使然,不让梅林道统落寞。

而现在,严青看肖蓉亦是如此,肖蓉的心中有让人为之敬佩的光辉,有自己的坚持,道心稳固不易崩坏,不会突然横生魔障,又在生死之中不断被磋磨,怎么看,她都无比契合真法的修行条件,称之为‘天选’也不为过。

甚至,肖蓉就像是上天为了真法的传承,精准捏出的人般,一时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合适,却又合适得使人感到一阵突兀,突兀到心中横生惶恐,惶恐于...不理解天命的无常。

‘若真是如此天命使然,我不救肖蓉,肖蓉...会死吗?’严青心中想了想,顿时又感觉到了一阵突兀,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是心中所想,已经与初衷背道而驰,犹如被人勾了魂般,莫名其妙的变了个方向。

‘这感觉,太熟悉了......’

他猛地转身,眼眸冷冷的看向房门外,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又在迷惑他的心智,甚至在将他的思路,引向不可收拾的地步,让他差点因为一个猜测,要将肖蓉的生死置之不理。

‘他妈的,这群狗日的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这个时候,除了厄难府的魔修以外,严青想不出,有谁会这么闲地来迷惑的他的心智。

毕竟,在群山这件事上,最遭人恨的就是严青了,他削掉了厄难府的宝顶,让厄难府的逍遥真君,丢了最重要的脸面,如此行径堪比生死之仇,厄难府弟子不找他麻烦才不正常。

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才刚刚从群山回来,这群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冒头,简直是活得不难烦了!

严青定了定心神,转头问道:

“阿宛,你可有感觉心神不稳,思绪纷乱不已,犹如被人迷惑了心智?”

保险起见,他需要探知公孙宛是否也有被影响到心神,若是有被影响到,那这虚脉的构建,如今肯定是不能进行了,不然肯定会出大问题。

“啊?”

正在布置法阵的公孙宛,手中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一脸疑惑问道:

“安明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发觉,有人在迷惑我的心智,让我心绪不宁,甚至将我的思绪,引向不可收拾的方向!”严青皱着眉头说道,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次都那么突然,让人很难防备,屡次中招烦人无比,犹如苍蝇般让人生厌。

听到这话,公孙宛紧皱眉头,旋即晃动手腕,从手链中取出一柱粗壮的燃香,将其点燃。

不一会,便有缕缕青烟从燃香上飘起,一股檀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现在安明感觉如何?闻了这安神香后,纷乱的思绪是否有所好转?”

严青无言,闻了闻充斥房间的檀香味,感觉脑海里的思绪清明不少,身心也轻松了许些,不再那么紧锁,随即平静道:

“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再那般纷乱无比!”

公孙宛若有所思,点头道:

“安神香好处多多,能稳住心神不至于被邪法迷惑,若是突然感到脑海清明,心绪放松,便能确定,是有人在施展妖法秘术迷惑人心......此种妙法防不胜防,我有太阴仙令在身诸邪不侵,他们迷惑不了我,故此我察觉不到,多亏安明发现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真正是肖蓉的关键时候,公孙宛诸邪不侵,不惧这迷惑人心的手段,而严青在关键时候,也能抗拒这种迷惑。

但老管家没有这种能力,能抗拒这迷惑人心的手段,若是在构建虚脉的重要步骤上突然捣乱,即便不出问题,也会多了些麻烦,但若是出了问题,因此影响到虚脉的构建,那肖蓉就真完了。

“一群烦人的苍蝇罢了!”

见公孙宛没有被迷惑,严青也就放心了,瞥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冷声道:

“你继续布阵,帮肖蓉构建这虚脉,给我稍许时间,我来解决这些苍蝇!”

“他们既然急着找死,那我便送他们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