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武》 第一章:风鼓吹天地 不动曹 末伏临送,炎热的暑气逐渐褪去,转而一缕寒气由天送下,悄无声息的溜到了这片大地上。

寒气的到来牵动了锦州,于是由商人领头的添衣潮在锦州沸沸扬扬的开始了,因为熟知价格的流动,本地人往往是最先出动的,其次是外地赶来的商人商贩,他们操持着奇怪的口音买下了一批又一批大量的丝绸衣裳,为着秋冬后的生意做准备,一时间,整个锦州人声鼎沸。

望着车水马龙人满为患的街道,一个黝黑的少年站在原地矗立许久,随后回过神来,慌忙逃走。

演武城

一个身材浑圆身穿红色衣袍的男人手中正把玩着一对上了油的核桃,他开口道:“算算日子,周公子明早就该到了。”

闻言,坐在会堂正中的男人点点头说道:“来就是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察觉到男人的消极的情绪,列坐在左首的一名长须老人说道:“城主,此事还需多多上心。”

城主投来目光,长须老人接着缓缓道:“周厉腕非常器重他这个小儿子,甚至有意把武王的位子传给他。”

红衣男人接着道:“狄长老所言极是,城主,依李某看可以在周武地界内举办一场武赛。”

武赛,广泛流传十四州的一种比赛,其所代表极为广阔,大到国家争斗,小到论辩对错,包罗万象。

而武赛由民间所创立的几十年后也正式被武庙所承认。

至此,武赛的存在已有上千年的时间。

其他几个会堂上的成员也纷纷附和着。

“李长老为了咱演武城真是用心良苦啊。”

“还得是李长老啊。”

城主一皱眉头,身旁的狄长老目光朝那几人看去,随之附和声慢慢的就小了下去。

狄长老转过头来问道:“城主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城主摩挲着那红润透光的扶手,思绪早已飘远千里万里。

狄长老等了半天发现城主并没有接着说下文的兆头,无奈的又喊了一声。

城主这才回过神来头,敲了敲扶手说道:“参赛者就让周程府下的吕封和周小龙参上吧”

狄长老点点头,随后几位长老又接着商讨武赛的细节,毕竟是官方操办。

武赛的流程就这样被慢慢的描绘了出来,在这过程当中城主没有任何干预,只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时不时有长老询问意见,他也只是敷衍两句,显然并没有上心。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最终由李长老敲定了完整的流程。

狄长老率先起身告退,城主点点头没说什么,而其他几人见状也跟着陆陆续续的离场。

唯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退场时被城主叫住。

城主看着面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淡然的问道:“周程,你可有异议?”

周程扭头,一双灰暗暗的眼睛盯着城主,摇摇头,淡淡说道。

“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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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程府

破破烂烂的灶房里,两个正值十五六岁的少年佝偻着身躯,聊着天。

“吕封啊,你说咱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也想像李大哥那样出去闯荡江湖。”

闻言,一旁拾柴的少年擦擦汗说道:“得了吧,李大哥练了整整八年的武才得以出去,而且咱没那天赋。“”

周小龙点点头说道:“也是,要是咱俩有那天赋,早就叱咤十四大州了。”说完哈哈乐了起来,一边乐还一边拍吕封的肩膀,旁边的吕封早习以为常。

“别拍了,来,搭把手。”

“好,嘿哟,一二三走你。”

说着二人就举着一捆不轻的柴火扔到顶堆。

周小龙看见吕封又马不停歇的干着其他活,惊道:“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勤快了。”

吕封也不停歇,手里熟练着捆着柴火说道:“把明早的活干完,我提早出去一趟,我听说周家的公子爷要来咱演武城,我要去找他。”

周小龙脸上的表情戛然而止,然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随后惊呼一声,拍了拍他的脸嚷嚷道:“昨天让李天兴他们打傻了?不能啊!我也挨打了怎么我没变傻,难道我挨轻了?”

吕封拍开周小龙的手,气道:“你才傻了,周家家主是出了名的大好人,我相信他儿子也不差,小龙,这是个机会。”

“我要去找周公子,只要他肯帮我我就能光明正大的离开这里。”

周小龙蹲在那静静的听着。

沉默半天后他笑了起来。

拍了拍吕封的肩膀道:“我不是说过好多遍了别喊我小龙吗?我可比你大一岁。”

“来,我给你搭把手。”

吕封看着周小龙,说道。

“等我出去,你等我几年,我一定回来带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李大哥。”

周小龙露出笑容,点点头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木门被推开,一个老人缓缓走了进来。

“周小龙,是不是又偷懒了。”

两人闻言齐刷刷的扭头往门那看去,惊奇的发现竟然是府主周程,立马火急火燎的跑了过去。

对他们来说,一年四季里能见到府主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来,而像这种府主亲自临门的,更是从未有过。

跑到跟前的周小龙显得兴高采烈道:“府主,我俩还在干呢,这不你看。”

说罢顺手指了指柴堆说道:“柴火刚摆好,哦不对,忘了府主你看不见了。”

吕封一瞪眼,周小龙立马住嘴了。

当着府主的面说他看不见,哪有你这么损人的。

周程没计较什么,只是沉默着点点头,弯下腰来,摸了摸周小龙的胳膊。

周小龙立马反应过来,一鼓腮帮子,整条胳膊狠狠的攥起劲,青筋暴起。

一旁的吕封默默地看着。

“府主咋样,嘿嘿,是不是倍有劲!”

周程没说什么,松开了手站了起来说道:“还得多练,多练几年就够了。”

引得周小龙一阵嚎叫,然后他反应过来了,拉着一旁的吕封说道:“周府主,你也试试他,他也可有劲。”

还没说完就被府主打断了:“好了,你们俩晚上多吃点饭,早点歇息,明早有事情等着你俩。”

说完望了一眼吕封,便垂步离开了,留下个干瞪眼的周小龙,内心暗忖府主还真是雷厉风行啊,来的快走的也快,真是大忙人一个。

周小龙回过神来,对着一旁的吕封一阵嘟囔“你说府主为啥不试试你啊,你也真是的,也不求着点,你知不知道这种机会有多难碰到,我上次测也才是十一岁那会,吕封,问你话呢。”

越说越觉得吕封不争气,于是打了一拳吕封。

在男八女九时,家里人通常会找那有名有望的老师傅来测测力气,这可是不是小事。

力气非凡的,会被老师傅引荐到门派,运气好就可以学那通天仙术当逍遥仙人,而力气普普通通的基本奠定了那平凡的一生。

而引得老师傅皱眉摇头的,大部分会惹得父母失望,人生的道路从此走向了下坡路。

当然也不乏在后天测力的,如像周小龙这种,只要不是过了十七后,都是还有机会的。

吕封哦哦糊弄了两声,说道:“不待见我呗,不过府主说明早有事要咱俩办,你说是什么事。”

周小龙摇摇头:“我不到啊。”

随即问道:“那你还去找周公子吗,府主说了明早有事但又没说多早。”

吕封一脸坚毅,说道:“去,怎么不去,我深夜找个点就走,在城门外往外跑,一定能和他撞上,到时候我就求他。”

还没说完周小龙就问了。

“万一他不帮你怎么办?”

吕封沉默了。

自己满脑子想着先离开这里,然后找到周公子求他帮助自己,但从未考虑过其他结果。

周小龙点点头,果然关键时刻还得是我,一拍吕封肩道:“你求些钱,然后接着一路往南跑,门岳城很近,我估摸着跑个十几分钟就到了,你在那里先找个零工赚些银子,安稳点,再说后话。”

周小龙说的这番话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他并没有让吕封求个自由身,而吕封自然也听了出来。

吕封想了想,点点头:“那就听你的。”

吕封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六年之久,但对这个“家”,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当他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此时他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我走了,那你怎么办?”

周小龙笑着。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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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边泛着橙红色,惹眼的日轮像是年迈已久的老人一样,慢慢悠悠的走着下山路。

陡峭的山路上响起骏马蹄子的响亮声,放眼看去,竟是两匹白马,不可谓不罕见。

总共四人,最前面的白马骑着的是两个少年,后面的则是两个须眉皆白的老者。

“哥,他真的死掉了吗?”

其中一个稍胖的老者问道,闻言,那驾马的老者也不回头说道:“我看你是神志不清了,曹老魔称霸隐指州三十年余,内功修炼何等地步到现在你我都不知道,死不死不好说,但至少废了。”

刘天光点点头接着又问道:“那两个少年怎么办?这可不是小事。”

刘布光这次扭头了,气笑道:“也得亏你是我亲弟弟,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路上,这两个少年自然是交给大岛主。”

刘天光哦哦点点头,心里想着什么。

魔教,一个天谴人人狠的邪派,创立不过几年就以迅雷之势击败了各大名门正派。

其狠辣的手段更是毫无人性可谈,虐杀修仙斗士,干预山间王朝,一时间整个八州不管山上还是山下闻魔名如丧胆,整个世界犹如陷入了黑暗一般。

最后是从来不干预世事的武庙出了手,与魔教教主及各个长老鏖战。

说是鏖战,其实也不过是武庙单方面的暴力碾压,武庙加入之后,惨烈的局势瞬间被扭转。

而整个八州名茅前列的五大名门正派则趁机进攻缺了主心肝的魔教。

在鏖战了整整五年后魔教终于被五大正派击败,此后五大正派又马不停歇的清洗魔教根部,只为彻底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而这种清洗进行了整整三个年头,由此可见魔教的扎根有多深。

但传言魔教教主和几位长老与武庙的打斗还并未结束,没人知道他们打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们还要打多久。

后来,正当众门派以为终于根灭魔教时,一个自称魔教后人的家伙出现了,此时的五大正派早已精疲力尽,武庙也忙于他事。

此人,对外称自己为曹士。

而马上的两人分别是斗仙派的大长老刘布光和伏仙派的掌门人刘天光,两人于五年前受命讨伐曹魔。

曹士在魔教被灭之后成功渔翁得利,趁机夺得隐指州和玉凤州,并整整控制了三十年,期间曹士“闭关锁国”,不外讨不出世,愣是给两个州打造的固若金汤。

有实力的门派在休养生息,毕竟讨伐魔教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精力,必须抓紧恢复,所以期间也就任由曹士随意发展。

在五年前,勉强恢复过来的几个门派经过共同的商讨,最终派出了他们二人去讨伐曹士夺回二大州。

经过许许鏖战,曹士最后不敌二人,携伤逃亡,而他们二人则继续深入,期间惊叹的发现,曹士这几年积攒的财富实在是太庞大了,足以比拟一个人间王朝,下至金银财宝,上至功籍灵器,无奇不有。

在曹士的据点清点赃物时,两人还意外的发现了两个被囚禁的少年。

当时的刘布光满脸诧异。

因为二人竟然毫无人气,如同皮肉化尘的枯骨一般,但又是站在跟前的大活人,这是他闻所未闻的事,于是当即决定带回。

思绪回转,刘布光视线的尽头逐显出一座庞大的城池,开口道:“前面应该就是门岳城了,果然如山岳一样庞大,今晚就在此歇息了,明早我们坐轻云回中土。”

刘天光点点头:“听哥的。”

马上的两个少年也不说话,从被解救到现在一字未吐,刘氏两人也只以为是哑巴。

最前面的少年眨了眨眼睛,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的紫光,随即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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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高的挂起,天上没有一片云朵,月光便照射整个大地,本是黑漆漆的夜晚也就不是这么黑了,而在一个府邸里,两个少年站在门外,互相诉说着什么。

周小龙紧紧抱着吕封。

“不要去找那个周公子了,你直接跑远,千万别回来了,一定不要回来。”

吕封没有点头,疑惑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上午还好好的,你实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实在不行咱俩一块跑。”

周小龙摇摇头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抓紧走吧,被发现可就不好了,我费了老大劲才把看门的支开。”

吕封满脸不信,但也没法子继续深问,毕竟确实时间紧迫,如果被人发现就完蛋了,私自离开府邸可不是小事。

想着想着,此时他的眼眶也有点红了,他对这里没感情确实不假,但对周小龙不一样。

小时候的他体格很弱,但偏偏嘴很硬气,所以小时候的他一直遭人欺负,而在这期间是周小龙拼了命的一直护着他,可以说如果没有周小龙,他说不定早就死在了某个地方。

长大了之后,两人之间还是形影不离,他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这次的离开,两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面,吕封如何不伤心。

周小龙笑道:“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没你我又不是活不了,抓紧走吧,看门的马上就回来了。”

随后一推吕封,吕封一个趔趄,已是站在了空旷的大街上。

吕封紧了紧身后的包裹,心里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一声我走了,随后也不回头就离府跑去。

跑到黑夜的尽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举着手边摆边笑着。

他擦擦眼,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带你一起离开,等着我。

随即彻底消失在黑夜里。

周小龙看到吕封真的走了,眼眶立马红了起来,想着自己年纪也不小了,怪丢人的,便举着胳膊擦拭着眼眶,却越擦越伤心,最后蹲着痛哭了起来。

他如何不想跟着吕封一起走,但是不行,他可以走,但就是自己不行。

下午出门正好碰面了府主,想着明早到底是什么事,于是匆忙的跑过去询问,周程想了想也不瞒着,一五一十的把城主的话说了出来。

周小龙闻言当时就蒙了,武赛?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腿脚一阵发软,一下子站不稳竟摔倒在地。

他知道武赛,也亲眼看见过武赛,一瞬间,恐惧缠绕了整个身躯。

会死人的,一定会死人的。

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啊,我还年轻,我还没有闯荡过江湖,我还没娶到心仪的姑娘,我跟着吕封一起跑吧。

不对……我不能跑,如果我跑了就全完了。

吕封离开了暂且没事,毕竟偌大一个府里少一个打杂的无所谓,但如果他一起跟着跑,府主肯定会发现的,然后派人来抓。

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周程走到他旁边,低头问道:“这就吓倒了?”

他咬着牙强撑着笑脸,四脚朝天的躺在青石板上,说道:“我会怕?府主,你传我绝世武功好不好,我一定把对面打趴下。”

周程摇摇头。

见状,那个十六岁的孩子自己笑着笑着便声泪俱下了,到最后的嚎啕大哭。

一旁的周程也不说话,就只是望着,他不由得想起府里人说过的一句怪话。

有一个叫周小龙的小娃子怎么打都不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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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说黑其实也不黑,只不过在从未离开过演武城的吕封眼里,却如同天地都被泼墨了一般黑,心里发颤着,不知疲惫的跑着。

他不知道跑多久才能遇上周公子,他也不知道会不会碰上周公子,万一他走的小路呢?又万一……

没接着想下去,他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如果怕这么多万一自己也就不用出来了。

望着眼前看不见尽头的路,耳边只有冷风吹过的声音,给自己鼓了鼓气。

加油!随即更加卖力的跑了起来。

那陡峭的山路上。

一辆马车正在不紧不慢的驾驶,马车拉着轿子,轿子里坐着一个青年。

此人面如冠玉,眼若流星,丰神俊朗且一袭青衣,当真是好俊俏的郎。

此人在江湖上有着玉面的外号,这或许很多人都不识,但如果说出他的名字,想必就没人不认识了。

此人名术姓周,他的父亲则是周武王周厉腕。

周术笑着把玩着手里的木头小人,不知怎的,最近他突然对这些东西感起了兴趣,抬起头向外面问道:“李伯伯,还有多久到啊。”

李伯双鬓半白,留着胡子,回复道:“快了,这路太陡了我也不敢快,约摸着还有半个点左右吧。”

“半个点啊……好慢。”

李伯笑着说道:“公子近日练武可有遇到的瓶颈,说出来让李伯伯听听。”

周术把手中的小人摆出走路状搁在桌上,在马车的行驶下仿佛真的在走路一般。

他笑道:“我会有瓶颈?李伯,我已肆上镜,就是那小耳掩面君跟我交手也撑不住三个回合。”

李伯闻言心情也好,他这些日子一直在闭关,那次攻打魔教让他深受重伤,甚至差点殒命。

而自己在恢复了七七八八后出关见见太阳,又正巧赶上了周术准备世练,索性自己就毛遂自荐担任保镖,更何况他对这位小公子打小就抱有好感。

至于他的实力其他人也是知道的,自然十分放心。

而对于周术的境界到底如何地步了,他还真不知道,这才有了刚才的一问,听到是肆上后他十分满意。在真武大陆里,境界为壹至玖界,每界为下中上,简洁分明,而周术在这个年龄里练成肆上镜,可谓是天资超凡了,要知道他在这个年龄的时候也不过叁中镜。

李伯深觉满意,又问道:“李伯伯最近才出关,有好多新鲜事都不知道,你姐姐还没有回来吗?”

闻言,那头的周术一推小人,小人啪的一声倒在桌子上,随即托着下巴闷闷不乐道:“她啊,一直搁外面闯呢,怎么喊都喊不回来,李伯你说她是不是犟,家里要什么没有啊,非要出去闯。”

李伯哈哈笑了几声,没有说什么,只是接着说道:“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过瞒州,你不是从小就想见岳天师吗,我带你去见她。”

周术哇一声,咵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引得马车顿时一歪,李伯连忙拉了回来,这才没让马车掀倒。

周术开口道:“就是那个姑蝶派的掌门吗,我老想见她了,我娘也是,李伯原来你认识她啊。”

李伯伯笑着:“天下谁人不识岳孤,金丹之下第一人嘛。”

轿子里的周术兴高采烈的,他从小就爱看那些仙侠小说,其中当属岳天师岳孤为主角的小说最为钟爱,本来一身滔天的功夫却自断经脉改为练剑,这期间又发生了种种的故事,而后来又是怎样斩恶杀魔,又是怎样把剑法练到天下无敌手,又是怎样开宗立门,又是怎……。

当然这些小说都有掺假的成分,但并不影响岳天师在他心里的地位,在周术眼里,岳天师就是最厉害的人,当然,父亲比她厉害这么一些。

周术唯一的目标就是成为岳天师那样的人,孑身一人一剑独断天下恶果,想想就帅啊。当听到能见到岳天师时,自己如何不能激动。

正幻想着见到岳天师后是怎样的情景时,突然发现马车停了,向外问道。

“李伯伯?到了吗。”

“没有,没到,遇见了点状况。”

周术一皱眉头:“什么状况。”

而那边的李庄药早已整装下车,声音严肃道:“来客人了。”

李庄药目光冰冷,与刚才温文尔雅的老伯伯判若二人,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少年,大半夜迎面跑来一个少年,这怎么想都不对。

吕封喘着气,心里想着终于遇到了,但看着眼前身尺有六的高大老人,心里不免有些打颤。

稳了稳心神抬起身子,朝后面的轿子说道:“敢问是周公子?”

李庄药一眯眼,放在身后的拳头暗自发力。

坐在轿子里的周术反而一愣,这都能碰见认识我的,我玉面的名气原来已经这么大了吗。

随即朝外说道:“是我,何事相干?”

这时吕封悬着的心才颇为放下了,随即问道:“能否舍借给我点银子?等以后,我赚回来了一定还给你。”

李庄药松开拳头,只是个想碰运气的乞丐吗。

周术乐了,从车上面走下来,打量着眼前瘦小的少年,想着前面些就是演武城了,此时他倒是不紧不慢了,笑问道:“你从哪来?”

这属于是明知故问了,就前面一条路,而这条路直通演武城,但是他还是要问一问。

吕封知道此时不能说假话,诚实说道:“演武城。”

李庄药也不说话,就在旁边看着,这种事不适合他出面,何况他更想看看周公子会怎么解决。

周术走向前,离着吕封只有一米的距离,说道:“是吗,怎么会想着来找我要钱,又是这月黑风高夜来找我,说实话,不然我可不借给你哦。”

这一通问让吕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实话?如果说自己是从城府里逃出来的,会不会被“顺手的事”给抓回去,他在府里生活多年,自然知道府里的规矩,像他这种被抓回去就是不死也要扒层皮。

吕封说道:“偷了钱,被一直抓,实在活不下去了没招就跑了出来,本来想着去门岳城的,突然想起周公子要来演武城,就想来着碰碰运气……”

闻言,周术乐呵打断了他,瞄了眼吕封身上脚上的鞋开口道:“假,太假了。我来的消息很少人知道,也只有那些城主府主知道,而那些府里的奴才多数也会捕风捉影,但这消息就不能是平民百姓知道,不然我低调的作用是什么,听出来问题在哪了吗?”

周术指了指他的鞋子笑道:“问题就在于,你是王府的人,就算你偷了钱别人抓了你最多就是一顿打,甚至毒打也不可能,毕竟是王府上的人,真打死了还要惹一身骚。所以,我不会借给你银子的,还有。”

“我要把你抓回去,王府的奴才私自逃跑……呵呵,这个府主可是欠了我个好大的人情。”

吕封目光一冷,不等周术接着说话。

忽然,他猛的一个扭身,竟直接窜进旁边的树林里,刹那间不见得一点影子。

见此,周术也不追,只是笑着询问旁边的李伯伯:“李伯伯,我去追他啦,你自己先走吧,我一会就追的上。”

闻言,李伯伯说道:“不行,我出来就是保护你的,万一有什么意外……”

还没说完就被周术打断了“哎呀,那人就是个凡夫俗子,我半分钟就能逮到他,路上太无聊了嘛,好了,走了李伯……”

说着还没等李庄药拒绝,身形一晃,竟是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李庄药皱眉环抱着胳膊一时也无可奈何,心想,公子小时候这么老实,怎么长大这么皮了。

看向消失的原地,脸上的愁眉逐渐舒展开,也不由得感慨,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那头,吕封还在森林里埋头狂奔,耳边呼啸着冷风,一根根木枝子抽打在自己身上,抽的他好疼,但是他不敢喊,他生怕被对面发现。

忽然,前面闪过一个人影,他定睛一看,赫然是那周公子。

周术笑着打招呼:“你好啊,怎么又见面了。”

吕封心里一骂娘,扭头又跑。

这次他跑的更快,但是没跑一会,他就觉得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怎么抬也抬不起。

或许是一直吃不饱饭的原因,导致他瘦骨嶙嶙的,体力上也就一直不怎么好,从演武城一路跑过来不知多少次想停下歇歇,但这却由不得他,因为一旦被发现偷跑,府主肯定会派人把他抓回去的。

所以他就一直跑一直跑,却没想到现在他还要跑,可他哪里还跑的动?

吕封大口喘着气,而在他的面前,则是笑着的周术。

周术说道:“你看咱俩真有缘分,这又见面了。”

吕封双手撑腿,强撑着不瘫倒在地。

明白对面是修过仙术的,这会心有点悬了,毕竟就算让自己先跑上一炷香也比不过仙家通天的本领,于是开口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抓我干什么,你不借就不借,为什么一直追我。”

“那你跑什么”

吕封一时语瘪,不是你说的把我抓回去吗?

周术笑道:“我拖着你回去,还是你跟着我回去。”

吕封不说话,大口喘着气,心里想着该怎么办,跑也跑不过,说也说不过,想到这还是骂了声娘,难道真就栽这了?

忽然,吕封心生一计,心想这样做可能会得罪对方,但是现在顾不得了,这样做至少还有机会跑出去,如果不这样做自己连以后恐怕都没有了。

想着,便说道:“你过来拖着我吧,我跑的没力气了。”

周术笑着点点头说好啊,于是走近。

看着眼前逐渐靠近的周术,吕封心里默数着,三米……两米……。

一米!

就是现在!

吕封一咬牙,使劲一提脚,就在刚刚,他早已把脚尖微微刺进土里,顿时尘土满天飞,周术忍不住闭眼挡尘,而吕封则抓住时机扭头就跑。

待土尘散去,周术低着头看了看自己土灰的青衣,脸色一沉:“还会耍小聪明”。

随即周术消失在原地,而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吕封压根没跑多远,就在前面爬着。

吕封暗感劫后余生。

记得许多年前,他曾经问过李大哥修仙人的事,比如他们真的会瞬移吗,真的是一拳就可以打穿大山吗。

李大哥笑着摇摇头对他说道:“让你少看点小说,你看都变成什么样了,那只是速度很快,力气很大罢了,不过嘛,仙人也不是你说的无所不能。”

“大多数修仙的感知力其实都很差,这盲目于一种自信……”

当时的吕封不等他说完便哦哦了两声就扭头去玩了,给李大哥气的直接一脚踹过去了。

此刻的吕封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生怕发出一点儿声音。

好一会后。

正当他觉得周公子走远,他微微起身时。

忽然身后发出动静,扭头一看,竟是周术杀了个回马枪。

周术走近,蹲在他的面前冷笑道:“说真的我都想给你来一拳,挺聪明啊,差点给我骗过去了。”

吕封此时面如死灰,他再没什么法子了,事已至此,他已经完蛋了。

吕封无力的瘫软在地,任由周术拖着他走回去。

“对了,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周术慢悠悠的拖着他问道。

“吕封”

周术点点头:“我看你岁数也不小,怎么不去练武,练了武才能闯下去,你看我,你知道我的外号叫什么吗?”

吕封也不想说话,已经想着回去之后该怎么被处置了,是毒打还是囚禁又或者是杀掉,毕竟自己是私自跑出来的,还让府主欠了人情,还得罪了周公子,看来是指定活不了了。

周术抓住了吕封,此刻面含微笑,这场“小游戏”他玩的还是很开心的,他确实没想到临了吕封还有胆子反击,又差点骗过了他,一想到这,周术又问道:“你怎么想的原地趴下不动的?是不是有高人指定过你。”

吕封生无可恋道:“屁”

周术也不说什么,就只是乐呵,毕竟他说什么影响都不大了,把他捉拿归案后,那个府主可就欠了自己一个人情,自己该怎么好好用这人情呢。

是让他给自己做个纯玉小人呢还是问他要什么奇珍异宝,正当他想着该怎么用这人情的时候,忽然闻到一阵刺鼻的味道。

瞬间周术脸色一沉,脸上布满了寒霜。

是纯血。

普通人和修了仙的人不一样,从骨头到血液都不一样,修了仙的人血液更红一些,味道更刺鼻,也被称为纯血。

而吕封同样嗅到了,摸了摸自己身上,也没有流血啊?哪里来的血味,而随后惊奇的发现周术竟松开了自己,死死的矗在前面。

吕封觉察到不对劲,也没有逃跑,而是询问道:“怎么回事?”

周术冷冷的说道:“出事了,你现在跟我一起走,要是你跑我就给你腿打断。”

说着就走在前面,吕封听出来这不是玩笑话,便老老实实的跟着了。

当周术走回官道后发现竟有三个人在路上混战,而马车早已翻倒在地,他认出来其中一个是他的李伯伯,而地上还有个人躺在血泊之中,不知生死。

李庄药扭头看到从森林里走出来的周术和吕封瞬间大吼道:“跑!离这越远越好。”

只见一拳携着罡风向他袭来,李庄药双臂格挡,但仍被狠狠的砸飞出去。

而另外一个人则红着眼仿佛发疯了般怒吼:“还我哥命来!”

随即口中念语,只见其身后缓缓亮出法相,刹那间此人竟三头六臂,其手持云纹胍肫,与那打飞李庄药的人扭打一起。

而反观这边,只见此时的李庄药赫然断臂,鲜血从伤口处哗哗的流出,而他也口吐鲜血,周术急忙握着李伯的手,眼眶微红道:“李伯你怎么了,我这有风体丹,李伯你快吃。”

李庄药无力的挥挥手,强撑着身躯站了起来,望着失去的胳膊,此刻他的心里多么的不甘,但是他不能任性的死在这,他还要保护公子,他对周术说:“咳……那二人一个是伏仙派的掌门人刘天光。”

周术忙着搀扶,却被挥手阻挡。

“我还死不了,那个少年自称自己是曹士,这我也说不清是真的假的,咳……当年我见过曹士的模样,但这人却是少年状,但是此人的功法和当年的曹士确实一模一样,咳……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和你说全部。”

李庄药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戒指塞给了周术。

“听伯伯的话,去找你父亲一五一十的把这件事说给他,伯伯留下来断后。”

周术急了大声道:“那伯伯你怎么办,不行,伯伯你得跟我一起走,你还要带我去见岳天师,你还要带我去买玉人,你还要带我……”说到最后竟是低头哭了出来,见状,李庄伯心头一暖,公子到底还是没变。

“没关系的,我这把老骨头死不掉。”

突然,“曹士”冲了过来,只见其言道:“还有时间在这聊天吗?”

随即挥舞着手中的铁链,一道黑色的罡风随即奔来,李庄药用力推开了周术大喊:“记住我说的话!”

随即丢出一张符箓,只见那符箓顿时窜入高空,以极快的速度熊熊燃起后闪出一道金光,金光顿时笼罩吕封周术二人,随后化作一根根金丝飘向空中。

再看原地,吕封周术已然是消失不见。

“曹士”见状说道:“‘道士’的东西,你倒是大手笔。”

李庄药抹了抹嘴角的血,冷笑道:“我现在多少有点信你是曹士了,真是奇怪了,曹士这个老乌龟竟然会踏出隐指城?”

“曹士”面无表情,随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天。

只见天空金光一片,一尊巨如山岳的怒目佛相在云顶之上望着下面,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曹贼!今日定要你魂飞魄散!”

而那地上的李庄药则双目发红,划腿提臂缓缓摆出那失传的古老武架,只听得天地间发出咚咚声,似是心脏在剧烈跳动一般。

李庄药不屑道:“呵呵,曹贼?”

而那自称曹士的少年双手负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只听得其平淡道:“那,就来吧。” 第二章:孑身算上寒 剑洗七万蛮 天气晴朗,蔚蓝色的天空上挂着一朵朵无瑕的云彩。

枝头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歪着头望着着河溪边舀水的陌生少年,仿佛是在问你从哪儿来呀。

周术只觉得嘴巴好干,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眼帘的是吕封的大脸,只见吕封卷着袖手里挽着水,正迎他嘴里送去,吓得周术一惊,连忙推开喊道:“离我远点,这是哪?我怎么在这,李伯伯呢。”

吕封低头看到溪水撒了自己一身,也没说什么,回答道:“你伯伯丢出一张纸后,你和我就到这了,我醒的比你早点,看你昏迷不醒,我本来想背着你去门岳城的,但我一动你你就嗷嗷叫,我扒开你衣服看了,你身上有条好大的口子,怪吓人的。”

话音未落,周术只觉得腹部袭来剧痛,如千万只蚂蚁啃食一般剧痛,瞬间疼出一身汗,连忙从身上掏出个瓷瓶,倒出一粒红色丹药吃下,那股剧痛这才缓缓消失。

他大口喘着气,低头想着怎么办,一向自诩天下聪的他此刻也乱了心,慌了神。一想到陪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李伯伯可能殒命了,眼眶就微微红了起来。

旁边的吕封瞧见,走近安慰道:“得了。”

“我相信你伯伯没事的,他有能耐送咱离开,自己也一定能离开,好了别哭哭啼啼的了,你试试自己能不能动弹,咱得抓紧离开这,万一那个曹士再追上来就完蛋了。”

吕封看到眼前的周术止不住的落泪,心中对他的印象不禁好了几分。

周术抹了抹眼,吕封说的对,此刻他们不知道身在何处,更不知道附近是不是还存有其他危险,眼下当急是要离开这里,随即他便要扶着树干起来。

忽然,周术只觉浑身疲倦无力,腿脚一软,本该站起来的他却再次瘫倒在地,随后满脸惊恐,他发现自己体内竟然没有一点神仙气。

神仙气,是修仙人才有的一种气,从丹田始出,泉水似的在人的经脉和穴位内来回流转,来滋养和冲击着人体,达到所谓的“修仙”,修仙人,修的就是这个气。

神仙气是每个修仙人必有的东西,修仙修气,修气修仙,一旦修仙人的身上丢了神仙气,那么就会沦为凡人。

吕封看着躺在地上的周术,此刻刘术满脸苍白,如那病秧子一般,吕封就知道出事了,蹲上前皱眉问:“怎么回事?”

周术遮不住那惊恐的表情,惊恐的仿佛天塌下了一般。

他紧紧抓住吕封,惊恐的说道:“我的修仙气没了!是那曹士干的!我废了……我成废人了。”

周术印象深刻的记着在那消失之前,那道袭来的黑风与他并不是近在咫尺,而是早已经打中了他。

吕封也不推开周术,开口道:“看来那道黑风是杀招,来抓紧我,我背着你走。

“修仙人那都是十头牛都拉不动的体格子,哪能碰一下就废了,我带你去看郎中。”

周术这才稍稍稳住了心神,刚才自己心神大乱,脑子一片空白,吕封这么一说他才回过神来。

自己堂堂玉面小郎君,避世修仙数十载,怎么可能被碰一下就废了?

于是他咬牙强撑着疼痛,爬上了吕封背上,吕封身长快及七尺,背个矮他一头的周术的还是很容易的。

吕封往上又抬了抬,确定掉不下来了就开始了赶路。

从树林里走出来,迎面就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官路,吕封抬头望了望太阳,选了个方向就开始赶路。

而趴在身上的刘术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脸上的惊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抬着头看了看那耀眼的太阳,一时他竟有些睁不开眼,他无力的询问道:“你为什么不跑?”

在他醒来后发现吕封没有逃跑反而照顾他,他如何不觉得疑惑?毕竟在昨晚吕封可是拼了命的想要摆脱开他。

闻言,吕封脚步一顿,叹气说道:“谁让你伯伯把我一块送出来了。”

脸色苍白的周术这会倒露出个笑脸,开口说道:“你倒是个怪人。”

吕封背着他走在官道上,时不时回头望望有没有过往的人马,但可惜并没有。

吕封并不知晓此时此刻他们是反着在走还是正着在走,毕竟眼前的路一眼望不到头,实在无法判断他们有没有走对,更不知道这是不是去往门岳城的路。

吕封正发愁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身后的周术说道:“看郎中的钱你得自己出。”

闻言,周术气道:“我像是那么吝啬的人吗?”

吕封紧接着说道:“是。”

周术吃了个瘪,他知道吕封是在生气自己昨晚不借给他钱那件事,倒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吝啬刻薄的人了。

周术趴在他身上苦口婆心道:“你自己想想,大半夜的,忽然蹿出来个你不认识的人找你借钱,而且还是指名道姓的借钱,你借不借?”

吕封想都没想,开口道:“借,怎么不借。”

闻言,周术扶着额头不想说话,只觉得这条官路好生长远。

——————

演武城审讯室

周程沉默的望着眼前瘫倒在地的周小龙,只见周小龙此刻浑身是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一旁一个服装华丽的家奴看到周小龙晕过去了,脸色阴沉,指着旁边的人说道:“提桶凉水来,给我浇醒他。”

几个人点点头,出去之后没一会就提着桶水回来了。

周小龙只觉头顶一阵冰凉,随即猛的睁眼,想要开口大喊,待看到眼前的人后,一咬牙又立马闭上了嘴。

见状那家奴一个箭步冲上来,周小龙一扭头,可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得清脆响亮的一声,周小龙脸上赫然多出了个手印子。

只听她刻薄的说道:“小杂碎,别以为自己不说就能拖住咱家,那狗崽子跑的再快也是两条腿,有四条腿的马跑的快吗?”

一边说一边掐住周小龙的脸“最后再给你个机会,告诉周府主那姓吕的狗崽子往哪跑了,还能保你一条小命,要是不说,呵呵。”

周小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开口含着哭腔道:“袁总管,我真不知道姓吕的往哪跑了,昨晚我一直在睡觉的,一睁眼我就被抓过来了,冤枉啊。”

见状,那袁总管抬起手又要一巴掌下去,一旁的周府主说了声停,袁总管一停,只得狠狠的瞪了瞪周小龙,随即手放了下去。

周程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周小龙面前,周小龙看见那双灰暗暗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不禁一扭头,此刻倒是心虚了。

刚才还口带着哭腔,此刻眸子清亮亮的,眼眶上哪还有丁点泪花子,见状一旁的袁总管冷笑连连。

周程缓缓开口说道:“你不是说想学绝世武功吗?”

“吕封往哪跑了指出来”

“我就教你。”

闻言,一旁的袁总管冷笑几声,心想周府主的武功何等绝世,那登门学武的人都能从演武城排到门岳城了,又岂是这种卑贱的狗奴才可以学的?

没等她接着往下心想,周程就接着说道:“我从来不说谎话。”

说完,堂内的其他人全都愣了神,包括还在冷笑的袁总管此刻也傻了眼。

在府里干了这么些年,她对这位府主自然是有些了解的,虽然瞎了眼但是一身的本领就连城主貌似都惹不起,话很少但是人很犟,她又看向周府主,发现周程依旧面无表情。

她顿时冷汗直流,腿脚发颤,因为她意识到了府主这绝不是玩笑话,是认真的!紧接着她又意识到这不仅仅收徒,还有可能是门徒!

以周小龙的脾气,别人明面打了他一拳,他肯定会背地里拿砖再敲回去,想到以前自己是怎么针对周小龙的,袁总管脸上立马变得苍白苍白的。

在文武大陆上,一个大宗师的弟子通常代表着大宗师本人。

譬如,李师傅的弟子下山在外让长辈熟人瞧见了,不会对他说“越来也有你师傅的范了”、“我看马上就要超过你师傅了啊”这类话。

而是跟见到本人一般说道:“李小师傅是下山去寻世吗。”

得夫传,甘不为夫乎?

所以在文武大陆上每个人收徒都是极为深思熟虑的,在确定了目标人选后还要花大量的时间来考察此人的心性品性德性,这期间最少用上七八年的时间,其中最著名的是那姑蝶派的岳天师,传闻她的师傅考察了整整她三世光阴,才在最后收她为徒。

而这也才仅仅是子弟,在弟子之上还有着门徒这一个位置。

门徒即是首徒,而首徒所代表的,就是所有历历代代师傅所代表的,那就是师传。

师传,代表着老师之传承。

而门徒则可代表老师一词传承本门功法,而在文武大陆上,老师不单单称那教学的先生,更多的是称这个门派或者武功的创始人。

也就是说,首徒不仅仅代表着师傅,更代表着门派的“老师”。

在文武大陆上,很少有人会去考虑收门徒,毕竟门徒的含义实在是太大了。

而周小龙也是一愣,显然也没想到府主会这么说,一时竟有点恍惚。

你问他想学吗?

想!日日夜夜翻身睡不着的那种想,从小就幻想着当一个侠客,要学通天本领然后结交几个朋友一起去闯荡江湖,要当那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相助豪冲天的江湖浪子。

可是后来在他八岁那年,一个普普通通的大雨天,乌云密布,天上下着倾盆大雨,有个陌生的老爷爷撑着油伞敲响了他的家门,他永远忘不了那人和善的脸庞。

在那个雨天过后,周小龙变成了一个孤儿,被卖进了周程府。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想过闯荡江湖,因为他明白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但并不代表着他没有那个孩童般的侠客心,而此刻,几年后的今天,他的这颗侠客心仿佛又活过来了般,砰砰的跳,是那震耳欲聋般的在跳。

周小龙激动的浑身发颤,低头喘着气,不知怎的,泪水打湿了眼眶子。

这明明对他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是他高兴所哭吗?那为什么心里压压的呢,好似千斤石头压在心头一样,让他万般难受。

忽然,一个黝黑少年的模样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耳边回荡着那起一句话:“我一定会回来带你!”

周小龙猛的抬起头来,想要抹眼却忘了双手被绑住了,便索性不抹了,对着周程说道:“往东道城跑了,好了,现在可以教我绝世武功了吧。”

闻言,场面陷入了一阵沉默。

周程依然面无表情,而一旁的袁总管说道:“东道城在中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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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高挂正中间,明明已是入秋了却还是炎热难忍,更不谈走在管道上的吕封。

吕封此刻背着周术正缓步前进,头顶的汗珠子如黄豆般大,滴湿了胸膛。

饶是周术脸皮再厚,看到吕封背着自己累成这个样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在刚刚他不顾吕封的劝告,自己逞强下来走了一阵子,没想到越走腿越没有知觉,到了最后甚至直接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吕封趁机玩笑了他几句,周术黑着脸,于是再也不下来了。

但看见累的满头大汗的吕封,他还是感觉蛮不好意思的,于是开口说道:“前面有个阴凉地,咱去歇会吧。”

吕封想了想点点头。

走了这么远虽然没有走到门岳城,但那曹士却没有追上来,也就表明了他们现在安全了,至少现在不用担心,这让吕封微微松了口气,毕竟对这种抬指便可杀人的大能修仙士还是深深抱有恐惧的。

来到树下,叶仍绿,但边边角角已然泛起了那凋零的秋黄色,树下也落了不少的叶子。

树底有个光滑的石墩,看来这里经常坐人,于是他托着周术放在石墩子上,吕封则干脆一倒,坐在地上。

见状周术托腮找话说道:“你这衣服裤子磨来磨去的我看迟早坏,天也马上冷了你就不想想以后怎么办。”

吕封还没喘两口气,听完这话不由一愣,对啊,虽然现在天还热,但过不了几天就冷了,到时候自己咋办。

以往的寒天虽说他与周小龙在府里的地位低贱,但好说歹说也是花了钱买来的,冻死了那这钱不就白瞎了吗,所以通常会给他们每人发一身破破烂烂的大衣,更不谈他们二人平时在灶房干活,没事了偷摸点个火啥的,暖暖呼呼的还真没感到冷。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怕,他亲眼目睹过那些冻死在街道上的乞丐。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吕封越想越害怕,而周术在一旁看着他那越来越沉的脸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嘴角扬了起来。

他当即伸出手一拍吕封后脑勺,吕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瞧见周术丢过来一个东西。

“喏,给你了,就当你背了我一路的报酬了。”

吕封望着手里银亮亮的戒指,脸上露出疑惑,开口问道:“这个干啥用的。”

闻言,周术刚摆起的傲姿一下子就垮了台。

自己难得大气一次,想要证明证明自己不是什么吝啬鬼,得,算是对牛弹琴了。

周术垮着脸仍解释道:“这东西很贵的,算是术器的一类。”指了指脑袋接着说道“喏,你默念开门,你的一缕神识就会进入里面,你试试看。”

吕封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懵懂的点了点头,随即对着手里的戒指便暗念开门。

随即他眼前一闪,再次睁眼时只见身前已是改天换地,周身漆黑一片,只有那点点的亮光,好似那缥缈星空一般,如此梦幻,一时间吕封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往脚下踩了踩,仿佛结实的很,这才发觉并不是梦,然后目光往前移,地上搁置着一些摆好的衣服,旁边还存放着几个上了锁的大箱子,于是他走向前,先是看了看衣服。

吕封上手摸了摸,滑溜溜的,那衣服的尺寸比他身上的略大一些,但是料子好的吓人,跟周术身上穿的一样,想来就要花不少钱。

想到这吕封不由嘀咕道。

“他应该不会还记仇我吧。”

吕封又转身,不料仿佛撞上了墙一般,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抬头望去,可眼前却是一片虚无,吕封心出疑惑站起身来,又试探性的往前走了走,还是如出一辙,那里仿佛有堵墙一样,于是他便贴着这堵虚墙走。

就这样走了一个来回,发现此处是个四方形的房间,大小估摸着呈一个普通栈房,不可谓不大了。

吕封到底是没见识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一时间满脸兴奋,别说是他,周小龙要是在这估计早乐的胡蹦乱跳了。

不等他接着探索,耳边就响起周术的怨言“我说你还要在里面玩多久,赶紧出来,有人来了。”

吕封哦了两声,随即离开的念头一起。

还是刚才的眼前一闪,而等再次睁眼时,已然出来。

吕封一愣,只见他眼前是那正唉声叹气的周术,而目光偏移,只见一个手持团扇,眼含桃花的俏丽女子,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吕封只觉得脑袋突然嗡的一声。

——————

“此事事关重大,你我即可启奏进庙……”

“稍后再说。”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人抬手打断了。

只见那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整个人好似那温文如玉的君子一般,可举足之间散发出的气势却似那驰骋疆场的将军般,本该如此醒目的突兀感在他的身上却看不出,仿佛本应如此。

很久以前

那时的锦州还是一个“南蛮之地”,因为邻近外六域的原因,大量的蛮人入侵着锦州,而锦州也一直在不停的修筑长墙来想方设法的抵御蛮人入侵,就这样维持了数十年。

锦州还是破了。

毕竟一个小州而已哪里抵得住一个六域的入侵?只不过是攻城何其难,白骨累尸山。

早在之前,就有少数的蛮人伪装后慢慢渗入进锦州,一开始还是可控的,但随着其他大州忽然撤出了援手,这种可控就崩塌了,锦州所有的兵力都前往了前线去抵御蛮人的进攻,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些早已渗透进来的蛮人。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锦州被攻破了,大量的蛮人如饥渴难耐的饿狼般杀入了锦州。

锦州瞬间狼烟四起生灵涂炭,就似那无瑕的玉石一般,入侵则仿佛裂隙一般,在玉石上开始不停的蔓延,裂痕就这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而正当锦州要演变成“第七域”的时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出现了。

那个少年叫嵩器。

一个不知哪儿来的少年郎,一柄不知名的剑。

黑夜被那少年执剑划破,整个天空射出银闪闪的芒光,照射出了所有蛮人惊恐的表情,孑身算上寒,剑洗七万蛮。

当太阳再度冉冉升起,光芒照射之处无一不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就这样,入侵锦州的七万蛮人在一夜之内被屠戮殆尽。

而武庙也则腾出了手,随着武庙的人正式干预,蛮人再也无法入侵锦州,至于那个叫嵩器的少年,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一人剑洗七万蛮的,也没人知道他后来为什么消失不见了,只知当他再次出现在世人眼前的时候,已然是伍岳之一。

而此刻站在这里的人,就是嵩器。

嵩器看着眼前那骇人的拳坑和一片片被斩平的树干,明明是官路,可这哪还有半点路的样子。

“刘天光和刘布光在十几年前就一直杳无音讯,但据我所知他们是被秘密派去擒抓曹士。”

嵩器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谈吐之间令人如沐春风。

“曹肃应该是出来了,但依我看曹肃此人并非是那滥杀无辜之辈,更不用说刘氏二兄弟此次前去是擒拿他而非与他拼命。”

断言过后思绪良久,仿佛自言自语道。

“刘氏二人的死是因为他有所谋图吗?”

而一旁的姚严则暗暗心惊,我了个乖乖,这前后没个半炷香这就梳完了,真是妖孽啊,也不知道我这辈子修仙都修哪去了。

嵩器似乎察觉到什么,于是扭头含笑看着姚严微笑道:“此事我一个人办恐怕有些棘手,还需姚师傅助我一臂之力。”

随即作状要拱拳

姚严见状一吓,这不折寿我吗,于是急忙伸出手拦了下来,开口道:“别别别,我可受不住你这一拜。”

嵩器干笑了几声没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手。

姚严故板着脸接着说道:“你和我什么交情,这件事蹊跷太多,你这些年虽然经常赶赴各个势力之间,但还是了解的太少,更不谈那些暗处里的,这样吧,我即可动身前往中土找刘氏家族查一查问一问,你在锦州继续待着就好。”

“毕竟连刘氏二兄弟都不是曹士的对手,有你坐镇锦州我更放心一点。”

嵩器点点头往后一退步,没等抚须作高深的姚严反应,对着他就是拱了拱拳。

“那晚辈就先谢谢姚师傅了。”

姚严又是一吓,想要上前可是已经晚了,人家都拱了两次了。

“诶不是……哎……罢了。”

姚严哪还有刚才高深莫测的模样,整个脸都若丧考妣似的,毕竟这种东西玄乎的狠,说不准还真折寿呢。

见状嵩器只是含笑说道:“那晚辈就先行离开了。”

姚严摆了摆手,嵩器这才离开,待好一会后,姚严抬头看了看又望了望,发现嵩器是真的走远了,这才又抬起手,对着嵩器刚才离开的方向拱了拱,还不由得嘀咕道。

“总不能真折寿吧。”

而在远处的一处栈房里,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年郎正襟危坐,执笔正写着什么,听到有人直呼自己真名,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伍岳吗?

——————

按理来说,一个大家闺秀的轿子是万万进不得的,但马车显然并不受用这个理。

可饶是如此,坐在马车里的吕封仍是满脸涨红,坐得远远的,生怕靠近了那位姑娘。

见状那位姑娘倒也觉得有趣,平常个那些子文人君子哪个见了她不是想方设法的靠近她,他却见自己如瘟神般似的躲得远远的,莫非是今个儿妆没画好不成?

想到这又看了眼对面的吕封,发现他正小心翼翼的打量自己,她一时忍不住笑了。

她开口笑道:“好啦,我有让你这么害怕吗?”

本来脸就通红的吕封脸更红了,摆了摆手,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明明一向是说话流利风趣的,此刻倒像个结结巴巴的傻子一样。

挨在一旁周术看不下去了,直接一拳砸下,直接给吕封砸了个激灵。

“姑娘不必搭理他,对了,姑娘好心捎我们一程,还不知姑娘姓否名否?”

“我姓杨,名倩安,还不知几位公子叫什么。”

杨倩安含笑回道,一颦一笑间仿佛风情万种,好不容易抬起头的吕封只是瞄了两眼,就又红着脸低下了头。

一旁的周术见状也是无语了,但还是开口答道:“他叫吕封,我叫周术。”

杨倩安闻言一惊,随即问道:“可是周王府的那个周术?”

周术点了点头。

人的名树的影,周王府位在中土神州,是中土十二王府里最具有权威的,而之所以周王府能成为十二王中最权威的,就只是因为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周术的父亲,鸣光王朝唯一一位“武”王,周武王周厉腕,周厉腕四岁学武,仅用时十年光阴便问鼎金丹第一,后来闯地府破鬼门斩骨龙镇妖猴,立下了惊骇于世的大功劳,自此被鸣光王朝封为“武”王,当世中土十二个王府里,只有一位“武”王,也只能是一位。

天下谁人不识周武王,也不怪杨安倩反应这么大,毕竟周武王的名声实在太过响亮。

杨安倩此时颇为激动,心中暗想。

久已闻言周家公子下山世练,不曾想让我撞见了,若说他人帮不了我,我信,可如果是周武王的儿子呢。

于是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一下子俏丽了几分,见状对面的周术眼神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暗暗摇头。

杨安倩开口问道:“周公子为何没有随行的护卫和马车?若是遇上了什么事情大可以给小女子说上一说,小女子在门岳城还是有些权利的。”

周术闻言也没多想,毕竟再怎么说人家好歹也帮助了自己。

但是一想到那晚的场景,还是遮不住脸上的惧色,于是开口把昨晚的事有所保留的道说了一遍。

一旁沉着头的吕封听出来有些缺漏,但也没自告奋勇似的说什么。

听完周术的叙说后,一向自认见多识广的杨安倩此刻微微皱眉,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不见。

酝酿许久,她开口说道:“曹士此人我也听说过,但据我所知这人早已年过七十,且在拿下隐指州和过瞒州后不曾离开过一次……但周公子如此肯定那人是曹士本士,那只能说明一事。”

“说明什么?”周术迫切的问道。

杨安倩没说下文,只是缓缓道起另外一件事。

“四十年前,魔教开始入侵各个神州,各个神州被魔教的闪电战术打了个措手不及,神州纷纷沦陷,但大部分的神州还是挺了过来,其中必天州更是反将一军,派兵把那前来的魔教打的抱头鼠窜,但就是这么一个固若金汤,兵势庞大的必天州,为何最后会轰然倒塌?”

闻言,周术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是说,夺舍法?”

“可是据后来武庙的说法,会夺舍法的只有魔教的两个长老和教主,那两个长老不必多说,早已证实魂飞魄散,连因果线都被斩的一干二净,魔教教主则和白师傅在星空外一直大战,也不可能抽的出身。”

杨安倩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否决周术的说法,她开口说道:“那如果他在这三十年里一直躲起来是为了学习夺舍法呢?再换一种说法,那个在隐指州躲了三十年的曹士就真的是曹士吗。”

一时间整个马车里的温度都冷下了几分,周术想到了什么,浑身直冒冷汗。

这绝非小事,若说在这以前他的想法还是回中土去给父亲报告此事,让无所不能的父亲来掌管大事,但此刻过后,他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要通知武庙

但一旁的吕封显然察觉不到这事的严重程度,仿佛稚童一般开口说道:“那曹士是从哪里学来的夺舍大法?”

闻言,杨安倩和周术几乎同时一愣。

对啊。

曹士的出现是在魔教正式失败后,那时魔教教主早已被白师傅拉到了星空混战,而两个长老也早已殒命,那么曹士是从哪里学会的夺舍大法?

像这种人神共愤的禁术肯定也只能是教主本人才会,莫非曹士早早就已经加入了魔教?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不然以武庙对待魔教的态度,曹士早就被共斩了。

经过这么一想,周术便想通了很多。

他笑着脸说道:“我看你说是那个袁总管多半是个瞎子,这不是脑子挺好使的吗。”

说完还乐呵呵了几声,杨安倩也对眼前的少年刮目相看。

显然吕封的这番话打破了他们画地为牢的思考方式,若是这么说,显然之前杨安倩的说法错了,但不可否认的是杨安倩的说法也是有几分根据,也说不准谁有个对错。

杨安倩也认可了这点,不死心的又费起脑呆想了想,可想到最后发现都是一个死点。

最后只能无奈的笑道:“小女子不才,想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惹几位公子笑话了。”说罢还以歉意的笑容。

吕封连忙起身挥手:“不笑话不笑话,杨姑娘也很漂亮。”

说完,对面的杨安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术则暗暗无语,吕封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脸到脖子蹿的一下子通红通红,开口道:“不是不是……”

……

就这样一路无事,几人坐着马车终于来到了门岳城,在城门口下几人就准备分别。

杨安倩下了马车,那沉鱼落雁的模样顿时引得过路人的目光,对此她也不羞人,含笑对着面前的吕封说道:“不知吕公子可否卖我个人情?若是不嫌弃就来我这住吧”

闻言,那羞人的吕封倒是一愣,啊了一声连忙说道:“男女授受受不亲的。”

又引得杨姑娘噗嗤一笑,周术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然后瞪眼道:“你想哪里去了,人家说的是去府下住,不是让你和杨姑娘住一块。”

随即对着杨安倩说道:“这一路上多受姑娘照顾了,等有空了定登门拜访。”

随即拱了拱拳便拉着吕封走了,刚施完礼的杨安倩还想拦,却发现对方早已离开数十步,便放弃了。

看着对面离去的身影,她不由得喃喃道。

连他也帮不上我吗

……

“怎么直接就走了,杨姑娘多好啊。”

被拉走的吕封还稀里糊涂呢。

周术竖起眉毛,气道:“还杨姑娘呢!再多待一会我看都能给你神勾没了,也不知道你是几辈子没见过姑娘了。”

说罢间二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客栈,虽然说不上有多好,但也不差了,至少看着干净些。

刘术扔出一块银子,那店家瞅见了眼睛都放光了,呵呀!一整块银子,顿时谄媚的说道:“不知几位客官要住多少日子。”

刘术瞧了眼还念念不忘的吕封,一时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开口说道:“两间最好的,一个一年一个两日。”

店家点点头没有多问,随即领着吕封周术各安排到了屋子跟前。

吕封疑惑的问道:“一年?你要住这么久啊,你不回家了吗?”

“你个蠢蛋,这是给你住的,哎!你这脑子真是愁死我了,我看那个袁总管说的还是有点道理。”

哪知吕封闻言一脸板了起来,对着周术摇头道:“我不要,我又没帮你什么,你不用给我租房的。”

正换衣裳的周术听见了倒也不生气,整了整身上的衣皱,开口道:“我这是帮杨姑娘的,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一听到杨姑娘吕封就跟断了根弦似的,疑惑的啊了一声,也没问怎么就是帮助杨姑娘了,只是默认一般的杵在原地。

刘术嗯了一声,显然意料之内了,接着开口说道:“我去找郎中看看怎么个事,你不是要找差事吗?正好趁着下午人少你去看看,等明天咱俩一块去城主府。”

吕封哦哦了两声,显然习惯了周术的安排,周术隔镜子前又摆弄了一番这才出门,吕封也在随后出门。

看着眼前陌生的人群和街道房子,吕封一时竟有些发怵。

“哎,先找找看吧。”

——————

……

看着眼前被打的浑身是血的周小龙,周程仍是面无表情,而一旁的袁总管也不敢打了,因为再打就打死了。

只见周小龙双手被拷在墙上,浑身被打的是血,瞳孔涣散。

周程挥了挥手,袁总管见状便领着其他下人一同告退下去。

周程走向前,望着周小龙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吕封被抓回来会被死打一顿,或者是担心在武赛上你和吕封双双丧命。”

周程接着说道,语气仿佛不容置疑。

“我可以给你们撑腰,这些都不会发生,连城主都怪罪不了你们,只需要你告诉我吕封往哪跑了,只要说出来我会保你和吕封”

“我还会教你绝世武功。”

闻言,如死人一般的周小龙有了动静。

周小龙抬起满是血迹的头,脸上全是伤痕,艰难的开口说道:“我都说了啊……我不知道他往哪跑了。”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来的人冷声说道:“是谁说连我都怪罪不下来的?”

来人者正是演武城城主。

周程也不扭头,望着眼前的周小龙开口说道:“我”

城主阴沉着脸,但并没有在这个话题接着说下去,只是望着周小龙说道:“这个人就交给我了,周家的公子在城外消失了,那个叫吕封的也没抓到。”

随即他走上前就要带走周小龙。

只不过周程身形一闪,挡在了他的面前。

周小龙则低沉着头喃喃自语“消失了……消失了。”

城主看着眼前矮小的老人挡在自己面前,只是目光冰冷,沉声说道:“给我一个理由。”

周程张嘴吐出几个字,那个一脸阴鸷的城主饶是再怎么平静此刻脸上也不由得变了变色。

他沉声开口质疑道:“他?”

周程点点头,城主没说话,最终黑着脸走掉了。

当真是雷厉风行。

待他回过头来看着神志不清喃喃自语的周小龙,他开口说道:“不用担心你的小伙伴了,他没事的。”

周小龙闻言一抬头:“真的?”

随即回过神来又嘟囔道:“他有没有事关我什么事。”

周程问道:“你想学绝世武功?”

周小龙点点头露出个比哭好难看的笑:“想啊,可是府主你不教啊。”

可随后,在周小龙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周程一拳打碎了他的拷锁,又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摸着他的脸。

周程那亘古不变的脸上终于露出个笑,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教你了?” 第三章:弯弯月 月牙高挂

冷风嗖嗖的鼓动着窗户,有钱的人家自然是不用担心的,棍儿揣下来就行了,但那些家徒四壁房屋破旧的穷苦人家可就要抵上一块什么,不然那薄薄的“纸”窗子哪里撑得住这些冷风胡作非为。

吕封身子骨可以称得上硬朗,也不知道是不是挨打挨出来的,冷风怎么吹他也没感觉似的。

但周术可就另说了,从小过的那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家里人把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虽然周术自认是不那么娇贵的,但也拗不过家里人,所以这些年下来苦是真没吃过。

此刻他环抱着胳膊,显然冻得不行了,憋不住了,扭头对着靠窗的吕封就是骂道:“这夜黑风高的你瞅瞅谁家好人开着窗户,快点关上!”

吕封也觉得不好意思,手上便关着窗户说道:“太稀奇了多看两眼。”

随即就扭头问道:“郎中那里怎么说?”

外面的天早已黑了下来,吕封刚回来没多久周术便也赶着回来了,估摸也是郁闷无聊,便跑来找他。

见吕封问道,周术眼眸一暗摇摇头说道:“看不出来,这边的几个郎中我都问了。”

大多数的山下郎中都有着摸脉和摸骨的神奇本领,大部分的山上修士也会选择找山下郎中来看病治病,毕竟人家确有本事不说,价格还便宜不少。

周术反问道:“你找差事找的怎么样了。”

闻言吕封便来了兴趣,开始讲起他出门怎样找差事。

先是出门就看到一处肉铺子正招工,他便觉得好巧,于是兴致勃勃满怀信心的就去问人家,可老板只是看了他两眼,便摇头拒绝了,说他体格子太瘦了拿刀剁肉都费劲。

让他好一顿失落,又沿着街逛了一圈,兜兜转转后发现根本没有店铺收他。

就在心灰意冷之时,却看到一个俊俏的姑娘笑着脸向他不停的招手。

说到这吕封脸一红,周术“嗯?”了一声就知道好玩的来了,便竖起耳朵仔细听,吕封接着说道。

“你是不知道那个姑娘,明明长得那么好看,竟然拉着我去春楼!还好我跑得快。”

周术没忍住哈哈笑了出来,笑道:“好歹你也是王府的人,春楼什么样你没见过啊。”

吕封口中的姑娘应该就是春楼揽客的,这也真怪不得吕封,他春夏秋冬都蜗居在王府,几乎是遁世了,要是识得春楼的模样那反而奇怪了。

看见周术笑的正欢吕封也不管他,笑就笑吧,接着又讲到他后来几经波折终于在一个很大气的地方找到了差事。

周术收起嘴角的笑,一提眉问道:“什么差事?”

吕封想了想那牌匾的字样说道:“那地叫清姿衣,好像是给有钱人洗衣服的地方,那老板人还怪好的,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让我明个就……”

吕封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周术脸上的笑越来越浓,随即他皱眉问道:“有问题?”

周术笑道:“你知道为什么那老板想都没想就同意你吗?”

吕封显然是想不出的,周术接着提醒道:“之前在马车里咱们和杨姑娘聊的什么你忘了吗?”

之前马车里,周术听到杨安倩说自己在门岳城有些权利不禁感到好奇,在后来交谈到在知道对方其实是本地威名显赫的杨家的嫡女,然后又告知了了门岳城三分之一的买卖都是杨家的。

“大的如那酒楼百夫庆、燕福楼,小的也有礼锦铺、清姿衣……。”

吕封这么一回味,睁大眼睛说道:“你是说杨姑娘在帮我?”

周术点头道:“废话,你不是说人家老板想都没想吗?他是不是只问了你名字。”

吕封点点头,周术也点点头。

随即他说道:“既然杨姑娘诚心帮你,你就受着吧,好好干,争取干出一番大事业。”周术越说心思却飘的越远,心里暗想。

那姓杨的小妮子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早在马车上,周术准备自报身份的时候就已经在偷偷观察杨倩安了,自己之所以低调出行就是为了那些暗里的麻烦,周武王周厉腕当然是谁都不敢惹谁都不敢动,但他的儿子呢?

当他自报身份后看见对面刻意的笑容他当时心里一冷,可一路的交谈下来又让他放下心来,认为是自己太过惊弓之鸟,但还是不愿与杨倩安有过多纠缠,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下了马车之后就拉着吕封急匆匆的离开,不曾想这妮子还是留了个心思,还是着留住了吕封。

可留住的真的只是吕封吗?

想到他这不由得皱紧眉头,暗探麻烦,要是原来那还好说,光是自己一身通天本领不说,身边还有个无敌的李伯伯,可现在李伯伯生死未卜,自己一身本领也消失不见,一旦出了事可真是喊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虽说自己最仰仗的还是身后的家族,可毕竟鞭长莫及。

莫非真要我登门探一探不成?

吕封自言自语半天也没听见周术搭话,低头一看,发现周术那眉毛皱的都能挤死蚊子了。

于是双手一搭肩膀喊道:“我知道谁能查出来你的伤了。”

好悬没给周术吓的蹦了起来,但是听到吕封所说的话他便上心了起来。

这一路的相处下来周术也多多少少了解到了吕封的性子,虽然表面看着是个憨厚老实的老实人,但是背地里不知道多少鬼心思,说的一些话要是仔细品起就会发现并非全无理据。

周术问道:“谁?”

吕封想了想措辞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修仙士平常是如何治病的,但是我敢肯定,了解你伤情的人只能同样是修仙士。”

虽说郎中的摸骨摸脉确实厉害,但是光说了解修仙人这一块,有谁比得上修仙人本人?

周术点点头说道:“不错你说得对,所以过个十几天我就启程回中土找我爹,我爹肯定有法子查出来我的伤。”

闻言吕封感到疑惑,开口问道:“不是后天就启程吗?”

刘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就这么一瞪,吕封就识趣的没有说什么了。

按理来说他是不怕周术的,毕竟刘术小他好几岁不说,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但偏偏刘术的三言两语或者身上那个气势就能让吕封老老实实的。

吕封对此倒也感觉无所谓。

二人又聊了一番后

周术先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后说道:“明天你就先不要去那清姿衣了,跟我一块去找人。”

吕封听到让自己别去倒也没发急,疑惑问道:“找谁?这城里有你认识的人吗?”

哪知刘术颇为玩弄的笑了起来,对着吕封故作小声的说道:“去找你心心念念的杨姑娘啊。”

随后不等吕封反驳就一关门走了,留下个脸色通红的吕封站在房间里,喃喃自语着。

“什么叫心心念念……”

……

而另个房间的周术并没有睡觉,此刻执笔正写着什么,字段行间虽然板板正正的,但是字里怎么看好像都是歪了一笔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他抬头看了眼那被冷风鼓动的窗户,明明被鼓动的厉害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真是愁啊。”

……

——————

周程府院子

“师傅,我看书上练武不是这么个练法啊?”

“你从哪看的书?”

“刘乞丐卖我的,两文钱呢。”

闻言周程笑笑不说话,周小龙看着心里直发毛,索性就闭嘴了。

此刻周小龙被绑的跟个粽子似的,头顶滴答着水滴,顺着后背流下,倒像是水刑了。

周程指了指头发说道:“什么时候让水滴顺着头发流下来就算成功了。”

周小龙被绑的不能动弹是一回事,另一回事还是他不敢动弹,他瞥了一眼眼前的发丝,真是干的不能再干了。

于是开始哀嚎了:“师傅我这动都不能动怎么让它从头上面流啊。”

水滴直落后脖颈,再从脖颈一直流到腰间,一动不动想要让水滴改变方向那不痴人说梦异想天开吗。

周程开口说道:“是你练武又不是我练,问自个去。”

然后又接着说道:“这一只步是入门槛,如果两天之内做不到你就被逐出师门了。”

“啊?”

周小龙顿时傻眼,还能这么玩?于是当即开始求情。

“师傅好说歹说我也是咱门下的首席弟子,再多宽限宽限呗。”

周程闻言点点头觉得有理便开口说道:“那就一天。”

这给周小龙憋的,又是闭眼又是闭嘴的,眼不见心不烦,周程见状倒是没说什么,呵呵两声就垂步离开了,留下个绞尽脑汁想办法的周小龙。

……

而反观城主府这边,城主依旧坐在中央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握着一卷报文,其他人噤若寒蝉。

就在刚刚

一位宦官从中土远来造访。

此人停留了一炷香不到就离开了,留下了一封还未发布的报文。

只见那报文的题目用极为醒目的艳红色写道“刘氏双仙殒命锦州”。

许也缓缓睁开眼睛,其他人见状立马收起了思绪。

许也语气不善道:“斗仙派的大长老刘布光和伏仙派掌门人刘天光,死在了演武城的官路上,目前大部分矛头都指向了魔教残孽。”

许也说完后脸上不禁冷笑起来,虽然报文里的确把矛头对向了魔教,但报文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对锦州的贬意。

锦州夹在域陆之间,虽说有武庙的插手的确没人敢动锦州,但不知为何这些年武庙对锦州的关心越来越少。

而在看到这篇报文后,许也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呵呵,真当我许也是纸老虎不成?

耳边传来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狄长老站起身来开口道:“城主,我有一计。”

许也看了过来,狄长老便接着开口说道:“应联系小说家发表演武城态度,遂分派两波人马,小往门岳城捉拿吕封,大作巡游表态之状,待擒拿吕封后再夺定数。”

闻言众人纷纷点点头附和,许也闻言沉思了一会,刚要点头却突然停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马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离开。

留下了身后一众发懵的长老府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狄长老还站在原地,微微沉着头。

许也快步走着,越走越快,一直走到了周程府门口才缓缓停下脚步,望向前,正巧周程也在。

周程此刻蹲坐在大门口,嘴里吧唧吧唧的正抽着旱烟,周围云雾缭绕的,瞧见了城主去而复返,脸上古井无波道:“你也有怕的时候?”

许也没搭理他,显然周程说对了。

许也站在门槛处望了眼那个在院子里闭眼的少年,问道:“你都知道?”

周程也不看他,吐出一口烟接着说道:“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许也回过头来望着蹲在地上周程,沉默后问道:“什么时候离开?”

周程只是摇摇头。

“这儿不是城主府。”

周程吧唧吧唧嘴蹲着抽着旱烟,许也则抬头望着天上晴空,就这样二人皆无下言。

——————

晴空当照

两个少年郎站在并肩站在街上,其中一个玉树临风,长得极为清秀,光是站在街上就引得那些个过路的大家闺秀频频回头,然后脸上抹上一层红晕。

另外一个则就有些无精打采了。

一早起来周术就拉着吕封出来了,虽然说吕封也是个喜欢早起的鸟,可是当他躺在那软绵绵的床垫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就这样一整晚辗转难眠,眼圈也泛了黑。

至于为什么周术要拉着他出早门,他倒也没来得及过问,就任由周术了。

周术此刻正凝神环顾四周,时不时还来回走两步。

此时正巳初,街上已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有骑着马的公子哥双手放着缰绳狂奔,引得路人纷纷惊恐恻让,也有大家闺秀成群的在那绸缎庄挑选漂亮的衣裳,更有不知道哪儿逃出来的几个小娃,在那街边的树下玩着小游戏,脸上泛起童真的笑。

也是热闹。

吕封看那几个小孩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先生抓了回去不免有些乐呵,扭头问道:“你是要找谁?”

周术没回答他,转眼间忽然瞧见一个推着车的小贩,只见那小贩不停的喊着“鲜甜可口,大个圆润”“好吃不贵,都来看看啊”。

周术只是盯了一会,便走向小贩,见状那小贩的声音明显一顿,但又接着开口笑言道:“这位公子来看看咱家的大橘子,买些吧。”

周术拿起一个橘子,确实圆润的很,对着小贩低声说了几句,那小贩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吕封在后面看出不对劲正要向前却被刘术挡了下来,刘术说完之后就走了回来,对着吕封摇摇头表示不用。

小贩随即推着小车走了。

吕封没看出来这是哪出便开口道:“又去欺负老实人?”

“啥!?你哪只眼看见我欺负他了。”

周术看见吕封那满脸不信的模样差点没给他气死。

“那小贩你也见过,你再仔细想想。”

闻言,吕封开始仔细回想起刚才的小贩,没有多久他就眼睛忽然一亮答道:“杨姑娘的车夫!”

只是刚说完吕封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劲了。

周术点点头随即开口说道:“你再猜猜,这个人好好的车夫不当却来假冒小贩,且为什么正好在我们附近绕圈。”

吕封想到了。

监视

不管是好意还是意义不明,监视都是一种更为贬义的行为。

但吕封更多的是相信这是好意,只是监视这一贬义词仍让他感到不适。

就这样,二人无事又走回了客栈。

而另外一个地方。

刚才还是一个卖橘子的小贩此刻竟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在大家族里极具威望的客卿。

“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年轻人了,不愧为周家后人。”

杨倩安此刻推着茶盏,茶水盈盈而淌,含笑说道:“年纪轻轻就已经肆上镜,周公子的天赋确实惊人,不过宇叔你也不必气馁,毕竟之前就他就已经见过你了。”

宇叔笑了笑开口道:“我气馁什么,就是感慨罢了。”

又接着皱眉问道:“你真要信他所言?我看那小子多半是要办个鸿门宴。”

杨倩安倒出两杯茶,在阳光下茶水透绿如玉,宇叔倒也没客气,接起茶便是一口,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沁人心脾。

杨倩安开口说道:“毕竟是我们不对在先,这要是再不去恐怕就会得罪人家了。”

“我父亲他怎么样了?”

闻言,宇叔一声叹气,放下茶杯说道:“你爹的情况越发恶劣了,沐蜻仙都束手无策,而且我看那几个老头有意让你弟弟当选下任家主。”

哪知杨倩安摇摇头,边倒茶边说道:“谁来当家主我不在乎,我只在乎那些盯着家族的人,我爹虽然一直躺在床上,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人还不敢妄动,但最近的几个月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了,我就怕……”

说到最后眉头已是微微皱眉。

宇天豪手扶着额头心里则越发难受,怎么这么懂事的姑娘不是我家的呢。

杨倩安自言自语半天发现没有动静了,抬头一看发现宇叔正扶着额头呢,也在发愁似的,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气笑的喊了一声宇叔,宇天豪这才连忙回过神来干笑几声。

杨家,门岳城第一大家族,掌管着门岳城内大部分的外出贸易路子,其实一开始的杨家还只是一个刚有点根基的小家族,整个家族上下也就十几口人,做一些零碎的小生意,谈不上能荣华富贵,充其量就是有吃有喝。

如果照这样一直下去,杨家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被有势的大家族吞并成为“奴”。

而杨家家主杨斧显然也清楚这个结果。

月黑风高,一个装饰极为朴素的房间里点着一盏不怎么亮的油灯,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灯火照在脸上,一个个严肃板着脸,齐刷刷的盯着那个浓眉大眼身材高大的家主。

杨斧环抱,沉默良久后才抬起头,看着眼前一个个板着脸的族人,不由哑然失笑:“平时也没见得你们这么严肃。”

“那是平时啊杨哥,那月家这些日子越来越嚣张了,家里好些个生意都被断了。”

“杨威说的对,大哥!照这样下去难道咱们杨家最后真要被月家吞并吗?”

几个人争先吵着说道。

杨斧看了看桌上那盘散落的花生米,被撒的到处都是,于是伸出手不紧不慢的一颗一颗的推回了盘子,见状几人瞬间哑然。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安静的出奇,唯有花生米滚落的声音会显得格外刺耳。

杨斧低头看着那盘整齐的花生米开口说道:“既然胃口这么大,那么咱就噎死他。”

闻言几个人面面相觑,杨威率先不解的问道:“咋噎死?”

杨斧看着那盘花生米,说出两个字。

“联盟”

想要破局只能联盟。

于是后来,杨斧离家出走了,在他的授权下,家族里的人开始动用所有资源来拖住月家的攻势。

在历经一年时长后,杨斧成功睡服了几个小家族和几个有名气的文豪。恰巧此时,帝君召见各族族长进京议事,杨斧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是一个天赐的机会,于是他当即开始行动。

几位文豪联袂批判大家族,以贿赂朝廷官宦、压榨平民百姓、私藏大量甲胄等为题进行大幅批判,且在杨斧的操作下,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天子的耳边,京城那位天子看完之后顿时龙颜震怒。

杨斧此谋效果极好,为何天子会如此震怒?

三个题目前两个都作为铺垫,虽然光是前两个就可以判常人诛族之罪了,但对于这种盘根交错有权有势的大家族,天子通常是闭一只眼睁一只眼,但最后一个私藏甲胄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养蓄私兵甚至贿赂朝廷压榨百姓都可以,但是私藏甲胄?这已经严重触碰到了天子的底线,对于自己的皇位,天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这也是他龙颜震怒的主要原因。

那么这些事是真的吗?

有真有假,真的自然不用说,前两个铺垫就是真的,天子知道这两个是真的吗?肯定知道,虽然他管不着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只是对于这些大家族他的态度一直是装不知道,那最后一个知道吗?

答案是不知道的。可既然不知道那还管他是真是假?

就这样几个大家族暂时被困在京城,而缺离了主心骨的大家族更是乱成一锅粥,个个派人携带着大量的钱财想要去赎回家主。

杨斧乐意见得。

而在几位大家族族长归来之时,已是整整一年后,家族早已被杨斧几人联合各个小家族击溃重创,至于想要东山再起,呵呵,显然那位京城的天子不想让他们如愿所得。

于是杨家,取代了月家的地位,李家和越家则取代了其他两个大家族。

在历经几十年的发展后,杨家已经在门岳城只手遮天了,比巅峰时的月家还要强大三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斧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差。

“谁啊……”

“爹,是我。”

“安儿啊……进来吧。”

杨倩安推开门,看着父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万般难受,脸上勉强挂着笑脸走向前,直到走近看到父亲那满头的白发眼眶却不由得红了。

杨斧勉强睁着眼,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笑道:“出去一趟回来怎么成大闺女了呢,爹差点以为是你娘呢。”

杨倩安擦擦眼眶,坐在一旁:“爹你还惦记着我娘呢。”

“你娘走的早,没享什么福,是我对不住她。”

“爹你别自责了,你猜猜我回来的路上遇见谁了?”

看着杨斧那闭眼假装沉思的样子,杨倩安悲伤的情绪扫走许多,开口道:“爹你听说过周武王吧,我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他儿子了。”

杨斧睁开眼,没等杨倩安接着说话就抬起一只手锤向胸口,边锤边说道:“果然女大不中留啊,哎,果真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罢了,要嫁就嫁吧。”

杨倩安气笑道:“您这是闹哪样,我是说遇见人家了怎么就成嫁给人家了。”

哪知听了这话杨斧锤的更烈了,唉声叹气道:“这桃李年华都快溜走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好人家要你,哎,爹这辈子还想抱个大外孙呢。”

杨倩安气笑,没再接着这个话茬子,伸出手拦下说道:“家里的事我会解决的,爹你就不用操心了。”

随后扭头就看到站在门外的宇天豪,说道:“爹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些事我得去处理。”

刚作势要走,杨斧就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

“爹?”

“这几天……多去外面走走,家里的那些老头子还是太古板了。”

“知道啦爹,我晚上再来看你。”

宇天豪看着走远的杨倩安,又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杨斧不停的咳嗽,皱眉道:“你时日不多了。”

杨斧看着手心里的血,沉默无言。

随即手伸到桌下,找了半天,才抽出了一张带有白云花纹的信封,信封有些年头了,边边泛着黄色,信的中间赫然是个大大的“賊”字,把信递给了宇天豪。

宇天豪没接,脸上已是挂起一层寒霜,开口道:“这信你怎么还留着?”

杨斧捂着嘴咳了咳,摇头道:“他们欠我的。”

随即又问道:“那个周武王的儿子如何?”

宇天豪收起信封,想了想点点头:“不错,无论是长相和品性都不差,实力隐藏的很好……”

宇天豪瞥见杨斧频频点头,开口道:“你不会想的是那方面吧。”

“哪方面?”

……

——————

“康叔,那人谁啊,怎么看着跟乞丐一样。”

“嘘!你嘴巴给我干净点,这年轻人来头不小。”

吕封身上挂着个木桶子,里面塞着整整齐齐的衣衫,刚走过来,那二人立马住嘴。

吕封问道:“康叔这福呦街我没去过,是往东走的那条吗?”

康叔笑道:“不要紧的,你毕竟刚来驾到,对这人生地不熟的也正常,来!小韦,带吕兄弟去认认路。”

说罢,旁边一个正在洗衣裳的黝黑少年放下了手里的衣裳就奔了过来。

他露出那口不怎么齐的牙笑道:“你好,我叫韦有为。”

“你也好,我叫吕封。”

就这样二人消失在康叔的眼里,其实他也不明白这个叫吕封的少年有什么来头,他也只是听从上面人的指示,只是对这个少年,他总有种说不明白的不适感,只当是自己贱躯微恙。

两个少年郎走在街上,吕封从来没见过这么健谈的人,韦有为滔滔不绝的给他讲着这里的几个街几个府,说这里哪些人家是大好人哪些又是嚣张跋扈的财主。

吕封打小就生活在周程府,愿意跟他聊天说话的一直就只有周小龙,至于朋友,从头到尾也只有周小龙一直陪在他身边。

所以此刻吕封意外的沉默寡言。

没一会二人就走到了地方,停在一扇铜门面前,门前左右各蹲石狮,口含仙球,威风凛凛。

吕封的任务倒是轻松,只需要送一家,在韦有为向前敲了两声门后,又吩咐了吕封两句就急忙退到一旁。

没一会门就开了,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娘。

大娘眯着眼说道:“请问是……哦哦,送衣裳的是吧,给我就行了,小伙子是新来的吧。”

“是的大娘,给你喏。”

“呵呵,行,回去路上慢点吧。”

“好,谢谢大娘。”

待吕封回来后,韦有为举起个大拇指,吕封摸摸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并肩往回路走,吕有为问道:“吕封你多大了?”

“我十五了。”

“那你得管我喊哥,我十六哈哈。”

“小吕你从哪来的。”

韦有为倒是自来熟,吕封挠挠头说道:“从演武城那边过来的。”

闻言吕有为哇了一声,感慨道:“我这辈子还没出过门岳城呢,那演武城有什么好玩的吗。”

这倒是难为吕封了。

吕封打小就生活在王府里,偶尔出去几次也是被周小龙使唤去倒垃圾,他也不敢离王府太远,生怕被袁总管发现了给穿小鞋。

导致吕封这十五年下来一直如笼中鸟一般,没见过什么,更不知道什么。

所以在周术扔给他一个术器的时候他其实是真的不懂,并非故意气周术,在了解术器之后也是真的如孩童般的高兴,之后遇见了杨姑娘,一辈子没和姑娘说过话的他心里充满了紧张不安,就如同周术所说,他当真是一辈子没见过姑娘,之后又入住客栈,新的环境让他紧张的整夜睡不着。

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这般陌生。

正当低着头的吕封在想怎么回答时,却发现一旁的韦有为停下了脚步,吕封抬起头,发现巷子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人挡住了他们二人。

那男子一副书生装扮,眉边有道显眼的疤痕,手持一扇不停的敲着手心,含笑道:“呵呵,这就是出门看黄历的好处了。”

吕封刚要说韦有为却抢先一步开口问道,只见韦有为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找我们何事?”

那位公子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收起扇子并伸出一只充满茧子的手,递向前笑道:“认识一下,月倾付。”

韦有为咧起嘴,手搭了上去。

“你好,我叫韦有……”

轰的一声,只听得一声炸响,刹那间土尘飞扬,韦有为瞬间被打飞出去,狠狠的砸在青砖墙上紧紧凹陷在里面,整个人生死不知。

几乎是一瞬间。

“啊!”

刚反应过来的吕封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一只充满茧子的拳头出现在自己面前,耳边响起那位公子的声音。

“天上月的月。” 第四章:一壶浊酒 晴空万里,不见得一片云彩

那刚落地的亭子里,开心的东道主正在那大放文采,引得几位老友纷纷鼓掌称赞,嘴里尝着本地有名的“茶水酒”,东道主看向池塘里的小锦鲤正游舞,又喝了口酒说道。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听言不禁拍手叫好。

“月老弟这文采越来越高了,我看都可以去当个秀才了。”

见状,也有几人跟着起哄。

月杏连忙摇摇手笑道:“折煞了。”

没等几人又起哄,就听得一稚童声传来。

“爹!大哥又欺负我”

说罢就见得一个毛头小孩穿着开档裤风风火火跑了进来,见状,几人包括月杏都乐了。

月杏一把手抱起小娃说道:“你大哥怎么欺负你了?来给爹说说。”

小娃气哼哼的说道:“哼,私塾那地方一点都不好玩!我想跟着二哥学武,大哥他不肯,我俩就吵架他吵不过就打我,更可气的是还拉着二哥一起打我!爹你想想我二哥那可是练家子啊,打的我可疼了。爹你一定好好给我出出气!”

闻言,月杏故意板了板脸说道:“怎么就不想读书了呢,爹前些日子还看见你在私塾里学的真,几个先生也在爹这边夸你,说你饱蕴书生气,是不是私塾里的小娃娃欺负你了?给爹说,爹帮你找回场子。”

其余几个人在那喝着酒,并不打扰,只是自顾自聊着天。

又是一阵风袭来,只见一俊秀男子急匆匆跑了进来,看到爹手里抱着对他吐舌头的三弟,心里咯噔一下子。

然后对着几位前辈抱拳请好,几位来客只是含笑点点头,他便走向前。

月杏瞪眼开口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净欺负月倾,我听月倾说你还拉着老二一起揍?”

月严舒挠挠脑袋,最后无奈点了点头,待看到爹那越发不善的目光他又急忙解释道:“爹,这不能怪我啊,月倾他不去私塾,您想这哪行啊,幸平也觉得这不对,您要怪就怪辛平,他先动的手。”

月杏气笑道:“就知道往老二身上推,行了,这事你也不完全错,来月倾,还没给爹说说为什么不想去读书呢,有爹在这撑着你不用怕。”

月倾付在怀里扭扭捏捏的像个丫头,最后才说道:“爹啊,你说咱们月家是不是要完蛋了。”

“咳咳!”

声音细如蚊声,但还是逃不过亭里几人的耳朵。

那须眉皆白的老人率先起身,对着月杏说道:“月老弟,家里生意上还有一些要事我得去操办,就不在这继续喝酒了,待有空我再登门拜访。”

月杏回礼,其余几人也纷纷诉着理由离开,月严舒则把几位前辈亲自送到门口。

没一会亭子里就只剩二人一娃。

月杏看着怀里眉间不安的儿子,含笑问道:“何出此言呢?”

“外面的人都在说。”

月严舒眉头一皱,目光看向父亲,月杏就那么一直站着,脸上没有表情,兄弟二人都等着下文,过了许久,月杏把怀里的月倾放了下来摸了摸头。

“月家不会完蛋。”

就那一瞬间,兄弟二人都发觉眼前的父亲突然疲倦了,说不清是为何。

月严舒拉着老老实实的月倾付走了,亭子里独剩月杏一人,他倚在柱子前,低着头自语道:“月安圆,杏可幸。”

此时,正值杨斧归回的前一个月,杨家人在得到了家主杨斧的肯定答复后,动用了家族所有的底蕴来反击月家。

饶是月家这么一个庞大的家族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毕竟家族再小那也是一个家族。

兔子急了会咬人,但这一咬是早有准备还是临时起意呢?

月家不清楚,但是月家知道一点,那就是这一咬,断不可小觑。

后来,京师下状。

月杏简单交代了几句便随同其他家主一同进京,后来杨斧计谋得逞,月杏连着几位家主被困京城,整个门岳城都惊叹不已。

过了整整一年后,这些家主才被释放。

但有一个家主例外,那便是月家的月杏。

在释放的前日,京师忽然传出一条惊人的消息,消息马上传遍了整个门岳城,有人在街上放声大笑,有的人躲在房间里悲伤痛哭,但更多的人则是觉得“世事无常”。

月杏于京城三更自缢。

而仅隔一日,又紧接着出现了另一件事。

不同于人们对于月杏自缢的态度,凡是有人聊起这件事,那么听客必然竖起大拇指,喊那一声

“好汉子。”

那便是月家二兄弟“刃天刀见地,然死还我父”的事情。

月严舒与月幸平二兄弟携五万私兵浩浩荡荡的朝京城前进,想要“进谏”,五万人少吗?不少!在这个时代能带兵数万的,哪个不是占据一方的诸侯强者。

那多吗?

在一国的兵将下,可谓何其渺小啊。

虽然结果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内,但在这过程之中,仍令世人惊叹万分。

月家二兄弟仅用五万兵将,便在三天时间内破城池,踏行郡,后来更是将朝廷派来的大武将斩落马下,到最后竟真打到了京城周边,当朝天子这才手忙脚乱的下召清剿。

这件事后来被小说家集到了《武话》中,让天下广人知晓,也是从这开始,江湖中开始流传起了一个褒义词。

“有月之勇”

在天子起兵镇压之后,月家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功者,杨家。

……

“呵呵,少年郎倒是好大的的力气。”

宇天豪一推拳,只听一声炸响,月倾付被打退几米后停住身形,见此情形,宇天豪不禁咂咂嘴。

当真是个妖孽郎。

随即看向愣在原地的吕封,吕封此刻目光略有呆滞,显然被那一拳有些吓到了,宇天豪拍了拍吕封背后说道:“回客栈去吧,我家小姐在那里等你。”

“至于那个被打飞的小子,放心吧死不了。”

吕封什么也没说,只是坚决的一步一步走到月倾付面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吕封,月倾付含笑说道:“是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退后!!”

只听一声炸响,如闪电般的轰鸣,震耳欲聋,吕封只觉天旋地转,随即整个人已经被丢出几十米开外。

只见月倾付一拳作势冲向宇天豪,宇天瞬间豪绷起身子,青筋暴起,提臂以肘作利刃反冲,刚要撞上,宇天豪察觉到危险,眼神一凝,腿如蓄势待发的弓一般,猛然踢向月倾付。

被踢向空中的月倾付身转数圈后飘然落地,震起片片土尘,显然那一脚实打实踢中了他,但月倾付整个人还像没事一样,直挺挺的站在那,面含着笑。

宇天豪低头看了眼胸口被震破的衣服,破口处不偏不倚正中心口,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很可能自己就中了阴招了。

“少年郎你叫什么名字。”

经过一回交手,宇天豪再不敢大意,仔细观察对面,虽然有些眼熟,但总想不起来是谁,自己脑海翻了遍了也没认出来这到底是哪个人物。

月倾付看清对面的服装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不知前辈与杨家是什么关系。”

宇天豪心里一沉,显然这是他最不愿意遇见的场景。

但他还是开口道:“客卿”

月倾付展开扇子,那扇子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刃天刀地”。

见状,宇天豪立马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凝,语气略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月家的人?”

月倾付没回答他,只是再度收起扇子,然后双手搓了搓脸,笑道:“上次问我这个问题的,还是个姓陈的小皇帝。”

——————

“哦?杨姑娘还懂茶道?”

“儿时爹总让学些女儿家该学的,挑来挑去也就这个了,微末茶道还请公子多多见谅。”

吕封房间里,倒是收拾的整整齐齐,周术与杨倩安正品着茶,二人时不时你来一句我来一句,有的没的聊着天,吕封不在这,到底是让二人缺了个话头。

前不久周术吕封二人回来后,吕封便回了自个房间,想躺在床上再睡个回笼觉,养养神,人刚躺好,却睡不着了。

一是醒透了,二是紧张,一想到待会要和杨姑娘见面,整个人就紧张的不行,隔床上扭过来扭过去,最后又坐了起来,还是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于是跟周术简单说了声,便离开了。

可是这过半天了也不见得吕封归来,正当周术犯愁的时候,恰巧杨姑娘也在这会登门拜访,杨倩安进门没看见吕封,便问了一嘴,得知是出去久久不回,便让跟在身边的宇叔出去找找。

周术啪的一声放下茶杯,突然喊道:“杨姑娘。”

杨倩安一愣,反应过来说道:“公子但讲无妨。”

周术脸上露出笑“杨姑娘对我这位吕兄弟有没有男女上的好感。”

饶是见多识广的杨倩安被这么直白的一问,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的,脸上不禁发烫,立马摇摇头道:“仅有朋友之情。”

但她没注意的是,周术脸上的笑似乎变了另外一种含义。

“不知杨姑娘最近被何事烦扰?”

吕封决定直入主题

杨倩安点点头嘴含笑:“周公子真是明眸慧眼,不瞒公子,我出城的目的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只可惜无功而返。”

接着恳求道:“不恳求公子出手,但求公子指点。”

周术脸上一直挂着笑,从一开始便是如此:“杨姑娘说便是。”

杨倩安便娓娓道来

自杨家取代月家之后,杨家的生意可谓是越发的蒸蒸日上,而其他几个大家族也自然没能逃过,早已被几个小家族取代,一时间整个门岳城出奇的太平。

杨家的生意就这样越做越大,先是吞下了月家所有的生意渠道,而李家和越家刚刚一举跃为大家族,也在势头上,却在吞并旧家族的产业上,显的颇为困难。

一是那些个商人压根不相信他们的实力,二是刚刚结束大战,李越二家都想着休养生息,所以也就没有上心。

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杨家在这时抛出了一个极为诱人的数目,想要收买那些名义上的产业,而越家和李家乐意如此,于是纷纷拱手让出。

时过境迁,当越家和李家终于恢复饱满后,想要去一展雄风壮大家族时,却猛然发现。

整个门岳城早已姓为“杨”,任何地方上都有着杨家的身影,越家和李家到这会才懊悔不已。

但是碍于杨斧的面子,两个大家族也只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把这事默默压在心里。

但是没隔多久,这件事就发生了转变,杨斧重病的消息忽然传出,紧接着就是李越二家的家主纷纷换了人。

一次宴席,杨斧在席上忽然病情发重晕倒,而李家和越家也是在那之后,忽然变得嚣张跋扈。

虽然明面上一如既往地三家和平共处,但是背地里,杨家的生意却频频出现问题,不是合作的商人突然撤资,就是莫名出现一些杨家的流言蜚语。

杨家立马敏锐的察觉到有人背地里搞鬼,那么是谁敢和杨家掰手腕呢?

不用想。

听完,周术闭眼沉思,杨倩安则正身坐着,耐心等着下文。

沉思良久后,周术睁开眼说道:“杨姑娘,以你的才能要解决这种事情应该是很容易的。”

哪知杨倩安摇摇头,说道:“杨家这些年成长的太快了,触碰到不少人的利益,我便想削出小利,剥出这一利在其他地方发展,折小利换久利,奈何家族里的几位长老不同意,我便又去效仿父亲之行,想合作破局,可是我走遍了地方也找不到愿意合作的,显然都在顾忌杨家。”

说到最后杨倩安不禁苦笑,显然颇为无奈。

周术回答道:“杨姑娘就没想过驱虎吞狼挑拨离间?”

杨倩安愁容点头道:“自然是想过的,但那两位新上任的家主神秘得很,平常不露面,根本无从下手。”

明不露,暗无察。

周术点点头,确实有些棘手,但随即就笑言:“有法子了”

杨倩安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忍着内心的激动问道:“何法?”

周术没回答,站起身来,看向窗户外那棵大树下,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坐在石墩上,眼里瞅着过路人,嘴里嘟囔着什么。

周术扭过头来笑道。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我要你们杨家与李越二家玉石俱焚。”

——————

亏是此地平常无人驾到,不然早就引来那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青石铺成的街道上已经毁的不成样子,碎的碎,掀的掀,一片狼藉。宇天豪直挺着身子,脸色微沉,目光看向月倾付的胳膊。

月倾付的一片衣袖被震碎并露出了胳膊,胳膊上赫然画着个羊身的鬼怪,宇天豪抖了抖手,关节瞬间发出爆响道:“画的是饕餮?”

月倾付望向胳膊答含笑道:“不错,前辈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在身上画字画人画仙的,宇天豪都见过,只有画妖魔鬼怪的,他今生仅见过半次。

画身,即是此意与身有了一层联系,信念也好,显摆也罢,凡是画上了身,这主人跟这画必然会有一层微妙的联系。

很多人都忌讳这个,因为如果你“压”不住这画的意,那么这画轻则扰运,重则弑主,所以只有少数的人选择画身。

宇天豪唯一见到一个画鬼神的,是个已经惨死的水修,此人名邱皓,为都雪州第二人,是一位即将步入玖镜的大修士。

自打一开始交手,宇天豪就觉察对方的拳头有些问题,但也说不出道不明是什么问题,直到后来一拳携着罡风打碎了月倾付的袖子,看到胳膊上面画着一个凶神恶煞的怪物,他才恍然,恍然过后则是诧异。

年纪小小,就有这般决心和实力,真是后浪推前浪,宇天豪越来越觉得眼前的月家少年深不可测,开口问道:“最后一次问你,找杨家家主何事。”

月倾付扭头,望着身后越聚越多的人。

撕下一块布子挡在胳膊上,显然没了再打下去的兴趣,他朝着宇天豪一笑道:“明天见。”

随即月倾付身形一晃,整个人消失不见,见状,不怕事的百姓纷纷惊呼:“神仙!”

“哎呀!来晚了没看着打架。”

“看那位好像是杨家的人吧。”

看着眼前消失不见的月倾付,宇天豪显然没有料到,他朝人群开口说道:“把墙里那小子送郎中那里,治好了送来杨家,赏三十银。”

话音刚落,哗啦一下,百姓争先抢后的去搬着昏迷不醒的吕有为,生怕被人抢走了似的,要知道三十两银子那可值好几头牛了。

宇天豪站在原地还在想月倾付跑哪去了,忽然察觉到一个身影往南去了,瞬间大怒道:“还是个‘老林子’!”随即也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又引得众人纷纷惊呼。

……

听到这个结果的杨倩安大惊失色,急忙站起身来,但还没等她说什么,门就被打开了,是吕封走了进来。

周术转身,看到吕封浑身发颤,立马收起嘴角的笑,眉间一皱,知道绝对出了不小的事。

随即问道:“怎么回事?”

忽然杨倩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紧紧盯向吕封的身后,周术也投去目光,只见一个少年在吕封身后的黑暗处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最后停在了吕封的面前,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只不过眉间的一道疤破坏了整个形象,倒是有些四不像了。

他眯着眼望向杨倩安,含笑道:“认识一下,我叫月倾付。”

随后朝着二人递出手,周术见状沉默不语,目光一直看向吕封,杨倩安听到这个名字则是愣了几秒,问道:“月家的人?”

哪知听到这话,月倾付不禁笑了起来,抬起手使劲搓了搓脸后道:“要不我说陈小皇帝上辈子是个刑官呢。”

听到这句话后,周术收回了目光,扭头看向杨倩安,愁面叹气道:“杨姑娘你这军情有误啊。”

轰的一声!

只见尘雾忽起,整个房间顿时什么也瞧不见,待尘雾散去,只见屋顶上被砸出个大洞,宇天豪此刻不着上衣,坐在月倾付身上,一手掐颈,一手擒住,嘴里骂道:“好小子,给我寸步游都逼出来了,说,哪里来的老林子!”

杨倩安愣了两秒,马上反应了过来,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忍住了,因为她知晓这种场面她已经干预不了了,便在那里愁面揪着衣袖,杵在原地。

而周术则异常冷静,游走在吕封身边,看到吕封双目无光却浑身发颤,脸上皱的比刚才还厉害。

月倾付被擒住后脸上依旧乐呵呵的。

老林子,是一种人的称呼,这种人常年混迹在江湖之中,处事老道又行事狡猾,所以被称老林子,而大部分的老林子都指旧江湖的人,何又谓旧江湖?

旧江湖是老辈人的江湖,他们不炼法不修道,不去所谓的称仙,只仅仅用最纯粹的武功去混迹江湖,也就是所谓的武修。

而老林子也分南北两派,虽然都是老林子一说,但两派之间差别巨大,就光在处事风格上来说。

在道上瞥见了被劫的镖,在南派来说就是不关我事,你们打你们的,奉承着少管闲事多平安,而北派则更讲义气些,看到劫镖可能就直接操着刀上了,也不管那些前因后果的,秉承着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的思想。

宇天豪这么问显然是有目的的,如果是南派的,那么他下一秒就会掐断月倾付的脖子,清除后患,但如果是北派的,那么他就需要掂量掂量了。

“喂!客官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掌柜的声音,显然是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月倾付抬起头看向周术,想了会后问道

“周厉腕的儿子?”

周术正在吕封身上点来点去,也不回头。

见状,月倾付也不生气,只是接着笑道:“你有个姐姐对吧,叫姚温。”

闻言周术身子一顿,停下了手上的点穴,扭过头来,脸上含笑。

“公子晓得我姐?”

哪知月倾付摇摇头开口道:

“晓得,死了。”

——————

客栈,想开好这个可不是个容易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有句话说的好,“行行有道道”,不是说随便拉个地,建个大儿点的房就行了的,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

可说起眼前这个客栈,那就奇怪了。

只见在这一街的末头的一个犄角旮旯里,赫然挤着个小屋,也得亏是挂了牌匾的,上面写着“老福客栈”,不然路过的人一瞧指不定以为是哪家老财主建的茅厕呢。

客栈里摆着两个木桌子,都坐满了人,共七个,都穿着粗布麻衣。

“福叔”

被人喊了一声,打着瞌睡的老福这才醒来,脸上胡子拉碴的,裹着个头巾,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人一身红装。

老福搓搓眼,看到几位后生都盯着他,便略微尴尬的问道:“呃,说到哪了?”

其中一人叹了声气,开口道:“讲到皇上安排的事了。”

老福嗯了嗯,发现其他人都等着他开口,挥了挥手叹道:“我就一掌柜的,帮不了你们什么,你们恐怕是白来一趟了。”

其中一人说道:“福老哥,这件事与你也有关,你听小王说完也不迟。”

王友点点头盯着老福,随即开口道:“月家的残党又出来了。”

听到月家二字,又要打瞌睡的老福猛然惊醒,脸上刹那升起一层寒霜,整个人顿时不怒自威,眯起眼开口道:“接着说”

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显然还是有点超出心理预期了,王友接着说道:“是御史上面的消息,消息透露的不多。前年在东武山那边,举行过一场武赛,其中一个参赛者叫倾夫,九场连胜杀倒了一众天才,而根据上面的观察,此人极有可能就是月家家主的三儿子,月倾付。”

老福眯着眼,开口道:“这人现在在哪。”

王友摇摇头答道:“只有一个模糊的位置,在锦州北部。”

闻言老福冷笑了起来

“呵呵,顾着老窝的小狼崽子,那么咱们是公办私办?”

闻言,王友起身拍了拍老福身后:“我们都对不起高大叔,这件事就麻烦您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站了起来,王友接着笑道:“就不劳烦福叔了,我们几个还有其他任务傍身,有空下次再聊。”

老福点点头:“这个情我记着了,就不送了,走的时候关上门就行。”

“得,走了啊福叔”

“福老哥下次再跟你喝酒。”

老福笑笑,眨眼间客栈就变得空荡荡了。

他从柜里搬来个酒坛子,倒在一个小碗里,自顾自喝了起来。

遥想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玉州。

在旧皇驾崩后,整个大陆群雄割据刀兵四起,“当今天子”的说法荡然无存,时过境迁,每个州每个地,都有着一方“天子”,这些天子大多都是那些群雄的后代。

但一个地方除外,便是青龙玉州,在旧皇驾崩后,有一任天子逃亡到了青龙玉州,在后来,这位天子在短短几年里大展身手,任人惟贤知人善用,最后成为一国明君。

国号为元。

记得那天,阳光明媚。

福铄板板正正坐在书桌前,有模有样的学着酸气书生,正写着信,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讨厌的声音。

一抬头,一个服饰夸张模样的青年坐在窗前歪头笑着,眼神打聊着桌上的信封,直言不讳道:“福老弟啊,有的人天生就不是这块料,你看你写的,扭扭歪歪的,料周姑娘看见也不会喜欢的。”

福铄脸一黑,抓起一旁的纸团子就投了过去,哎呦一声,高天翱摔倒在院子里,倒在地上扭过来扭过去,像个泼妇似的大喊着要让他赔钱。

福铄刚要说什么,就看见一个倩影跑了过来,便闭上了嘴。

“起来!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似的。”

闻言,高天翱悻悻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凑着脸过去,开口道:“怎么这么好闻?抹的哪家的胭脂粉。”

“咦,离我远点。”

女子扎着马尾,身材高挑,倒是飒爽英姿,一手挡着高天翱的厚脸皮,扭过头来朝窗里的福铄含笑道:“福公子近些日子如何?”

福铄嗯了嗯,没再后话。

一旁的高天翱忽然拉起周婷的手就要走,见状福铄一愣,突然大声喊道:“等等!”

周婷趁机拔出手来,瞪了一眼高天翱后又走到窗前跟福铄说道:“不知福公子今晚有没有空啊。”

刚刚还在纠结要说什么的福铄连忙点头:“有的,不知周姑娘有何事?”

周婷低头看了看脚,说道:“那公子愿不愿意今晚一起吃顿饭呢。”

正巧高天翱凑着耳朵过来了,眼眸一暗,而福铄则脖子根一下通红,连忙点头道:“有空,当然有空。”

周婷嗯了两声,扭头一看却发现高天翱那耳朵都快贴自己脸上了,脸一红,一脚就要踹过去。

高天翱哈哈躲了过去,然后一胳膊挎着窗户揽在福铄身上,手朝袭来的周婷扇了扇,说道:“一边玩去,大人说话没小孩插嘴的份。”

周婷顿时火冒三丈:“啥!?你说谁小孩。”

高天翱眼睛往下一瞥:“说你小你还不服。”

周婷当然知道他是说什么,拔出了刀,气的就要砍过去,还是福铄连忙伸手阻挡才作罢。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

周婷朝高天翱瞪眼道:“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还有你也别老气福公子。”

高天翱努努嘴学着周婷说话

“咦,别老气福公子。”

闻言福铄扶着额头不知道说什么,也得亏是周婷走远了,不然他是铁定拦不住了。

就这样二人一起坐在一个台阶上,各有各的心思。

高天翱忽然说道。

“福老弟”

“什么事?”

虽然二人年纪相仿,但高天翱却一直称呼他老弟,一开始还有些生气,但被喊的久了,福铄也就认了。

“……”

高天翱没有接着往下说,似乎想了很久,才开口道:

“照顾好她行吗?”

福铄一愣,这全然是他没想到的,他扭过头来看向高天翱,发现他正极为严肃的看向自己。

自打年少起,福铄便喜欢上了那个私塾里英姿飒爽的女孩,女孩叫周婷,而同样喜欢她的,不止福铄一个,其中就还有个纨绔子弟,叫高天翱。

后来三人意外的成为了朋友,但是福铄和高天翱都心知肚明,他们两人之间不仅仅是朋友,还是某种上的敌人。

渐渐的,福铄发现周婷越发靠拢高天翱了,他心有不甘,自幼习武的他便学着高天翱一样,去写字读书,去学说话学装扮,想要夺回心爱的女孩。

但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如此,福铄天生少言,语言生板,不向高天翱一样脸皮厚,语言生趣讨人,他虽在战场上以一敌十,是个威风凛凛的猛士,但在说话、爱情方面上,远不如高天翱千倍万倍。

对此他当然也会有时惆怅,有时悲伤,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心,所以当周婷对他说出一起吃饭时,他是绝对激动的,对所有的付出感到值得的。

他更多的是,想不通。

而当他看到高天翱这么严肃时,他更想不通了。

在每次周婷要找他聊天时,高天翱总会突然出现,舔着个脸插嘴进来,而高天翱总有千种万种法子阻碍他或周婷,每次得逞之后,福铄都会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他才想不通,想不通那个在爱情上如狗皮膏药般的高天翱怎么就突然放手了,他知道高天翱对周婷的喜欢绝对不输于自己,就是如此,他才会十分确信,高天翱绝对不会放弃。

看出福铄眼中的震惊和疑惑,高天翱笑道:“别这么看我,我就问你是不是个男子汉。”

福铄一恼,大声喊道:“当然是!至少比你强。”

闻言,高天翱洒脱一笑,拍了拍福铄身后

开口道:“走,喝酒去,我请。”

后来,月家二兄弟携五万私兵“进谏”京师势头过猛,鸣光王朝当朝天子派下了“盟军”之将。

当时的元朝与其余五个大国共组一盟合称“正盟”,而正盟里每个国家都有着其他的盟友派来的兵队,称“盟军”。

当时月家二兄弟已连破三城二郡,正盟之一的鸣光王朝见状,派下了“盟军”之将。

这个将,后来被月家二兄弟当场斩杀,而这个将姓高,名天翱。

再后来,月家的“进谏”被平定了。

但是不为人知的是,平定者并不是鸣光王朝,而是一个只带着五百兵的异国将军。

一将五百兵,杀尽了月家势。

当鸣光的军队匆匆赶来时,却发现整个月家早已被屠戮殆尽,而站在那累累尸体之上的人,一身血红色。

当时没人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只知道,这人忽然出现在鸣光大殿上,向天子讨令,自愿平定月家叛乱。

天子虽然不信,但白来的兵自然是不用白不用,便准了他。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此人手掌区区五百兵就敢胜五万!且一下杀尽了月家势,平定了叛乱,让鸣光王朝所有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正当鸣光天子兴高采烈时,却发现此人竟早已消失不见。

天子哪里会放弃?要知道在悠久的历史长河之里,以少胜多的战役也不过了了几个,而像这种五百胜五万的更是前无古来后无来者,天子哪会放弃,于是当即下令追查此人身份和行迹。

可惜一直无果

直至数十年之后,这人的身份才被揭晓,原来这人来自元朝。

此人姓福,名铄。

……

已经双鬓泛白的老福倚在凳子上,看着手里的瓷碗,只见酒水在里面悠悠着转着,映出了老福那苍老的面孔。

喝了一口,忍不住咳嗽几声。

“藏了好些年,怎么还是一壶浊酒。” 第五章:堂堂正正 周武王,响当当的中土十二王之首,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对于他的子女,却有不少人都抱有质疑的态度。

周武王诞有一女一子,长女周姚温和庶子周术,皆是周武王的掌上明珠,心头疙瘩。

长女周姚温极为好武,闯过少林寺踏过龙虎山,都雪州掣欲派掌门人高宪曾厉言批判“不得表、不得心、不得道,不虚、不义、不礼,乎旧祸。”

这句话掀起了极大的反响,不少人都觉得这话说的太过严重。

光论前句来看大可以比作是普通的批判,可是后一句中的“乎旧祸”就已经让整个评语远远超出批判的性质了,这已经是骂街了啊。

明眼人都看出来要出事,毕竟周武王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不少人都在看这件事到底是个怎么走向。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周武王并没有任何行动,最后的结果竟然不了了之了,至于为什么,至今没人知道。

而周武王还有一子,即周术。

作为周厉腕唯一的儿子,在出生时就引来了所有修仙者的注视,都想看看武王的儿子会有何表现,是否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令所有人都失望的是,周厉腕把儿子周术隐藏的很好,因此有不少人都猜测是不是因为高宪。

直至前年,一直默默无名的周术如乌云里滚滚蓄势的一道雷电,以那震人之姿夸张般的落临大地,重新进入到了人们的视野里。

关于周术的故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

先是孤身一人就剿灭了过瞒州臭名昭著的劫杭帮,又在青龙玉州的玉龙赛中夺得了响当当的“玉面”称呼,仅仅是这两件伟绩就足以让大部分修仙士感到不可思议瞠目结舌。

而值得慢慢细品的,是高宪后来给出的一则评语,这则评语与周姚温那一则大相径庭。

“称其虎,失有狐,呼与二,失与万。”

……

周术笑着看向被擒在地上的月倾付,压在他身上的宇天豪心里骂了声娘,月倾付的话绝对惹出了不小的茬子。

这会就是宇天豪想掐断他的脖子也由不得他了,到底是祸从口出。

周术蹲在月倾付面前,不紧不慢的叙道:“当年月家浩浩荡荡入京进谏,可谓是热闹的很,但是到至今我还有一点搞不明白。”

“据我所知月家家主有三个儿子,在那场进谏之中以月家家主的子嗣为首,都说虎父无犬子,大哥月严舒和二弟月辛平在战场上万夫莫敌,活生生杀到了京师周边,是不负有月之勇。”

“但是那位月家的老幺,可是从头到尾都不曾出现过啊,就连大哥二哥战死都没出来露个面,莫非是个私生子不成?月公子既然是月家的人,应该知道一些内幕吧。”

说到这周术笑了笑,扭头看向一旁的杨倩安道:“对了,杨姑娘知道那个老幺叫什么吗?”

杨倩安刚打发走门外的掌柜,咬了咬嘴唇道:“月倾付”

闻言周术呵呵笑了两声,站起来,抻出脚,在地上有模有样的擦了两下,又开口道:“说了这么多,还不知月公子大老远跑过来是有何事劳驾?”

闻言,地上那一直没有动静的月倾付叹了口气,开口道:“周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天赋,实属煞人了。”

周术笑笑:“不敢当”

月倾付刚要接着说什么,忽然抬起头,压在他身上的宇天豪忽然心头一悸,脸色不由得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察觉一剑以迅雷之势刺中了胸口,随即一股寒气直捣经脉,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

周术神色严肃着望着房梁上的窟窿。

只见一个庞大的身影飘了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在地面上,周术定睛一望,此人身材魁梧,整个人披头散发不成样子,身披一张黑色的破袍,破袍上挂满了一行行的鲜红色小楷,密密麻麻的让人。

一股束不住的锋意如狂风般向场上的其他人噬去,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周术不经意间往那袍尾处瞥了一眼,整个身躯一震,几乎是一瞬间,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头顶。

那袍尾处被人歪歪扭扭的写着:

“种梓树,成长棺。刮目以东,以看越寇灭吴。”

周术心有惊雷,面似静湖。

反观这边,宇天豪一手捂着胸口,额前满是汗,魁拔的身躯挡在了杨倩安的身前。

他打七岁修行,十岁就突破叁境,自认在这条上山路中是个佼佼者,在这四十余年的修行当中,他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而这些人在他的眼里无一例外都被视为“朋友”,这是一种自信,更是一种骄傲。

可眼前的人不同,这种压倒性的气势,他生平都未曾遇见过,一时间宇天豪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是巅峰修士。

月倾付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皱眉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人目光瞥来,沙哑道:“会死。”

月倾付沉思了一会,再看向周术笑道:“周公子,言道远来即是客,亭名百花楼,我来请客,不知公子有意否?”

杨倩安自月倾付闯进来之后就一直在想什么,在听到这句话后,心里的猜测越发被证实。

目光投向周术,似乎在传递什么,可惜的是周术并没有看见,周术并没有回答月倾付,他当然知道月倾付在耍什么把戏。

周术转向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语气反而小心了,开口道:“前辈姓夫?”

闻言,男人微微颔首。

周术表面以笑待人,但心里早开始骂娘了。

不看憎面看佛面,他扭头对着月倾付敷衍道:“恐怕不行,有空再说吧。”

月倾付并没有放弃,点点头道:“那我明日再来登门拜访。”

随后扭头看向杨倩安,笑道:“杨姑娘能来是最好。”

随后月倾安与那男人身形一闪,原地消失,场上的锋意也随之消失不见,宇天豪发觉身上洪水般的锋意消失后,紧绷的身子这才慢慢松弛下来,,扭过头来看着身后的杨倩安平安无事,脸上的表情这才轻松一些。

周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八州陆域,数得上名号的巅峰修士不过一只手,要数最出名的莫过于伍岳之首石敢,有那“通天”称,关于这位“通天”石敢的故事早已人人皆知。

至今还有不少人家会在宅院外或着巷口立上个小石碑,上面刻着“石敢当,镇百鬼,压灾殃”的字样,以求辟邪镇宅、保平安。

这些巅峰修士大部分都是见首不见尾,就以石敢来说,距离他的上次露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之久。

人的名,树的影。

虽然见不到,但并不妨碍他们的故事在舌灿莲花的说书先生之中,一年又一年的流传下去。

在这其中有一个故事,如一壶封藏陈年的醇香烈酒,每次打开都让人不是个滋味,这便是一个不是巅峰的癫疯修士所描绘的故事。

而故事的开头,要先从一个天才讲起

这个人姓伍,名恣胥。

现青龙玉州唯一正统王朝“元”的前身,即“浩”,而这个故事,发生在浩之前,在那个遥远的时代,是以战争为天下。

……

阴雨绵绵,本是热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一盏油灯飘渺不定的亮着,一个身尺有丈,膀大腰圆的男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泛起波纹的小水潭,耳边传来兄长的哭泣声。

身后的男人双手紧紧攥着竹筒,泪流满面,哽咽道:“父亲他怎会如此?!我要去见他!”

闻言,窗前的男人叹了口气,扭过身来说道:“大哥你不妨想想,太子建文弱无力,手无兵权,又刚刚成家,怎会反叛国君?父亲一身儒气,两袖清风,为人刚正不阿,又怎会教唆太子叛乱?定是朝中奸佞所为,如果你此刻进京,更是应了对方的圈套。”

男人红着眼,语气坚决道:“恣胥,我是长子,天下荐以孝,如果我不去,外人会怎么看待父亲?就算是圈套,我也要去!这阴谋的断头台上,我会陪着父亲,在这黄泉路上,他老人家不会孤苦伶仃!”

说完站起身来,走近伍恣胥身边,拍了拍肩膀道:“这一遭,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伍恣胥在那里沉默了好久,开口道:“大哥,你信我吗?”

伍尚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道:“你收拾收拾东西走吧,大哥不会连累你的。”

伍恣胥目光中闪着泪花,两人不由得紧紧抱在一起。

现王楚萍王在淫娶儿媳后害怕露世,便试图转移人们对这场两国联姻的关注,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这件事的真相还是被楚国的所有平头百姓所知,所有人都知道了楚萍王是个色欲熏心、荒谬不经的人。

其中就包括了愤怒的太子建。

而在此之后,楚萍王不知是害怕,又派太子建前往缰边历练,而此时太子建年仅十六岁,意图不明而喻。

而在数日前,一则消息称太子建意图带兵造反,但被及时发现,此刻已畏罪逃跑,而其太傅伍奢则被冠以教唆之罪,现扣押于大牢。

在挥泪告别后,伍尚独自一人前往都城,自投罗网后,被冠以谋逆之罪,与其父伍奢一同打入大牢。

翌日,伍尚与伍奢被押上断头台。

……

“围住围住!严实点!”

“开门!”

一群衙兵正手持着银刀围在伍家院,这群衙兵前来也是硬着头皮来的,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头发的话他们不得不听,在伍奢与伍尚都被斩首之后,在外的伍恣胥也同样被冠以谋逆之罪,于是朝廷便派人来逮捕伍恣胥,大概是觉得是杀鸡焉用牛刀,那群前来的官兵竟直接撒手不管了,把这事交给了当地的衙门。

但伍家在当地的风评极好,建设过不少私塾,每个秋冬还会开设粥铺发放布衣,就连补修翻新衙门也是由伍家所干。

而伍奢与伍尚的死让当地不少百姓感到愤怒不平,可民不与官斗,百姓们只能把愤怒压在心底里,这其中也包括了衙门。

但衙门也不能拒绝,毕竟是天子点头的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派了一群老新衙兵前来抓捕。

一声开门过后,却听得一锐空之声,随着一声惨叫声响起,所有人大惊失色,纷纷后退。

“他手里有弓,躲开!”

在场的不少人都知道伍家的这个伍恣胥十分勇猛,在有人倒下之后,一个个都不敢再向前踏去一步,生怕下一个箭矢就是射中自己。

好一会后,发觉没有任何动静了,领头的人眉头一皱,对着一旁的人喊道:“你进去看看。”

那人显然是个刚报到的,身上的官服怎么看都是不合身的,闻言后满脸的惊恐,嘴里带着哭腔道:“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

“得得得,瞧你那点出息,我跟在你身后你怕什么?”

那人还想说什么,领头的那位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一只手给他抓了过来,厉声道:“真有危险我把你扔一边,大男子汉你怕个啥,这事完了去领两个月的月俸。”

就这样几个衙兵相拥的走进屋内,刚进门就发现地上非常杂乱,几人环顾四周,却发现整个屋子早已没有人。

几人都看向领头的,等着下文。

领头的人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收队”

伍恣胥早就翻墙跑了,此刻换了身行头赶到了城门口,在此之前他已经打探到消息,据说太子建极有可能跑到了宋国。

他要去找太子建。

前面的行人被放走了,他跟着向前。

那守城门的士兵瞧见了他裹得严实,便没放他过去,站在跟前,两只眼上下打量着他道:“把脸露出来我看看。”

伍恣胥早有准备,声音嘶哑着说道:“鄙人浑身都有烧伤,脸上更是烧的厉害,骨头都露了出来,刚抹上药膏,不能见风,还请大哥多多见谅。”

说完还往那士兵手里塞了块银子。

那士兵朝周围看了看,低头笑道:“是嘛,不能见风就不要随便出来了,以后注意点就行”。

说罢让出身子,伍恣胥道了声谢,就这样走出了城门,可刚走出百来步,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的回头一看,发现身后尘烟滚滚,竟是一群官兵驾马追了上来,领头的那位他十分眼熟,正是刚才那位收他银子的。

伍恣胥暗道倒霉,竟然贿赂错了人。

此刻就是后悔也晚了,直得甩开腿火燎火燎跑了起来。

但是伍恣胥就是跑的再快也快不过这群官兵,人家骑着马呢。

正当这群官兵要追上来的时候。

忽然,领头的大喊一声,使劲拉直了缰绳,其余人见状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也停了下来。

一个个面面相觑的看着领头的,显然不明白头儿为什么停下。

领头的男人看着跑远的伍恣胥,直到消失在尽头,这才对着身后的人笑道:“这样上面就不好说咱了,小李小韦你们两个再去地上插几支箭。

完活了今晚都来翅姚楼,老子请客。”

…………

夜深人静,本该是香甜入梦时,伍恣胥却心惊胆战的怎么睡都睡不着。

此刻伍恣胥位于楚国边界,躲在荒废的破屋里,现在正直深秋,外面冷风嗖嗖的刮着,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在不停的吞噬着这座破破的房子。

伍恣胥忍不住了,站了起来在原地打着拳,试图暖暖身子,没等这遍打完耳边就传来一群微弱的噔噔声。

噔噔声越来越响,伍恣胥听出来这是马蹄子声,大惊失色连忙收好东西躲了起来。

马蹄声消失不见,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

“进去搜搜!”

一道火光照亮了黑暗的房间,几个身着甲胄的官兵的走了进来,个个高大威猛。

屋子很小,没几下就搜刮完了,几个官兵朝那将领摇摇头,示意没有。

忽然,将领目光随意一瞥,看到了那窗户上崭新的脚印,当即反应过来大喊:“在外面!跑了!”

几人立马转身跑出门外,发现不远处正有人影跑着,几人上马就追了过去。

伍恣胥这几天日夜兼程,一刻也不敢停歇的跑着,早已是精疲力尽,本该睡个好觉休息休息,哪成想又遭到了追兵,没跑一会整个人就喘的不行了。

身后传来喊声:“贼子哪里跑!”

伍恣胥扭头一看,发现一柄长刀朝他迎面掷来,眼看就要刺中自己,急忙滚在地上,这才躲开危险。

他后怕的朝那刀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刀早已深深插进地里,伍恣胥冷汗不止。

是个练家子!

那掷出长刀的男子看到逃犯被逼停了大喜,以为逃犯被吓住了,还没等他心松开下来就惊奇的发现对方竟然抽出了刀,原地摆了个架势。

他眼眸一亮,暗道好魄力。

伍恣胥一个箭步冲去,抬刀就朝那马下腿挥去,领头的男子早已抽出佩剑,不等那刀先劈到马腿,那剑尖就已刺向伍恣胥肩膀。

伍恣胥只得放弃进攻连忙闪开,显然他不愿以伤换伤,可刚闪开,伍恣胥忽然眼睛大睁。

只见那身后的那位官兵骑着匹烈马朝他袭来,还没等他来得及做出防御,烈马就已经狠狠撞向伍恣胥,伍恣胥瞬间吐出一摊血,烈马还在顶着他狂奔,伍恣胥牙一咬,腿上使尽了劲钉住地,胳膊伸过去握住了那官兵的腿,没等官兵反应,伍恣胥手上就铆足了劲给他拖了下来。

那官兵被掀倒在地上,表情发懵,显然也没想到伍恣胥力气有那么大,竟然直接把自己拽下了马,所以一时间竟然愣了。

铮!

伍恣胥一愣,只见那官兵面额上赫然出现一把银剑,挡住了自己全力的这一刀。

没等伍恣胥转动手颈挥刀,就听耳边传来声音。

“子胥,是我!包胥!”

哐当一声,伍恣胥手中的刀掉在地上,愣愣的扭过身子。

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这才冲向前去,紧紧的抱住那个男子。

那个将领也紧紧抱住他,眼眶发红哽咽道:“子胥!”

伍恣胥也红了眼眶:“包胥!”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篝火前

叫周耀的官兵手里拿了块布子正不停的擦着脸上的冷汗,一旁叫王田的指了指他笑道:“没出息,吓成这鸟样。”

“我草!你上鬼门关走一趟试试。”

“呵呵,我闲着没事了。”

王田望了望那不远处的伍恣胥和申包胥,对着周耀小声说道:“被马撞吐血了,人还一点事没有,高手啊。”

周耀骂道:“草,你还好意思说,我跟老大都冲了你搁后面干啥呢。”

王田讪讪道:“我这不是找机会吗。”

周耀一布子就扔过去了:“我看是找机会跑吧。”

另一边,申包胥和伍恣胥正聊着天。

申包胥义愤填膺道:“伍伯伯秉性刚正不阿,乃是正直爱国之士,怎么可能会去教唆太子叛乱?滑天下之大稽!子胥,这其中定是有些误会,你随我进京,我一定还你和伍伯伯的清白!”

伍子胥眼眸一暗,摇摇头道:“晚了。”

申包胥一愣,但马上就想到了什么,整个脸瞬间严肃了起来问道:“子胥,什么晚了?”

申包胥刚从缰边历练回来,还没等他歇息几天就收到了上面的命令,说是让他去逮捕一个危险逃犯。

习惯了打打杀杀的他闲下来反而无所适从,所以在接到这个命令时,他更多的是欣喜,于是也没多过问,领着几个兵就去抓逃犯。

当他遇到逃犯时,他一时还觉得有些眼熟,但碍于天黑无法辨认,直到后面几次交手他才察觉到眼前的逃犯竟然是自己的挚友伍恣胥,他如何不感到惊诧。

申包胥当然不清楚京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当他听到太子建反叛后他先是感到震惊,而听到自己极为尊敬的伍伯伯被冠以教唆罪打入大牢后,又变成了愤怒。

此刻伍恣胥说道:“已经斩头了,跟我哥一起被斩。”

闻言,申包胥就这么维持着愤怒的表情在那里愣了半天,最后使劲摇了摇头道:“子胥,是不是你在京城干了什么坏事?故意这么编的,好让我不抓你?”

申包胥看着伍恣胥那坚定的目光,慢慢的,他心如死灰。

饶记得七岁那年,大雪纷飞。

那日,调皮的申包胥偷摸摸的闯进了伍府去找好朋友伍恣胥,却在半道上碰见了个衣着寒酸的小老头。

明明是个小老头,力气却大的不得了,一只手就把申包胥拎了起来,声音洪亮道:“哪家的蟊贼?说!”

年仅七岁的申包胥被吓得颤颤巍巍,开口道:“我不是……蟊贼。”

小老头瞪眼道:“还说不是,那你悄悄摸摸的干什么?”

申包胥那见过这场面,当即就被吓得说不出话了,脸上跟要哭似的。

见状小老头更来气了,喊道:“哭!有用吗?”

说完,小老头拎着他一路走到府门上,放在门外后就走了,就这样申包胥冒着大雪站在门外也不敢动弹,小老头走到门堂停了下来,朝申包胥喊道:“小娃!走过来。”

闻言申包胥还傻愣愣的站在外面,他是真害怕。可眼看小老头瞪起眼就要张嘴,他又连忙朝着原路跑了过去。

就这样小跑到小老头身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伍奢伸出皱巴巴的手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花,开口道:“私塾里没教,那就在这学,知道这叫什么吗?”

寒风呼呼的吹,申包胥小脸蛋冻得通红,脸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哪里知道。

伍奢笑了笑道

“这,就叫堂堂正正!”

……

申包胥摸了摸脸颊,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哭了出来,擦了擦眼眶道:“你是说朝中奸佞所陷?”

伍恣胥摇了摇头道:“奸佞为一,昏君为二,父冤兄仇,必以楚来报。”

申包胥一愣,问道:“你要灭楚?”

伍恣胥点点头。

见状,申包胥沉默良久后摇了摇头道:“你若灭楚,我必存楚。”

伍恣胥并没有任何愤怒和质疑,反而是打心底里感到一阵轻松,因为他知道眼前多年未见的申包胥,仍然是他认识中的那个申包胥。

伍恣胥露出个笑,开口道:“我爹要是在这,肯定把我废成私立你为亲。”

——————

一处不知名的山里有一湖,湖心正中设有一亭,此亭有着“乃天下”的怪称,一开始这儿还引来不少文人墨客,可到了这后却失望的发现。

此地除了一亭之外哪还有什么雅景,周边都是野山高林,实在是没有什么看头。没几年下来,这亭就“荒无人烟”了。

可今天却格外不同,亭子里里外外干净的很,亭内盘坐着两人正各执黑白子博弈着。

须眉皆白的老人低头看着局势已定的棋盘,手一甩气呼呼道:“不下了不下了!就知道欺负我这个老东西。”

对面身穿儒衣的男人微笑道:“要论年龄,您可比我年轻了。”

老人瞪眼道:“开始蒙我了是吧。”

男人弯手收子道:“棋龄也是龄嘛”

老人眼看这厮又要下盘,连忙伸出手道:“得得得,抓紧说找我干什么。”

闻言男人执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下,微笑道:“找您就是为了过过棋瘾,哪有求人这么一说。”

闻言老人脸上抽搐了两下,只觉的腿脚好生痒痒,强忍着冲动说道:“那好,就当我求你。”

男人笑了笑,手上的黑子化作一缕清风消失不见,站起身来开口道:“几日后,你会遇见一个白发的男子和一个少年郎。”

“这个男子,叫伍恣胥。”

那老人听到这个名字显然一愣,问道:“伍恣胥?楚国的那个伍恣胥?”

男人点点头,老人心里虽然有不少疑惑但并没有接着问下去。

男人接着说道:“到时候,你只需载他们一程即可。”

老人点点头道:“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男人笑了笑开口道:“你和我之间,从来就不存在谁欠谁。”

“呵。”

……

时过境迁,日月如梭。

伍恣胥疲倦的站在一崖上,松开发簪,一根根白丝随风飘起,看到眼前飘零不定的白发,伍恣胥哭了。

历经数十年,他从楚国跑到了宋国,从宋国跑到了郑国,曾几何时,他也想过以自刎来解脱,但每次想到自己父亲那苍老的面孔和兄长慈爱的目光,自己就心如刀绞。

一个少年郎走近,看到眼前头发花白的伍恣胥,一时竟愣住了。

“伍伯伯!您的头发!”

伍恣胥回过头望着那少年郎淡然道:“好好休息,明日我们过昭关。”

少年郎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扭头跑开了。

望着跑远的少年郎,伍恣胥一时有些恍惚,数十年前,他从楚国跑到了宋国,在那里他如愿找到了落魄的太子建,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子建早已与那被调包的齐女结婚生子。

生有一子,为公子胜

在他找到了太子建没多久后,宋国就遭遇大乱,整个宋国人人自危,不得已伍恣胥太子建几人又一路颠沛流离,赶到了郑国。

到达郑国后,郑国现王郑定公热情的招待了他们,听说了太子建他们的遭遇,郑定公也愿意发兵为他们报仇,但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就是要太子建前往晋国借兵,只有晋国借了兵,郑国才会派兵。

太子建答应了,但现实却是残酷的,历经数年,太子建在郑国和晋国几经奔波,来回往返,不但没有说服晋国借兵,反而暴露了自己夺权的密谋。

郑定公震怒,太子建与齐女双双被杀,而伍恣胥则抱着年仅五岁的幼主即公子胜逃了出来。

正在伍恣胥回想之际,一个身影走近打断了他。

那男人见到伍恣胥的模样显然吃了一惊,问道:“伍公子,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伍恣胥惨笑几声道:“愁丝化银丝,我现在可称不上公子了。”

男人递过来个马扎,就这样二人一起坐在崖边,闲聊着天。

男人开口道:“小胜给我说你头发白了我还不信,现在我是信了。”

伍子胥摇摇头道:“不说这些了,东皋兄,你确定这样能蒙混过关吗。”

东皋公点点头说道:“昭关虽然有重兵把守,但只要听到痨病这些人就会避之不及,况且你本身就有病根,蒙混这些官兵不在话下。”

伍子胥站了起来双手作揖,东皋公连忙站了起来阻止道:“伍公子这是为何?”

伍恣胥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说道:“东皋兄!这份恩情太大了,我何德何能啊。”

东皋公笑了笑道:“但有济人之术,何有杀人之心。在伍公子眼里我或许是图谋什么,非也,观奸恶杀之、毒之清白,论医仁心者怎敢束手?”

“在我眼里,不救即是杀‘人’,而杀死的远远不止‘人’,还有义。”

伍恣胥不再勉强道:“东皋兄真乃义士也。”

东皋公摇摇头道:“然也,我并非是义士。义是什么?义是情义,是道义,更是正义,我救你不止是一个医者的本分,更是为了维护、保护我心目中那份极为渺茫的希望,从某种方面来说我只是为了救我自己。若说这样就是义,那我真是要被天下的儒者喷死了。”

伍恣胥笑了笑道:“东皋兄怎么说怎么有理。”

东皋公大笑两声后道:“明早你们离开就行了,那边会有人安排。”

伍恣胥问道:“东皋兄不随我们一起吗?”

东皋公摇了摇头,然后发觉晚风越来越冷了,裹了裹身子道:“我也老了啊。”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换上服装的伍恣胥和公子胜在道别东皋公后随着安排的几个人一起走到了昭关口。

听闻是患了痨病,官兵吓得连忙让开了路。

果真蒙混进了昭关,就这样伍恣胥和公子胜又开始赶路。

十几日后,伍恣胥和公子胜赶到了吴国的边界。

两人坐在一树下正歇息着。

“伍伯伯我们不继续跑吗?”

公子胜年仅六岁,俊俏的很,伍恣胥喝了口水道:“应该甩开他们了,预计再走个半天我们就到吴国了。”

公子胜点点头,在地上掀着小石子玩。

伍恣胥倚着树,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正在放松之际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伍恣胥猛的睁开眼睛朝远处望去。

还在玩石头的公子胜并没有听到声音。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伍恣胥听出来了这是什么,大惊失色,抱起还在玩石头的公子胜就跑。

只见乌泱泱的一片官兵骑着马从远处出现。

可四处空旷无物,除了树就是树,就是想躲也躲不了,伍恣胥只得硬着头皮朝着一个方向使劲跑。

这十几年里楚萍王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磨而忘却对他们的抓捕,反而派出的兵力越来越多,阵势越来越大。

没跑一会,伍恣胥就停不下来脚步,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怀里发颤的小胜也愣住了。

只见眼前赫然是一条广阔无边的江河,一眼望不到尽头,伍恣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清楚的意识到,一切都完蛋了。

江水浩荡,波涛滚滚。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已经传到了耳边,伍子胥眼眶通红,只觉一腔热流涌上心头。

朝天大喊道:“老天爷!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道吧,奸恶长命无绝衰,清清白白的人反而受尽了人间的苦难折磨,难道这个世道就应该如此吗!?”

小胜也跪倒在地,抽泣不已。

说完,伍恣胥闭上了眼睛,耳边的喊杀声消失不见,他看见了自己已经过世的亲人,有站在大雪里喝酒的父亲,也有拿着竹简孜孜不倦读着的兄长。

伍尚仿佛看见了他,手握竹简起身朝他慢步走来。

最终停在不远处,整个人模糊着发着光,他开口轻声问道:“你尽力了?”

伍恣胥点了点头强忍着没哭出来。

伍尚说道:“我永远相信你。”

忽然,一个衣着寒酸的小老头走了过来,声音震耳欲聋道:“哭?有用吗。”

伍恣胥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的睁开眼睛,却发现有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正站在跟前。

那老者抚了抚头上的斗笠说道:“哭可是没有用的,这位公子。”

公子胜也停止了哭泣,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老人,可等他看见老人身后的渔船时,他满脸转喜。

望着还在发愣的伍恣胥,老人一巴掌扇了过去打中了后脑。

伍恣胥终于回过神来,也看到了老人身后的渔船,老人就率先走上了渔船,朝他们招呼道:“上不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伍恣胥和公子胜连忙小跑上了船,就这样在,追兵即将赶到之时,伍恣胥和公子胜乘船离开了这里。

渔船很快隐入芦花荡里。

望着身后乌泱泱的追兵在那里停滞不前,伍恣胥仍然满心后怕,而老人则有力的划动着手里的船桨,站在那放声高歌。

“日月昭昭乎浸已驰。

与子期乎芦之漪。

日已夕兮予心忧悲。

月已驰兮何不渡为。

事浸急兮将奈何。

芦中人。

芦中人。

岂非穷士乎。” 第六章:谋士 不知渔船在江面上行驶了多久,伍恣胥被人叫了起来。

“这位公子,到地咯。”

伍恣胥蒙蒙醒来,身边的小胜也跟着醒了过来,伍恣胥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好生甜美,整个人轻松不少。

醒来的伍恣胥看到老人正朝湖面上撒着网,起身走了过去作揖道:“在下伍恣胥,楚国人士,感谢老人家在危急关头救下了我们,大恩大德我今生恐怕都无以为报。但我有一物,还望老人家能收下!”

随即解开腰间的佩剑说道:“这剑是我家祖传三辈之物,削铁如泥,吹毛立断,世上难有其他兵器能比拟此物。”

老人笑了一声打断了伍恣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救过你了?”

伍恣胥一愣,还没张嘴就听老人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捕鱼翁,偶尔划到春江对面载客赚些钱,你这东西我不要,舞刀弄枪的我耍不来,但是这过江的七文钱我必须要。”

说罢就伸出手去,意义不言而喻。

这可愁到了伍恣胥,别说七文,就是一文他也没有啊。老人看出了他的难堪,没有继续难为他,摆了摆手道:“罢了,这七文钱我就不收你了,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闻言伍恣胥这才长舒一口气道:“在所不辞。”

老人转身从身后的竹篮里抓出来一条金鱼,伍恣胥瞬间瞪大了双眼,他从未过见过如此奇特的鱼。

鱼长一尺通体泛着金黄色,鳞状似爪印一般杂乱无序,一双银须弯弯过身,在那老人手里正不安的躁动着。

老人放在板上,鱼瞬间老实了下来,老人拿出块布边包边说道:“你这是要去姑苏?”

伍恣胥点点头。

没一会老人就包好了,把鱼交给了伍恣胥严肃道:“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叫乌储,他就住在姑苏,你帮我把这条鱼交给他,切记!这条鱼不要给其他人看,知道了吗?”

伍恣胥收下了鱼把公子胜喊了过来,对他们来说多停留一刻,就是与危险共存一刻,有了之前的经历伍恣胥再也不敢放松警惕了。

伍恣胥仍有好多话想要问捕鱼翁,但都被他咽了下去,最终和老人道了声别,二人便启程离开了。

捕鱼翁望着走远的两人,低头朝江里望去,只见深不见底的江水里泛着怪异的金光,一群似蛟似龙的金鱼在那里成群盘游。

老人笑了笑,继续撒着网。

——————

溪水清,山间青。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盘坐在山崖上,微风打在身上好不舒服,缓缓睁开双目吐出一口浑气。

站起来关节之间发出爆竹声,男人又开始打起一套拳法。

这套拳法,还是他从一位老神仙得来的,要说那老神仙也真是市侩,自己怎样虚心求教怎样真情流露都不为之所动,最后还是自己掏了钱,那胡子邋遢的老神仙这才满不情愿的把这套拳法交给了他。

一想到那老头子明明板着脸,却止不住扬上的嘴角,他就想笑。

但几日的修行下来他发现这套拳法确有门路,非是样子货,于是他变得更加勤劳,没几天下来,他对这套拳法就有了小成境界。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男人停下动作扭头望去,一个身材发福的太监轻步走了过来,看到如此情景,太监说道:“殿下再这么练下去,吴国境内恐怕没人敢自称天才了。”

男人大笑两声后道:“你倒是会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太监弓腰道:“有名外来户自称是殿下的挚友前来拜访。”

男人问道:“哦?我的挚友?他叫什么名字?”

太监:“伍恣胥,自称是楚国人士。”

姬广府门前,伍恣胥和公子胜站在那里望着门上的牌匾,龙飞凤舞磅礴大气,伍恣胥暗道好生张气。

姬广匆匆赶来,看到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的旧友伍恣胥后,他满脸诧异。

伍恣胥正好扭头也看到了姬广,笑言道:“殿下,好久不见。”

姬广上前拉住了他的手惊道:“恣胥!真的是你!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姬广内心实在诧异万分,他自然知道伍恣胥早已被楚国通缉,整日被楚兵追捕,此刻竟然还敢现身来造访自己,但更让他诧异的是伍恣胥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让他深感震撼。

伍恣胥道:“这些年我看透了许多事情,但看得透是一回事,办得到则是另一回事,所以头发就越来越白咯。”

姬广目光一转,看到一个俊俏的少年郎躲在伍恣胥身后,心中顿时有了答案但还是问道:“不说这些了,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伍恣胥摇摇头笑道:“不是我儿子,是楚国太子建的后人,名胜。”

姬广点点头,随即喊道:“来人!带伍先生和胜公子沐浴更衣。”

就这样伍恣胥和公子胜被姬广留在了姬广府,吴国旧王刚刚驾崩,后由其子僚继位,即是现王吴王僚。

堂内,沐浴更衣后的伍恣胥和姬广相围一桌,小公子胜则在府上深深睡了过去。

伍恣胥盘坐在蒲团上,目光看到了姬广手背的茧便问道:“殿下何时参的军?”

姬广笑笑,既然伍恣胥执意喊他殿下他也不好再劝了。

他翻开手露出一道还消逝的疤痕说道:“现在已经退下来了,那些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不说我了,你的事迹这些年可是火爆了大江南北。”

姬广望着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旧友,他心里不停盘算着什么,对于这位旧友的造访他自然知道这其中面抱有什么样的目的。

伍恣胥叹了口气道:“楚萍王昏庸无能色欲熏心,信奉奸佞之言去污害清白忠臣,想我伍家虽然担不起大能大德之称,但绝对称得上大忠。可我父亲和兄长却被冠上了教唆之罪,最后丢掉了性命。

忠?是忠于腐败的朝廷,还是忠于昏庸的君主,我不会愚忠。所以此次前来我有一事相求,还望殿下成全。”

姬广暗暗叹了口气,内心不由的感到几分可惜,但仍耐着性子问道:“你要吴国发兵攻打楚国?”

伍恣胥点了点头道:“还请殿下帮我引荐吴王。”

姬广没说话,在那里沉思了好久后才说道:“好!明日我帮你引荐。”

说完了正事,二人又聊起了其他事。

好一会后,伍恣胥才含笑离开,姬广则在堂内依旧坐着,在伍恣胥离开后他收起了笑脸,眉头反而微皱。

望着茶杯里的水,姬广心脏忽然剧烈的跳了起来,猛的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才得以平静心情。

姬广攥紧了拳头道

“好个浑水。”

……

同样,伍恣胥此刻也难以平静,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大街上,常年的逃亡让他难以习惯安静的环境,反倒是这种车水马龙的地方能让他安安心。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呼喊声,伍恣胥也被吸引了过去,顺着人流便走了过去。

只见人群围成一团留出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举着个瘦子,男人一身的腱子肉,投足间说不出的威猛,脸却面善的很。

男人举着那个瘦子喊道:“俊有才,我这一天累死累活还赚不到几两呢,你挺牛气啊,连偷带诓的摸走我三十两钱,说!钱呢。”

俊有才战战兢兢的,脸上汗珠子大的跟黄豆似的,嘴里打颤道:“专爷专爷!有事好商量,你先放我下来。”

男人一听怒了,一只手提起俊有才,俊有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夹着哭声不停的喊错了,但一切都晚了。只见在众人的惊呼声男人把瘦子直接朝天去扔去。

好似扔鸟一般。

人群中的伍恣胥当场就蒙了,常年的习武让他练出了一身的牛劲,他也自认是武功高手,可看到男人扔飞瘦子,他脑海里瞬间炸出一响惊雷。

看到伍恣胥发懵的表情,跟在一旁的一个哥们乐了,他碰了碰伍恣胥的肩膀说道:“哟哥们,外地来的吧。怎么样?没见识过吧。”

伍恣胥这才回过神来严肃道:“还真没有,这是哪门的神仙?”

俊有才很快又坠了下来,男人稳稳当当的接住了他,引得众人一同喝彩,俊有才脸色苍白,整个人下来后直接瘫倒在地。

那哥们指了指说道:“这可不是什么神仙,他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大力神,你别看他力气大的不行,他背地里却是个窝囊鬼。”

伍恣胥疑惑道:“窝囊鬼?”

这怎么看都看不出窝囊俩字啊。

那哥们揽着伍恣胥肩说道:“告诉您吧,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力神唯独就怕家里媳,嘿嘿,你说这窝不窝囊。”

这不,男人刚说完就听得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专犊子!你给我在这耍什么威风?!”

人群中现出一抹艳红,所有人都亮了眼,只见一个身穿飘云纹艳花绸的女人叉着腰走了出来,柳眉倒竖,跟要吃人一样。

俊有才见状好似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连爬带滚到女人身边喊到:“嫂子!嫂子!您可算来了,专爷要杀了我啊。”

那本来凶神恶煞的男人看见这女人后马上焉儿了神,双手不安的放在身前,跟闯了祸似的。

见状人群中不少人都乐了,也有起哄的。

“专老哥,你可是大男人啊!就甘愿被小娘们压在下面吗?”

“放你娘的屁,这换谁不愿意。”

那姓专的男人脸脖子通红,也不反驳,反倒是那女人喊道:“怎么?一个个没见过女人啊,回家撸起爪子看自个娘去,别在老娘这发春。”

人群的起哄声才渐渐消停。

女人朝那瘦子问道:“俊有才,我听说你偷了我们家三十多两银子?”

俊有才眼神飘忽不定,嘴巴上说没有的事,啪!一个耳光子就扇了过来,一下给俊有才扇蒙了。

女人厉声问道:“真没有假没有?”

要说俊有才也是倒了血霉,他好赌的事不少人都知道,这不,上周玩色骰子输了五十两银子一直欠着,直到今天眼看就到期限了,一堆打手如期围在自家门院,把他吓得不轻。

于是偷摸翻墙就跳进了邻居家里,摸走了三十两银子,正要离开哪知房屋主人刚巧回来了,给他抓了个现行。

俊有才脸上跟苦瓜似的,早知道如此他还不如被那堆打手狠揍一顿呢。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眼看那女人又要扇他,俊友才连忙喊道:“有!有!都在我包里。”

女人目光瞪来,那姓专的男人立马去搜了搜掉在地上的包,果然不出所料,他从包里搜出了三十余银两。

女人这才松开领子,俊有才哪还有脸再待在这里,站起来一咕噜就跑了,引得众人哈哈一笑。

没戏看,众人也就纷纷散了。

专储弯着身子被拧着耳朵,脸上却傻哈哈的笑,吴红缘越看越气,手上劲少了几分说道:“别给我傻笑!回家给我跪两个时辰。”

专储说:“好!都听媳妇的。”

跟在后面的伍恣胥笑了,笑声吸引到了前面二人的注意,专储率先转过身来问道:“老人家找我有事?”

伍恣胥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老?老就老吧,微笑问道:“你可叫专储?”

专储点了点头。

伍恣胥从怀中掏出被布包裹住的那条金鱼,递给了茫然的专储说道:“你父亲让我交给你的。”

专储先是接下随后一愣,然后惊道:“我爹?!他还记着我这个不孝子?”

伍恣胥没说什么,一旁的吴红缘走了过来说道:“老人家有闲否?可愿驾到寒舍一起吃顿饭?”

若说是在以往伍恣胥肯定是拒绝的,但是在见到这一系列发生的事后他却改变了心思,于是他点点头道了声好。

一路上专储一直在问捕鱼翁也就是他父亲的事,伍恣胥也都如实告诉了他,听的专储眼眶通红,见状伍恣胥顿暗自点点头。

伍恣胥说道:“不嫌弃的话我就称呼你专兄弟了。”

闻言专储大惊连忙摆手道:“万万不可!若不是您,我安能知道我父亲的情况?我一直都以为他老人家早已离开了这里,丢掉了我这个不孝子。不曾想他老人家原来是隐退到江边当捕鱼翁去了,这等大恩我都无以为报,还怎敢与老先生称兄道弟?”

伍恣胥乐了说道:“那好,论年岁我比你大一些,那我就直接称呼你专老弟了。”

专储眼看又要拒绝,一旁的吴红缘见状用胳膊碰了一下他,专储这才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伍恣胥只当没有看到,专储原地作了个揖道:“那就斗胆称呼您一声伍老哥了。”

伍恣胥笑着点点头道:“好!”

没几步就到了专红夫妇的住处,专储和伍恣胥坐在在饭桌边,吴红缘上了盘花生米又提来了两坛子土封的老酒,便匆匆去剁肉炒菜了。

伍恣胥和专储就这样喝着酒吃着炸花生米,浑身说不出的轻松。

伍恣胥喝了口酒问道:“专老弟,多嘴问一句你这一身的武功是从哪儿学来的,要是涉及到门派规矩什么的,大可以不讲。”

专储嘴里嚼碎了颗花生米说道:“祖上传下来的武功,我爹也会,伍老哥你不知道吗?”

伍恣胥醉了几分,想起那捕鱼老人板着脸说“舞刀弄枪的我弄不来……”

他便忍不住笑出了声,专储问道:“怎么了?”

伍恣胥道:“你父亲武功的境界太高了我没察觉出来,不聊这些了,还没问老弟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吴红缘这时走了出来,一盘通红的辣子肉和一盘黄瓜酸鱼被递上桌。

吴红缘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含笑道:“我们夫妻俩做着卖鱼的生意,不知伍大哥问这个作甚。”

伍恣胥放下酒碗喃喃道:“屈才了,当真是屈才了。”

专储看看吴红缘,吴红缘也看看他,显然两人都没听明白,专储探头问道:“伍老哥在说什么屈才了?”

伍恣胥板了板神色,朗道:“我观专兄弟举有大德、心存善感,更有一身通天的大能耐。若是参了军上了战场,定是个骁勇善战、以一敌百的猛将,若是参朝,则定是个善人待民、廉洁奉公的好官吏。”

随即话锋一转:“专兄弟,你可有图谋大业之心?”

专储举着酒碗里的手在空中顿住,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吴红缘则轻步离开。

伍恣胥没有出声打扰专储,因为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专储那双眼睛在挣扎着,专储他不是傻子,他自然听出了这番话的意义。

整个饭桌上一下子出奇的安静。

专储猛的灌下一大口酒,直至碗见空才狠狠的放下了酒碗,眼眸里发着火光。

咧开嘴笑道:“伍老哥,我是个粗人,没你说的这么厉害。”

伍恣胥抓起酒碗也一口喝到了底,放下酒杯笑道:“当真久旱逢甘霖。”

——————

颖妃府

躺在床上的男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禁皱了眉,睁开眼睛看向怀里熟睡的美人,女人身材娇小发丝凌乱衣不遮体,裸露着大片的羊脂白玉,刚醒来的男人只觉一股邪火涌来,正要有所动作时外面再度传来声音,一通邪火转瞬消失不见。

女人显然被折腾的不轻,一直在床上熟睡着,男人整了整衣服便垂步走了出去,举足之间威风凛凛。

打开门,一个发福的太监跪正倒在地,察觉到了男人的到来,开口道:“小奴才给陛下请安了。”

吴王挺起身子摆了摆手说道:“说,找我什么事?”

太监道:“太子姬广求见。”

吴王一愣随后问道:“他人何在?”

太监道:“在您书房外候着呢。”

宫内书房外,姬广在那里笔直的站着,抬头望着檐下的燕子窝不禁感到好笑,要说他这个堂兄实在是有些迷信了。

姬广心思飘远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扭头看去,发现正是吴王僚垂步走了过来。

吴王僚点点头道:“走,进书房说。”

姬广点点头一同走了进去,随即就注意到了吴王僚衣下的锁子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吴王僚也不避讳,翻开的折子散落在桌面上,简单的推到一旁腾出个空,二人就这么相坐下来。

吴王僚问道:“近来还好吗?”

姬广点点头道:“承蒙陛下厚爱,这几日身体越发壮实了。”

吴王笑了几声道:“你可好些日子没找朕说话了,今天怎么突然有空了?”

姬广道:“实不相瞒,我今天是奉命前来。”

吴王道:“哦?说说看。”

姬广道:“乃是吾之旧友前来寻拜陛下,此人与我相识数十载,有勇有谋,武功高深,行事莫测,乃是当今高人也,一直渴望干出一份事业,苦于无门无路才找上了我,希望帮他引荐一番。”

吴王笑了几声,好个无门无路。开口问道:“此人,姓否名否?”

姬广道:“楚国名士,伍恣胥。”

吴王先是一愣,随后一拍脑袋哈哈大笑道:“忘了!忘了!朕怎么把他忘了,好个楚国名士。请!速速去请,不要耽误了时辰。”

姬广含笑点点头:“臣先行告退。”

一花院里,伍恣胥此刻悠然自得的在这里遛着弯,遇见了惹眼的艳花也会停下脚步细嗅花香。

瞧见了一朵似烈阳的花儿朵,伍恣胥啧啧称奇,不禁蹲下好好瞧了瞧,花片儿泛着金桔色显得如此娇嫩可人,蕊心则如烈阳一般透着耀眼的鹤红色,根茎粗壮油绿,叶子却见不得几片,倒是一株奇花。

刚要伸手想要抚摸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恣胥,这花可摸不得。”

伍恣胥抬头望去,发现正是公子姬广。

姬广含笑道:“此花乃是束阳明派所培养出的一种药花,此花对那些山上的神仙来说的确是珍贵无比的救命药草,可对于你我这等凡夫俗子就是杀人毒药了,只要是触碰到此花的凡夫俗子,一个时辰内全身就会布满红点且浑身燥热难忍,就算是跳进了冰湖也还是浑身炙热,最终的结果就是死于炎热之中,吴国内每年都有人死于此花下。”

伍恣胥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收回手道:“那就多谢殿下救命之恩了。”

姬广笑了几声道:“我可称不起,这花虽然带有剧毒,可这天下间即然有毒那必有药,恣胥不妨猜猜看这花的解药是什么?”

伍恣胥听完若有所思,随后道:“花叶?”

姬广双手拍响称赞道:“当初那名束阳明派的仙人也是如此问我的,我可是整整想了两个时辰才答了出来,恣胥你不去修仙真是白搭了。”

伍恣胥笑道:“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随后问道:“殿下这么早找我何事?”

姬广道:“是好事,吴王同意你的求见了,而且现在就要见你。”

伍恣胥一愣道:“这么早?”

姬广笑了笑:“陛下听见你的消息连榻上美人都不管了,急的大喊现在就要见你。”

就这样二人一路闲聊走到了金銮殿,恰好此时正赶着早朝,一堆儒酸气的大臣纷纷赶着路,有的看见了姬广也会停下脚步拜个礼寒暄几句,不多时围在姬广身边的大臣越来越多。

一名周姓大臣看到了了姬广身边的伍恣胥,问道:“敢问殿下,这位是?”

姬广笑了笑道:“谋士”

周捕恍然道:“恭贺殿下喜得一才,微臣还要参朝就不多叨扰殿下了,待来日有闲定携礼再上门恭贺。”

姬广道:“周大夫客气了。”

金銮殿之上,坐在那的吴王僚正听着关于税收的谏言,忽然目光一凝,看到了小心翼翼进来的姬广和伍恣胥。

一个举手打断了那么大臣的发言,站起身来喊道:“伍先生!你可真让朕等的好苦啊。”

所有堂上的大臣全部一愣,随后全都扭过头看去,发现殿门前正站着两人,正是伍恣胥和姬广,一时间每个大臣的心思都在疯狂的回转。

伍先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包括那位周捕周大夫,显然蒙了,转念又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顿时冷汗直流。

伍恣胥虽然表面含笑但内心也诧异不已,他与吴王僚素未相见,为何吴王对他如此热情?

场上只有姬广最淡定,他自然知道吴王僚对伍恣胥为何如此热情。

缰边战事不断,周边的国家对吴国虎视眈眈,就拿前段时间的楚国一战来说,兵将损伤严重,此时的吴国处境足以称得上是四面楚歌了。

吴王自然是看无法容忍这种局面的,他深知想要破开此局急需一把利刃,一把能斩乱麻的利刃。

就在吴王愁的睡不着的时候,姬广如雪中送炭般亲自送来了那柄利刃,这柄利刃就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伍恣胥。

吴王恨不得亲自走下去迎面欢迎。

姬广笑道:“打扰到诸位及陛下了,多有见谅。”

吴王连忙摇摇手道:“这有什么打扰的,好了!今天就到这吧,退朝!”

金銮殿上,只留下了吴王和伍恣胥。

姬广则随着大臣们一同退去,此刻已独自走到了自己书房,只见书房内早已静候着人。

姬广道:“岳先生,别来无恙否?”

一头白发的岳言笑了两声道:“还能怎么样?我腿瘸成这样又走不到哪去,倒是你,这几天挺忙吧。”

姬广干笑两声,没有反驳,坐了下来闭上了窗,岳言见状收起了笑脸道:“这日子活的一天不如一天咯。”

姬广缓缓道:“伍恣胥是个很好的引子,吴王不会看出来,现在兵发楚国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岳先生可有良策否?”

岳言闭着目,姬广没有打扰他。

好一会后岳言睁开了眼沉声道:“某有一言,望殿下采纳。”

姬广道:“但说无妨。”

岳言盯着姬广敲了敲桌子说道:“静观其变。”

——————

域虎山烟竹林

域虎山意如其名,地势矮但是山势连绵不断极为广阔,一座连着一座,要真较真大可以喊上十几个山名,山脚下人烟稀少,主要是这山上的老虎太多了,全是花皮腱子身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老虎,而且常常跑下山,时间一长山脚边自然没有人敢住了。

在这大山中,有一座已经荒废的亭子,名破虎亭,也不知是何许人建也,不过可以知道的是破虎没破成,自个倒是破烂的不成样子。

亭内有个端坐的白袍男子,在那里自顾自下着棋,每次下子都会发出清脆有力的响声,在群山之间不停的回荡,久久不消,好似击鼓一般。

白袍男子执子的手忽然顿在空中,扭头笑言道:“亚圣,别来无恙否?”

来者是一位中年人,身材伟岸身穿青衣,目光彤彤有神极为犀利,双手背后缓缓朝白袍男子走来。

最终停在白袍男子的身边,望着那盘棋缓缓道:“跟我走。”

声音如若轰雷,震耳发聩,语气极为威严,仿佛不容置疑般,令人感到生畏。

白袍男子手中的子消失不见道:“哟呵?你算老几啊。”

亚圣低头望着那半盘棋道:“怎么不下了?”

白袍男子气道:“明知故问。”

亚圣一直板着的脸难得笑了笑,转了身子垂步就走,白袍男子双手一摊,得,不走不行了。

山腰间,亚圣望着眼前忽然窜出来的拦路虎,却问道:“真不下了?”

那呲着獠牙的老虎望着停眼前下来的二人,目光中满是凶狠。

白袍男子撸起了袖子道:“就交给后世的君子下吧。”

亚圣问道:“算到了?”

白袍男子一个跳起,如白鹤一般落在了满是惊恐的老虎身上,随即发力掐着老虎,驾着老虎朝山下奔去。

青山间传遍了男人的大笑:“算不尽!算不尽啊!” 第七章:掀天齿 成春街

“小专,给我杀条鲤鱼,要大个的!”

“得嘞,我给您挑。”

专储的鱼铺在这成春街乃至外是四五街都是出了名的好,这个好不是因为专储而好,而是因为他爹,一个吴国人人皆知的宰鱼客。

关于他的记载,吴国的上任君早已尽数销毁,而他的事迹,朝廷上下也明令禁止流传。

通常,那些年轻的后生想要知道宰鱼客的记载便会去找家里的老人,却无一例外的遭到了老人们的驱赶,偶有一些犟种撬开了老人们的嘴,老人们说出的话却让他们感到云里雾里。

“锅里鱼,有几条啊……”

所有人都知道这么一个宰鱼客,但关于他的事,所有人都避讳不及,但有一点可以流传的是,这位宰鱼客有个儿子,就住在成春街,干着杀鱼的生意。

“给福叔,钱就不用给了,上次到光顾着喝酒了还没好好报答您呢。”

福叔一手提过鱼,刚一到手就觉得好生沉,再看向鱼。身上明明没有丝毫伤处血迹,却早已被处理的干干净净,对着专储道:“终于学出一些本事了,有空再来喝酒。”

专储笑着点头,送走了福叔。

时辰不早了,便收拾着铺子,身后传来吴红缘的声音。

“你要走?”

专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抱紧了吴红缘沉声道:“我在等。”

吴红缘抬起头望着丈夫的眼睛道:“这几日我心里越发不安宁。”

专储伸出手摸着她的脸颊,引来一阵娇骂,他哈哈笑了两声似乎是在驱赶心头上的阴霾,开口道:“知不知道前些日子伍大哥交给我的是什么。”

吴红缘摇了摇头,对于她神秘的老丈人,她知情的也不多。

专储道:“鱼,一条鱼。”

吴红缘似乎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丈夫。

专储抚摸着她的秀发道:“不会有事的,这一次我不会再给父亲蒙羞。”

“我要杀鱼”

——————

姬广府

小胜打发走了了前来服侍的奴婢,自己利落的穿好了衣服,望着落镜前潇洒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还是外面的奴婢传来声音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奴婢长相清秀,身材却好般火辣,一袭粉色长袍紧紧裹着身躯显得身材凹凸有致,见到了小胜出来先施了个礼。小胜微微皱眉,他哪里看不出此女非凡等奴婢,但来为客不拒主,他当然不好意思接二连三的拒绝人家,他开口问道:“姐姐找我什么事?”

年龄摆在这呢,他不叫肯定显得没有礼德。

那名语姓烟的奴婢轻声笑起,声音如银铃般悦耳。

烟语道:“公子生分了,称呼奴婢小语即可。”

“伍先生闭门拒客了一早上,怎么喊都没反应,我们几个弱女子想闯又闯不进去,特此前来求援公子,若有冒犯还请公子不要怪罪。”

小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道:“走!去看看。”

没几步就走到了伍恣胥的住处,烟语退到一旁,小胜走向前朝房间喊了两声,房间里传来声音。

“小胜啊,进来吧。”

小胜试着推门,一伸手轻而易举推开了,扭过头朝咯咯笑的烟语瞪了一眼这才走了进去。

走进来之后小胜看到了坐在椅子闭目养神的伍恣胥,开口问道:“伍叔叔心情不好吗?”

伍恣胥睁开眼说道:“陪我出去走走。”

街上车水马路,人来人往,阳光正明媚,一些老人搬出个马扎坐在那聊着天晒着太阳,小胜小心翼翼的跟在伍恣胥身边,他感觉到了伍叔叔的心情低落,他不由得联想到了前几日的上殿,自从那次上殿回来之后伍叔叔就一直心情低落,他也不敢直面问,只得小心翼翼的从旁侧问起。

走到一处小摊前伍恣胥停了下来,拿起一个红木的拨浪鼓问道:“多少文?”

小贩高兴道:“老先生买给孙子的吧,红丽木的,十文收您老人家七文吧。”

伍恣胥利落的给了钱,随后递给了还在想事情的小胜,露出个笑脸说道:“给,拿去玩吧。”

小胜瞧着手里的红木拨浪鼓,摆了摆发出咚咚的响声,整个人瞬间变得兴高采烈脸上止不住的开心,边玩边朝伍恣胥喊道:“谢谢伍叔叔!”

伍恣胥笑呵呵的没说什么,接着往前走去,小胜一蹦一跳的跟在身边。

“叔,吴国他们愿意帮我们吗?”

刚一说出来小胜就后悔了,说好的从旁侧敲击呢,真是被高兴冲昏了头脑。

伍恣胥停住了脚步,望着身边小心翼翼的小胜,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吴国是愿意的,但不是现在。”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伍先生?真是您啊。”

伍恣胥抬起头,看到一个瘦长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提着一个棕木盒,伍恣胥也认出了他,开口道:“周大夫?您怎么在这。”

来者正是赶巧的周大夫周捕,二人在殿外曾见过一面。

在那天早朝结束后,回到家后的周捕便一直心不在焉,为什么呢,因为他说错了话,站错了队。

在殿外他与姬太子攀聊,姬广笑着介绍身边之人为“谋士”,让他以为是太子所新招纳的谋士,因此他还大大贺喜了一番,可上了朝之后他才知道那压根就不是姬广的谋士,而是吴王的!是那位太上皇的!把皇上的谋士说成了旁人的谋士,这是大罪!一旦让皇上知道了轻则废黜官职流放外域,重则诛之九族。

而当时自己贺喜的时候还有其他人在场,每每想到这周捕就恨不得扇死自己,怎么就这么多嘴呢。

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提大礼给姬皇子道歉,看看能不能让皇子帮忙说说好话,可哪曾想一出门就碰见了伍恣胥,于是他马上想到了这位伍大人说话可能比皇子还管用,毕竟从殿上吴王那份夸张的热情来看,至少如此。

周捕连忙摆手道:“哎哟我可称不起,您喊我周捕就行。”

周捕对伍恣胥的谦卑和尊敬不止是因为有事相求,更大的一点在于伍恣胥现在的地位远远高于他。

就在前日,伍恣胥被吴王亲自拜为上大夫,这足以看出吴王对这位谋士的重视。

伍恣胥笑了笑没有回答,周捕弯下腰朝伍恣胥一拜,嘴上道:“先前多有冒昧,误以为伍老先生是姬太子所招纳之谋士,多有得罪了。”

伍恣胥连忙伸出手拉起周捕道:“周大夫客气了,这哪是什么得罪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周捕握住了伍恣胥的手接着道:“我也是昏了头脑,姬太子是出了名的喜邀贤人谋士,见到您站在太子身边我还以为也是受邀而来,不曾想是误会一场。”

伍恣胥笑道:“周大夫不必如此上心,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周大夫这是要往哪去?”

周捕一拍脑袋,把木盒递了过去说道:“本来是要前去拜会姬太子的,不过正好碰面了您,那我就不用前去叨扰太子了,还请伍老先生帮忙把此物转交给太子。”

伍恣胥点点头道:“我会转交给殿下的。”

周捕心底里的那块大石头这才落了下来,又与伍恣胥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待周捕走远小胜才嘟囔道:“叔,我看他不像个好人。”

伍恣胥笑了两声道:“走吧,下次再带你出来玩。”

回去的路上,小胜和伍恣胥有说有笑,旁人瞧见了也会以为是一对感情深厚的爷孙俩,脸上说笑的伍恣胥并非如此开心,反而心头上一片阴霾。

那天上殿,他与吴王交谈颇欢,最后他把话题引到了楚国和吴国之间的斗争,希望吴国能发兵攻打楚国,在这期间他也说明白了好处及坏处,在他的一番激词诉说后,吴王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想听听姬广的意见。”

随后姬广被召见上殿。

伍恣胥在那一刻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因为他知道姬广一定会支持自己,想到可以攻打楚国,还父兄之清誉,浑身都仿佛跳了起来一般,他紧紧握住拳头,压制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

而站在那里的姬广听完了吴王的话,开口说道:“我不同意发兵讨楚。”

大殿上出奇的安静,伍恣胥瞬间瞪大了双眼,紧接着双手停放在心腔上,好似被人双手死死的掐住了脖颈高高的举起,他大口的喘着气,可窒息感反而越来越强。

姬广并没有去看伍恣胥,而是接着朝说道:“恣胥的所说的一切建议和谋略都是建立在一个被仇恨所蒙蔽的情绪之上,我清楚恣胥及伍家是被冤枉的,天下间所有明白人也都清楚,但就是因为清楚,我才不同意发兵讨吴。因为这场家仇,恣胥被迫逃亡了十几年,在这逃亡期间他从未放弃过任何机会,宋国、郑国、他从未放弃过,这足以看出恣胥对楚国抱有怎样的血海深仇,一个被仇恨所蒙蔽的人,他的行事也注定充满仇恨。”

姬广扭过头来,望着‘奄奄一息’的伍恣胥说道:“恣胥,仅仅因为一个人的仇恨就去发动两个国家之间的战斗,这真的对吗?我不管这里面的好处坏处,我只问你一句,你也只需要由衷的回答我。因为一个人的仇愿而因此死去成千上万个生命,带来无数的家庭破碎,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

伍恣胥瘫倒在地上,嘴里发出虚弱的声音。

“我。”

……

伍恣胥睁开眼睛,朝身边望去,发现小胜仍跟在身边手里摆弄着拨浪鼓,他伸出手摸了摸小胜的头,小胜这才回过神。他开口说道:“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站一会。”

小胜点点头应了声好,这才跑进了姬广府。

伍恣胥一个人站在府前,抬头望着那悬挂的牌匾,是金线大舞的三个字《姬广府》。

无论他看多少遍还是会感到惊艳并由衷感叹一句,真是好般张气。

好般张气……好般……张气?

忽然,他想到了种种,一道惊雷在他心湖中炸起,顿时掀起万层波浪,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贤人谋士,掌舵兵权,种种线索被他连在一起,伍恣胥忽然大笑起来,径直走进姬广府。

“这到底是为了谁啊,殿下。”

一处房间内,明明阳光正明媚却是紧闭着窗户,还好有些透光,不然房间里真是什么都看不清了,姬广端坐在榻上,开口道:“一些流言蜚语已经传了出去,陛下也开始防备我。”

一旁沉着头的岳言道:“谣言止于智者,不要轻看任何人尤其是吴王,那不是在防备你,而是在试探你。”

姬广沉默了,随即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姬广皱眉大声问道:“何事?”

“殿下是我,伍恣胥。”

姬广扭过头望着岳言,岳言点了点头。

“恣胥啊,进来吧。”

伍恣胥走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姬广站起身来道:“坐这里,简单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师岳老先生,这位是我的挚友伍恣胥。”

岳言点点头,望着坐下来的伍恣胥笑道:“久闻家父严明之德,今见后生果真如此。”

伍恣胥不显得生分,给自己满上了茶又给姬广和岳言补上茶水,闻言他说道:“千德万德我无有,孑身唯有一虚武。”

姬广歉意道:“恣胥,那天的事我多有得罪了。”

伍恣胥道:“是我考虑不周,这件事本身就错在我,此次前来是有人托我转交一物于殿下。”

姬广道:“哦?何人拜托于你?”

伍恣胥这才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木盒,递到了姬广面前,说道:“周大夫周捕。”

姬广心思转的很快,马上就想到了为什么,他双手接过木盒笑道:“他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姬广推开木盒,仅是一角一眼,便立马又推了回来。

耳边再响起伍恣胥的声音。

“我还有一物转交给殿下。”

姬广心脏怦怦的跳着,脸上强撑着笑问道:“何物?”

伍恣胥盯着姬广张嘴道

“皇位。”

——————

七月叠六月,炎果杀地,署自送来。

专储愣愣的站在鱼铺里,手里握着宰鱼的刀,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专储这才回过神来,他顿时大喜道:“伍大哥!你怎么来了。”

正是头发花白的伍恣胥笔直的站在那里。

伍恣胥笑笑道:“还不请我进去坐坐,这外面可是热死个人。”

专储这才连忙迎进了铺子,倒上凉花茶问道:“伍大哥找我何事?”

伍恣胥端起来尝了一口,一股清凉席卷全身,放下茶杯说道:“明知故问,准备准备,随我上府。”

专储没有多问,应了声好就出去准备了。

姬广府内,姬广与岳言一同在花院子里闲逛,要说姬广的这座花院子也是天下之奇。

规模极为大阔,要兜兜转转走上要一个时辰才能走完整个花院,遍布的花海和成座的假山雅亭,因为地势居高还布置了两条涓涓不息的小溪,由内到外贯穿着整个花院,有意思的是最开始想建设这座花院的人并非是姬广本人,而是他的堂兄,吴王想建。

岳言道:“好了,推我到亭子那,坐着也是累真是不中用了。”

姬广推着岳老先生道:“先生年轻的很,只是想得多了,心累而已。”

岳言道:“不用恭维我,那个伍恣胥你尽量离他远一些。”

姬广十分尊敬他的这位教书先生,他问道:“先生觉得恣胥这人怎么样。”

岳言在搀扶中坐到了亭边,说道:“你以为我说的‘果真如此’是在客套吗?”

姬广苦笑道:“弟子愚笨,瞧不出来。”

岳言道:“你觉得他一直带着那个小娃娃只是为了师出有名?还是为了图个念想?你觉得派出一个小妃女就能留下来那个后龙之子?”

岳言越说声音越严厉,姬广冷汗直流连忙道:“弟子愚昧。”

岳言语气放缓道:“伍恣胥,会是新时代的引导者之一。他身上的因果线很多,多到他自己都理不清择不净,所以他的结局注定是不太平。”

岳言接着说道:“在新时代开始前,好好善用他,他的聪明才智不是你召集的那群三脚猫所能比拟的。”

姬广尴尬的点点头,岳言从溪面上收回目光转过头来望着他最重视的弟子道:“前天,我去拜见了周四爷,让他老人家算算你身上的线。”

姬广一愣,显然没想到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不过随即心中震动。

岳言抬起满是斑纹的手指着姬广说:“你真以为,你这身本领是因为机遇而得?”

姬广愣愣的站在原地,而岳言则接着道:“周四爷算出了你身上有道线,一道万丝线。”

说到这岳言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明明不大却令人震耳发聩,如一柄利剑刺透身躯,直贯全身。

“既敢算天数,必还果命数,这是卜算最基本的道理,每次算命的背后算术者都会相应的付出一些代价,我的好徒儿,你猜猜大名鼎鼎的留洞湖湖主周君付为此出了什么?”

姬广站在那里浑身发着颤,冷汗早已打湿后背,他不敢去看师傅,低着头颤巍道:“弟子不知”

岳言沉默了片刻道:“性命。”

“吴国第一术者,就因为算了一卦而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随后岳言摆了摆手:“你过来。”

忽然,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开,吴国大将军旧皇太子的脸上出现了个红印,而姬广却不敢有任何怨言,仍然低着头,岳言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好转了些,开口道:“还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的一场冬外狩。”

姬广道:“记得。”

岳言闭上眼回忆道:“明明是个锁子甲穿起来都累到喘气的小娃娃,却一个人带回来了两条毙了命的雪貂。

从那一刻开始,我对你感到失望至极,乃至今天,我对你仍然感到失望。”

“明白为什么吗?”

姬广抬起了头道:“从始至终,我都在碰不该碰的东西。”

岳言睁开了眼睛显得极为疲倦,说道:“自碎武脉,再去玉城找你师哥,让他斩断你身上的线。”

姬广当即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弟子不孝,给您老人家惹来麻烦了。”

岳言扭过头,目光重新回到了溪面上,姬广又是一拜,这才离开。

花院里马上静了下来,唯有溪水的哗哗声所陪伴。

坐在亭边的岳言望着涓涓不息的小溪沉默不语,忽然,他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不由得伸出手一摸,在看去手心处,现出了一朵鲜艳的红花,他忽然豁达的笑了起来。

既敢算天数,必还果命数

既敢泄天齿,必承天雷诉

“旧人过旧,新世开世。新时代……就让我来掀这个头吧。”

…………

成春街

伍恣胥喝完了最后一口凉花茶,专储此刻也走了出来背着一个包裹,身上换成了丝绸样的衣服。

伍恣胥站了起来问道:“锦州的丝绸?”

专储点了点头:“伍大哥好眼光,这衣服好些年没穿了,再不穿就落了虫了。”

伍恣胥望了望专储问道:“不跟弟妹再说一声吗?”

专储沉默了片刻,摇摇头。

伍恣胥叹了口气道:“那好吧。”

二人刚刚出门,便有个身影突兀的倒在二人面前,伍恣胥被吓了一跳,专储朝地上一瞅发现是个老者,连忙伸手搀扶了起来。

那老人身穿道服,嘴里不停的哎呦哎哟的叫着,脸上表情痛苦万分,一只手则捂着嘴。

“诶哟!诶哟!我的牙!”

伍恣胥笑了,问道:“老人家,您的牙怎么了。”

那老人家立马停下吆喝,一瞪眼道:“哈?你还好意思问我牙怎么了,瞅瞅!瞅瞅!我好好一口大白牙都给我撞成两半了!你笑什么!快点赔钱!”

伍恣胥乐了,他亡命逃窜在外数十年于,而其中六年的时间都是在乞讨中度过。眼前的老人分明是在讹他,他乞讨了半辈子又哪里看不出来。

伍恣胥笑道:“那老人家,您要多少钱?”

经这么一闹,不少行人都围了起来看他们,不少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其中的那个大高个是名人专储,马上人传人,围过来人便越来越多了。

那老人显然没见过这等场面,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道:“呃……一文怎样?”

人群中爆发出笑声,显然都被这乞讨的老头逗笑了。

“老头,你这不多要点还怎么逛青楼啊。”

“老头你得使劲薅一把啊,你这也太没有职业贞操了,怎么当得乞丐。”

老人红透了脸,语气中明显底气不足了,说道:“那啥,其实不给也行。”

专储看不下去了,掏出来一文钱递给了老人道:“好了老人家,一文够你喝上一壶凉花茶了,好好歇着吧别再乱跑了。”

老人这才慌忙的跑出人群,边跑还不忘捂着牙,逗得人们哈哈大笑。

伍恣胥道:“就当我欠你一文钱。”

专储摇头道:“我欠大哥的已经够多了。”

……

那缺了牙的老头坐在阴凉下,一手捂着牙,嘴里还在不停地吆喝着:“撬天齿,痛的咯!痛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