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我的是你》


 第一章 谁道那边雨（合并章）

    踏过树叶的莎莎，也鼻息过雨后交杂的气息。这里永远不变，厚厚的树叶在地上堆积铺开成道路。</p>

    谁又能说这里堆积的不是相思呢。</p>

    余婉看着，也许只有在这里的时候内心才会觉得自由。</p>

    靠着那颗最大的槐树，余婉头仰着，哪怕树干横生遮挡住了大片天空，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么，可这片残缺的天空对她来说就是如此迷人。</p>

    除了蝉鸣，杂音突然传来。是脚步踏过树叶的声音，余婉连忙蹲起，警惕着。</p>

    “不会找到这里了吧。”</p>

    声音一直蔓延，但迟迟未见身影，余婉提着的心一遍又一遍刺痛着精神，汗水已经在额头累计。</p>

    “啊！”</p>

    许约突然一转头看着地上的余婉吓了一跳，缓过神来，连忙指着：“你这是什么样子啊，吓我一跳。”</p>

    余婉见不是学校里的人，内心长舒一口气，站起来开始打量这个少年，是个没见过的人。</p>

    许约看着这个奇怪的女孩。</p>

    余婉留着短发到肩，刘海遮住了大半个脸，她穿着似乎是一个学校的校服，但很破旧了，有很多挠痕和补丁。</p>

    许约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对女孩说话，她都只回复一个“哦”“嗯”。这让许约很苦恼，其实他也不太想和这个女生聊天，他因为家庭的原因暂时要居住在这座小岛上了。</p>

    余婉一直将自己隐于头发的庇护之下，很警惕许约。</p>

    许约见聊天不通，就准备客套一下就离开。</p>

    “你住这附近？”许约打量一下周边，心想这小岛上这树林还挺大的。</p>

    “我住下边。”</p>

    这小岛整体呈西北东南走向，抛开那些延伸出去的和周边的小岛。这岛上西北边地势高些，就是这片树林。</p>

    东南边生活着九成以上的居民，几乎与生活有关的东西都在东南边了。</p>

    “你赶紧回去吧，快天黑了，不安全了。”</p>

    “嗯。”余婉轻轻点了点头。</p>

    余婉转头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许约眼睛一瞥，看见余婉包中有一捆麻绳，还有一个塑料盒装起来的药，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药。</p>

    许约越想越不对劲，谁上山带麻绳啊，于是连忙询问：“你叫什么名字？”</p>

    “余婉……”余婉犹豫半天，很不情愿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p>

    许约轻轻点了点头，心想肯定不对劲，于是他假装离开，在远处偷偷观望着余婉的一切。</p>

    余婉见许约离开，心中有些烦闷，心想“为什么我干什么都不顺利呢，死就这么难吗！”</p>

    余婉清了清东西，看着包中的麻绳陷入了沉思。</p>

    “为什么死的是我？”</p>

    “为什么被霸凌的是我？”</p>

    ……</p>

    余婉眼睛一闭，等再睁开的时候，她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上包，换了处地方，余婉来的树林的更深处。</p>

    她将麻绳两头系在两颗距离不远的树干上，这麻绳高度刚好高了余婉一头多，余婉用力拽了拽麻绳紧度不错。</p>

    余婉心一横，双手拉着麻绳将喉咙处卡在了麻绳上，双手缓缓垂了下去。</p>

    在暗处观望的许约一拍额头，心想：“怎么刚来就发生这种事情啊。”</p>

    余婉昏昏沉沉中睁开了双眼，觉得后脑勺格外柔软，只是脖子处隐隐约约传来剧痛，喉咙也如火烧般难耐。</p>

    “不是？怎么是个人！？”余婉睁开眼睛，就看了鼻孔，她猛地一起身，猛的撞击到了许约的下颚，然后连忙与许约拉开距离。</p>

    于是乎，许约双手抱着下颚看着双手抱着额头的余婉。</p>

    许约有气说不出来，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下巴疼的真的说不出话。</p>

    “你没事吧？”许约怒气道。</p>

    “没事，谢谢你。”</p>

    这一声没事直接给许约弄呆住了，他问的根本就不是安慰的意思好吧。</p>

    “但，你没必要救我的。”余婉低声说道，声音小到许约不靠近根本听不见。</p>

    “是啊是啊救你真算我倒霉。”许约心想。</p>

    “为什么自杀？”许约问道。</p>

    余婉站起来，准备离开。许约一把握住余婉的手腕，将她拉了过来，可是拉到面前，看着余婉水灵灵的大眼睛又凶不起来。</p>

    “这妹子是真可爱！”许约内心感叹道。</p>

    余婉用力地挣开了许约的双手，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了，余婉蹲下地上哭诉。</p>

    “你只是我人生的过客，你不会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救了我，或许只会让我对受些磨难再死去。你明白吗！”</p>

    余婉第一次反抗，却是反抗一个要救自己的人，反抗了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而面对那些折磨自己的人，余婉却不知道如何反抗。</p>

    余婉想着，也觉得自己可悲，活该。</p>

    “你看过《活着》吗？”许约有些感受到了他的痛苦，“里面有句话，我一直很喜欢，我觉得你也应该明白‘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p>

    “还有，你说我什么都不明白，你错了，大错特错。我经历的痛苦绝不是一个苦字可以形容包括的。我为什么，除了怜悯、人的本性以为，是因为我看见了以前的我——一个渴望救赎的人，我曾经也很想死去，但我明白。苦的人死了是对那些施苦者的宽容。”</p>

    许约说着，竟也流出泪来，抽噎声竟然盖过了余婉。</p>

    余婉缓缓靠近他，双手张开又轻轻闭上，许约就这样被余婉的双手紧紧抱住。</p>

    此间，蝉鸣声动如雨点。</p>

    “你吃饭了吗？”许约觉得不太好便松开余婉，问道。</p>

    “死前不能吃东西……”</p>

    许约白了余婉一眼，说道：“带路吧，我请你吃点东西。”</p>

    树林外，靠着公路栏杆停着两辆自行车。两辆车颜色都是黑白，只是大小有些微差。</p>

    两人骑着单车，沿公路缓缓下行，风划过耳边，蝉鸣渐远了，于人伴生的杂音渐渐增多了。</p>

    余婉带许约去了处便宜但又自己觉得很好吃的烧烤摊。</p>

    “车给我，我来停。”许约说完，从余婉手中接过单车，余婉便匆匆走进烧烤摊。</p>

    许约看着余婉的单车，心想这小姑娘怎么一点都不少女，车上一点贴画都没有。</p>

    忽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手伸进了车篮，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p>

    “我天！这妮子也有人表白，嘶……我救了她一命，看看她的情书也没什么吧。如果以后他俩成了，我也算有功啊。”</p>

    想着，许约边想偷看一下。</p>

    这是一张A4纸，内容让许约一看怒火中烧，看完内容许约头向烧烤摊一看，就看见了余婉。</p>

    余婉很单纯，一直看着老板烤串，却不敢去接别人的话茬。</p>

    “这次又任何呢？</p>

    麻绳和安眠药都在你的车旁，不想让你的事情被全校知道，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p>

    许约再次看了一眼纸条极力克制内心，压制怒火，将纸条折叠好，放在裤兜里，整理好心情走向了余婉。</p>

    余婉看见许约走来，微笑欢迎。递来菜单，说道：“我没有多少钱，你看这些够了吗，再加的话也行，只是太多我真的拿不出了……”</p>

    许约抽过菜单，微微一笑，说道：“够了。”于是呼了一声老板，老板娘走了过来接过菜单，很诧异：“小余！咿！这是交男朋友了？”</p>

    余婉一听，连忙低下头：“刘阿姨…哪有……这不是……”</p>

    “哎呀。”老板娘连忙挥了挥手，“都明白，不说了啊，我去给你们烤串了。”</p>

    老板娘走后，余婉再次陷入了和许约单独相处的尴尬之中。</p>

    许约突然认真起来，仔细的问道：“校园霸凌？”</p>

    余婉瞳孔放大，很震惊，结巴的回答：“你……你怎么知道的？”</p>

    “正常人都能猜到的好吗……”许约有些怪余婉，不过心想这小妮不撒谎，也算优点了。</p>

    “唉。”许约叹了口气，拿过来三个杯子，摆成三角形，说道：“既然死不了了，不想想怎么反抗？”</p>

    “不可能的……”余婉颤巍巍的说道。</p>

    “老师？”</p>

    “不管我们这种差等生。”</p>

    “切，这种老师。”许约叹了口气，“家长呢？”</p>

    余婉更无奈了：“我从小就是奶奶养大的。”</p>

    “我天！这妮子处境比我想到还困难？”许约也被她整的有些无奈。</p>

    “我可能要转到这边来上学，你这边有几个高中？”</p>

    余婉皱了皱眉：“一个。”</p>

    许约一听，笑了：“这样好了，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我就不信那几个搞校园霸凌的人有什么能力，能只手遮天吗？”</p>

    余婉轻轻摇了摇头。</p>

    许约什么都不知道，眼前的大话，绘成的只是更加苦涩的未来。救赎究竟存不存在，余婉不知道，但似乎答案现在、此刻在许约手中。</p>

    余婉不能反驳，因为她知道许约的人生似乎也不算圆满。</p>

    “烤串来咯。”伴着老板娘的叫卖声，两大盘烤串被端了上来。</p>

    许约看着眼前的烤串，一脸震惊，一看余婉同样伸着震惊的脸看着自己。</p>

    “你点这么多？”</p>

    “你怎么加这么多？”</p>

    两人同时道出疑惑，见对方都不明白。</p>

    老板娘解释道：“刚才来了一伙人，说是你同学，让我把两份菜单合在一起了。”</p>

    余婉脸色陷入沉寂，揪着许约的衣角低声下气地说道：“能不能借我点钱。”</p>

    许约明白了事态的严重，却没想到这么严重，竟然大街上就敢欺负人。</p>

    只是那伙人还没有出现。</p>

    “老板！”街上出现了几个黑衣少年，他们都穿着短袖，外衣或者拿在手里或者批在肩膀上，其中一个领头的人怀中搂着一个小姑娘。</p>

    人有四个。</p>

    那小姑娘浓妆艳抹，粉饰的有些可怕。</p>

    领头那人头对着小弟向余婉一弯，两个小弟明白了。踏着离谱的步伐，大步走向余婉。</p>

    弯下腰，恶狠狠的说道：“没死呢额？”</p>

    余婉咽了口气。</p>

    许约一听，立刻反怼：“要不你替他去死？”</p>

    “霍？这儿又是谁啊。”</p>

    余婉不敢回答。</p>

    那人更加威风，手往桌子上猛的一拍，大声对着余婉怒吼道：“我问你这人是谁，你听不见吗？”</p>

    “是你爹！”许约怒了，一把抓起几个烤串，就甩在那人脸上。</p>

    那人被烤串烫的不成样子，另一人为了扶他，也同他一起摔了出去。</p>

    余婉一惊，连忙拉住许约，说道：“别！”可还是迟了。</p>

    许约少年，气盛。</p>

    “被你打的那个是徐答，扶他的是张元，他们都是张越的人，那个女的是我同学徐丽。你可千万别惹他们，会引火上身的。”</p>

    那个大哥张越缓缓松开了小姑娘徐丽，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吱”的声音。缓缓走进来，盯了一眼余婉，又看了一眼许约，轻蔑的哼了一声。</p>

    “你小子别让我单独逮到你。”说完准备转身。</p>

    许约一笑，说道：“把款付了。”许约不管余婉拽自己衣角。</p>

    “我他妈是不是给你脸了！”张越抓起托着烤串的盘子，往桌子上猛的一摔。油脂甩了三人一身。</p>

    “我让你把款付了！”许约一字一句顿道。</p>

    张越看周围人越来越多，讨论声也越来越大。</p>

    “小伙子，这烤串是你摔的，肯定要你来付款啊。”</p>

    “这小伙子，脾气爆的。”</p>

    “这好像是那理发店那张老头的儿子。”</p>

    围观人越来越多，指着点都在张越身上，张越难办，只能将款付了。付完款，看着另一盘烤串，吐了口痰在上面，用钱包轻轻拍了拍余婉的脸，说道：“开学了你给我等着！”</p>

    许约见张越威胁余婉，直接拿起茶水壶，浇了张越一头。</p>

    张越嘴巴一斜，平静地说道：“整个山雨岛对我这样的人，你是第二个，你敢跟我打一架吗？”</p>

    “傻子。”许约轻声说道，看着张越气愤的表情，许约越觉得好笑。</p>

    张越不能在人群之中发火，被几个人拖走了。</p>

    许约看了一眼桌面，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天色。</p>

    余婉害怕许约的手，连忙托过来看看，他的手掌被烤串烫的通红，余婉知道很痛，但许约没有表现出来。</p>

    二人草草的又点了些串，转眼就快到了尾声，余婉第一次有人给他撑腰，内心的感受无法言说。</p>

    许约或许刚才有些冲动了，接下来与余婉的交谈都格外少，格外平静。</p>

    二人扶着自己的自行车，站在一条街，面朝对立。</p>

    “好好活下去。”许约说完，双脚一蹬，骑上单车就远去了。</p>

    “希望还能再见面。”余婉看着许约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p>

    与她相反的方向，离开了。</p>

    许约或许只把她当成今天的事故，却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影响了自己的一生。</p>

    “谁道那边雨</p>

    我这边有伞</p>

    但停下来更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