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的一半卖给恶魔》 啧,这趟破人间呀,算是没白来 又一朵阴云压过天际,低得似环着山腰游走过来的,接着整个本就四处诡谲的世界就更加颠倒了,本就惨白得似张非原木浆的纸的天际更加昏暗了。那个什么什么破街竟还是临水而建的,这水倒有个体面的名字叫“绥陵江”。名字肯定不是国家取的,具体出自哪本高深的典著,自然是不详的!

那一排排店家的门面低矮,门脸招牌都歪七扭八,但这的灯光组成的光堤在绥陵江水漪澜晃动的起伏下,呵呵,显得更加光怪陆离了。

踏着滑板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角,街边人群的叫卖声、犬吠声、孩子的哭啼声、肥胖臃肿妇女的怨怼声是一声高过一声,真令人心烦意乱。这不呢,眼前又一个中年格子衫大叔留着标准的炸毛的锅盖头,那头发大概只有一两公分长,右手夹着根女士细长烟,那眼睛时不时四处打量,中指点了点烟头,烟灰掉落,火星溅了一地。他当然不care(在乎))!在这个地方,这种小事WHO CARES?(哪个在乎?)然后用着奇怪但随处可见的姿势继续向前走。

“噗,咳咳,哎呦我去,he....呸~”嗯,完整了,最后一口老烟鬼的浓痰还是随口吐到盲人引导专用地砖上了。

耳畔的世界一直如此噪,眼前的世界还是如此纷扰。哎,烦人呐!只能后脚按了滑板板面上的加速键,加速着穿过异味蒸腾的街角。

突然!一团浓雾扑面而来,那气味有些呛鼻,下意识地闭眼,捂住口鼻,头脑瞬间清醒大半。从滑板上猛地跌下来,不觉得疼,眼睛却被熏得睁不开,耳边突然传来东西翻倒的巨响,伴随着一地玻璃、铁、合金等金属器具分崩离析,砸落在地的噪音,感觉到一个庞然大物倾斜而来,而且是加速着直直地扑过来!

恐惧着,猛地睁开眼,一辆双层巴士已经着火,像只冒火的巨兽呼啸而来。抱着头,蜷曲着侧着身子躺在地上,怎么可能还记得要站起来,逃走呢?

只感觉到巴士从头上移动过去,“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D——I——E(死亡)”只有这个悲惨的念头隐约飘过脑海,大脑随之就麻木了。可能人死前都会给自己一种暗示,好让死亡在真正降临时显得没那么骇人。

内心剧烈地震颤着,手脚俱麻,等待着最后的永远的平静......

但!可真够幸运的,庞然大物咆哮着从头顶越过去了!车轮没有压到分毫。就胳膊蹭到点底盘金属部件。坐起来,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一点儿不觉得疼,心里庆贺着劫后余生........

“Am I chasing something?(我是不是在追着什么?)”她不太记得了,但这不是在这么快地滑着滑板车吗?“对!是在追着某人!他是...嘶~黑风衣的,穿着红棕色靴子的,只有一只手戴着黑手套with(和)一头黑色短发的人。”

“嗯,男人还是女人?”

“貌似是个男的,对,应该是个男人!我确定!”

“脸呢?有什么特征?”

“哼,怎么可能看清?无其他特征。”

“Miss, serious OK?(姑娘,请认真一点儿,好不?)”

“啧,你让人描述长相,除了头发颜色长短,戴不戴眼镜,身高大概多少其他一律描述不清好吧?因为人简的来说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谢谢。”她抱起胳膊,嘟起嘴,眼睛习惯性向右上角看,一副无可奈何又满不在乎的样子,被胳膊盖住的一只手却紧紧揉搓起了袖口。

对面寂静无声了。好像是被无语到了,也可能觉得说的有点道理,对于一个十七岁刚刚经历过高强度精神紧张的小姑娘来说,描述得太细致似乎也不太可能。

“Well,(好吧~) um ,后来我就拿着我的滑板继续走,好像见到了熟人,准确来讲,是走到了熟人的家。但我好像觉得他家不应该在那个位置。”

......

“但我熟悉那个位置,那里应该是别的地方......”

清了清嗓子,“你不觉得你讲得很......模糊吗?”

她抿了抿嘴,偷偷咬了下嘴唇,“那个位置像是颐桐路,顺着米黄色矮墙走就到了那个......无主王府!我不止一次以这种方式去过那里。”

“好,你确定?”

‘I’m sure.(非常确定)’

再没了声响。

四下寂静无人,这种阴雨天本应该没有月光的。但似乎月亮都好奇今晚的新鲜事儿,将一束银辉透过摇晃的纱帘洒在了她的脚边。

“呵~”终于舒了一口长气。

她低下头,放下抱起的手臂,向后仰着撑起半个身子,双腿盘坐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觉得今晚的梦平常而又不平常,经常出现但反逻辑,关键信息不记得但细节却这么清晰......

“嗯,就像是要告诉我,让我记住,却刻意抹去一些地方一样啊。”低喃着,感受着初夏夜晚的风。不冷诶,是暖的,还让人感到有些燥热。

“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please tell me , let me know your existence .(请告诉我,让我知道你的存在)”她轻轻低吟着,粉嫩的小脸迎着风微微向上仰起。

风儿大了起来。窗外是断头路,很有年头了。柏油马路尽头的树林在夜影下猛烈晃动起来,叶子的簌簌声响彻周际,伴着蟾蜍此起彼伏的销魂鸣叫,诡异晦暗之色似乎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她,毫不在意。

狂躁的风声越传越近,窗帘猛地向内伸去,帘底高高抬起,褶皱处被掀起了条很宽的缝隙。她的脸和身姿清楚地暴露在窗外。

她仍没睁眼。这风真讨厌,一会儿又得光脚下地拉窗帘!

远处,一个影子傲立于树梢间,一双眼睛,玄墨与灰银色宛若水墨在眸中相交,炼就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瞳色,似黑夜的独狼深邃如海。月华如水,却在这双眸中被映出凌寒之色又透着玄机暗藏。深沉,凌冽,泄出几分滚烫之意。抱在胸前的手轻轻点着胳膊,很是玩味。

“呵,原来是人格分裂呀,自言自语地复盘这么久都不带歇的。不过……呵,这样的灵魂倒足够有趣,倒是可以做我的傀儡。”

“那看来,我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啧,这趟破人间呀,算是没白来。”影子嘴角邪魅地勾起。一刻钟过后,影子随手扯了片脚下的樟树叶子,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画了个符眼。叶子画上的符眼的位置先是灼烧,随后冒出些许金光伴着呲呲的声响,一只含着双瞳的金红眼睛便长在了这片樟树叶上。

“诶呀!哈哈哈是我的大人老爷呐,您这是在哪儿呀?怎么过这么久都不召见我呀?您要问什么?”一个夹着嗓子,茶里茶气的男音从叶子里传来,双瞳眼睛谄媚地笑着眯成了一条缝。影子把眼睛朝着窗户的方向一拎。

缓慢说出三字,“她,是,谁?”一字一顿。声音听不出情绪,低沉的嗓音与夜色融为一体。

“哟呀~可让奴家瞧瞧!嘶~就......是个人类普通女子啊,姓余名雪羡。乃丙戌年甲午月丙戌日甲午时生人,年一十八诶。五行火旺,缺水缺金。昂......命格里冰雪聪慧,热情有创造力,但并不那么多,诶呀哈哈哈,顺利。”

“并不顺利?”影子轻声低语,眉间不自觉地微颦蹙起来,只是夜色深重,不易察觉。

“诶呀,这个这个,大人老爷,她是您.......诶诶,诶爷......”不等破叶子说完,就被无情掐灭了,双瞳火眼也随之化烬在茫茫夜色里。

“余雪羡。”他又是玩味地念着她的名字好似要揉碎捏烂了再生吞了一般。

“余寒渐散凌冰消,

雪色皑皑覆琼瑶。

羡煞凡间佳景处,

清梦如烟醉逍遥。名字挺好,我们会再见的。”他微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随之脚尖轻轻一点,叶影轻颤,人便不见了踪影。

朦胧夜色下又只剩下几片樟叶未燃尽的灰烬了。 别高高在上了,愚蠢的神明!(本章是前章倒序) “啧,主子~这几天这种额.......怨念愤懑之气真是铺天盖地呀!真是的,这些人类就不能嗯......哪怕一点点,正能量地活着吗?”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摇摇头,无奈地从一个口径巨大的五彩琉璃管里搬出雪花般多的白色碎纸。

这些纸是人类平时的所言所行、心之所想的记录,每人一日一张,汇成了独一无二的“浮生录”。每个人的梦境都是由浮生录里的内容编改衍伸而成,仿佛一张众生图鉴,也构成了人类的梦境记忆。

“诶呦,这儿还有一个......”他弯下腰,朝里面又仔细地瞧了瞧,扯下一片。

“主子,您说说,这人间,几千年进化过去了,还是乌烟瘴气的。是不是人类自始诞之初就是为了贪念而生?”

烦死了,一直吵个不停,鸟妖就是爱BB。他主子叫他少言却实是没用,最后也只能习惯了。

这是蓝凫,修炼了八百年的凫鸟妖。生于灵界之中的南海湾,自小被族中选中,跟着众魔之王——绀荼,是其左膀右臂。看上去表面话痨,实则绀荼让他解决的人,一个没得好死。

他瞟了一眼藤椅上背对着的男人。

男人一双桃花眼轻合着,睫毛黑长浓密覆掩着双眼。

“这全天下,能晒出的影子的活物都会沾点儿灰。贪念?呵,这俗世里什么都能少,可要是没有贪念,可就真转不动了。”

男人一只手撑着头,声音低沉沙哑,“本王这样的鬼怪邪祟啊,更是不惧地狱老儿的烈火焚身,不屑那等清心寡欲。”

很好,野心外露,张扬不羁,一副不屑天地的模样。

老子看上的东西就是下地狱也要搞到手!

男人缓缓睁开眼。长睫微微颤动,玄墨色与微卷的短发,发尾有一点儿银色更增添了几分不羁邪魅的韵味。鼻子挺立,十分精致。一双眼睛妖冶中隐隐透出狠厉。眼尾一抹殷红诱人靠近。

果真妖孽!阴狠诡谲的妖孽!

“是,主子,您对~诶,您说,这几天睡神大人云游历练,咱们为他看守这歆祠,这些乱七八糟的凡人聒噪还要您过目,污了您的眼。”

睡神梦左,歆祠的主人。负责编辑由五彩琉璃管传送上来的人类行为概述,整理成“浮生录”而后由矮人“图图”们选梦、传梦,下发到人间每个人的梦乡。

听上去像是个文职,还是个文艺青年的闲职。不好说,梦左大人喜欢就行。

绀荼没理他,用灵力拿起一支镶了朱红色猫眼石的羽毛笔,拿过蓝凫手里的一堆碎纸开始鬼画符......

他绀荼又不喜欢这些又酸又无聊的破事儿,但是能得这个巧,编辑编辑人类这些蝼蚁的梦境,让他们做做恶梦,着实有些意思。

绀荼眼神玩味在案上胡乱加几笔,尤其是那些标上赤色“恶”字的,那可真得好好发挥发挥。

半晌过后,歆祠的后门有了动静。门框上,镶满各种诡异神情并且会动的眼睛。几个头戴着插着金羽毛的圆帽的小矮人左摇右摆地走了出来,每个都推着平板车。

cute,cute,还怪可爱的嘞~图图们来了。

那个打头的行了个礼,“王上,小的们来取今日的浮生录。您,额......”他伸了伸脑袋。

“整理好了吗?”

绀荼披着件绛紫色薄纱外挂,结实的肌肉若隐若现,纹理清晰,性感、有张力。下摆尾部正面刺着白色荼蘼花,侧面刺着白色彼岸花。他斜躺着,长摆的衣衫垂落在地上。

绀荼挥挥笔,用笔尾蹭了蹭嘴角

“嗯,来。”他改完最后一笔,打个响指,将所有纸张分拣好。把笔一扔,又躺回藤椅上。

图图们咿咿呀呀地清点完,转过身准备走。

其中一个图图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呀!不好了不好了!这张......怎么是黄色的?王......王上?您......这这这是要让这个女孩子死在梦中啊!”

绀荼瞬间皱起眉。不是他!

他哪有这个雅趣趁帮人代工时杀人?人类,让他动手还不够格。等等,还是个女的?

每个梦境杂稿都有编号,末位数字单为女,偶为男。

他微微侧首,没有作答。

“什么!?”蓝凫一把抢过图图手里的黄色纸张,瞄了一眼绀荼。

“这黄色纸页一般都是濒死之人的梦境,轮回之神自会用黄色梦境向他们暗示不久之后的死亡,最后入梦带走他们。但这可不归梦左大人管了!所以这种信封不应该出现在歆祠。除非......”图图一脸悲哀地嚷着,挥舞着短短的双臂。

“王上您,故......故意用灵力改变人的命数,有......有意为之!”图图们真是戏精,说哭就哭,泪腺全都崩了。

“主子,您这是要惩戒哪个绝世大恶鬼啊?咱用不着用死亡之梦,您一句话,凫马上替您去人间杀了她。”蓝凫扯起嘴角,努力苦笑了一下。此时他心里七上八下,这些图图置喙自家主子,要是发起狠来,把这几个小矮瓜也一并杀了,那这事儿上边儿可就不好交代了。

绀荼瞪了一眼蓝凫,眼眸里说不出的杀气。一把夺过黄色纸张。

嘶~有种香味。是......香樟的气味!自己院里种满香樟,自己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点这气味,不会闻错。

怎么会?

“这是香樟叶做成的纸。”他皱着眉,声音低沉,压抑着情绪,打开纸张。

瞬间,绀荼的脸彻底阴了下去。那眸子微微颤动,双手紧紧攥着纸。眸子里的怒火如毒蛇般肆虐,好似快溢出来了。

蓝凫看情况不对,立即凑过去,小声念出来:

“别高高在上了,愚蠢的神明!我知道你们的存在!你以为你们是造物主的后代,能操纵人类的一切吗?

Wrong(错)!我偏不信!我偏不信这个Stupid Fate(愚蠢的命运)!”

!......这是,一个人类今天喊出来的话?是人类基因编程的bug?蝼蚁永远无法窥视雄狮的风姿,井底之蛙永远不能知道世界的宽广。但,她!是个BUG?质疑神的威严,这什么情况?

绀荼瞳孔收紧,脸上的愠怒之色难以掩饰,左手大拇指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上面刻着一朵白色荼蘼花。

蓝凫赶快闭了嘴,图图们还哪敢抽泣,鼻涕都不敢擦,面面相觑。

许久,绀荼长呼一口气,闭上眼,不紧不慢地撕掉这张黄色的纸。

“这个人的梦境,我代梦左销了。今夜,你们,不许给TA传梦。”绀荼瞟了图图们一眼,带着阴沉,隐隐愤怒,不容置喙。

“啊啊。是是是,好好好。不不,遵命,王上!”

不得不说绀荼平日里一副事不关己的纨绔模样,真生气时那气场足矣称得上地动山摇,而且不怒自威,那双眼睛,会吃人!

图图们推挤着滚回门后去了。

“我说主子,您这......如果不是您要弄死这个女子,那她为什么会有暗示濒死的梦境?”蓝凫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后一阵寒意。

只见绀荼背对着他,双手食指中指并拢,前后叠在一起。一双眼轻轻闭上,右耳耳骨上挂着银色小耳环,耳垂上红色玛瑙的水滴型长坠随风扬起。他周身围绕着黑色飓风,卷起屋子里的尘沙,刮飞了漫天纸页。

蓝凫赶忙退到一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而已,他主子看她不爽,马上就可以杀了,费神动用灵力干嘛?

终于所有悬在半空的纸张,器皿稳稳落了下来。绀荼缓缓睁开眼,只见他的双眼由玄墨色与灰银色交织变回纯黑色,盯着门外一个方向缓缓说“找到了。你,给本王等着。”

说罢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质的四方盒,打开,里面是梦魇虫,专为在梦中噬人心髓,让人无法抽离梦魇而生。梦左本不想要,但上面规定每届睡神必须豢养,所以只能留下。

正准备用灵力离开,绀荼突然被拉住“主子,您不先让双瞳子查查这女子的身份姓名吗?我看这个人类能有这样窥视灵界的能力,不简单......”

“只自命不凡的蝼蚁罢了,命数该绝却妄想违逆天命。哼,她还不配让本王了解。我倒要看看她在梦魇虫的吞噬下还能不能如此狂妄。”他轻蔑地扫了一眼碎了一地的黄色梦境纸,脸上浮现出邪魅的笑容。

他换用灵力换了一身装扮,黑色风衣,红棕色靴子,左手戴着黑手套,种植的荼蘼花戒指隐隐闪闪。

他,要去人间! 你的一半灵魂,本王要了! “这人类怎么还不睡觉!都已经凌晨两点了!不过这满园的樟树倒是深得我心。算你有点品位。”

几只蟾蜍的叫声在深夜中回响。绀荼环顾满园夜色虽然想折磨人的心已经难以压抑,但他也不禁伸出手,想抓住这一缕月光。

谁想到这个小垃圾住的地方这么偏僻,前面是个断头路,四周杂草密集。但小区倒是个别墅区,很大,没有很高的围栏。每栋房子都带有独栋院子,每个院子由各条小径连接起来,在小区中心有一个小型人造园林,可以说像一个大花园。

那幢被很多樟树环绕的房子就住着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小小年纪这么能熬?她不入睡,噬梦虫何时才能进入梦乡,好折磨这个不敬神明的小垃圾。”

绀荼向上撇了撇嘴角,露出诡谲的笑意。他迫不及待地想享受到有折磨人的快感,只恨这好戏开场的太晚了些。

“What?It’s not free radical substitution?So, shit!(什么?这不是自由基取代?所以,我去!)这到底是什么反应?”玻璃杯被狠狠砸在桌面上,溅出几滴葡萄汁。

余雪羡也几乎要崩了。什么鬼的化学,真的好难!总之没物理有意思!但在她这里,没有放弃这个词!

“算了,不行了不行了。太困了,明天再弄吧。Bed time~”

她肝完最后一笔,把葡萄汁一饮而尽,摸了摸脖子上的豆蔻挂坠。笑了笑,终于向卧室走去。

绀荼站在庭院中一棵樟树上见卧室终于有了动静,冷笑一声,抬眼望了望。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垃圾已经准备入睡,便打开装噬梦虫的匣子,他用双指在虫子上一挥,再轻轻一吹,所有噬梦虫好似觉醒一般瞬间变得透明,整齐地朝窗子飞去。

“做个噩梦吧,小姑娘。哼,别着急,本王看着你入梦,就看着你慢慢地,痛苦。”绀荼闭上眼,一脸得意。好似终于解决沉积已久的大事,浑身舒畅的不行。

顷刻间,余雪羡感觉脖颈间似蚂蚁咬了一下,一闪的疼痛。她想去抓,却直接像是被某种东西迷晕,跌入梦境。

再次清醒,我发现自己就站在绥陵江边,我感觉周围的环境很吵,离我不远处有一条破破烂烂的街市。很熟悉但又陌生。不等我反应过来,一个人突然从我旁边飞驰而过!猛地扯掉我脖子上的豆蔻挂坠!

我就用我的滑板,就,就......就追啊!但那个人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类。嘶......他也没骑电动车之类的,但就是速度超快!追到街角,那个人好像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清了他的样貌!嗯.......我记得很清楚,看清了那张脸!但后来又忘记了,只记得一些特征......

后来经历了超大巴士车祸,又来到了我最喜欢的颐樟路,看到了那个......啥,无主王府!但那里是禁区,我记得政府早就拉了围栏,不让进,我就没再往前走。

反正!就!一整个crazy!(疯狂)大离谱。

我再一醒来,发现自己就在床上,一摸颈子。我的豆蔻坠子,它就disappear(消失)了!

余雪羡一整个弹跳惊起,四处翻找。但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这个坠子对她来说太重要,她竟然在梦里弄丢了?

哪个王八蛋敢偷本小姐坠子!我一定狠狠打几巴掌,告他一个欺负未成年加......加加盗窃罪!让某某人牢底坐穿!啊啊啊啊!我的豆蔻去哪了?

不对,这梦太真了!

她冷静下来,闭上眼,回忆起几个月前还在海外遇到的事情。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脚腕处。

那里赫然显示着一个发着荧光的倒计时!

“12年05月21秒,呵,现在只剩20秒了。看来小余我真的是活不过30岁喽。”她嘲讽地轻声自言自语,她越发觉得这几个月从海外到大陆来的所有事情,相信冥冥之中定有暗示。

她得尽快找到破解生命倒计时的方法,这也是她回国的主要原因。

“所有人都看不见它,我就算哪个喇叭向全世界大吼我三十岁就要死了,也无人在意啊。都当我是恶作剧。现在可不是万圣节,我不是在扮演什么精神病人......”眼泪,一滴两滴落在她手心上。她抿了抿嘴,扯了扯嘴角,望向床头柜上的全家福。

但她身边,这么大的房子里,却空无一人。

“这么漫长的孤独岁月她熬过来了,但不知道还要熬多久。或许,三十岁的生日蜡烛吹完,她就可以脱离痛苦了吧。也算是一桩好事。”

余雪羡小声念叨着,竟笑了起来。或许是自嘲吧,或许是不甘。凭什么偏偏是她承担这种厄运。

她双手合十,朝着窗外月光洒进来的地方,跪坐在床上,擦了眼泪。

“东方的神明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告诉我活下去的方法,我不想三十岁就嘎掉啊。”

说罢,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绀荼已经伫立良久了。那双黑银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余雪羡的脚腕。他也是神,当然看得见人类的死亡倒计时!

“什么嘛?西方长大,父母不在,死亡诅咒。哼,没想到啊小朋友,满口听不懂的鸟语,但......你还蛮有意思的。”绀荼拎起手中的豆蔻挂坠,仔细摩挲着,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内。那眼神暗波涌动,隐隐透出复杂与神秘的情绪。

“小朋友,跟你做交易,算是勉强凑合。你不是想解死亡诅咒吗?嗯……东西呢,先压我这儿。会给你的。”

“但,你的一半灵魂,本王要了!”绀荼歪着头,更加玩味地看着。

那双眼睛透露出的野心和疯狂更加难以掩饰。

召询完双瞳子,绀荼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

“你没法拒绝我的,小丫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几天后的下午......

金色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如同金沙斑驳,洒落在地上。林梢仿佛被点亮,绿得透明而璀璨,熠熠灼灼地透出生命的光彩。

“Cynthia, someone is looking for you .He says he’s your uncle. BTY, he looks stylish!”(雪羡亲,有个自称你叔叔的人找你,他还挺帅哦!)

一个黑发卷毛的小姑娘蹦到余雪羡身后,拍了她一下,调皮地眨眨眼。

“什么人?”余雪羡本不想理会,但很久没有所谓的亲人找她,她倒也新鲜。

“都说了是你叔叔了~你去看看吧。First floor~(一楼)”

余雪羡下楼,一个头发黑银渐变的男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色外套,左手中指带着一枚戒指,穿着棕色长靴。气质不凡,潇洒俊逸。

“我怎么没听说我在中国还有个便宜叔叔啊?”她抱着手臂倚着门框,眉毛挑起。

男人转头,这张脸!这不就是梦里那个她追的,贼吗?

绀荼回眸浅笑了一下,桃花眼就这样盯着她,即使只是微微抬眼,也可真是有些摄人心魄。余雪羡有些愣神。外国好看的男人她也见过不少,魅力也是一个比过一个。可眼前这个男人,矜贵里带着邪气,洒脱中带着力量,着实很有东方妖孽的风骨。

“哦?那你现在知道了吗?我想,你还想要这个的吧?”他手掌一张,豆蔻挂坠绕在他的中指上。

“你这,死贼!”伸手去夺,没成功。

“诶诶诶?贤侄女,对长辈要谦卑有礼。东西可不是这样拿的。你愿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五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小丫头 “我没什么好跟你聊的!坠子还我!你这个......无耻!”

绀荼满不在意地后退一步,把坠子举高,晃了晃。

“看来贤侄女你是不想要了。也好啊,这个东西是樟木做的,清香留存,久久不散。嗯......我倒是有几分喜欢,可以勉强收下,算你孝敬叔叔的见面礼了!”

他侧过脸看着豆蔻坠子,用余光瞟了一眼余雪羡。

“好。我跟你谈,但必须在学校附近,不能超过这条街。”

她跟门卫打了个招呼,登记了一下。心里早把这个好看的王八蛋骂了个七八百遍!

这是个国际学校,叫“绥陵国际学校”。应当算全市最好的外籍子女学校了。只有在大陆留居的外籍人员的孩子或者在大陆长大的外籍孩子才能入读。

当然,校风自由开放是肯定的,但是里面的孩子也是真的卷!这不呢,余雪羡作为转校生,为了尽快适应才需要这么努力!

绥陵江流经学校正门口,两人走在杨柳依依的湖畔,夕阳将倾,天空好似被渲染成莫奈的幻世。

“余......雪羡是吧?你......是活不过三十岁对吧?”

绀荼看着江面,感受着夕阳,根本没看她。

好,很好!说话这么直,也太没素质了!什么还“对吧?”。你在跟本小姐敲定工作安排吗?

余雪羡一把拽过绀荼,让他面对自己。瞳孔愤怒,一时语塞。但很快反应过来。浅笑了一下。

“看来,东方的神终于来找我了?先是死亡倒计时,后又抢我坠子。呵呵,神明戏弄人类,可真是有点儿掉价呢。”

绀荼有些诧异,这小东西脑子倒是转得挺快。正常操作不应该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然后大喊你怎么知道吗?

“呵,你这小丫头,胆敢对神明不敬。碰巧呢,被我听到了你前几日对我们诸神的狂悖之语,我,作为灵界的神,自然要来惩罚某个不知天高的人类。小丫头,你可真完了!”

他故意眯起眼,装出凶恶之色。

“神仙大叔,你这别搞笑了。你都知道我活不过三十岁了,早嗝屁,晚嗝屁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只希望,死的时候这个坠子能在我身边......”

哼,嘴硬的人类幼崽。

“你想活,别否认!不然你也不会说什么不信天命了。”

“我没否认,本小姐确实还没活够呢。你这是来帮我还是来送我上路的?”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神要的东西人类给不起。”

“我要的东西,你给得起。我要你的一半灵魂。”

“.......先把我杀了,再把灵魂劈一半?”

“那我目前还没这打算。你的白天该干什么干什么,我要你的肉体入睡之后,灵魂来灵界侍候我,成为我的奴仆,对我唯命是从。怎样?”

绀荼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闪出银光,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带有掠夺地打量着这张稍显稚嫩的小脸。隐隐露出邪魅的笑意。

余雪羡被盯得有些不适,撇过脸去。冷笑道。

“奴仆?呵呵,我一直以为中国是现代的人民做主的国家,没想到你们这些寄居在天庭地府的神仙老儿竟还在搞封建社会那一套。可真是搞笑!本小姐,不干!”

什么?!神仙,老儿!小丫头,本王看着很老吗?只不过比你大几千岁而已!如此玉树临风,如再世潘安。竟然被说老?

“那你就等着三十而死吧,反正忍受死亡倒计时的味道应该也挺不错。哎呀,真是可惜,我是品尝不到喽。”

绀荼愤愤,假意转身便走。身后却没有了声响。

挽留声呢?

他回头,只见余雪羡抱着胳膊,就这样默默看着他,轻蔑地笑了笑。

“早说了,别整那老俗一套。看上去你很需要我答应这场交易,不然你也不会拿走我的坠子来胁迫我。我呢,知道你肯定不会无聊到想要个人类奴隶来伺候你。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你能帮我解了这个破诅咒,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别太过分。”

余雪羡缓缓靠近绀荼,踮起脚,仰起脸,十分认真地盯着他。

两人靠的好近。像是针锋相对,又像是势均力敌的谈判。

“不该知道的你不用知道。”

绀荼用手轻轻推开她,脸转到一侧,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我可以帮你续命。但你的诅咒不是我下的,暂时解不了。”

“什么?好看的神仙大叔,你这么无能?花瓶!”

“你......”

“这么说是不是还得找到给我下诅咒的人?可我当时是在海外的时候,一个自称来自东方灵界中人的黑衣人第一次告诉我死亡倒计时。从此以后我就能看到脚腕上的生命流逝了。”

余雪羡皱起眉,摸着下巴。

“我们灵界下死亡之咒,一般都只有下咒之人才有破解之法,即使是那灵帝老儿也没法破解。但,我可以将部分灵力注入你的身体,帮你暂时续命,以后再帮你寻找下咒之人来破咒。怎样?......你没有选择。”

哼,她想活命只能服从他。先让她答应,以后能不能找到解咒之人,那再说嘛。反正人类灵魂只要养到够年岁再死就行,炼出来的效果不会差。

余雪羡低下头,不再看他。一阵沉默后,慢慢说道。

“神仙大叔,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活命吗?因为我在等我的mom和daddy(爸妈)回来看我。他们从我2岁开始就把我送到我外公外婆家生活,外公外婆说,他们很爱香樟树,也很爱我,给我留下很多财产,但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我想见他们,让他们为我骄傲。”

眼泪没有落下,却在眼眶里打转。她已经哭了太多次了,不想再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边哭边笑,或许正是这个十七岁小姑娘正在苦苦支撑的日子吧。

绀荼伸出手,但却停在半空。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灵力扯下一片香樟叶,把豆蔻坠子一并放到她手上。

“我也挺喜欢香樟树,毕竟这东西在灵界少见,都是从人间移植过去的。寓意着生命和吉祥还有......”

余雪羡擦了眼泪,抬起头。

“啊额......就是寓意蛮好。”

他偷偷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不跟她对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怎么红了眼圈他就有些动容。真是活久见了,堂堂众魔之王何时有些心软了?

“我答应你的交易了。什么时候开始?”

绀荼转过身,理了理玄墨色的风衣。用灵力夺过她手上的樟叶,画了个符,一朵白色荼蘼花像是烙印一般印在了树叶上。花朵周边是黑红色的边,好似烧灼而成,光亮不灭。

“小丫头,我不跟未成年小朋友做交易。等你过了五个生辰之后,在风起时分拿着这片樟叶,念出我的名字,我自会出现。那时,我们的交易正式开始。”

也行。正好四年之后22岁本科结束,有一年gap year(休息年),正好可以处理这件事。

嘶~但要是这个所谓的神仙大叔不靠谱坑害了自己咋办?算了,无所谓了。那就早死一点呗。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都想试一试!

“这是小荼蘼花呀,那......你叫什么名字?”余雪羡接过樟叶,摩挲起来。这朵花好似跟叶子的纹理融在一起,十分精致。

“绀荼。是恶魔,也是众魔之王。”

她把叶子反过来,发现“绀荼”二字赫然出现在叶子上。

“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啊?诶,中华文化就是博大精深,这个......第一个字我还不认识诶。真好玩。”

余雪羡不禁笑出了声,摆弄着手里这个小物件。

“绛紫色的痛苦。”

不知何时绀荼突然弯下腰,凑到她脸前,盯着她。长睫微颤,一双玄银交汇的桃花眼微微露出笑意,嘴角浅浅笑了笑。

“啧,离我远点儿!那绀荼恶魔大叔,你下次还是穿件深紫色的衣服吧,更配你!”

余雪羡挑了挑眉,把面前这人推开,没有抬头。

“五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小丫头。”

绀荼直起身,拍拍手。

余雪羡再次抬头,前面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岁陵江畔的杨柳依依。

此时的夕阳几近落山,只有远方的天空还有几分色彩,云卷云舒,在天际间的深蓝与绛紫色间渐变。仲夏的蝉鸣已嚷得很厉害,学校在此时敲响了钟声。果真是暮色回响啊......

她把豆蔻戴回脖间,浅浅一笑。朝家的方向走去了。 (疯批男二上线)“你想怎样?” 五年后,夏至......

“来来来,guys!(伙计们)咱们中英一班多久没聚了。这些年大家分散世界各地,好不容易今天来得比较齐。下午回高中看了老师,晚上嘛,大家就不醉不归了!Drunk to our future!(为我们的未来痛饮!)”

班长张笑野用筷子敲了敲装酒的玻璃杯,举起杯,吆喝着。

国际学校,一个班大概25人左右,今天来了个20人,有的甚至带了企业里的合作伙伴,加起来竟然有27人。开了三桌,勉强凑合。

玻璃吊灯样式繁复但不失典雅,鹅黄色的灯光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他们以前可不会举行这种无聊的饭局。这明显不是当年挚友间的快乐聚餐了。

当年谁还不是家族捧在手心里的少爷公主,但现在成年了,就必须要担起一种责任——应酬。

“哎!我说,真是一把辛酸泪啊!”一个男人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长叹一口气,打响了这种圆桌饭局的第一枪。

“最近各个行业都不景气啊!我们家里产业难做得很!我们家传统化工行业,那个......丙烷脱氢和丙烷裂解制乙烯,国内这么大的市场......都......都卖不动了呀!这个破股价一直起不来。我家老爷子一直在找政府炒爆点,拉股价,还是没有起色呀诶呀,真是头疼......现在还是AI和新能源产业比较景气。国家大力扶持,资金流充沛,愿意投资的人多。但我们家想转型可难了!哎呀,真是要了命了!”

真行,上来就垮垮一顿输出!果真,绥陵国高出来的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纨绔子弟。

盛宸说完,突然一怔。他不知道坐在角落的那个男人什么时候来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说这么多商业上的事了。

男人喝了一口酒,接住他的目光跟他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我说CC啊,那你today(今天)可是来对了哦。你还记得吧?当年,我们班到高二转来了两个大神。一个江永清,一个余雪羡,诶,这俩现在可不得了的厉害......诶,你瞧瞧,雪羡还没到,这不,老江到了嘛!”

任铠边说边拍了拍身边的男人的肩膀,笑盈盈地看向盛宸。

在酒局的氛围中,男人身着一件宽松的烟灰色亚麻开衫,内搭一件黑色的丝质打底衫,领口处的褶皱随意而自然。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裤型流畅,材质柔软。裤脚随意地堆叠在脚踝上方,搭配着一双浅棕色的麂皮乐福鞋。右手则戴着一只复古风格的腕表,表盘上的精致纹理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看似不经意的搭配,却在色彩和质感上与整体造型完美融合。

江永清,父亲是英国人,出生英国,后高二转入绥陵国际学校。

Hold on(等等),这可不是标准的男二buff!因为在这群人眼里,生命的主角永远是自己,永远不为别人死去活来!只不过,想要的东西一定不择手段,然后,弄到手。

盛宸没有接话,提了一杯,敬了江永清,坐下了。

“来,老江,听说你半年前就提前从IC(英国帝国理工)本科毕业了,跟大伙说说嘛,这半年干嘛去了?”

任铠晃了晃江永清。

“我呀,其实回国很久了。最近一直在香港那边,正在筹备一个关于氢能源的项目。到时候,如果遇到困难,还希望向大家多请教呢!”

江永清笑意盈盈地站起来,举着酒杯敬了一圈。

“来,小盛总,这杯我敬你!按照咱们中国的说法,我干了,你随意!”

轮到敬盛宸的时候,他特意把酒倒满,一饮而尽,笑了一下。光影打在精致立体的五官上。看似亲和,有能量,但难以捉摸。

盛宸礼貌地回了一杯满酒,轻轻笑了一声。

几轮下来,大家终于动筷子了。

“Sorry,fellows.I’m late.(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

余雪羡,终于来了。

“雪宝宝,你可算来了!下午老师你没去看,怎么,还记得我们这些老同学的饭局啊!我真是太感动了!”

罗晗晗冲到门口,使劲晃余雪羡。

“晗晗,少贫了!我们在港的时候可一直住在一起的。我让你先买机票回来嘛,才几天不见,我可不信你能想我成这个样子!”

“我不想你,可有的是人想你啊!”

“你......”

罗晗晗冲她眨眨眼,挽着她进来。

“Gentlemen,我们Cynthia来喽!”

众人抬眸,一时间,碗筷敲击声少了许多。

细细打量,余雪羡身着一件淡粉色的短款针织开衫,柔软的材质贴合着她的身躯,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曲线美。开衫的领口是精致的荷叶边设计,为她增添了几分甜美与俏皮。

内搭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绸飘带,随风轻轻飘动,宛如江南水乡的轻柔涟漪。

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 A字短裙,裙摆处有着细腻的蕾丝花边,行走间裙摆摇曳,尽显灵动之美。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上,发梢微微卷曲,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她的脸上略施粉黛,弯弯的眉毛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犹如清澈的湖水,眼神中透着聪慧与灵动。

不是,这么多年不见,这也太美了吧。虽然她以前就很美,我知道。

江永清低下头,又迅速看向别处,嘴角浮现出笑意。

“额,你带我来这桌干嘛?怎么全是男的......”

“诶呀,你慌什么,不是还有我陪你吗?开局前,有人就找过我了,说想跟我......的好闺蜜,你坐一桌。我还不得满足人家这点要求啊?”

盛宸打破寂静,清了清嗓子。

“我说两句啊,今天不光是我们班同学宴,更是余雪羡小朋友的生日,我们给她唱首生日歌好不好?”

“行啊,小美女变成大美女了呀,荣幸哈哈哈哈。”

众人哄哄闹闹唱起了英文版生日歌。

“谢谢大家,我超级喜欢!时隔五年我们能再次相聚,说明我们的情谊不止禁锢在教室的窗户里,也不会被远洋的风浪所隔断,能相聚,便是缘分的牵连,我一定会珍藏大家这份友谊,在天涯海角都不会忘记的!”

余雪羡站起来提了一杯,甜甜地笑了起来。

三桌人,真心联络同学情的没几个,但余雪羡的一番话确实令人动容,感觉心底的某根弦被狠狠触动了。

“好好好,小余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啊,说得真好!来来来,大家继续!”

众人吵闹着饭局继续。

圆桌一边......

“老江,喜欢这么多年了,就加了个V还有ins(国外社交app)吧?聊都没聊过,昂?趁这个机会,赶紧上啊!而且奥,你们这几年应该都在香港或者大陆,联系也方便啊!快快快!”

任铠搭着江永清的肩膀,小声在他耳畔叽叽喳喳。

“我呢,在英国这几年忙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就是为了早点儿回国搞事业吗?”

江永清喝了口酒,眼睛盯着余雪羡,她在跟盛宸笑着讲些什么。

“还有,我这不是,已经上了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任铠。

“行,兄弟在英国为你操心,一个没看上,回国还得为你操心死!”

另一边......

“羡羡,我这些年在英国你在香港,我没法照顾你。你天天搞那些电子电器工程,还有AI都不吃饭的,都瘦了......”

盛宸心疼地看着余雪羡,撇了撇嘴,柔声细语。

“诶呀,CC哥,你这个大少爷,你也不是天天化工厂跑吗?那么多有害气体,你都没说什么我这算什么呀?”

“当年刚转来的时候你就对我最好,我特别感激呢。现在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天天想着躲在你身后呀~”

余雪羡眯起眼,冲盛宸笑笑。她对熟悉的人说话就是这个调调,有点可爱有点优雅,还有点......勾人。

这样美得热烈美好,美得这么明媚,如一朵盛放的花朵。

“可要是还能天天吃到CC哥带的梅菜扣肉肉夹馍就更好了哟~真是我最喜欢吃的中国食物。一绝诶!下次要哥再买给我吃!”

不得不说真的很可爱,很会。毕竟余雪羡知道,只有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好~一定。来,吃菜。”

宴会好不容易结束,余雪羡跟盛宸道别后便跟罗晗晗打车回去了。

盛宸一个人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抽烟。他吐出烟圈,白雾弥漫,似破非破,他闭上眼,头慢慢靠在沙发背上。

“小盛总,还不走?这是......在等谁呀?”

声音平稳有力,不疾不徐,字字入耳。江永清前拍了一下盛宸的肩膀,在他对面坐下。

“Alfie Clark, hail,what do you want from me ?(江永清,见礼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盛宸掐灭烟头,抬眸看向江永清。隐隐带着狠厉。

“小盛总怎么说话呢,这么多年还是对我有敌意?我当年真的不是......”

“Cut to the chase!(别废话,说重点)”

“好吧,这样我们能聊聊了吗?”

江永清甩出一沓照片,是盛宸父母跟另外一对夫妇十分亲密的合照。

“你父母跟雪羡的爸妈关系很好啊。但怎么后来,嘶......你父母离婚,母亲去往海外,雪羡的爸妈更是在海外双双失踪?这,还真是稀奇。”

“江永清,我盛宸虽然恣意,但你给我记着,我也不是谁都能威胁的。”

江永清,用手赶了赶白色烟圈,一手撑着头看着盛宸。就这样直直地带着冷笑地盯着,没有说话。

盛宸翻看着照片,那双眼睛红得愤怒好似即刻就能杀人。

“你想怎样?”

“好,看来,是想通了。”

江永清冷笑一下,眼里尽是恶魔一般的阴冷。 是妖,是魔,也是东方人间供奉千年的神灵 “诶,谢谢师傅了!这么晚了真麻烦您,我扫您,给您小费。”

余雪羡掏出手机。

“额这......丫头,不用不用,我凌晨三四点的还送过呢,你这算啥晚的。去吧,不用不用那什么......小费,奥。”

司机大叔推搡着捂起二维码。干了这么多年出租也没听说过哪个乘客给过小费呀。

“哦......哦好吧。谢谢您奥。”

余雪羡关上车门,理了理头发,拉伸了一下。进了自家院门。

吃个饭局真够累的!今天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没做?算了,先回去洗个澡再说。

“怎么?五年之约,这么快就忘干净了?还是说,不想活了?”

一个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怎么那么熟悉?是他!

余雪羡转身,目光与绀荼相撞,带着惊诧。月色下,他的容貌一点儿没变,俊逸中带着邪魅冷酷,一袭绛紫色的长衫被风轻轻吹起。

“绀......荼?”

“看来是把我忘了,不想活了直说。让我跑来跑去,怪累的!”

他抬起脸,发现二人站在樟树下,月色阑珊,这景,真有点美轮美奂。

“哦,对。今天我生日,我不这刚回来,行李还在手上呢,你看嘛~你这......我刚准备找樟树叶唤你的,你不是就自己来了嘛~”

她在撒娇?但看出来她满脸疲惫,真的很累。

“带着行李见老同学,在席上不是喝得挺欢的?现在知道累了?可真是难为你了。”

切,阴阳怪气什么?谁怕谁呀?

“那尊贵的绀荼恶魔大叔,我现在要进去洗澡了。你是......要在我家看着我宽衣解带,等着我洗完呢?还是直接一个闪电劈把我弄晕,然后直接把我的灵魂绑去灵界,给你洗碗做饭,当牛做马?”

很好,几年不见,更毒舌了。余雪羡说着就要撤掉飘带,解开衬衫。

“那个......不用!”

绀荼掸掸身上的灰。把头撇过一边。

“你休息吧,我对你这种小丫头可没兴趣。”

“切,谁稀罕你有兴趣?孤芳自赏,超级无敌大自负。”

余雪羡小声嘀咕。

说罢,他转身就准备走。余雪羡看向别处,挑了挑眉。

“你!你这中文进步不少嘛。你给我记得,明日十点在这院中等我。不然,你就等着死吧。”

绀荼狠狠地转过身,伸出食指点了点余雪羡的额头,用灵力离开了。

余雪羡翻了个白眼,回屋去了。

次日十点。日华如练,倾晖于庭,穿叶之隙,落于地,若碎玉散琼。樟叶簌簌而鸣,凉意渐生。

她躺在院中躺椅上,摸索着那片印刻着荼蘼花的樟叶。五年不腐,浅香仍存。

“看来小丫头还算守时。手给我,闭上眼。我们的交易,是时候开始了。”

绀荼不知何时站在了余雪羡身前。

余雪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绀荼一把拽起。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耳边似有飓风包围,但眼前什么都看不清。

再一睁眼,他们已经来到了......颐樟路,无主王府。

“这是,无主王府?你带我来这干嘛?政府拦了围栏,不让进!”

余雪羡这才发现,绀荼抓着她的手腕,赶紧挣脱。

“王上,余小姐,王府内茶已备妥当,殿内已洒扫干净。老朽亦叔,恭迎王上回府!”

不知何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二人面前。屈膝,双手作揖,碰额,叩首。

余雪羡见过叩拜佛祖,叩拜祖先的,从没见过跪拜活人的。不是?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叩首礼?做神仙的就是沉疴陋习多多!

“老伯,您快起来呀,这是干嘛呀?”

余雪羡想扶老伯,但他不愿起。

“亦叔,我府邸里的管事。我昨日刚叫他来的人间。辛苦了,起来吧。”

她再看一眼绀荼,哪还有之前在她面前的嬉皮笑脸的模样,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威严做派。

切,在老人家面前装什么?

两人穿过长长的石径路。余雪羡跟在绀荼后面,还迷迷糊糊的,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儿。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吟诗作赋的声音。

“庭园清幽,蔓草闲花自芬芳。青石小径,蜿蜒通幽几处长。

几株老柳扶墙,柔枝舞风,不似当年,尽妖娆。

锦鲤弄波忙,青苔缀月长。

千秋晃荡,晃得流光千年长。”

绀荼背着手,悠悠走在石径上,环顾着。余雪羡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声音此时怎的不那么讨厌了。倒真显出几分居士山人的闲情逸致来。

说实话,余雪羡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光听这个押韵的调调,就感得意境好美。

远处,亦叔浅笑着看着,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哎,有个人儿陪着王上,真好。

“绀荼,你这是emo了?”

“穿过奉堂,噤声。”

整个院子前后十二径,中间是主屋,东西厢房,前面花厅,后面是后院,下人浣衣干活之所在。主屋之前便是祠堂,坐北朝南,风水极好。

二人来到主屋。屋里有点像唐朝时期的陈设,还摆放着自盛唐以来,各个朝代的摆件,有些甚至是孤品!但可惜,余雪羡也不懂。只觉得庄重又不失典雅,不过于华丽繁复,也很舒服。

“没想到魔王住在这么......又大又好的府邸里啊。我还以为是阴曹地府那种呢。嘶~这要是往高处建层的话,倒有点像英国的城堡了。但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余雪羡倒也不拘束,坐在椅子上,拿起案上的茶就喝。两条腿轻轻晃晃。

绀荼瞥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人前装得知书达理,明媚小白花。实际上一点儿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别瞎看。我这种恶魔在古代被称为“妖邪”。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哦。”

绀荼喝了一口茶,见余雪羡完全不鸟他,啧了一声。

“762年,唐肃宗在位,江东大疫,城郭邑居为之空虚。我呢,嘿!刚巧当时到人间办点事儿。诶~突然就好心起来了。就帮着当地官员用灵力控制灾情。当地官员为了报答我,特批请奏说,有一富商捐钱又捐药,还从天上仙家带来了神医郎中,这才控制住了灾情。朝廷批准,恩赐宅邸于江东绥陵。喏,就是这里喽!”

“诶,这茶好喝诶!有没有梅菜扣肉肉夹馍啊?颐樟路附近就有一家,超绝的!”

“亦叔,梅菜扣肉肉夹馍。诶,用隐身术出去,别让人看见。”

绀荼挥了挥手,让亦叔买去了。他继续说。

“本来这地方规制没有这么大的,后来,我在民间被越传越神乎,每一朝代的官府几乎都扩建这里,规制早已达到王府大小。官府把这里变成跟寺庙一样的香火之地和游览之所,也算创造点效益。我呢,也能享受享受被人供奉的感觉。啧,这当神真好呀!”

绀荼敲打着面前的金丝檀木案几,身子往后靠了靠。环顾着四周。

“后来,中国步入近代,你也知道......这地方也就无人看管了,渐渐地就成了所谓的‘无主王府’。到现在政府也就只是拉了围栏,不许靠近了。”

余雪羡咽下一口茶。冲他露出迷之微笑。

“妖魔也能被供奉,我也真是头一次听说哦。你不是应该掌管额......痛苦修罗道之类的吗?怎么还做善事?”

这邪祟魔王跟我讲这些干嘛?不会想要我的灵魂以后日日夜夜为他打扫这里吧?

绀荼浅笑了一下。

“被供奉的又不止有神佛菩萨,被厌恶的又不仅有妖邪恶鬼。在人间,我是掌管痛苦,引人进入地狱。在灵界,手下妖魔邪祟无数。但,谁说妖魔必须面目狰狞,狗彘不若?谁又说神仙一定慈悲为怀,垂悯众生?”

余雪羡放下茶盏,就这样看着他。时间仿佛凝结,世界的喧嚣似永远停留在这座王府之外。

“几千年来,人类对一个神灵的奉仰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是因为他能给人间带来什么。名、权、财、色、长生,这些东西就是俗的,也是尘世人需要的,所以人们才永远向神佛祈求福祉。人们只要取之有道,自然不会堕入无尽修罗道!可惜啊,世人,就是不懂。”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公!总有人逾矩!”

余雪羡脱口而出,眼神坚定,有些悲痛又有些愤懑。

“不管是在中国还是海外,现代还是古时,总有人用不公平的手法谋取暴利!人人得见不公,人人都想抱怨不公,人人都默认不公,人人都靠近不公!欲望本没错!世界不是理想国!人应该努力往上爬!也可以伪装,可以狠辣,但总要有底线!”

余雪羡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绀荼也有些震惊于这个小丫头的一番话。两人目光不躲不闪,正面相交。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对视。沉默着,无言。

他把这些世间运转之道告诉她这一个从来对东方文化不大感冒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眼前这个男人,是妖,是魔,也是东方人间供奉千年的神灵。送人入地狱,也祈愿人间顺遂嘉泰。

他,到底是什么一号人物?到底为什么会跟自己交易?他真的能帮自己解了死亡倒计时吗?

这些问题,余雪羡在心里渐渐有了好奇。 跨过这道生死线,欢迎来到异世界…… 喂!小心!”

“昂?什么?”

余雪羡正盯着绀荼若有所思,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胳膊拉住。她的脸跌进一个坚实的胸膛。她一怔。

怎么!地震了还是着火了?这就开始厄运连连了?

几个螺旋形飞镖从余雪羡身侧飞过,差一厘米就削到她耳朵了。绀荼用手托住她的后脑,拽过她的右耳,看了看。

“有人投暗器,你给我小心着点儿!没听到我的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

“别动!”

那四个飞镖竟然又回旋飞过来,直直地朝余雪羡劈去。刹那间绀荼瞳孔收紧,再一睁眼,那双目已然变成银黑交错。他挥动单臂,一抬眸,所有飞镖都沿着原路径飞回。

“等一下!留一个!”余雪羡猛地转向绀荼,大声吼道。

绀荼瞥了她一眼,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紧,将一个回旋镖用灵力撤了回来,狠狠摔在一旁的木柱子上。

他一个弹跳起身,顺着剩余三个回旋镖飞去的地方用灵力重重一击。顿时,一阵黑色的飓风似刀片般向远处劈去。刹那间,那堵大理石围墙上便被印刻出了几道深深了痕迹。

“嘶!是他?”

伴着一群乌鸦从后院中的那成片的树林里成群飞走,再没有了声响。

“你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余雪羡立马从案几下站起,语气冷静。扫了一眼绀荼。

嗯,行,活着。

然后将椅子上的薄垫折叠,把椅子拖到木柱旁边,踩上去,要去拽木柱子上的回旋镖。

“一,二,三!这玩意怎么卡得这么紧!拽不出来?”

身后,绀荼狠狠盯着树林的方向,见始终没了动静,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能作罢。一转身就看到了小丫头一副搞笑的样子。

“我这可是明朝时期的金丝楠木椅和江南织造府做的云锦缎的软垫,就被你这么.......”

绀荼扫了她一眼,浅笑一声。

“蹂躏!”

“滚吧你!骗谁呢?要真是明朝古物能放几百年不腐啊?加了多少吨干燥剂,防腐剂,昂?”

“一切凡物,沾了灵界的气息都能百年华彩,千年不腐烂啊。你以为神灵跟你们这些人类一样?”

“那政府的维护人员没有发觉异样?把你这些......哎呦,累死了!终于出来了!妖物!都拿去烧了?”

余雪羡慢慢从椅子上下来。幸好今天穿了运动装,爬高踩低的都方便。

“这里,在普通人类眼里,都是政府修缮过的样子,内部也没这么多陈设。我每次回来,都是用灵力让其恢复成它几百年前的样子,这样我住的舒服。但......人类还是看不出来的。”

“那我为什么能看到?”

绀荼突然眼神一紧,转过头来。

我还没把灵力渡给她,小丫头怎么会?绀荼笑笑,装着嬉皮笑脸。

“那你不是人呗。”

“你给我下药了还是怎滴?”

“小丫头不错,还有点脑子,没被吓傻。”

他赶紧接话,笑笑。上前接过余雪羡手里的飞镖。

余雪羡翻了个白眼。西方恐怖电影她可都是可以独自黑灯看完,别太小看人家!

回旋镖边缘闪烁着黑红色的光点,四周尖锐,十分滚烫。

这是灵界之物!看来,此刻在人间的,并不太平。到底是什么人?

绀荼赶紧用灵力封存,不让其灰飞烟灭。

“灵界人的手笔。你别动了。”

绀荼想将它收起来。

余雪羡根本不看他,径直从绀荼手里拿过回旋镖,细细打磨起来。

“这个回旋镖,中间圆盘状按钮,按压即可飞出,内在结构复杂,双层齿轮互相牵制转动,可达到主尺盘和副尺盘的作用,使飞行角度十分精确。共刀刃六片,上下两层,错落分置,均可旋转。每片刀刃还有副刃,可上下震动,就是可以无死角杀人,碰一下,必死!”

余雪羡用手捂住了地盘一个凸起装置,再松开。咬了下唇。

“这东西......居然还有热感应系统。怪不得刚才二次回旋时飞得低了些,但方向那么准。是因为这东西做了热追踪。错过了发热物体的话,会内在将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实现再次回旋杀人!”

余雪羡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禁摇了摇头。皱着眉,抬眸看向绀荼。

“是灵界的人要杀你?可为什么会用冷兵器......虽然很高级。但不是用你们的灵力正面打一架不是更方便吗?这是......怕打不过你?”

绀荼垂眸,眼里竟有了几分钦佩,温柔甚至......担忧。

“就刚才飞镖飞来的角度看,可能对方不是想杀我,而是......杀你。”

“杀我?我算哪根葱?杀我干......”

绀荼打断了她的话。

“这也只是猜测,你别往心里去。对方应是不想暴露身份。灵力对冲,肯定会残存气息和能量。打不打得过另说,对方应该还不想让我知道他的底细,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操纵暗器伤人。你以后,小心就是。”

余雪羡偏过头,朝着树林的方向,快速眨了眨眼睛,倒吸一口气。

她心里很慌啊!表面镇定自若,冷静分析的,但她最怕死了!这怎么?踏入异世界的第一天就遭到袭击,以后岂不是更多?

“没想到啊,小丫头,这种东西了解这么清楚。嗯,看来不是傻白甜。”

余雪羡没有理,只是把东西塞给他,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让你余大小姐受了惊吓。但这种事我也不能控制的啊。你以后就见怪不怪了,奥~”

余雪羡狠狠捶了绀荼一巴掌。

“What?(什么?)你还想让我多经历几次暗杀是吧?我本来就活不久!”

“跟着我就是这样喽~”

“不是,我怎么就跟着你了?”

绀荼轻轻一笑,没有答话,而是拉着余雪羡进到了后厅。

后厅,陈设完全跟其他地方不同,更加现代化但感觉的出,有自然的野性。中间一张不规则的大桌子应是用水杉木与藤蔓缠绕雕刻造成,桌子后有一幅黄鹂鸣柳图,栩栩如生。两旁摆放了巨大的架子,每一格子里都放着蓝色剔透的琉璃罐,金光闪闪。

“这些,就是其他人类的一半灵魂喽,和你的一样。”

绀荼抚过桌面,坐到桌子后。眼睛直直地盯着余雪羡,眼里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好似只是又一件物品罢了。

余雪羡察觉到了,只是她不在意。自顾自的走来走去,观赏着。

“抽走灵魂,锁在小瓶中,左右各四十个,一共八十?”

“对,观察力不错。所以,哼,就差你了,小丫头。”

绀荼一步步逼近。余雪羡没有察觉。突然一下被他摁在木桌上,动弹不得。

他缓缓走到余雪羡身后,突然用手指敲打了一下她脊椎的位置,然后用灵力迅速抽离。只见一束蓝色的光束悠悠抽离出她的身体。绀荼将其引入一个罐子中。

余雪羡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三魂七魄都要被抽干一般,眼睛一闭,向前一头栽了过去。

再次醒来,感觉自己还是好晕。额......好像天已经黑了。自己躺在一个小蒲团上。

这还是无主王府的后厅。

绀荼已经换了一副古时的装扮。用一根黑色发束圈半扎着头发,身着一件绛紫色印有丹顶白鹤的长衫。正悠哉悠哉地坐在远处,喝着茶。

“你对我做了什么?哦对......我的一半灵魂已经被你抽走了?”

绀荼看了一眼她,将茶一饮而尽。悠悠地说。

“你已经睡了两天了,这是第二夜。”

?!

“我已把你的雀阴和吞贼两魄抽走,你可能之后身体免疫力会下降,因为夜间的毒素排除不足。但我不知道你身体这么弱,直接昏死两天两夜。”

没有表情,话语冷冰。不等余雪羡说话,他将手臂一挥,

“亦叔,天色不早了。让她回去。送客!”

“是,王上。余小姐,这边请!”

亦叔,弯着腰,把迷糊着的余雪羡带出了府门。用灵力拿出一个梅菜扣肉肉夹馍。

“余小姐,王上守了您两天两夜,可能是乏累了。这是您肉夹馍,今天老朽重新去买了给您。”

“哦,谢谢亦叔!那我以后夜里睡觉后,怎么见到他?”

“您先回去,王上自会安排,您请放心!”

绀荼抬眼,放下茶盏,听不出情绪。

“余雪羡,迈过这条生死线,欢迎来到,异世界......”

余雪羡只能回去。一路上,夜色朦胧,蒙上了薄纱一般,神秘,危险又迷人。

随便追个尾,这事情不就有进展了吗? “亦叔,你之前是否私自给她渡过灵力或者让她服用过灵目草?”

“没有啊王上。我一直在您身后侍奉,您叫我出去卖肉夹馍这才离开。老朽还以为,您在领余小姐穿过宅院之前,就已将灵力渡给她,她这才能看清庭院里的一草一木以及堂中摆设呀。”

绀荼拂袖站起,轻轻冷笑。发鬓间佩戴的银色波状发饰尽显诡谲、邪魅。

“这么说来,这个灵魂不仅有趣还很不一般啊。呵,本王,倒真对你背后的秘密有些好奇了......”

亦叔向前靠近绀荼,轻声说道。

“王上,余小姐......会不会也是灵界中人,故意伪装,为了靠近您啊?”

绀荼没有搭话,只是冷冷看了一眼侧边余雪羡躺过的侧边蒲团。

“今日本王便回灵界,你将这里洒扫干净。本王,不希望这幽冥阁,沾染了人类的气息!”

亦叔作揖。没敢抬头。

“劳亦叔在人间滞留,给本王探查一个人的底细。”

绀荼微微侧首。亦叔弓着背,侧耳去听。

“啊,老朽,领命!”

绀荼拍了拍他的肩,一阵黑红色的飓风过后,整个无主王府又恢复了平日的死寂。只剩下亦叔一人垂眸,微微摇了摇头。

另一边......

余雪羡迷迷糊糊地从王府出来,顺着米黄色低矮的围墙不知走了多久。他不理解为什么醒来之后绀荼对她的态度这么冷淡,她也没说不该说的话,没问不该问的事儿啊。怎么就......

嘶......他不会是看我不顺眼,要撕毁约定,然后!半夜要先在梦里杀了我的灵魂再在现实中,灭口吧!

突然,一块石头隔了她一下。

“诶呀!”

她往前踉跄几步,惊吓,终于让她有点清醒过来。

“嘶,啊。SHIT!(我去!)好疼!”

她扶着墙,揉揉脚腕。

“等等!我的死亡倒计时,怎么变成......18年多了!”

余雪羡瞬间感觉疼痛消了大半,激动地喊出来。

看来这个大恶魔还是讲信用的嘛!但......也只是多个十年而已。我还是得尽快找到下咒人让我的诅咒彻底解除。Wait!(等下!)会不会就是五年前,在海外那个黑衣人给我下的咒?但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诅咒我呢?还明确告诉我死亡倒计时的事?

啊~我去,真是头疼啊......

余雪羡摁了摁太阳穴,无奈地闭上眼。

她就是喜欢由一件事联想到众多事情,小脑子似乎永远不停转。

车轮声呼啸而过。一辆黄色的法拉利敞篷从柏油马路上似箭一般飞驰而过。

余雪羡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向前走。走到交叉路口,她正准备向右转。

前面就到家了,回去洗个澡,好好放松一下!

“砰!啊!!!”

尖锐的叫声从马路中央传来。嘶......怎么还有点儿耳熟?

余雪羡揉了揉眼睛,向马路中央望去。

只见一个女人,红棕色短发齐耳,身着黄色短款巴黎世家格子上衣,下身穿着紧身包臀短裙,脚上一双细长高跟切瑞蒂的黑色长靴。那鞋跟足有十公分长。

她猛地推开车门,一路小碎步跑到车后面,用有点地方口音的语调扯着嗓子骂着。

“哪个不长眼的Bastard?(混蛋)敢撞我的车?啊?也不睁大狗眼,看看这么贵的车赔不赔得起!这可是19年的全球限量款Ferrari!”

余雪羡睁大双眼,顿时懵B了。这不是......罗晗晗吗?

不可能!这个女人可以说妆容浮夸,满嘴喷shit,怎么可能是晗晗小天使!

她三步并两步飞奔到路中央。

“罗晗晗!真的是你!你怎么......”

罗晗晗并没搭话,甚至都没看她,只是突然间,所有张狂烟消云散转变为满眼震惊。追尾她的是一辆黑色商务布加迪。难不成是全球超跑孤品“黑夜之听”!

一个男人从后座缓缓走出。

罗晗晗眼神早已呆滞。呵,跟翻书一样快。由震惊转变为无限惊喜。

“啊,原来是晗晗的车啊。十分抱歉呢,我真不知道你换新车了。这......我刚开车时在打电话,没在意,就开得快了些。昂......这,车,是吧,我这混蛋肯定照价赔偿。这就叫人拖走。真是不好意思!”

真是天杀的冤家路窄!这是,江永清!

他今天一身颇有阳光暖男的氛围感。一件宽松的白T衬衫,一条条纹休闲深蓝亚麻裤,带着一副墨镜,露出浅浅笑意。一贯都是那么亲和,平易近人。

怎么会是江永清!我刚刚都说了什么!今天能被他追尾真是三生,哦不!十生有幸啊!

“哦哦,对不起江哥,我刚才出言不逊了!没事儿!我这个车它......本来也不大好了,正说这两天要去修的,你今天还正好还帮了我了!”

罗晗晗激动地讲着,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语音也夹了起来。

余雪羡早已震惊得不行,她本想掉头,趁乱就走。

“诶,羡羡也在啊!太好了,能在这儿见到你。额......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江永清摘下墨镜,用手指比出一个二字指了指她们。笑得更加阳光了。

余雪羡理了一下长发,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Hi, Alfie.好巧在这儿见到你,昂......我们不......”

“我们不曾想到会是你诶,你这是要干嘛去呀?”

罗晗晗抢过话来。

说话间,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毕竟是豪车相撞,普通人都喜欢凑热闹。

“要不,我们还是到路边说吧,我不太喜欢被围观,显得像名贵的猴子之类的。”

江永清玩笑般笑笑,让交警把民众都疏散了。带着二人来到路边绿岛。

余雪羡看着罗晗晗好好一张脸,被各种化妆品堆积的看不出真容,心里五味杂陈。

“我呢,刚刚从我们家在中国的分公司总部过来。最近听说绥陵郊区的化工厂有一批设备老化,要换新的。但我爸嫌之前的设备效率太低,相同时间内跟其他项目比产量太小,所以可能要升级设备。我正准备去厂里看看,工程设计师已经到了。毕竟不好让人家久等。”

江永清歪了歪头,一头浅棕色短发轻轻拂过前额,那双眼睛既有西方的英气与深邃又东方人的神韵。特别是看着你笑的时候,仿佛世间柔情汇聚,美得不可方物。

“哦,这么忙啊。但现在出了这种事,晚都晚了,我们正好今天没事,要不......”

“我们今天正好有事,就不叨扰你了。”

余雪羡狠狠瞪了罗晗晗一眼。这是她第一次对她这样。她真的很震惊,很心痛。

江永清手机突然震动。他掏出接了电话。

“不好意思我......什么?黄工的团队又有事没法到场?其他团队呢?太难?就没一个设计工程团队能接受的吗?这......这件事不能一拖再拖!英国总部催得紧,我父亲的脾气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这样,就给我等着be fired!(被炒吧!)”

江永清愤愤挂了电话,喘着粗气,举了举手机。朝她俩愤愤道。

“这帮人,怎么办事的!”

罗晗晗已不敢吱声。

“Alfie,既然这样,你好好处理事情。其他工程团队可能也是担心化工的东西危险性大,需要精密,这才不敢接手。”

余雪羡象征性安慰两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素养。

“天太热,急火攻心对身体不好,你多注意。我先走了。”

说罢,余雪羡转身。

“诶等等!羡羡,额......我知道你在香港主修电子电器和人工智能,辅修工程设计。我这个项目刚好对口你的专业。今天十分紧急,你能不能当帮我个忙,去看一眼,给点建议,事后我们好让工程团队有个大致方向,进程也能快些。”

江永清拉住她的胳膊,柔声细语,如水般的浅棕色眼睛带着点楚楚可怜。

男茶!

“Alfie,那我也不是工程团队的leader啊。你这么大的化工机械的项目,我一个人怕是给不了什么有意义的意见。抱歉啊。”

她拨开江永清的手,礼貌笑笑,转身。

“雪宝宝,你看江哥这么十万火急。我今天这......这也是事出有因!你去帮帮江哥我路上就跟你说!”

罗晗晗突然扯住她喊道。

“罗晗晗,你是成年人,你怎样不关我的事。这是你的隐私,没必要向我解释......”

“雪宝宝!我家最近出现了大的状况!我哥哥已经进去了!我爸不知道在哪里!我昨晚是被迫去酒吧跟追债的人见面,他们说要是我再不还钱,直接把我妈打残了再让我全家进去!我今天开这么快,是赶着回家想办法呢!”

罗晗晗哭戏了得,一下子眼圈就红了,眼泪如黄豆,止也止不住。

“罗晗晗,你!”

“羡羡,你只要帮我看看,算是对我们家企业有功!我可以给你开价,至于怎么处置,你来定!”

好啊,两个一唱一和。

照理说罗晗晗家是在乡下拆迁才发了财,好几套房,只要不犯法,收租都可以过得很滋润。这难道是她哥犯法了?

罗晗晗,我们自高中的情谊,你帮我,陪伴我,跟我共度五年。我余雪羡明知道不太对,但还是不忍心放弃你。如果你敢骗我,甚至害我,我一定将你......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有牵扯了......

她无力地扫了罗晗晗一眼。眼里不知是什么情感。但肯定有难过吧......

“你差多少?”

她问罗晗晗。

“五百万。”

“你们家五百万都没有了!?”

“。。。。。。”

“你给我多少?”

她问江永清。

“额......多来几次。一百万公司出,我私人给你四百万”

“不用,我就要一百万。我跟进项目,一直到底。”

“罗晗晗,我就给你一百万。再多我也没有。懂了吗?”

“对不起!羡羡,谢谢你。”

“走吧。”

余雪羡长叹一口气,抬抬眉,整了整精神,勉强笑笑。

要是绀荼那个大恶魔有手机就好了!下次,一定让他买一个!

江永安排她俩进了秘书开来的新车后座。他坐了副驾。让司机从布加迪上下来。

他看了一眼司机,嘴角勾起。司机垂眸,微微颔首。

呵,看来啊,有时候豪车就是不能心疼,随便追个尾,这事情不就有进展了吗? (新人物上线)余雪羡,我,要毁了你! 车内,无人说话......

车窗外倒是车水马龙,余雪羡托着下巴看着窗外,不想看到那两张令人不爽的脸。

罗晗晗悄悄瞥了一眼余雪羡,抿抿嘴。忙不迭地把手腕上和耳垂上夸张的大金银饰品全部卸了下来。把夸张的烟熏妆擦去大半。终于露出了点人样。

“雪宝宝,我......真的不是喜欢打扮成这样的。是酒吧里,那群天杀的催债鬼一定要我画上这种浓妆,穿上包臀裙还有......兔女郎这种衣服,给他们跳......跳钢管舞。我刚刚口不择言也是心情太......”

“想把事情掰扯清楚是吗?”

余雪羡回头,眼神冰冷。

“呃......嗯!你听我解释!”

Shit!我余雪羡讨厌麻烦,本来不想听你胡诌。但我耐心是有限的,既然你听不懂我的话,好啊!我们清账就是!

“来,Alfie,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麻烦停在路边。你跟driver get off,please!(先下车!)”

江永清是知道余雪羡不好惹的,没想到罗晗晗这个蠢货,把事情越描越黑!真是脑子瓦特了!

“好。”

声音平和,微微一笑,就努力装吧。

两人下车,关上车门。江永清站在一边,拨弄手机。

余雪羡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她。真有点毛骨悚然。

罗晗晗想去摸她的手,被余雪羡直接甩开。

“羡羡!我.....”

余雪羡猛地回头。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罗晗晗我就问你,你去见债主,明知道不是善类,你还敢开明黄色法拉利去。你难道不怕露富,被他们再坑你一笔吗?”

“还有,你这辆法拉利虽然是老款,但卖了也能得个250W。你今天还开出来拉风,说明根本不想卖车,还有你那些包包名表之类的,七七八八加一起也能大差不差。所以啊,你这个所谓的500万欠款看来呵,也是不怎么重要。”

罗晗晗张嘴,刚想争辩。余雪羡挪开视线,轻蔑地冷笑一声。

“还有,你要是该卖的都卖了还差个一百来万,呵,这点小钱,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啊!再不济,你肯定还有各路朋友,只要你穿上那种裙子,跳个什么舞,自有大把人,抢着给你塞钱。”

余雪羡偏过头,语气平淡冷静,她虽没有看罗晗晗,眼神里的厌恶难以掩饰。

呵,撒个谎都不会圆,我真是瞎了眼,一次两次原谅你......

罗晗晗彻底被激怒。狠狠拍着车内米白色皮质车垫,大声嚷嚷,

“余雪羡!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不就是在香港的时候,啊?借了你一百来万去给朋友资金周转了吗?还有那两百万,我......给我哥哥创业来着。但我不是后来都还你了吗?”

“还?你TM也真敢说。前前后后,三百来万你还了个三十万也叫还?罗晗晗,我,就是看你每次都有正当理由才一次两次借你,我,也是看中我们的感情才让你一直住在我在香港的房子里for free(免费)!你现在如果真要跟我掰扯这些东西这么清楚,那你估计再卖一辆法拉利才勉强够吧?”

余雪羡咽了口口水,眼眶有些红,不再看她。说实话,她不喜欢这种聒噪的自己,显得很没脑子。还张口闭口都是钱地吵架,像泼妇。

但今天,跟真心喜欢过的朋友决裂,她的心确实裂了道很深很深的口子。

罗晗晗不再说话。余雪羡太聪明,但她也不傻。余雪羡根本不缺钱。刚才说什么大陆动产不够,那都是放屁!

她这次全部挑明账目就是告诉她三百万加两百万正好五百万,她就这样甩到自己脸上,给自己堵窟窿了!这些钱她不会再要,也不屑再要。但,以后这层关系,也就玩完儿了。

等等,那她是故意还要去江永清那里!她根本不缺这区区两百万啊!

余雪羡,事到如今,你还在利用我!

“你走吧,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罗晗晗咬牙切齿,却无话可说。狠狠推门。

“一顿绥陵菜,换来五百万,罗晗晗,你不亏了......”

余雪羡缓缓地说,看了罗晗晗最后一眼背影。

一身艳丽,扎眼。

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那是她来绥陵国际高中的第一顿饭,也是她们友谊的开始。如今啊,却也清晰记着呢......

眼眶红润,眼泪似乎就要夺眶而出,她最不愿看到自己哭。

罗晗晗只是冷笑一声,重重摔上门。

江永清回眸,跟她对视一眼,眼里尽是不屑与愤怒。然后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她缓缓向后面走去。

“余雪羡,你是天之骄女。父母虽然不在身边,却被外公外婆疼爱长大。花容月貌,从小学习英国贵族礼仪,人也冰雪聪明,家财万贯。呵,我呢?一个乡下暴发户的女儿。哥哥贩毒、烂赌,父亲没文化,经常被骗。即使披上再华丽的外衣,骨子里仍然比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之人低贱!我努力模仿你,却还被你用钱、权扇一记响亮的耳光!哈哈哈哈,明明我们在一所学校念的书,穿的一样的校服!凭什么!凭什么!”

罗晗晗已走得很远,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甚至大笑起来。

“余雪羡,我,要毁了你!”

她手颤抖着,去包里摸索,缓缓拿出一个似叶子一般的东西,上面印刻着某种不明的图案......

“我想通了,大人,告诉我,怎么做!”

车上,余雪羡无力地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江永清调了调后视镜,一双眼就这样注视着她,什么也没说。

车子飞驰,很快到了郊区。一个化工厂赫然出现在眼前。

上面写着“Ares”一排小字写着“CLARK PRIVACY(Clark私产)”

江永清给余雪羡开门。她揉揉眼睛。

“阿瑞斯?战争之神?你们企业的名字?”

江永清笑笑。“是啊,我父亲喜欢战争之神,所以才那么有魄力嘛,我们家族企业才能壮大。”

“啊!你别打了别打了!真的有鬼!我......我真的看见了!啊......”

一个短发女孩飞奔着从铁门里跑出来,带着哭腔。

他头发乱成鸡窝似的,灰尘拂面,脸上沾着大把灰土。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颤颤巍巍,蜷曲在大门旁一个角落。

“我叫你小死鬼净胡说八道!啊?妖言惑众呢还想?什么倒计时,什么恶魔鬼怪的,也敢乱喊!看我不打死你这个......”

身后穿着土黄色工装的男人追喊着打出来。挥舞着木棒子,骂骂咧咧。

什么牌子的SB?这样打孩子!

余雪羡三步并两步,冲过去用背护住女孩。那棍子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背上。

“嗯!”

余雪羡疼得闷哼一声。

“羡羡!”

江永清也没想到。给了秘书一个眼神,秘书拍拍手,叫来保安,把那男人制服。叫大家集中。

“羡羡!没事吧?”

余雪羡揉揉肩,跪坐在地上,回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仔细看着工厂的路,刚才女孩跑过的路面稀稀疏疏盖着小红豆和大米,还有就是斑斑血迹。

奇怪,为什么化工厂沙土里会有小红豆和大米?

余雪羡仔细打量女孩。衣着破烂,瑟瑟发抖,眼神呆滞。

余雪羡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温柔地把她搂进怀里。

“宝贝,别怕,冷静一下,没事了没事了。”

她没有问怎么会有人追打她,也没有问红豆大米,只是轻轻地安抚她,这个可怜的女孩儿。

江永清有些愣神,他确实从没看过余雪羡这么温柔的一面。以前只知道她古灵精怪,绽放的似山茶般娇艳明媚。总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

今日......善良,美丽,温柔。江永清脑海里浮现出这三个词。

此时的他对余雪羡的感觉似乎有几分温度吧......

突然,女孩猛地抬眼,死死抓住余雪羡,眼神里疯癫,震惊,恐惧。伏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别问我咋么知道的,你只剩18年就会死......抓紧时间找下咒人吧......”

余雪羡瞳孔收紧,笑容僵住,手停在了半空。

两秒过后,她立即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司徒,司徒惠三。”

余雪羡轻轻搂过她的肩,小声说。

“待在厂里,等我。”

这时,江永清走过来,搂过余雪羡的肩,轻轻揉了两下,像是在哄小孩。那个笑容,温暖、和煦,余雪羡有些愣神。他带她回到人群中。

“来,各位!这位,是我们江总新聘请的首席工程设计师!”

“助理!”

余雪羡突然抢过话,对助理王质礼貌笑笑,微微颔首。

“昂......设计师助理,余雪羡小姐,Cynthia!今后大家一起努力,争取早些更新设备,投入生产!大家欢迎!”

众人麻木鼓掌。

“怎么又来个空降的?上次那个司徒厂长就是空降,是个不好伺候的主,没几两真才实学,就会压榨下属。这个啥助理,让大少爷亲自介绍,不明摆着又是来扑街来的吗?真是无语......”

那个被压着的男人还在嘀嘀咕咕个不停。很重的广普,声音也不小。

“扑街不扑街,你说了不算。我给黄总工打下手,半个月内,我余雪羡的能力的还让你闭不上嘴的话,要么我死了,要么你......眼瞎!”

余雪羡眼神冷厉,毫不掩饰的轻蔑,鄙夷。她才不玩中庸谦逊一套。费事!

她走到他身前。他胸前挂着名牌。

“邹耀祖?”

“名字起挺大呀”

“祝你眼睛......别瞎!”

“Alfie,能不能带小姑娘到一个干净的地方?”

众人震惊。

“好!王质!”

一边的江永清笑笑,嘴角隐隐勾起一抹诡谲的笑。看了助理一眼,助理王质便带着余雪羡一众人,安排厂里后面事情去了。

江永清背着手,踢着沙土路上的石子,轻轻哼着歌谣。是一首罕见的英国童谣。

前戏做足,粉黛上妆,锣鼓喧天震天响,我的好戏终于开场了!

余雪羡,是你自己非要踏入我的深渊,以后可就不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