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挥十万次剑也回不到从前》 第1章 大侠不侠 “玄九,我知道你是中南轻功最好大侠,也是剑最快的剑客!”

“我救了你,所以你欠我一份人情!”

虚弱的少年横躺在破旧的乌篷船上,看着撑着长杆的女子:“我这样的人指不定第二天就死了,怎么还你人情?”

渔女笑颜如花:“把伤养好再去江湖,就算还我的人情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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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府,千骑拥高牙。

白日喧嚣,千万金银走马过;夜半绮梦,红烛帐里冷香吟。

这儿是数百年的富贵安乐地,天底下少有的风流多情处。

富贵自然养人,所以钱塘出富翁、才子,也出侠。

钱塘城南,富贵人家星罗棋布,公孙府家的三兄弟少有的聚在堂前论事,其中大哥公孙武,是朝廷特许的盐商,二哥公孙汉,是五年前的探花郎,两兄弟正襟危坐的坐在主位,都冷眼看着踞坐在地,似醉非醉的小弟公孙久。

公孙久是三年前回的钱塘,和大哥二哥并不是一起长大,究其原因,要怪就只能怪公孙兄弟们的父亲太多情了。

但这小弟倒也不是顽劣无比的主儿,从他来到钱塘府,公孙武的生意就好做了很多,再也没有敲门要钱的市井浑汉,江湖散人,公孙武和公孙汉当然知道是自家这小弟做的好事,各自心照不宣。

公孙武揉了揉鼻子,拨下了手上的玉扳指,抛给公孙久,蹙眉道:“拿去当了!买些好酒,这浊酒味道熏得我恶心!”

玉扳指被公孙久轻巧接下,公孙久盯着这玉扳指看了看去,又用脏污的衣衫擦了这玉扳指一遍又一遍,他白玉一样的脸颊上突然露出一抹神伤:“我在江湖上,曾经听过一个传说啊!”

“传说东靖剑门的掌门信物是一个玉扳指,古玉玲珑剔透,水润无比,戒指内刻了一个锋利的“锋”字,倒是和大哥你给我的这个玉扳指一般无二。”

“而东靖剑门上一个持戒人,应该是现如今的齐王妃!”

公孙久笑眯眯的看着老脸通红的公孙武,继续道:“怎么着,大哥还与齐王妃有过一段不可告人,不可言说之秘密啊!”

“我又听过一段故事,说的是一个商帮的少爷被山匪围住,而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侠救了他,二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妙不可言啊!”

公孙久又豪饮一口浊酒,脖颈上青筋显露,豪气道:“不错,仔细回味,大哥的相思够重!值得一份大醉!”

公孙武连怒斥公孙久的心性都已消散,只得低下头默默的玩着茶杯,倒是公孙汉手握成拳,捶在桌上,开口训斥道:“小混账!你怎敢置喙你大哥,怎敢置喙王族宗室?”

“你说的这些都是江湖不着调的传言,你大哥如此光明磊落的汉子,一生堂堂正正!”

“起来,公孙家没有你这般懒散男子!”

公孙久对公孙汉的言语置若罔闻,仰首再饮一口,许多酒液顺着他的喉结洒在了他的粗布衣服上,公孙久索性直接扒开了上衣,露出了内里虬结的肌肉,任由浊酒流淌在他的肌肉沟壑之中。

公孙汉怒道:“坐不端正,衣不遮体!我公孙家百年的清誉门楣!怕不是要折在你的手里!”

公孙久听完二哥公孙汉的“怒斥”,不由得放下酒壶,一脸疑惑的看着公孙汉,旋即肆意大笑:“清誉,清誉..荒唐至极,荒唐至极!”

“咱们的太爷爷不过一走马贩夫,做的是杀人越货的生意,咱们的爷爷买来的官,明里暗里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子弟!”

“你说这样的门户,如何能说清誉?”

公孙久的话还没说完,公孙汉就涨红了脸颊,指着公孙久的鼻子骂道:“小久!你吃公孙家,住公孙家,何以出此无父之言!”

公孙久扯开了束发的长带,任由青丝散落,整个身形就像前朝时疯癫的,吃药散士族,他摇头晃脑说道:“二哥,别昧着良心讲话!我是私生子,去年才从西南道回来,现在还没入族谱呢!你要训诫也别拿家族身份的事来训诫我!”

“对了二哥,我在家里的地上捡到一把扇子,还蛮好看的嘛!”

公孙久从后背摸出一把长纸扇,啪嗒一声打开扇面,上面落笔犹如云烟,公孙久瓮声瓮气道:“我没读过什么书,不像二哥是榜眼,这上面的字是..”

“勿忘,勿念!”

“这好像不是大哥的笔记啊,怎么还有脂粉香味,好香啊!”

公孙汉再也忍不住怒意,也不顾这三弟到底有多大本事,直接拿起手边茶杯,朝公孙久怒抛而去,公孙武想拦,却已是拦不住了。

“呼!茶好烫!我不喜欢喝茶,在西南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

公孙汉抛出去的茶杯在公孙久身前悬停,公孙久用庞然的内力生生稳住了这杯茶,茶水未洒分毫。

公孙武叹了口气,朝正在椅子上颤抖震怒的公孙汉说道:“二弟,是我对不住你,当年你想娶那个花魁,我该放你和他私奔的!”

良久,公孙汉回过神来,看着地上依旧顽劣不堪的公孙久,回答着大哥的话:“是父亲让你关门的,你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怨你!”

公孙久咂摸咂摸了口中茶水,呸了口茶渣子,看向大哥二哥,说道:“你们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对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也该给我弄个嫂子了!”

公孙武沉郁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喜色,看向公孙久道:“小久,我给你找个了钱塘城里最好的姻缘!”

却见此刻公孙府大堂内,哪还有公孙久的身影,只剩下地面污浊的酒液和倒在地上的茶杯。

而二人的桌上,则多了一把纸扇和一枚扳指。

都看不清公孙久是怎么把这两样东西放过来的。

“大哥,你说小久现在到底有多厉害?方才我只看到了一个残灭影子,他就不见了!”

公孙武叹了口气:“听说很厉害!”

“老二,要不...你去找个婆娘?”

“滚滚滚,你要相思病犯了,自宫进王府就行,你还年轻,说不定过个十七八年,还能和你的旧情人再续前缘!”

公孙武哈哈大笑:“你的天地君亲师放哪去了!”

————

我叫公孙久,钱塘府最快的一把剑。

估计也是江南最快的一把剑。

今天我要去劫红。

红就是红事姻缘,劫红就是破坏大婚,一般都是带走新娘子。

听起来很浪漫不是?但今天不一样,我今天是来带走新郎的。

我在钱塘府的第一个朋友叫方小东,是个捕快,他请我喝了很多次酒。

半个月前,他被潮头山庄的庄主铁无凄看上了,铁无凄想让方小东做他女婿,于是方小东被他强掳去了潮头山。

可方小东已经有了情人,是红袖招的小红,小红认得我,所以她让我去救方小东。

“若是他不跟我回来,要做潮头山庄的新婿呢?”

小红泪眼婆娑:“那我就死!”

我其实不想救方小东,但我禁不住女人的眼泪,还是个有情女子的眼泪。

所以我得先问问方小东,愿不愿意让小红死。

..

八月十五钱塘潮,潮头山能一览江潮,潮头山上潮头崖更是观潮绝景,铁家的大婚之处,便选在这潮头崖上。

铁无凄铁大侠只发了二十几张请帖,都是钱塘府里的故友,还有两三个零星的江湖散人。

铁无凄老了,也懒得见那么多客,不大不小,二十多人的的热闹就刚刚好。

五年前,他割下了蓄了半辈子的象征着身份的长须,金盆洗手。之后短短五年,铁无凄已经从一个铁塔般的精瘦汉子变成了一个富态的富家翁。

但好在铁无凄没在江湖上有什么仇家,就算来了几个不对付的孤冷剑客,铁无凄也只会笑眯眯的请人家喝杯喜酒,说些没什么意义的漂亮话,他相信,就算是名震天下的太行剑客夜何舟,也不会拒绝这杯喜酒。

此刻天未大亮,宾客都还没来,但铁无凄早就在潮头山庄门口的躺椅上等客了,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的正在幻想自己的外孙会是什么样,是要他学文还是学武呢?或者让女儿生两个,一个学文,一个修武。

不!两个都要学文,铁无凄练了一辈子武,他太知道其中的酸楚了,若是天赋不高,一辈子都只能泥沙俱下,抑郁不得,成为大侠豪杰们的垫脚石,读书应该能成,毕竟是我铁无凄的外孙嘛!

在潮头山庄后堂,一间精致的阁楼内声音嚷嚷,双手被缚的俊逸青年方小东就没有铁无凄那么安逸了,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要迎来自己稀里糊涂的大婚。

“小红,我对不起你!”

“小红!”

成为潮头山庄的新婿确实会让方小东的人生从一个谁都能吆五喝六的捕快,变成锦衣华服的老爷,但方小东还是忘不了红袖招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子。

在无数个夜里,她依偎在方小东的胸膛上,小声的说着两人的未来,小红是个纠结的少女,她想开一家茶馆,也想开一家首饰铺,这时候方小东总喜欢逗她,把她逗哭,再低三下气的求好。

想到小红眼眶泛红的样子,方小东不由得笑了,但看了看身上的大红衣袍,方小东的眼眶也有点泛红了。

昨夜,在铁无凄最后一次问询的时候,方小东还是拒绝了成亲的要求,不过好像没有什么用。

“我铁无凄说一不二,你爹同意过,你娘也同意,最重要的是我同意,你方小东就是我潮头山庄的新婿了!”

再过一个时辰,自己就真得成亲了...唉!

要怎么面对小红呢,她知道了,一定会流很多很多的眼泪吧?

“方小东!你愿不愿意让小红死?”

方小东在床上挺了挺身子:“我..我肯定不愿啊!”

“是谁,是谁在说话!”

方小东回头一看,突然发现公孙久正在自己的窗边坐着,手里拿着他从不不离身破酒壶,公孙久笑了声,轻巧的跳下窗台,慢悠悠的来到床前,又慢悠悠的解着捆住方小东的绳子。

方小东连忙道:“公孙久!公孙老弟,你怎么来了!快走,这儿是铁无凄的庄子,要是让他知道你来这儿,会把你骨头拧碎的!”

公孙久好像是听到很好笑的笑话一般,放肆笑了出声:“骨头?骨头拧碎?”

“他的老拳能沾到的本公子的衣衫,他就不至于在五年前金盆洗手!”

公孙久豪饮一口浊酒,把酒壶递给方小东:“拿着!现在开始,你得叫我哥了!”

“不瞒你说,本公子是很厉害的大侠!”

公孙久抓住方晓东的衣摆,用力扯下一块红布,包在脸上,覆盖面门:“劫红乃毁断姻缘,为人不齿,然为救兄弟,只得出此下策!”

“今日!大侠不侠!” 第2章 无情公子笑无情 白发催人老。

可怜佳人少时白头,青丝如雪。

公孙久肩抗迷迷糊糊的方小东一路飘忽,在潮头山庄的后堂院落中四处避人,谁也未查,等到二人下山的时候,公孙久还特意选择的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小道。

他顺着逶迤婉转的石阶一路下山,远处肆意的海风吹来,让公孙久浑身一荡,常年被浊酒浸染的神经也在这一刻被吹的清醒,公孙久只觉骨肉舒泰,心境清明。

他活动了下脖颈,对着肩上有气无力的方小东说道:“听说等会有大潮,等把你这死佬送回钱塘府,本公子就来此地观潮一番!”

在公孙久肩头的方小东突然惊呼一声,指着山道道:“诶呦!怎么有个白衣女鬼!”

“看来我真是累了,我再睡会。”

公孙久也看到了,在山道下,二人的视野尽头,有一个女子一身素衣,身如薄纸,端坐在一把精致木纹的轮椅上。

公孙久皱了皱眉毛:“铁无凄本也不是什么豪杰,找个赘婿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还请人来看守山道了?排场这么大的吗?”

方小东锤了锤公孙久的胳膊:“混账!我不是赘婿!”

公孙久对方小东瞟了个白眼,把他从肩头放到地上:“自己走,跟在我后面!我去会会这劫道的小娘皮!”

方小东伸手招摇道:“别别别啊!公孙大哥你慢点,等等我!”

林木被海风吹的沙沙作响,山道中有一方别致的小凉亭,公孙久飞身来下,而凉亭旁的女子仿佛也知道了山上的公孙久要来,便摇着轮椅朝凉亭中行去。

“咯吱,咯吱,咯吱。”

轮椅行走的声音,林木间自然的声响,还有公孙久衣袍猎猎,三处声音在此时显得分外和谐。

等到公孙久落位凉亭,这白发白发女子已经行着轮椅来到了凉亭正中,“咯吱”一声,轮椅一折,公孙久便看到了这女子的真容。

柳眉精巧,虽细而深,琼鼻如玉,鼻骨挺直,唇微微抿起,可见唇上淡淡朱砂,双颊淡淡粉,好似桃花覆面。

而最好看的便是这女子的一对杏眼,杏眼最多情,但这女子眼眸中偏偏多的不是情,而是三分哀怨,两份伤情,她的皮肤白中泛青,又给这佳人平添了几分病态。

公孙久在此山川,见此佳人,心下不由叹道:“莫不是哪路神仙,把天地下最好的山水画在人间,再截下一段画卷,化作了眼前女子?”

公孙久看的有些痴了,这女子展颜一笑,对他晃了晃纤细如玉的手指:“少侠!看够了吗?”

公孙久对这女子拱了拱手道:“姑娘,本公子要带我这可怜兄弟走,可有见教?”

这女子轻叹道:“铁庄主是钱塘豪侠,年轻时不知做了多少惩奸除恶的事,在江南一带的武林中都颇有威望!”

“而你今日却要当着大小宾客,远近亲人,拂他的面子,让他吃挂落,未免太不知礼了些。”

公孙久挑了挑眉毛:“小姐,你是他什么人?若你就是他那待字闺中的丫头,今天的新娘子,我给你告罪道歉,但我还是要带走小方!”

“但你若是他请来的拦路客,也该知道规矩道理,咱们江湖中人,吃了挂落,被拂了面子,怨不得别人,只能说本事不够!”

“本事不够,那就咬碎牙齿和血一起吞进肺腑之中!”

这女子秀眉微蹙,双颊绯红似有些许怒意:“少侠今日偏要做些为人不齿、不正人君子的事吗?”

公孙久呵呵的笑了两声:“正人君子?老子是行走天下的武人!”

“姑娘,您面皮身段虽然一流,但话实在太多!”

“晓之以理完了,来吧!动之以锋刃!”

公孙久虽然秉性懒散,但他说罢此句后,浑身慵懒气度骤然消散,惺忪双眼犹如昏睡狸猫之目变换成了厮杀中虎豹双眸,精光大放,身上的宽大衣袍也被公孙久的雄浑劲气撑的烈烈作响。

公孙久虬结的胸肌显露在外,宽大衣袍倒更好的显现了他的一身筋肉,公孙久身躯内涌出的内力也让他周身的空间好似被火焰灼烧一般模糊。

“是...是大宗师!”

这女子依旧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但是她的脸色却已是一阵青一阵白,声音颤抖道:“少..少侠,不!大侠!何至于此呢?”

公孙久眯了眯眼睛,其实在这女子一开始出言劝说的时候,公孙久就看清了她的右手上微微的有一根细不可见的银针,针头直指公孙久的脖颈之处,而她的左手,也摁着轮椅上的一个机括,虽然不知道摁下去会发生什么,但多半也是极为阴损的暗器。

玉面花容,手底下却是阴毒杀招,公孙久心中没来由的一闪而过一股恶寒。

至于这女子衣袍底下还有什么暗器明器,他倒没想那么多:

“蜀中唐门来的?你是哪一房弟子?坐的又是唐门分舵的哪一家堂口?”

蜀中唐门分为九房,其中分舵遍布西南,在天下四处也有大小堂口,而公孙久在此前不知与多少唐门好手相斗,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这女子的跟脚来历。

这女子见身份已经被猜透,身形微微颤抖了几分,额头前渗出冷汗,她知道方才手上的小伎俩已经被眼前男子知道了,于是双臂从袖子中伸出,展露光洁玉臂,示意自己手上已无暗器。

她对公孙久拱了拱手道:“前辈,我乃钱塘分舵唐青萱,奉命...奉命来保障今日潮头山庄的大婚不生事端。”

公孙久身上劲气未收,周身的空气已然仿若沸腾之状:“青...你是五房的青字辈?唐斩罗是你什么人?”

唐斩罗乃是唐门中南分舵的副舵主,江夏堂堂主,为人豪气干云,行侠仗义,一手落雨镖使的出神入化,压服中南恶匪近三十年,只不过近年前就极少出现在中南江夏荆州一带了,有人说是去了北原,也有人说是回了蜀中。

唐青萱瞪大了眼睛,在听到公孙久讲出这个她极为熟悉、极为刻骨的名字后,唐青萱满眼惊讶道:“正是...正是家父!”

“我是她的小女儿。”

唐青萱言罢,公孙久即刻收了劲气,而唐青萱周身压抑的空气猛然一收,唐青萱也发现了,方才若是二人相斗,她手上的暗器银针,会完完全全被公孙久释放出来的内力压制,可能根本出不了手。

眼前朱红面罩之下的男子,他是谁?唐青萱正努力思考在钱塘府甚至整个江南大域的武人,却没有一个能和他对上。

公孙久挠了挠头:“唐斩罗..野犬是条汉子,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野犬,野犬!

眼前这位前辈怎么知道父亲的小名?他到底是谁?

唐青萱双手撑着轮椅,用力的站起身来,一步一踉跄的伏倒在地,半跪半瘫软道:“叔,大叔,家父两年前在中南受人所害,至今...” 第3章 前尘 唐青萱玉容悲凄,梨花乱点,身上大大小小的暗器都零落在地上,啪啪作响。这许多的银针铁镖也不知会不会伤到自己,可唐青萱已顾不得这许多。

她要继续诉苦之时,公孙久却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大手,挡在了唐青萱嘴前:“好了,等会再说!”

山顶台阶上的方小东已经远走来下,公孙久扯下了面上朱红面罩,看着方小东道:“小方,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方小东挤出一个微笑:“英雄不问来路!”

“公孙老弟,你不也没和我说,你这俊俏功夫是哪儿来的吗?”

“知道的少些,咱们才更好做兄弟不是?”

话虽如此,但公孙久心中却没来由的一冷,平时交情深浅、话多话少都无所谓,可今日此番公孙久是来“救人”的。

当他在方小东面前展现轻功的时候,就代表他已经和方小东交了底,认了方小东这个朋友。

在这僻静山道,居然出现了唐门的好手,更不知其余大道上会有多少高手,公孙久是强,可万一他只是个半吊子剑客呢?难道平白无故毁在唐青萱针下?

武人斗狠,千钧一发,万一死在此处,自己只怕是连方小东的真实名姓都不知道,做个大头冤死鬼!

公孙久自知身怀绝艺,又独来独往,轻易的展现实力只会被奸人下套驱使,如今的钱塘府武林只知道他是个公孙家的顽劣小子,根本不晓得公孙久其实曾经是中南一带极为骁狠的剑侠。

二人对视有些尴尬,方小东把脸撇到一边不去看公孙久,倒是唐青萱开了口:“大..大哥,他是江南道锦衣卫指挥使方震塘的儿子。”

方震塘,四十年前还只是北方草原的一个牧羊奴,十多年前却已经是江南道武林魁首了,近年又入了朝廷锦衣卫,正是皇帝近前的红人,江南十四州有数的大官。

公孙久眼睛眯了眯,对方小东拱了拱手道:“江湖散人,见过将门衙内!”

“今日费尽辛苦,某倒是打扰了指挥使公子的大婚,先说声告罪!”

一个江湖散人,一个将门儿郎。

这两个词倒是把公孙久和方小东快半年来的花酒情谊消损的干干净净,最后的这一声“告罪”,二人此后再相见,不说方小东如何,公孙久恐怕是和他要形同陌路了。

唐青萱被公孙久扶到轮椅上,而方小东自知无趣,便一个人一瘸一拐的朝山顶走了回去。

“大..大叔,您不救他了吗?”

公孙久摇了摇头:“山上山下都是他的选择,下山还是钱塘府的捕快,上山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方震塘的儿子,潮头山庄的新婿。”

“可能他觉得潮头山庄的新婿好的很吧!”

“对了,虽然我和你爹平辈论交,但别叫我大叔,我叫公孙久,听过没有?”

唐青萱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在武林上听过这个名字,家父也没同我讲过。”

“钱塘几年前出了个探花,公孙汉是..?”

公孙久点了点头道:“是我二哥。”

“五年前,中南一带,有个武当山下来的道士,名叫玄九,听过吗?”

唐青萱抓住了公孙久的臂膀:“玄九...您就是鬼剑子玄九?”

公孙久点了点头:“你爹和你说过?”

唐青萱抱住了公孙久的腰肢:“九叔,您是他常念叨的人,当今天下,家父唯你可救也!”

公孙久挺了挺腰肢,脊背后发出咯吱咯吱骨节碰撞的声音,他整个身体都在纠结扭曲。

唐青萱是唐门中人,她懂一些秘法异术,她本以为公孙久是在简单的疏通筋骨,但随着公孙久周身一阵阵的内力爆响,唐青萱惊讶的发现:

公孙久居然是以经络为锁,把自己的周身内力锁在血脉里,原来方才和她相斗的公孙久,就像是一个浑身戴满枷锁的囚犯,而现在的公孙久,正在解开自己的一道道枷锁。

唐门之中有药浴炼体一说,唐青萱才炼了两次便如过鬼门关一样,至今做噩梦的时候都常常出现药浴炼体时的痛苦模样,而公孙久这般折磨躯体,脸上却极为平淡,面无表情。

唐青萱这才明白,父亲说过,见过鬼剑子,乃知当今年轻天骄已无人杰是什么意思。

良久,公孙久头顶一阵汗气蒸腾,他停下了扭曲的动作,看着唐青萱笑道:“把你吓到了?”

唐青萱摇了摇头,递上一方素白帕巾,想要给公孙久擦汗,只见帕巾上

“方才没太在意,不过现在看,眼睛长的的确和唐斩罗很像,嘴巴有点像温今,也就是你娘我嫂子,她现在...”

公孙久话说到此,唐青萱脸上又泛起了轻纱薄雾,一对翦水秋瞳又要落雨:“我母亲她两年前...”

女孩的声音沙哑,听不清词句,只剩下模糊的呜咽。

公孙久看向远处天际,天际下是迅猛的潮头,水天相接处,一个温和如水女子仿佛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温今是一个药师。

第一次见到温今,是自己捉拿一个中南恶匪时被暗箭射伤,唐斩罗救了他第一条命。

暗箭有毒,温今救了他第二条命。

公孙久喃喃道:“温今,你娘这个柔如溪水的女子是个药师诶?她怎么会治不好自己,怎么会死呢?”

大悲无声,公孙久没有像身侧女子一样嚎啕,他揉了揉唐青萱的发丝:“唐青萱,落日枯叶照。”

唐青萱把头埋在公孙久的衣袍上,带着哭腔答道:“背剑万里游!”

落日枯叶照,背剑万里游,丈夫轻生死,烈性本男儿。

这是当年公孙久和唐斩罗的一个兄弟的绝命诗,只有极少人知道。也是中南几个兄弟约定好的暗号。

唐青萱也知道,那就再无差错!

“青萱,你说实话,今日尔等之谋,是不是特意等我?”

唐青萱点了点头,她不再顾忌唐门不能背叛雇主的铁律:“是方震塘找的唐门,他也找了很多别的武人守在山道各处,他要试试方小东有没有过命的兄弟会来救他!”

“如果有,功夫差的打个半残赏些银子,功夫好的,就招去做方家的家奴。”

“方震塘也没想到..也没想到您会帮方小东!”

公孙久看了看潮头山山顶,叹了口气:“方小东是不是我过命的兄弟我不知道。”

“但唐斩罗肯定是!”

“去蜀中,你要去吗?”

唐青萱擦了擦眼角清泪:“四叔,此去蜀中万里,青萱给您引路!”

————

公孙久这辈子都没想过再回中南以西。

从前有个教他学剑的女子,说只要公孙久挥舞长剑九万九千九九十九次,就能再次看到她,挥舞十万次,就能回到二人相见的第一面。

公孙久挥舞了一百万次剑,也没能回到见她的第一面。

二人相见的地方在武当,玄九是公孙久的道号。

玄九在中南的一场洪水后下了山,说是洪水后会有歹人匪徒掳掠,要下山救人,之后玄九再也没有回过武当,但鬼剑子的名号却传遍了整个中南。

中南一带的武林都知道,三年前鬼剑子和中南最厉害的剑客照落雪同归于尽,二人都死在了大江中。

“玄九”死了,活下来的是公孙久,他顺江而下,一路回到了故乡钱塘。

这一年,他才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