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穿越就是怪物》 第一章:重生 “我死了”。

“在半个时辰之前,我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我的身体快速的下沉,湖水淹没了我的脑袋”。

“我的大脑仿佛就要炸开,最后湖水冲进了我的嘴巴和鼻子里”。

“渐渐的,我没了意识,平躺着沉入了湖底”。

“最后一刻,我看见了,金色的水草……金色的岩石……以及……金色的太阳……”。

“那你为什么又活过来了?”有人问。

“我……我得到了……真君的……救赎……他……救赎了我们……”,说话的同时,“他”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流着绿色的液体,在脚下汇聚成一片,以至于“他”说话的速度都越来越慢。

“他”的头发拧成了一股股的死结,诡异的扭动着,犹如一条条水蛇。

“他”的头上长着两根奇怪的犄角,直插云霄。

“他”的眼珠向外翻着,几乎吊在眼眶上,而原本的眼眶里,是一片血红。

“他”的脸上有一道道疤痕,疤痕上有数不清的水泡,而那些水泡里,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他”的嘴唇已经消失,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暴露在空气当中,嘴角几乎咧到耳垂,嘴巴里不停的向外流着绿色的液体。

“几位……大人……能不能……放我……回家……我的……娘子……还在……等着……我……”。

“他”坐在那里,双手绑着铁链,一边说话,一边不停扶着眼珠,好像它真要掉下来一样。

而“他”的对面,几米远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其中一名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行,我们只有确定你真的没问题,才能放你回去”。

那个“人”听到这句话,焦急的向前一倾,道:“我……确定……我……没有任何……问题……你看……我的脸……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在脸上使劲抹了一把,却惊动了水泡里的虫子,它们在狭窄的空间里四处乱窜,使得“他”整张脸看起来格外瘆人。

“你说你被真君救赎了,是哪个真君?”八字胡平静的开口,表情没有一丝慌乱,好像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正常人。

那“人”真的低下头思索了一阵,接着开口道:“他……是……他……是……”。

突然“他”变得有些狂躁,怒吼道:“我……知道了……你们在说谎……你们……不会……放了……我!”。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站起身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开了手上的铁链,朝着三人猛扑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八字胡旁边一名瘦弱的年轻人猛地踢开了身前的木桌,从背后拔出一柄铁剑,笔直的刺了过去。

长剑刺入了那个“人”的心脏,只听“他”张开嘴巴发出了惨烈的嚎叫,声音凄厉而又恐怖。

可长剑的效果好像不大,“他”稍微退了两步,并没有倒下,接着仍然不管不顾的继续向前扑着,长剑慢慢没入了他的身体,带出了大片绿色的液体夹杂着鲜红的血液。

眼见那个怪物离持剑的年轻人越来越近,一旁的八字胡冷喝了一声:“让开!”。

年轻人闻言连忙放弃了手中的长剑,身子一窜,跳到了旁边。

八字胡以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道:“火!”。

只见一道猛火顷刻之间便从“怪物”的脚下烧了起来,“怪物”顿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尖叫,犹如一只被扔下油锅的厉鬼。

八字胡接着又掐一诀,口中念道:“风!”。

接着一股狂风吹来,“怪物”向后倒去,而身上的火光越聚越大……。

片刻之后,原地只剩下一片灰烬,一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捡起了地上的长剑,长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道:“这是这个月第三起了,难道说从那个湖里爬出来的,都会变成怪物,无一例外?”。

八字胡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道:“他们不是怪物,只是一些,被邪神污染的可怜人”。

……

大虞国延兴三年八月十二,梧城县,平湖。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泛起了一片涟漪,一道身影浮现出来,探着头四处打量着。

“还好湖不大!”。

陶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岸边游去。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岸,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二十分钟的时间里,我差点死了两次!”。

回忆起这半个小时的遭遇,陶然仍旧心有余悸。

半个小时之前,他还在那颗蓝星上的某个高层酒店内,享受着异国他乡的大餐。

身为一名筑基“强者”,他刚刚下山不久,正打算好好领略一下俗世的繁华。

喝到正高兴的时候,他站在酒店的阳台上凭栏远眺,一道天雷却不偏不倚的砸了下来……。

接着,陶然便穿越了。

再次醒来,他躺在一片混浊的水底,而他的周围,是金色的石头,金色的水草,以及一张极其虚幻的,金色的“脸”。

这张“脸”格外古怪,大如一个圆盘,圆圆的脸上长着三只眼睛,两张嘴巴,嘴角露着诡异的笑容,并且散发着犹如太阳般刺眼夺目的光芒。

一霎那的时间,它便察觉到了陶然的存在,脸上突然伸出了无数毛茸茸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过来。

“卧槽!”陶然大叫了一声。

毕竟是筑基“强者”,他连忙一运真气,拼命的向上游去。

恰好此时,一具尸体缓缓沉了下来,挡住了陶然的去路。

眨眼之间,数不清的触手已经来到跟前,千钧一发之际,陶然一把抓住那具尸体冰冷的手臂,猛的向下一拉,打算借助这股力挣脱上去。

可就在他的手和那具尸体触碰的一瞬间,一道金光闪过,陶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被镶嵌在了原地,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而他的灵魂和意识却好像慢慢的脱离了身体,向着上方那具尸体移动。

“咔嚓!”那似乎是灵魂融合的声音。

片刻的时间,他的灵魂完成了“移形换位”。

陶然逐渐占据并适应了新的身体,而他的脑海之中瞬间多出来了无数的信息。

他生涩的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数不清的触手包裹着拖进了湖底,陷入了虚无之中。

在原地愣了片刻,接着他无奈的控制着这具新的身体,向湖面游去。

……

陶然站在岸边审视了一下全身,湿漉漉的长发随肩披散着,脚下的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全身穿着一件长袍似的东西,好像有条短裤,但没有内衣,被冰冷湖水浸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浑身都不自在。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在袖口里来回摸了摸,这里面缝着一个袖袋,伸手进去,果然摸到了一些硬硬的东西。

他取出来看了看,是十几枚硬币大小的铜钱,上面刻着“延兴通宝”四个字。

他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没丢!”。

如今他的脑海之中储存着两份记忆,一份属于陶然,而另一份则属于这具新的身体。

“依靠这些残存的记忆,处处小心的话,大概可以不被人发现这个人已经被鸠占鹊巢”陶然在心里嘀咕。

接下来,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楚被雷劈以及穿越的原因,继而找到回家的办法——毕竟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回到自己的人生当中。

而另一件事,就是这副身体的主人很明显是投湖自尽,但却无法解释为什么我和他的身体一触碰,灵魂便融合到了他的身体里。

这有待更多的探索。

陶然抬头看了看,只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站在老远的地方驻足观看,面带惊慌。

而人群的最后面,有一个将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中的男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匆匆离去。

这个男子并未引起陶然的注意,此时他心虚的看着众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今之计只有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陶然定了定神,从脑海中“搜寻”出了一点有用的记忆,昂首挺胸朝着闹市的方向走去。

见陶然走过来,离得近的民众犹如躲避猛虎一般向后散去。

“为什么见我跟见了鬼一样?难道这具身体的主人长的这么可惜吗?”陶然心虚的想了想“自己”的长相,长出了一口气。

“好像就是普通人的模样,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吧?”。

陶然不明就里,只能悻悻的离去。

一路顺着平坦的大道走,虽然天气并不十分炎热,但光脚踩在土地上,依然十分难受。

好在这一路上他看到很多人都光着脚,仅有少数穿着草鞋,顿时也觉得没那么突兀。

电视上见到的“古代人”的穿着果然是骗人的,大部分老百姓真的穷的穿不起鞋。

向前不远,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香喷喷的肉包子,一个大子一个!”。

“买些桂花糕吧,时鲜的桂花糕!”。

“拨浪鼓,拨浪鼓!三文钱一个!”。

“新鲜的青蟹,贱价卖喽!”。

戴着斗笠的农夫热情的推销着自己的农副产品,包着头巾的小贩绘声绘色叫卖着。

陶然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自言自语道:“现在还不是吃饭的时候,要立马回去确认几件事情,再吃不迟!”。

路过正街,陶然看到了一处肃穆庄严的建筑,上刻匾额:“公正廉明”。

门口站着两名衙役,来回巡视着。

这里便是“梧城县”县衙。

一旁的影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名字。

而侧面则用大楷写着三个大字:廪生榜。

陶然叹了口气,想起了什么,这似乎和原主的自杀有直接关系。

原主本是一名秀才,每年一次的“岁试”失利,导致廪生榜上无名。

于是便没了所谓的廪米和岁食饩银,这两者都是朝廷和官府为各地优秀的秀才发放的“福利”,一个县只有二十个左右的名额。

靠着这份“工资”,原主不仅养活了自己,还省下钱为省城的乡试做足了准备。

可惜八月初乡试不中,遴选又丢了“廪生”的名额,双重打击之下,寻死觅活好像也不难理解。

越过县衙,又往前穿过了几条街,直到出了城门,陶然又往东走了十数里,这才依稀看见一些人家。

这里合而为村,名叫徐庄,住着几十户人家。

村头这一家,一间破旧的土房子,有一扇用木条订起来没有上漆的木门,这便是原主的住所。

印象里原主曾经也住在“梧城县”县城里,他自幼失去双亲,被寄养在一个远方表叔的家里,表叔待他也不错,让他跟着自己的孩子一起念私塾。

可惜好景不长,前些年表叔辞世,原主又小,只知道吃闲饭,表婶看着来气,便找了个托词把他赶到了徐庄,这里有他们家一间土房,原先是给家里一户佃农住的,而那一年原主只有十五岁。

原主人很勤奋,在这里取得了秀才的功名,更是躇踌满志准备迎接乡试,一切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陶然不由得想起了故土一位名叫“范进”的举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从门边的砖头下取出钥匙打开了门,陶然走了进去。

屋子里尘土飞扬,墙头处布满了蜘蛛网,有缝隙的地方全靠纸糊着,迎面便是一个土炕,一个烂木头桌子,一只早已掉漆的木箱放在床边,角落还有一个土灶,这些便是这个家里的一切。

陶然看了眼脚底的木箱子,回忆起了里面的物件:几只因掉毛几乎没法再用的毛笔,一方发白的砚台,几沓价格低廉的“豆腐宣”纸,还有几本已经被翻烂的书籍,而最底下则是一些换洗的衣物,数量并不多。

“不愧是一名正经的穷秀才!”。

陶然叹了口气,接着烧了点水,用木盆简单洗了个澡,另外换了一套干净衣裳和鞋子,待头发渐干,又下意识的将它用粗布包了起来。

拢发包巾已经深埋在了原主的潜意识里,哪怕陶然还不习惯这样的长发。

这时,陶然突然发现桌子上的烛台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而原主的印象里,那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

他连忙走过去拿开烛台,只见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恭喜你,你居然没有死,不过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我给你准备了新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第二章:仇人 陶然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恶作剧,可转念一想,原主似乎刚刚自杀。

而且准确的说已经自杀成功,如果不是自己恰好附在了这具身体上,那么他已经沉到了湖底,或者被那个诡异的“大脸”拖走了。

“难道原主的死亡并没有那么简单?”。

陶然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发现相关的记忆残缺了很多,尤其是最近三个月的记忆,几乎完全缺失。

“看来只能通过自己的逐步探索去找寻真相了”。

而且要快!不能对纸条上的威胁掉以轻心,否则很可能刚穿越就莫名其妙的死掉。

正思索间,门口突然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陶然一回头,一道娇小的身影探头进来,冲着他甜甜一笑:“二哥哥,包子!”。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容貌清秀的姑娘正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包子,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陶然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一边咽了口唾沫,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一边笑眯眯道:“替我谢谢大婶儿”。

小姑娘点了点头,红着脸跑出去了。

等姑娘走后,陶然倒了点开水,一口气将几个素馅的大包子全吃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子,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他的记忆里,送包子的姑娘名叫徐颜,今年十五岁,他们一家就住在原主对面,几间土房子,靠几亩薄田过日子。

徐颜有一个哥哥,名叫徐万,因他们家是军户,所以年前便跟着部队去了北方,家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原主以前跟他们兄妹俩关系都很好,穷人家的孩子读书是奢望,所以原主没事的时候就会教他们俩认字,投桃报李,他们一家也总是隔三差五送点吃的来,对几乎没有动手能力的原主进行投喂,所以两家相处的其乐融融。

陶然思索了一阵,突然伸手进了身边的凉席,从里面掏来了一个色泽光滑的扳指,从材料来看像是某种玉石,颜色发白,不过却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扳指看着就价值不菲,不像是原主能买得起的,就算在外面捡的,按情形也该卖掉换成填饱肚子的米面”。

陶然将扳指放在手上,又举起来闻了闻,从记忆里搜寻了一番,猜测这大概是脂粉味。

这就很离奇了,陶然之所以还记得这个扳指的位置,就是因为原主的记忆中有一道强烈的执念,似乎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但却没有其他任何线索,只是充斥着浓烈的不舍。

难道这是原主与某个女子的定情信物?而因这场纠纷,原主得罪了某些人,才落得那样的下场?那张纸条便是警告?。

想到这里,陶然也不得不在脑海中将此事重新审视了一番,希望借此找出一点线索。

他的记忆里:原主名叫陈宁,字静安,生于大虞朝成化五年——今年是延兴三年,正好二十岁(这并非陶然记忆里蓝星上有过的朝代,所以他猜测这里可能并不属于蓝星,而是一片未知的世界)。

陈宁出身在一个官宦之家,父亲乃是正四品的佥都御史,为人刚正不阿,成化十五年因上书弹劾当朝国师,被指控包藏祸心,构陷忠良,又因违制上告,定了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没过多久,连父母带大哥全家都被砍了头,因自己未满十二岁,按律不当斩,最终在其他大臣的劝说下,才获特赦,送与远房的表叔管教。

十岁到十五岁这几年,表叔待他不错,陈宁也得以健康成长,直到十五岁被扫地出门。

或许是早有先见之明,表叔在世的时候,三不五时会给他一点零用钱,让他收起来,以待来用,所以来到徐庄后短时间内陈宁也没为钱发过愁,只是一心苦读。

十八岁那年,也就是前年,陈宁一举通过了县试、府试,中了秀才,从此便有了功名在身,而后又通过遴选进了县学,成了廪生,暂时不再为生计担忧。

但这些记忆里,并没有与此事相关的东西。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头绪,陶然决定先将这件事放一放,因为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验证。

他起身将门关上,接着盘腿坐在了炕头上,沉心运气。

一柱香以后,陶然睁开双眼,忍不住骂道:“坑爹啊,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灵气!”。

没有灵气意味着没法修炼,那么他的实力只能停留在筑基,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的那点真气也会越来越少,直至变成普通人。

其实早在他爬出水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天地之间似乎缺少了某种东西,但那时候他脑子还很乱,以为是换了一副身体的原因,而且身处人群之中也没办法立刻停下来验证,直到此刻才得以证实。

在蓝星上,天地之间蕴含着一股特殊气体,修行之人称它为灵气,而这便是修行界的根。

陶然现在还记得师傅当初告诉自己人人都可修道成仙的时候,自己那副震惊的表情。

按师傅的说法,只要掌握了呼吸法,便可以沟通天地灵气,哪怕是普通人,每天花费十几分钟进行深层次的呼气吐气,也能使身体健康,气血畅通。

而修行之人掌握了其它要诀,又引灵气贯通体内周天,便可做到真正的修行,这一过程也被称为练气。

长久练气之后,体内的灵气会返璞归真,逐渐粘稠化,达到这一步便可以称为筑基,算是修道的入门。

陶然才筑基不久,道术只会两三种,一个是道家真传掌心雷,雷从掌心起,瞬发制敌。

据陶然的观测掌心雷比手枪威力大一点,但也就大一点,普通的民房都击不倒,当然也跟他才入门有关。

还有一个是关于符咒的道术,需要在掌心虚写相应的图案,不同的图案可以达到不同的效果,陶然目前只会三种:“急”“徐”“移”。

“急”可以使附近的某个人或动物——当然也包括自己,快速的移动,持续时间大概一分钟。

“徐”则是指可以让几平方米范围内所有人和动物都变得行动迟缓,当然也可以只让其中一个人或动物生效,不过仅能维持十几秒。

“移”则只能针对物品,而且不能过于庞大,也不能和其他东西连在一起,比如房屋便不在此列。

当然,对于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来说,仅靠体内的一点存留真气,以上的法术都用不了几次。

想到那张纸条的威胁,陶然觉得要彻底弄清楚陈宁的遭遇,必须从其它角度想办法。

对了,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说不定这件事跟他以前得罪过得人有关。

想到这里,陶然他在脑海之中回忆了一遍陈宁可能存在的所有的仇人,接着取出纸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了三个人的名字。

他们分别是:“张澜、沈月儿陈从诫”。

陈宁是读书人,社交范围并不大,而且为人老实,不沾花惹草,也不太可能主动得罪别人。

但这三个人则或多或少和他有点过节。

第一个张澜,这个人在陈宁的记忆里可不是个好东西,他是梧城县巡检张玉清的儿子,童生身份。

张澜的人品可以说极其低劣,仗着父亲的庇佑无恶不作,除了不敢杀人放火,其它的坏事几乎没有没干过的。

梧城县每年七月中旬,所有秀才和童生都要参加县里的考核,称为“岁试”。

这场考试的成绩,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县里每年廪生的名单。

而去年岁试之前,张澜找到陈宁,希望他帮助自己通同作弊,在考试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以便能取得一个好名次,名扬乡里。

而陈宁是个标准的“儒门弟子”,奉行“君子不欺暗室”,作弊这种严重违例的事情当然不可能答应。

在张澜的软磨硬泡加威逼利诱之下,不耐烦的陈宁一怒之下将此事上报给了梧城县教谕,以及榕城知县。

这件事张澜他爹最终花费了很大的代价才摆平,导致的后果就是张澜和陈宁结下了仇。

凭借张澜的性格,当然没少给陈宁使绊子,明里暗里联合其他童生、秀才给陈宁制造了很大的麻烦。

不过陈宁性格软弱,平日里则是能忍就忍,后来几乎到了轻易不出门的地步。

而沈月儿则是梧城县一个大富商的女儿,有一年“未央节”上,看上了“书画双绝”的陈宁,并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未央节”是梧城县一个传统节日,每年八月中旬举行,县学里也会出学生表演一些节目。

而大虞国似乎并没有那么规矩用以束缚女性思想,几乎每个女性都有独自追求幸福的权利。

可惜陈宁似乎看不上这个娇蛮任性的富家千金,沈月儿多次示爱都被拒绝了,一来二去,因爱生恨,沈月儿逐渐恨上了陈宁。

陈从诫则更简单,他也是县学的廪生,不过他秀才的功名是买来的,他是沈月儿最疯狂的追求者,那么他恨陈宁则是理所应当的。

从几个人的仇恨值上来看,最有可能对陈宁展开疯狂报复的反而是第一个。

陈宁在张澜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对勾。

看来这就是我第一个要确定的目标。

还有一件事,就是对那枚扳指的来历也要进行调查。

这两天之内等对周围的环境彻底熟悉以及对这副身体彻底掌控之后就立马行动。

陶然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待这些事情做完,陶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穿越以及灵魂附体的后遗症看来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连忙躺在了床上,打算好好睡一觉,只有精神状态达到最佳,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不过陶然也没有完全放松,他依然记得纸条上的警告,所以将状态调整到只要这间房子里有轻微的动静,便能马上醒来。

这对一个筑基境强者来说,并不是难事。

几个小时的时间转眼过去,等陶然再起来天色已近黄昏。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又收到了徐颜和她母亲晚饭的邀请,正愁没饭吃的他,自然不会客气。

等到几人有说有笑的吃完饭后,陶然便打算在村子里转一转,看能不能借此回忆起陈宁这三个月以来的遭遇。

天还未完全黑下来,陶然溜达到了徐庄正中间的一片空地上,这里以前多做为徐庄百姓纳凉闲聊的地方,偶尔有些集会也在这里举行。

此时,他发现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正对着空地的中间指指点点,而十几名工匠模样的劳力,正在中间用木头搭建着什么。

陶然来到人群之中,徐庄的百姓看见他纷纷客气的打招呼。

在大虞国,秀才不仅是一种功名,更是身份的象征。

陶然看见旁边正站着一位留着花白胡子的大爷,他马上记起此人便是徐庄本地的老人,年轻一辈都叫他五叔。

他走上前去客气道:“五叔,他们干嘛呢?”。

被叫作五叔的大爷转了转佝偻的身体,发现是陶然,这才笑了笑道:“陈家秀才,身体好啊!”。

陶然连忙又客气了几句,五叔这才摆了摆手,笑道:“没事儿,就是再过两天啊,有一场大戏!现在正搭台呢!”。

陶然点了点头,搭台唱戏在农村来说不叫新鲜事,但也十分难得,看村民的表情便知道大家都很兴奋。

毕竟闲暇之余能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能缓解一天到晚在地里的疲惫。

只不过陶然发现他们搭的台子和“陈宁”印象当中的有些不一样。

印象里搭台唱戏往往就是拿各种支撑工具,搭出来一个悬空的高台,最后再铺上红毯。

可这帮人却用木头垒起来了一个阶梯似的台阶。

一眼看去,好像从四个方向都能一级一级的走到高台之上,形状就像一个祭台。

陶然正琢磨的时候,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赤裸着上身,脏兮兮的的男子,突然从人堆里冲上了还未搭建好的戏台。

一旁几个正在搭台的工人连忙上前想要拉住他,却都被他滑溜的躲开了。

只见他站在台上又蹦又跳,震的木台嘎吱作响,一边笑,一边嘴里还不停的喊叫着:“快走,快走,都要死,全都要死!”。

这一切只在眨眼之间,待众人明白过来,台下几名年轻的村民连忙冲了上去,把那个脏兮兮的男人给架了下来。

而他依然在几人怀里拳打脚踢的骂道:“快滚!都要死!快滚!”。

几人架着他往庄外走去,声音才渐渐停息。

一旁的五叔叹了口气道:“三娃的病又严重了,该找人给他看看!”。

陶然顿时想起了这个人是谁,他是徐庄的本村人,从小就是个傻子,现在也有三十多岁了。

这些年他的父母家人都相继去世了,又没有亲戚,只能靠村里大家一起帮忙看管,谁有多余的粮食了就管他几顿,日子过得十分凄惨。

傻子原本有名字,但村里大部分人都记不清楚了,只是叫他三娃,连村里的小孩也这么喊他,毕竟傻子有没有名字对大家来说好像没那么重要。

陶然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陈宁的遭遇跟他很像,唯一的不同就是陈宁有一个健全的大脑。

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待天完全要黑下去,这才走回家中。

第三章:我是怪物?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陶然回忆起了桌上搁着的一盏煤油灯,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中午做好的火折子将它点燃。

屋子里渐渐有了来回跳跃的光明。

没办法,陶然已经习惯了电灯的好处,习惯了晚上也是随处可见的光明,完全的黑暗让他有些不适应,尽管那盏油灯是陈宁最宝贵的东西。

那不是一盏好油灯,上面是一点黄豆榨出来的“臭油”,底下填充的是水,加水的目的是为了使油灯的温度不过高,更加节省用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省油的灯……”,陶然嘀咕了一句。

尽管这样,陈宁也几乎不舍得用这盏灯,他用的很爱惜,只有到迫不得已、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在夜间点燃它,用以温习功课——比如每逢考试之前的一段时间,平时则尽量在白天看书,夜里多为默背。

荧荧灯火照耀下,陶然渐渐安下心来,因为下午午睡的缘故,这时他还没有困意,打算再坐一会儿。

不多久,他突然听到紧闭的房门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而门外则是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开门,都夜司巡查!”。

“都夜司?”

陶然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名称,虞国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个机构,隶属于镇抚司,而镇抚司的上级则是权势滔天的司礼监。

左右都御史负责监察百官,而都夜司则是巡查天下,无孔不入,有点类似陶然记忆中的锦衣卫,只不过这个机构里的人被称为执卫,又因身穿不同颜色的衣服而有不同的称呼。

“看来白天还是太过耀眼,估计要被请去‘喝茶’了”陶然叹了口气。

大中午突然从平静的湖里面游出来,如果说自己是去练习游泳的,估计也只有傻子才会信。

陶然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开门。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几人的长相。

门外站着三个人,当先一人膀阔腰圆,一脸正气,八字胡,头戴直檐大帽,穿一袭交领直身青衣,腰间系着丝绦,丝绦上挂着牌子,脚下是一双官靴。

旁边一人同样的装扮,不过稍显瘦弱,也比较年轻,没留胡子,身后还背着一把剑。

而最后边则是一位女性,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细香。

她身材高挑,容貌出众,螓首蛾眉,双瞳剪水,头上戴着紫玉镶金簪,脸上薄施粉黛,却在两颗小巧玲珑的耳环衬托下,显得明媚动人,她上身穿着一件粉色的立领长衫,下身则是一条淡青色的丝织团花马面裙,而下则是膝裤和绣有梅花的短靴。

见陶然打开门,几人也不客气,直接挤进了屋里。

几人四处打量了一圈,那名稍显瘦弱的男子轻“啧”了一声,感叹了一句:“真穷啊!”。

陶然站在门口有些无语,不知道这几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三人也不见外,各自找了一处能坐的地方坐了下来,那名瘦弱的年轻人更是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将背上的剑放在了一旁。

“快点干活吧,别耽误时间”那名容貌姣好的女子先将细香插到了桌子上的缝隙里,接着坐到了床边冷冷的开口道。

留着八字胡膀阔腰圆的男子点了点头,也没招呼陶然,任由他站在门口,随意问道:“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说着他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桌上点着的微弱光芒的油灯,此刻它已经被那个年轻人移到了一边。

陶然下意识开口道:“我在看书……”。

说完这句话,他便有些后悔,心虚的想到了那些还锁在柜子里的书,毕竟他不是陈宁,没有读书的“好习惯”。

八字胡随意看了看,似乎也不在意这些细节,接着问道:“今天你到平湖去干什么?”。

见是这种“官话”盘问,陶然松了口气,类似的对话他早已在心中模拟过一遍,于是平静答道:“我遴选落榜,失去了廪生的资格,于是打算到平湖边去吹吹风”。

八字胡看了陶然一眼,紧接着便问道:“吹风吹到湖里去了?还有你到底怎么上来的?”。

陶然貌似痛苦的摇了摇头,道:“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踢到一块石头,失足掉进了水里,我胡乱的拍打,湖水恰好就把我冲到了岸边”。

“有这么巧的事?莫非你想自杀?”八字胡语气转为严厉,接着大声道:“你既然是读书人,应当记得朝廷和官府三令五申的说过:跳湖自戕者,父母族人悉流三千里!”。

陶然心下骇然,他不是忘记了,而是陈宁的潜意识似乎不愿意让他想起此事。

在陈宁的记忆里确实是有这条法律规定,大致意思就是任何人都不允许跳河、跳湖自杀,否则家里人通通都会被流放到几千里之外,而且永远不允许回来。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法律条文,陈宁的记忆里似乎是为了不让尸体破坏某种祭祀坏境。

水源在大虞国似乎和祭祀息息相关。

不过这些事情陶然此刻才回忆起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大致的印象。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陈宁的记忆会缺失掉呢?既然知道这条法律,陈宁跳湖的举动就显得更奇怪,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到底是谁呢?。

会不会存在一个人或一个势力,用各种潜移默化的手段影响了陈宁的思维,让他主动跳湖自杀?

连续的疑问充斥在陶然的心中,不过此刻可不是想问题的时候,他连忙摇了摇头,一脸诚恳又有些惧怕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请各位大人明鉴,就算不为自己考虑,我也会为族人考虑的!”。

陶然用陈宁的语气说出了这句“台词”,他自认表情和状态都十分到位。

听完这句话,八字胡就这么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陶然,盯的他甚至有点心虚。

微弱的烛光诡异的摇曳着,几人的影子交相辉映在墙上,烘托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良久,八字胡才继续开口道:“老实说我到现在都没法确定你还是不是陈宁,类似的事件中,再从水里爬出来的往往都是一些披着人皮,却极为恐怖和诡异的存在,我们称之为:怪物!”。

陶然表面平静,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我不是陈宁?或者知道我占据了陈宁的身体?”。

“不,不可能,虽然我知道我是陶然,但我仍然拥有陈宁的记忆,且拥有陈宁的身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拥有一个人的身体和记忆,就等同于那个人,他不可能知道我不是陈宁!”。

念即此,陶然稍微松了口气,不过仍然心有余悸,要不是自己知道自己,自己了解自己,他差点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占据陈宁躯体的“怪物”。

不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是这样的“怪物”,至少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想起了湖里发生的一切,想起来了才从湖里爬出来,围观之人的反应。

“看来我真的吓到了他们”陶然在心里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失落。

见陶然沉默不语,八字胡轻轻一笑道:“你也不用过于紧张,大部分都变成了怪物,但也不全是,也有一些人正常的活了下来,度过了美好的一生”。

接着又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也不要大意,最近一段时间最好哪里都不要去,时长审视自己,一有问题就立刻到梧城县县衙汇报,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相信我,在这件事情上,只有我们能帮到你!”。

陶然犹豫了片刻,脸上带着诚恳道:“我会的!”。

然而他其实在心里嘀咕:“如果你们知道我不是陈宁恐怕会第一个除掉我,我可是你们口中的‘怪物’,怎么可能还去登门送死”。

八字胡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床边的女性同伴。

那名衣着华丽且十分漂亮的女性站起身来,走到了陶然身边,越贴越近。

近距离的接触下,陶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二人双眼对视,呼吸可闻,陶然的脸涮的红了起来,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对面的女子嫣然一笑,用手抓住了陶然的肩膀,朱唇轻启道:“看着我的眼睛,今晚之事只是一场梦,明天起来你就忘记了,不会记得我们三人来过,只记得自己有异常要到官府去报告”。

陶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原来她的作用是这样的,拥有修仙经历的陶然明白这大概类似于一种催眠术。

坐在桌子上的那名瘦弱的年轻人跳了下来,将原本放在一旁的剑拿了起来,重新背在了背上,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高喊了一声:“收工!”。

“你又是来干嘛的”陶然在心里腹诽,不过他可没在语言或动作上表现出来,毕竟一般拿剑的脾气都不太好,他可不想在这个紧要关头惹是生非。

三人向外走去,及至门口之时,那位明艳动人的女子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看了陶然一眼,接着便扬长而去,并且随手带上了房门。

陶然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根已经燃尽的细香,深深出了一口气。

第四章:不可直视月亮 待几人走远,陶然这才发现汗水几乎已经完全将后背打湿,他连忙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床上。

“好险!”。

陶然其实在心里琢磨过,如果动起手来,借助掌心雷和几个符咒,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几人杀死——前提是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他们不具备其它诡异的手段。

不过陶然不到万不得已当然不会那么做,他也不是杀人狂,而且杀了这几个人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也有想过将白天的纸条交给这几名执卫,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不过他现在对“陈宁”自身的遭遇了解的还是太少了,担心这有可能让自己也陷入危机之中,毕竟他还不清楚在这场遭遇中,陈宁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故而他放弃了这一打算。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他通过考验,相关的单位或部门不再注意他,不再把目光放在他这里。

让他有时间、有精力从容的调查和应对来自暗中的威胁。

还好这次他应对有序,还算没有露出大的破绽。

他怀疑那名漂亮的女人拿的那根香,可能会影响人的思维,使其只愿意说真话,或者在那样的环境之中能验证口供的真假。

虽然他没看出来到底是怎么起作用的,但根据几人单刀直入的问题,和较为简单的盘问,他猜测几人对那种方法可能比较自信,这才让他躲过一劫。

可能是我身体的特殊性,让我没有受到那种手段的干扰,话又说回来,我说的可基本都是实话——当然,除了自杀那一段。

“再说我陶然说的慌,关陈宁什么事?”。

还有第二件事,就是投湖自尽这件事,看来在这个世界是一件十分诡异且危险的事情,危险到可以惊动官府。

而根据那名青衣执卫的话,这件事并不像陈宁记忆中只是单纯为了不破坏祭祀的水源那么简单,一定还隐藏着其它秘密,这些秘密有没有可能与陈宁的自杀有关?一场邪教的祭祀?。

也有可能自杀并不是事件的开始,而是在此之前还存在过一个引导,或一个助力?引导——投湖自尽——疑似怪物爬出水面,这三件事串联在一起,才是引起官方足够重视的关键原因?。

看来这个世界处处充斥着诡异。

陶然在陈宁的记忆中来回搜索,下意识的,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纸糊的格窗并不能完全阻挡月光倾泻进来,微弱的光芒仿佛凝聚成了一盏来自地狱的烛火,似有似无。

陶然瞪大了眼睛,突然有一个沉淀在心底的记忆涌上了心头。

这个世界上似乎还存在着一个老幼皆知,且绝大部分人都会遵守的规则,那就是:

“月圆之夜,不可直视月亮!”。

这不是因为陈宁的记忆里删除了这条信息,而是这件事,几乎成了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的基本常识,就和拿筷子吃饭、拿毛笔写字一样,已经完全不需要再经过大脑思考。

当然,不能直视月亮不包括惊鸿一瞥,或偶尔目光扫过。

它指的是在月圆之夜,长久的注视着月亮,这会带来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后果,当然这些后果在陈宁的记忆中比较缺乏,作为一名埋头苦读的书生,他也缺乏“大胆一试”“追寻刺激”的动力。

在这个世界上,月亮乃至整个星空,似乎是一个需要重视、需要躲避东西,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危险。

所以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中秋节这样的节日,没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样的诗集。

月亮与人们唯一的关系似乎就是制定历法——但这也必须由专业人士,小心谨慎的进行。

陶然叹了口气,感慨自己来到了一个危险的世界。

……

广宁府梧城县,平湖,子夜时分。

两名青衣执卫静静的站在岸边注视着平静的湖水。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倩丽的身影倚靠在一颗柳树上小憩。

良久,其中一名留着八字胡,膀阔腰圆的执卫开口问道:“你觉得陈宁有多少问题?”

话落,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悦耳的声音:“他说的话基本属实,但有所隐藏,不过他的眼神太清澈,可能拥有一定抵御我术法的手段”倚在树旁的女子眼皮都没抬,只是平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闻言,身材较为瘦弱的那名执卫急忙开口道:“那我们先把他控制起来,再慢慢审问?”。

八字胡执卫摇了摇头,他半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拨弄着湖水,道:“水至清则无鱼,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根据以往的经验,逼的太紧反而会爆发出更大的危险”。

瘦弱执卫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八字胡执卫指了指因用手波动而泛起涟漪的湖面,平静道:“接下来的重中之重是它,我怀疑这个湖里还藏着很多东西,需要找人清理”。

瘦弱执卫点了点头,道:“那我们……”。

话说到一半,只见一旁的天空之上突然浮现出了一只巨大的青鸾,它漂浮在半空中,舞动着翅膀,如梦似幻。

青鸾五彩的尾翼似要把整个天空遮住,可仔细看去,它青色的身体却又一直在若隐若现之间,与周围的景象格格不入,几秒钟过后,巨大的青鸾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倚靠在柳树上,那名明艳动人的女子突然睁开眼睛,望向两位同伴,开口道:“宫中有事,我得回去一趟,之后会有另外的同事过来协助你们”。

说完,她不待两位同伴回应,一转身,倩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虚空之中传来了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给你们提个醒,小心月亮”。

两名青衣执卫愣在了原地,久久无语。

过了许久,较为瘦弱的那名执卫开口问道:“小心月亮是什么意思?我们一直很小心啊,尤其是在月圆之夜”。

八字胡执卫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再有两日便是望日,小心些总没错,法家一向行事诡异,听说那座宫殿里存在着一些能够预见未来的人,也许她看到了些什么”。

瘦弱执卫惋惜的叹了口气,道:“这姑娘还挺漂亮的,我还说追她呢……”。

八字胡执卫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同伴一眼,开口道:“她姓伊祁!”。

“伊祁…那算了!”似乎想了起了什么恐怖的事,瘦弱执卫连忙心有余悸的摆了摆手。

此时湖面恰有微风吹过,二人的目光连忙看向那里,借月色观瞧,只见湖中心无端的泛起了一片涟漪,一只颜色发青的大手缓慢的伸了出来,二人瞳孔逐渐放大……。

第五章:是你? 延兴三年八月十三日,卯时(早上五点到七点)。

广宁府,梧城县,县城以外。

陶然起了个大早,远处的天空还泛着鱼肚白,他站在门口,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发现自己依然记得所有的细节,没有遗忘任何一点,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那个女人的催眠术果然没有对我奏效”。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没有失忆总是好的,他决定依照昨天定下的计划,先去找县城里找以前的朋友或同学,旁敲侧击的找点线索。

必要时刻,也可以直接去找张澜。

想到这里,他从袖袋中掏出了一共十四枚铜钱,放在手里叹了口气。

陶然一直吃住在山上,离开山门的时候,师傅也给他拿了不少钱,所以他几乎没缺过钱,也对钱没什么概念。

但陈宁恰恰相反,十五岁之后,几乎没有过过哪怕一天不为钱发愁的日子,即使是在中了秀才以后。

陈宁的记忆里,成为廪生之后,每月大概能得廪米四斗,约等于蓝星上的五十斤。

每日仅合一点五斤!这几乎只够勉强吃饱,另外每月还可得银一点五两,每年则是十八两。

这是什么概念呢?在虞国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开销大概是二十两,当然,这仅够维持基本生活,不计算婚丧嫁娶,和应缴赋税。

按理说这些钱陈宁一个人用肯定是够的,如果仅维持基本的衣食住行当然没有问题,可陈宁的目标是接下来的乡试,这些钱用起来就十分捉襟见肘。

如果要准备乡试,在没有其它特殊技能的前提下,陈宁只能脱产,那么就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

相应的笔墨纸砚费用、书籍费、烛火费、县学上课的费用、拜师费、逢年过节的束脩之礼、以及必要的,稳固同年情谊的宴请费用。

而要去乡试,则必须离开梧城县到省城去,其中又有路费、食宿费以及考试费用,这更是一笔大开销。

如今虞国正值动乱,北方又有战事需要平息,廪生应得的钱粮也多有克扣或拿其它不太有用的东西抵扣。

事实上,在乡试落榜之后,陈宁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十四文钱已经是他最后的“遗产”。

而这十四文钱能干什么呢,陶然在心里问了一遍,因为陈宁对“钱”的记忆过于深刻,所以相应的内容几乎不用回想便能在脑海中呈现:这些钱大概能买两斤多米,或者三斤多小麦,如果是豆类能买四到五斤。

他还可以用这十四文钱买半只鸭,或者五分之一只鸡,也可以买十分之一个鹅。

猪肉则能买十一两(每斤十六两),亦或牛肉近一斤。

若是拿来买盐则可以买足足三斤,香油则只得半斤。

而如果是下馆子,以阳春面来计算,大概能吃四碗,大馅儿的肉包子是一个一文,则能吃十四个。

“也就是说,不厚着脸皮去徐颜家蹭饭的前提下,最多再有两天就要断粮了”。

虽然看过很多相关的小说,也时长吹嘘自己是资深的“技术穿越党”,但陶然遗憾的发现,制火药、吹玻璃、哪怕是捏糖人这种手艺自己都没有掌握,其它一些似是而非的想法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唯一沾点边的东西就是有个秀才的功名加上一些现代的科学知识,有给别人当家教的可能。

但很可惜陶然对此的记忆并不深刻,很多知识都忘记了,甚至现在他还能不能写出一篇完整的文章都是问题,如果去私塾教书,很可能一下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最立竿见影的办法就是把那个看起来很值钱的扳指当掉或卖掉。

因为涉及陈宁死因问题,陶然更倾向于前者,只当不卖,等有钱后再赎回。

当然这是在这两天也没有找到挣钱的办法、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如果有可能,陶然还是情愿留下这枚扳指,毕竟它可能涉及到一些重要的秘密。

十四文钱应该还能坚持两天,但也仅是两天。

不过或当或卖可能都会承受一定的风险,毕竟现在明面上既有执卫或衙门的人盯着,暗中更有可能潜伏着其它危机,但终归两害相权取其轻。

“毕竟再犹豫就真的要饿死了!”陶然叹了口气,接着朝县城走去。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许多推车担担的农民穿着褐衣、短裤,戴着大檐帽或草帽,脚下则是趿拉着草鞋或是光着脚,迎着秋日早晨的凉风,进城去售卖自己的农产品。

也有些驾着驴车穿着蓝或绿缎子马褂,头戴六合一统帽,脚蹬黑色缎面布鞋的商人,昂着头往城里赶着牲口,他们的货车上多是布匹绸缎,或其它时兴且值钱的东西。

不过一路之上所遇到的行人,无一例外,望向陶然的目光都饱含敬意,尊重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因为陶然特意穿了一件在大虞国,只有儒生或者有功名的人才能穿的衣服——澜衫。

这也是陈宁考取秀才之时特意置办的一件好衣服,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逢年过节,或者遇到重大庆典的时候才会穿一次。

“读书人在哪里果然都受人尊重啊!”。

陶然穿的这件澜衫整体呈白色,圆领大襟,袖口宽大没有收衽,搭配着一顶前低后高的黑色的儒巾,巾后有一对垂带随风飘摆,脚下则没有穿靴,仅是一双布鞋。

今日去拜师访友,怎么也得穿的正规一点,所以陶然只好把这件压箱底的衣服穿在了身上,不过整体看起来,很有一股文弱书生、翩翩公子的风格。

“就差在手里拿一把折扇了”,陶然在心里腹诽:“如果再配上一步三摇的步伐,估计会有一种西门大官人的既视感!”。

……

待陶然行至梧城县县衙的时候,一大帮穿着皂衣,戴着官帽的衙役急匆匆的从他面前跑了过去,领头的脸上则露出了一股“天即将塌了”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

还没来的及思索,陶然便听到街道一旁的房檐底下有一道声音在高声呼喊:“静安兄!静安兄!这边!”。

陶然回过头去,只见一位穿着米黄色长袍,腰间系着浅蓝色玉带的年轻人摇着手在奋力的呼喊。

陶然略一思索便明白他是在叫自己,他想起了陈宁的字是叫静安。

同时他也记起了这个人的名字,他叫袁阔远,字千山,乃是一个布匹商人的儿子。

在大虞国,商人是贱籍,子女按例是没有资格参加科举的,不过袁阔远的父母还是帮儿子捐了个秀才的功名。

虽是捐班,袁阔远书读的还算不错,即使在一帮货真价实的秀才之中也算名列前茅。

而且虽是商贾之家,袁阔远却难得没有养成目中无人的毛病,对谁都是客客气气,尤其尊重学问比自己高的,跟县学第一的陈宁自然是要好的朋友。

眼见是他,陶然笑了笑,连忙走了过去,作揖道:“千山兄,别来无恙!”。

袁阔远见状也笑眯眯的回礼道:“静安兄别来无恙,怎么今天穿的如此庄重?”。

陶然闻言道:“今日打算去拜见几位县学山长,故此不敢轻浮”。

山长是对县学老师的一种尊称。

袁阔远随即恍然,点了点头,不过又略一沉吟道:“静安兄,不知拜见师长的事情着急吗?如果不急,不如吃过午饭再去不迟,舍下现有几位年兄在席,同去喝杯薄酒也好!”。

陶然看了一眼一旁的酒庄,连带一旁几个绸缎庄和成衣店,这里一条街的生意好像都是袁家的。

其实此时日头尚早,陶然估计也就八点多一点,尚是辰时,不过虞国人吃午饭的时间都比较早,大致都是在巳时吃饭,也就是早上十点左右,所以现在入席,磨蹭一会,也到时间了。

尤其是广宁府之人,多有喝晨酒的习惯。

“反正我今天也没有具体的拜访目的,老师同学都可以,当然还可以顺便蹭一顿饭”,陶然在心里琢磨了一会,随即点头应允。

袁阔远见状顿时喜笑颜开,拉着陶然的袖子便往里走:“来来来,静安兄里边请!”。

两人越过楼梯上了二楼,离窗边不远的地方,一张不大的八仙桌子上果然已经坐着三四个人。

其中背对着楼梯的一名男子听到二人上楼的脚步,也跟随众人的目光转过头来观望。

他的一张脸几乎瘦的脱相,脸上是一双阴鸷的三角眼,嘴唇很薄,且颜色发灰,米粒大小的眼珠在眼眶内不安分的转动着,给人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陶然见状却是止住了脚步,眼睛一缩,冷冷道:“是你!”。

第六章:揍你一顿 此人正是张澜,陶然在纸上写的头号怀疑对象。

他没想到今天刚走到这里,轻易就碰上了,事情似乎有些出奇的巧合。

如果说陈宁“自尽”是因为自身对“人生”失去了希望,那么这里面就一定有张澜的因素。

“可惜我不再是那个软弱的陈宁了”陶然平静的审视着他,目光里透着寒意。

张澜当然也看见了“陈宁”,不过他既不是高兴,也不是愤怒,而是无比惊骇,几乎下意识的开口道:“你没死!你不是……”。

说到这里,张澜自知失言,连忙闭上了嘴巴,不过一双三角眼还是移到了一旁,不敢再和陶然对视。

“他怎么知道我要死?”陶然心中一动,觉得这个张澜果然有很大的问题。

他正要开口,一旁的袁阔远连忙打圆场道:“二位听我说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解不开的呢,不如就趁今天这个机会,您二位握手言和,正好在座的各位同年都能做一个见证!”。

袁阔远是老好人,跟谁都是乐呵呵的,也希望众人都能愉快相处。

张澜一听这话连连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没了往日的张狂,甚至面对“陈宁”时都有些畏惧,以至于身子都在颤抖。

陶然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张澜,他在考虑有些问题该不该在这里问。

张澜不敢再看“陈宁”,又觉得在这里坐立不安,连忙起身作了一个罗圈揖,找了个借口,辞别众人跑下楼去了。

陶然见状也不着急,而是转过头看向袁阔远,微笑道:“那我也告辞了,县里还有老师在等我呢”。

说完不等袁阔远反应,也作了一圈揖,辞别众人下楼而去。

到楼外再看,只见张澜连窜带蹦,已经跑到街那头去了,即将就要脱离视线,陶然不慌不忙的在右手中虚写了一道符咒,口中念道:“疾!”。

只见地上忽起一道疾风,陶然几乎以瞬移的速度追了上去。

转过一条街,陶然便在一条小巷子里追上了张澜。

张澜只觉得身后有人,下意识的转头一看,“陈宁”几乎就站在自己的一步之外!。

他心下大骇,连忙要跑,只听见“陈宁”的口中轻轻吐出了一个字:“徐”,接着他便感觉手脚仿佛像灌了铅一样,举步维艰。

张澜急得全身冒冷汗,却又始终抬不起胳膊,迈不开步。

陶然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张澜的脖子,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死?那张纸条是你放的?”。

虽然只是一个筑基期修士,但陶然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这一方面得益于“练气”的影响,另一方面,陶然也几乎没有停止身体的锻炼。

毕竟师傅曾经说过一句话:“练气不练功,临头一场空”。

张澜只觉得好像有一个钳子夹住了自己的脖子,没有办法再吸上来一口气,他猜测再有片刻,自己便会窒息死去。

求生的意志让他下意识的将双手颤巍巍的合拢,放在空中拜了拜,似乎在求饶。

陶然见状松开了手,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

张澜弯下腰猛地咳嗽了两声,喘了一大口气,这才连忙起身回答道:“我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咳咳,是有人…有人说你这两天会死,并且昨天…昨天已经确认过你死亡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纸条呢!”陶然继续追问。

张澜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什么纸条?我不清楚……”。

看来纸条的事与他无关。

陶然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

张澜似乎有些犹豫,阴鸷的三角眼下意识的转了转,陶然一双手立马又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只是没有用力。

“说出来了你能活,说不出来你就会死,然后我再去查”,陶然平静的开口。

“好好好,我说,别杀我!”。

张澜从“陈宁”的语气当中听出了真正的杀心,那种冷漠不是可以表演出来的,而且自己的死可能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他不知道平日里软弱无能、犹如一个橡皮一样任人揉捏的陈宁怎么会变成这样,但他确实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双手的力度,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死亡的边缘。

“他是主动找到我的,他说,他说他有一种办法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自杀,不会给我惹麻烦……”。

“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陶然接着问。

“他说,他说他叫伏青寿,至于住在哪,我就不知道了”张澜连忙回答。

“你再好好想想”陶然冷漠的开口,手上用了两分力道。

“我说!我说!我想起来了!我是在飘香院认识他的,他可能,他可能还到那里去…”。

朋友和性命相比,当然是一文不值,这一点他很清楚,所以也没什么可保留的,把能够回忆起来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毕竟你去找他了,就不会再来找我了!”张澜甚至在心里窃喜。

“看来那个幕后黑手就是伏青寿,他用了某种手段影响了原主的思维,使他产生了自杀的念头,或者说原主就是他推下去的”。

然后,他发现原主没有死,又活了过来,于是留下了那张纸条。

那么伏青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只是为了帮素不相识的张澜报仇?

陶然觉得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其中一定暗含着其原因。

“难道跟那枚扳指有关?”有一定的可能,但并不能确定,毕竟陶然猜测它很有可能来自一名女子。

“不管怎么样,必须得去会一会这个伏青寿,毕竟主动出击好过坐以待毙”。

至于这个张澜,也不是个好东西,几乎可以说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不杀他,那么食言也不太好,而且杀了他肯定会引来官府的追查,但就这么放了他,陶然也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对了,不杀你,揍你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陶然挽起袖子,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张澜结结实实打了一顿,随后看着倒在地上的张澜,威胁道:“这件事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我还会来找你”。

看见张澜不住的点头,陶然这才转身,扬长而去。

他走出小巷,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先到飘香院去看看,毕竟这是唯一的线索。

……

张澜在地上坐了很久,缓的差不多了才爬起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心里满是怨恨,但又有点恐惧。

对于伏青寿,他并不了解,但见过他施展的术法,知道他有大能耐,但又不明白陈宁为什么没死,而且变得这么厉害。

“你们两个最好狗咬狗,都死掉才好!”张澜在心里怨毒的想道。

如果不是伏青寿的主意,他肯定不会挨今天这顿打,所以他对两人的憎恨是一样的。

他颤巍巍的站起来,全身都有些酸痛,只能一步一瘸的往前挪,眼看快出了小巷,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出现了无数的细线。

他奇怪的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些细小的黑线越来越清晰,而且好像慢慢的在朝自己靠近。

“难道是我的眼睛被打坏了?”张澜有些害怕,毕竟其它地方的伤好治,眼睛受伤可是一个大问题。

“眼睛要是瞎了,以后我还怎么去抢男霸女?”。

他有些心慌,可下一秒,他就不再心慌了,他的身体仿佛被无数的细线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碎肉,最终张澜倒在了地上,成了一摊烂泥。

而空气之中,似有一道女子的冷哼声传来,接着便归于平静。

第七章:差点死了 陈宁四处打听之后,来到了飘香院的门前。

他没急着走上前去,而是躲在了一条能够清楚飘香院大门的小巷内,打算先观察一阵。

飘香院是梧城县最红的一家妓院,里面的客人大多都是一些达官显贵,或者商贾富户,当然偶尔也有一些儒生前去消费,比如张澜这样的人。

此时正值上午,飘香院大门开着,但进出的人并不多,毕竟这样的风化场所营业时间通常是晚上,白天只是偶尔接待一些外地慕名前来的过路之人。

陶然站了许久,见进出之人俱是一些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他们腆着肚子,表情猥琐。

他们有的满脸期待的在老鸨热情的迎接下走进去,有的满意足在姑娘前呼后拥的欢送下走出来。

好像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对象。

陶然叹了口气,或许伏青寿根本不会再来这里,即使要来,可能也是晚上,他又看了看飘香院的大门,打算天黑以后再来看看。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身材修长的身影从飘香院中走了出来,陶然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因为他穿了一件戴着帽兜的宽大黑袍,出门之前便将脑袋隐藏在了帽兜之下。

那人走出了飘香院的大门,四处警惕的看了又看,而后才选择了一条道路离开了,并且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周围的人。

“有问题!”陶然在心中想到。

逛妓院还逛的这么警惕,说明这个人有大问题,如果说他就是伏青寿,那么也符合他隐藏在暗处阴人的逻辑。

陶然决定跟上去看看,反正就算不是也没什么损失。

跟着那道黑影穿过了几条街,陶然来到了一处客栈之前。

一路人那道黑影都十分警惕,时长忽然回头看看身后,不过对于一个筑基强者而言,这些都是小问题,不至于跟丢。

那人四处打量了几眼便快步走进了客栈,过了十几秒,陶然也跟了过来。

只见这间客栈中间的门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连升客栈”,门口则是迎来送往的客人,好不热闹。

一位眼尖的伙计看见了站在门口观望的陶然,连忙迎了上来,点头哈腰道:“哎哟!老爷您来了,稀客稀客,快里面请!”。

大虞国普通老百姓见了秀才一般称呼“秀才”或“秀才老爷”,更客气一点的,则直接称呼“老爷”。

陶然一身澜衫,头戴着儒巾,虽然童生或其他读书人也可以如此穿着,但毕竟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客气客气也没什么损失。

陶然点了点头,在伙计前呼后拥之下,走了进去。

进门的柜台上,一位看起来十分精干的伙计眼见来了客人,连忙客气的招呼到:“哟,老爷您好,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陶然的记忆里,“打尖”就相当于蓝星上的“钟点房”,“住店”则是字面意思。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平静道:“我来找人,刚刚上去的那个穿着黑袍的男人他住在几号房?”。

大虞国还没产生各种各样的信息保护制度,店伙计也缺乏对住店客人隐私保护的责任感。

所以店小二不假思索的把那人的房间信息告诉了陶然。

打听清楚住处后,陶然一转身上了二楼。

站在一扇朱漆格子门前,陶然轻轻敲了几下,见并无人应答,门又似乎虚掩着,并没有从里面锁上。

“很奇怪,难道他没进这间房间?”想了想,陶然打算直接推门进去。

他手按在漆门的格子上,用力一推,只听“嘎吱”一声,门分左右。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黑色的东西如子弹一般极速的朝着陶然的面门飞来。

来不及思考,陶然举起右手,瞬发了一道掌心雷,只听“轰隆”一声,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

陶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半天才缓过来。

低头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只几公分长的黑色飞镖,镖头的部位似乎还抹着什么东西,呈翠绿色。

“竟然是一只毒镖,好险!再慢两秒就死了”陶然长出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楼梯口“噔噔噔”跑上来一名伙计,也站在门口朝里张望,加着小心问陶然:“老爷,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听见‘轰隆’一声?我还以为是房梁塌了”。

陶然摆了摆手,平静的回答道:“没事,就是外面打雷了”。

伙计狐疑的在房子里看了又看,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笑道:“打扰您了,您忙!”。

陶然走进房间,屋子里空无一人,桌上的茶碗茶杯倒扣着,并未有使用过的痕迹,再看床上,铺盖被子也整齐的叠放着,没有一丝褶皱。

陶然又向里面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桌上面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了看,只见纸条上仍然歪歪扭扭的写着:“这个礼物你喜欢吗?看来你运气不错,没有被飞镖杀死,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陈宁,但我不在乎!迎接我为你准备的下一个礼物吧!千万不要来找我!对了,提醒你一句,准备一口好棺材!”。

纸条的落款写着:“伏青寿”。

“这绝对是个疯子,而且是一个能力不小的疯子”陶然在心里琢磨“他怎么会知道我不是陈宁呢?难道他有什么奇特的办法能够确认?”。

“无所谓,反正我跟他的仇已经解不开,他知不知道都不重要”。陶然并不在意身份被识破,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接招就是了。

“他是怎么算到我会来找他的?万一是店伙计先上来,死的岂不是别人?”。

“难道他发现了我跟踪他?这也是一个原因,但不排除他是一个十分谨慎且多疑的人,疯狂只是他的伪装”。

而且就算飞镖杀死了其他人,可能他也不会在乎。

陶然深吸了一口气:“对付疯子最大的坏处就是根本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找不到任何规律”。

“但反过来,最大的好处就是,疯子不会掩饰自己的行为,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会暴露、所作所为是否会伤到自己”。

“毕竟对自己疯狂,也是疯狂的一种”。

“但也可能这些推论都不对,伏青寿针对陈宁或者说‘我’的行动有其它的目的,疯狂只是掩饰,甚至可能这一切都是出于他的精心算计”陶然觉得自己必须做出充足的准备,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否则下一次的“飞镖”,就没那么好躲了。

出了客栈,陶然决定还是立刻去拜访拜访朋友,伏青寿这条线索暂时断了,或者说现在要找他有些困难。

不如另辟蹊径,看看能不能找人问问原主最近到底有什么异常,也许就能找到答案。

哪怕仅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伏青寿动手的痕迹,也能为下一次的交锋提供更多的情报。

在原地想了想,他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打算先去找此人问问。

而陶然刚走没多远,连升客栈旁的一条小巷内,走出来一个人,他的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中,就那么静静的盯着陶然的背影,一动不动。

……

梧城县县学以南的一条街上,一间扎纸铺坐落在这里,而铺子前还有好大一片空地。

此时这片空地上,一名年轻人正穿着礼服,戴着黑帽,左手拿着一根羽毛,右手拿着一根黑色的管状物,跳着一种奇怪的舞蹈,脸上表情十分庄重。

陶然远远便看见了这个年轻人,他脸带微笑,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接着轻轻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道,笑道:“轻言,干嘛呢?”。

名叫“轻言”的年轻人揉了揉眼睛,接着兴奋的喊道:“二哥!你来了!”。

陈宁在家排行老二,所以很多关系比较亲近,又比他小的,都称呼他为二哥。

这个年轻人应该是“陈宁”记忆当中关系最好的朋友,他名字叫徐啸,字轻言。

而这个字还是陈宁帮他取的,当然也参考了师长的意见。

徐啸比陈宁小两岁,也是秀才出身,目前在县学里学习,家中是做纸扎生意的,不算有钱,也是穷人家庭。

陈宁是徐啸的学长,而且徐啸的家住的离陈宁表叔家不远,那时候他们便已经认识,等到徐啸进了县学,两人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一阵寒暄之后,陶然得知徐啸在为后天的“六佾舞”做准备。

六佾舞是祭典先师文圣的一种庆典性舞蹈,活动一般在每年八月中旬举行,仪式共需三十六人,称为“佾生”。

每名“佾生”都需要穿着专业的礼服,左手执羽,右手执龠,按正献官的指令进行复杂的舞蹈动作,以完成祭典。

而“佾生”每年都从县学里产生,原主自然也参加过,不过陶然的脑海中没有相应的记忆。

徐啸今年是第一次被选中“佾生”,所以非常重视,已经彩排了很久。

“轻言,休息一会吧,我有些事情要问你”闲聊了一会,陶然开口道。

“那到里面去吧,二哥”徐啸想了想,拉起陶然的袖子,就往纸扎铺走。

越过一排排的纸人、纸船、纸马,而这里只坐着徐啸的母亲,似乎低着头在想事情,陶然简单打了个招呼,二人便来到了后堂。

在后堂找了个地方坐下,陶然直接开门见山道:“轻言,前几天我生了一场病,病的有些迷迷糊糊,好多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我想问问你,我去乡试那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谁知听完这句话,徐啸却下意识的往后坐了坐,有些惊恐的说道:“二哥…你没事吧?你今年…没去参加乡试啊!”。

第八章:老头 “没去?”陶然心里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他搜寻了一下陈宁的所有记忆,有关乡试的事情确实一件都想不起来了,毕竟这三个月的记忆几乎完全丢失。

现在看来这段时间原主确实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以至于连乡试都没去参加。

印象里,原主为乡试准备了很久,不像是会轻易放弃。

“可原主记忆里对‘乡试’落榜的强烈不甘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说是幻想出来的记忆?或者我跟他身体融合的时候发生了一些记忆紊乱?”。

陶然想了想,又问道:“那岁试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沉默了片刻,徐啸认真的看了陶然一眼,道:“二哥,今年的岁试你也没有参加,我们当时很担心你,以为你病了,还去家里看了你”。

犹豫了一会,徐啸接着道:“但当时你在家里,你说…你说有其它重要的事情要做,岁试和乡试都可以明年再去……”。

陶然摸了摸脑袋,觉得事情越发诡异了:“难道是陈宁消散的灵魂制造出了一份假的记忆,用来迷惑我,以此掩盖什么东西?”。

“但如果陈宁真能做到这一步,他就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儒生,起码也是具备一定奇特手段的修行之人”。

想到这里,陶然拿出那枚扳指,递给徐啸,问道:“这枚扳指你见过吗?”。

徐啸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见过。

见没有其它收获,陶然只能打岔道:“好吧,看起来你二哥我的病确实还没好利索,最近脑子迷迷糊糊的,跟浆糊一样,你别放在心上”。

徐啸毕竟年纪不大,也搞不太清楚这里面的问题,只是摸了摸后脑勺,随即低下了脑袋。

看他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陶然关切的问道:“轻言,你怎么了?”。

徐啸抬起头,只见他双眼通红,泫然欲泣道:“二哥,我爹他前段时间去世了……”。

“去世了?”陶然心下骇然,他记忆里,徐啸的父亲是一名技艺很好,幽默风趣的手艺人,一大间纸扎铺子几乎全靠他一个人撑着,徐啸的母亲和哥哥则是仅做帮衬。

能徐啸则是专心读书,不用管家里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陶然关心的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生了一场病,然后就过世了”。

徐啸说的很平静,但陶然能听出来他心里那股真切的悲伤。

陶然默默的说了一句节哀,便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空气也变得十分安静。

良久,徐啸突然抬起头看着陶然,询问道:“二哥,你说这个世界上有能让人复活的办法吗?”。

陶然摇了摇头,道:“轻言,你也不用过于伤心,生老病死是人世间的常态,只要你和你哥哥心里还念着他,你爹就没有离开你们”。

徐啸看了陶然一眼,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二哥,我听教谕大人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起死回生的法术,并且书上都有记载,我想,我想或许能借此复活我爹!”。

陶然叹了口气,安慰道:“那些都是骗人的,或者无聊之人写下来捉弄人的把戏,古往今来你听说过有谁死真正而复生的吗?轻言,你爹最需要的就是你跟你哥哥还有你母亲好好活下去,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徐啸静静的听完,没有说话,接着又低下了脑袋。

陶然还想再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澜衫的年轻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就对着徐啸道:“快走,教谕大人找你排练六佾舞呢!”。

从他的口中,陶然才得知今年六佾舞的“正献官”正是本县的教谕。

那名儒生也看到了一旁坐着的陶然,连忙弯下腰,施礼道:“师兄好!”。

陶然也起身打了招呼,却见那名儒生不住的用眼神示意徐啸,似乎十分着急。

徐啸站起身来对陶然行了一礼,道:“二哥,我先去排练了,改天再聊”。

说完,那名儒生便拉着徐啸的衣襟,急匆匆跑出去了。

待二人走后,陶然也打算离开了,路过纸扎铺的时候,他跟徐啸的母亲说了很多宽慰的话,徐啸的大哥并不在,似乎有什么事情出去了,安慰了好一会儿,陶然才转身离开。

……

再次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没过多久,陶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的走到了原主表叔家的门前。

抬头看去,眼前是一座装修十分奢华的府院,正当中是广亮大门,门前高高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在大虞国,只有做过官的人家才有资格修建广亮大门。

当然,在十岁以前,陈宁一直居住着这样的院落,而且是在京城。

再向一旁看去,两面则是八字排开的影壁墙,恢宏大气。

影壁墙两边是涂着朱漆,高耸且厚实的红砖墙,一直延伸到视线看不见的地方,墙上配以整齐规矩的青瓦,瓦下的青砖雕有镂空的纹饰。

“这里的一草一木‘陈宁’都十分熟悉,毕竟他在这里度过了五年的少年时光……”。

不一会,硕大的院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了两名穿着褐衣的仆人。

他们拿着扫帚,看样子是要打扫院门前的落叶。

两名仆人刚出大门就看见对面站着一名儒生模样的人在张望,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陶然叹了口气,收起了心底浓郁的不舍,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此刻已经到了午时,陶然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决定先去吃点东西再说。

“唉,没见过我这么穷的穿越者!”陶然在心里感叹。

陶走过几条街,陶然来到了一处“二荤铺”,这种铺子在虞国是专为穷人准备的。

所谓“二荤”,是指店里所有的肉菜为一“荤”,而客人自带的食材又算一“荤”。

这种自带原材料让店家加工的方式,称为“抄来菜”,当然这种饭馆不会有海鲜鱼翅,仅是一些家常便饭,但好在物美价廉。

陶然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一碗烂肉面。

这种用碎猪肉和烂萝卜做出来的面条十分便宜,一大碗仅要三文钱,正符合如今陶然的“经济实力”。

等到面端上来,陶然迫不及待的吃了几大口,低头的瞬间,余光却发现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抬头看去,只见对面桌子坐着一个脏兮兮老头,花白的胡子上满是泥泞,一张脸黑灿灿的,却又黑里透红,头发随意盘着,插着根木棍似的东西,两条海参粗的眉毛斜插鬓角,穿一身到处是窟窿的直裰,有些打着补丁,有些拧成了疙瘩。

此刻他黢黑的胖手正抓着半只烧鸡,一边往嘴巴里送,一边直勾勾的看着陶然,露出了半口黄牙,时不时还发出“嘿嘿”的笑声。

陶然不看则已,一看差点要吐,他连忙起身换了个座位,背对着老头,重新开始吃面。

谁知那老头好像看的不尽兴,竟然走到了陶然这张桌子前面对面坐了下来,依然一边吃,一边“嘿嘿”的笑着。

这下陶然彻底没法吃了,他放下筷子,尽量和蔼的说道:“老人家,你没看过人吃面吗?”。

那老头放下烧鸡,拿着袖口擦了擦嘴巴,又在手上抹了几下,这才笑眯眯道:“吃面的我见得多了,你这样的人我还没怎么见过”。

他特意在“人”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陶然当然听得明白。

“那你说,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陶然也不生气,随意问道。

那老头又把烧鸡塞进了嘴里,边吃边嘟囔道:“你先说你想活还是想死,你要想死,我就告诉你”。

陶然翻了个白眼道:“我都想死了,知道这些还有什么用?”。

老头笑嘻嘻道:“你可以死之前做个明白鬼呀”。

“有毛病!”陶然心里暗骂了一声,决定不理这个疯子。

他三口两口吃完面,扔下三个铜钱,转身走了。

老头看着陶然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一只脚踩在地上,趿拉着一只破草鞋,另一只黢黑的脚则放在长凳另一头,拿那只粘满鸡油的手在脚趾上来回搓着。

忽然他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接着便消失在了原地。

……

延兴三年八月十三,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

梧城县内的平湖边上,此时整个平湖早已戒备森严,几十名衙役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严阵以待。

而在他们前方,有几个人身穿青衣,戴着官帽,目光严峻的看着硕大的平湖。

为首一人则穿着一袭红衣,手里抓着几枚铜钱,来回揉搓着,似乎下不了某种决心。

这时,只见平湖边上的一处空地上,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脏兮兮的老头,他手里还提着半只烧鸡,笑眯眯的看着众人。

第九章:再次追踪 突然出现的老头可把本来就神经紧绷的衙役们吓了一跳,众人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乱乱哄哄的就要冲上来。

纷乱之间,只见身穿红衣的男子微举起右摆了摆,顿时杂乱的衙役们纷纷安静了下来,站在原地待命。

红衣人几步来到老头身边,狐疑的看着他,接着抱拳拱手,小心翼翼的问道:“在下都夜司红衣执卫陆英,不知前辈是何人?来此为何?”。

那老头也不答话,只是提起烧鸡啃了两口,又摘下一只鸡腿用另一只手拿着,剩下的东西便随意丢在了平湖里。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陆英,指了指他手里的铜钱问道:“你拿这个干嘛?”。

陆英犹豫了一阵,所幸道:“我准备用铜钱七星阵把水里的怪物逼上来,趁着正午时分把它消灭掉,否则它终日为祸乡里,早晚都是麻烦”。

脏兮兮的老头闻言头一次收起了笑容,他换了一副面孔,板着脸,用没拿鸡腿的那只手指着陆英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难道是个傻*吗?薛朝青怎么教你们的?你连湖里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敢下手,你想让这一城的人都给你陪葬吗?”。

陆英闻言冷汗直流,他顾不得擦拭,一躬到地,诚恳的问道:“晚辈确实不知,请前辈明示!”。

其实从这个脏兮兮的老头出现的那一刻,陆英就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看不透他,哪怕只是站在他面前,也如临深渊。

而以陆英如今的境界来讲,这个老头恐怕担得起“惊世骇俗”四个字。

“你们还不配知道这些,知道的太多没有好处!”老头撇了撇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开,接着转过身去,举起了右手。

只见老头举着右手放在眼前看了看,一口细小的宝剑便从他的掌心升起,接着慢慢升空,越变越大,直到和平湖的大小一般无二。

此剑横在空中,极具气势,剑柄弯曲如一条青蛇,剑身大气磅礴,剑尖金光夺目,气势恢宏。

老头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抬起手来向下一按,只见空中的这柄剑忽然全部散开,化为了满天星光,绚烂璀璨之极,随后纷纷落进了平湖里。

一旁的陆英见状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喊了出来:“观心落剑,您……您是从敬亭山来的?”。

谁都能看出来,他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老头微微一笑道:“好说,敬亭山,赵玄参”。

接着又看了看众人,没好气道:“此湖已经被封印,不用管了,你们去处理其它事情吧!”。

接着不耐烦的一转身,手里拿着鸡腿,又消失在了原地。

“赵玄参……竟然是他!”陆英在一旁喃喃自语,话语中满是不可思议。

而在他另一旁,一名身材瘦弱,背上背着一柄长剑的执卫走上前来,恭敬的问道:“老大,这人是谁呀?”。

陆英这才回过神来,撇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身为兵家修士,连他都不认识!他是青蛇剑仙,赵玄参!”。

“原来是他!”瘦执卫大吃一惊,青蛇剑仙的名号在大陆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闻他已入浮游境,摸着了成仙的门槛。

“那他刚才使得招数是什么?”瘦执卫丝毫没有眼力见的继续追问着,脸上带着兴奋。

陆英想了想,平静道:“此招名为‘观心落剑’,以掌观心,以心落剑,乃是‘敬亭山’的绝学”。

“敬亭山!那可是兵家所有人心中的圣地啊!”瘦执卫站在原地,不住的感叹,脸上写满了憧憬。

……

陶然离开了面馆,他一直在思索伏青寿留的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礼物”很好理解,和上次一样,指的就是暗中的埋伏,当然也不排除这一次他反其道而行之,直接主动出击。

至于“买一口好棺材”则比较难理解。

当然也可以直接认为就是一种嘲讽,和“我要给你送钟”“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一样,没有实质意义。

但如果是这样,伏青寿完全没有必要留下这个纸条,甚至没有必要留下自己的名字,除非他真是个疯子。

在假设他头脑清醒、思维缜密的情况下,那么这张纸条就必然代表着伏青寿要向自己传递什么,或者想把自己往某个方向误导。

陶然偏向于后者,误导大于传递。

不过这并不代表就完全没法从上面解读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比如伏青寿的第一次出手目标是“陈宁”,而方法是让他跳湖自杀。

第二次则是早上客栈的毒镖。

“跳湖”可以理解为“水”,而“毒镖”则算是“金”。

那么“买一口棺材”就完全能按字面意思解读为“木”,代表伏青寿的下一次攻击跟“木”有关。

而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暗合五行。

当然这些完全是单方面的猜测,并不等于真相本身。

第三点就是伏青寿所说“千万不要来找我”。

这就更好理解了,伏青寿当然享受着藏在暗中阴人的快感,所以不管怎么样,直接找到他一定是对陶然最有利的选择,哪怕这里面真的藏着什么阴谋。

陶然决定等天黑之后再到飘香院去转转,伏青寿既然是那里的常客,就不会轻易放弃这么一个好地方。

而且按常理推论,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落脚处,那么他转移地方、换个安全的阵地是必然的选择,自己再去那里找只能是“刻舟求剑”、“守株待兔”的愚蠢行为。

但如果伏青寿能想到这一步,就有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放心大胆的回到那里。

整个下午的时间,陶然又在梧城县里拜访了许多以前的老师和同学,可惜得出的有用信息不多。

直到天色近晚,陶然才又转悠到了飘香院,依旧在白天那个小巷子里守着。

晚上的飘香院焕然一新,没有了白天的冷清,大门口也张灯结彩、花团锦簇,好不热闹。

而一群穿着抹胸,外面仅套一件薄纱汗衫,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则聚集在大门口,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陶然百无聊赖的看着,一直等到了深夜,谯楼上鼓打了二更,这才又看见了那道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

只不过这一次那道身影没有再左顾右盼,他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飘香院,朝着远处走去。

这一次陶然打算换个方法追踪,他深提一口气,小跑了几步,一个跟头翻到了墙上,接着便在屋顶上平稳的走了起来,而这个过程当中,脚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第十章:何续山 陶然在房顶之上辗转腾挪,远远的跟着伏青寿,而后者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察觉。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大虞国并没有宵禁的政策,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出门,所以零零散散几个路人还是有的,间或还有打更的更夫和巡夜的兵丁,所以他一直没有找到动手的机会。

他决定等伏青寿到了目的地之后,再视情况而定。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或者人数不多,尚在可以应付的范围之内,就直接动手,控制或杀死伏青寿。

如果情况复杂,自己很难掌控,则放弃动手,只记住窝点,以后再想办法。

此时已经是深夜,没有电灯的古代自然没有“万家灯火”的景色,能点的起蜡烛或油灯的只是极少数。

所以此时站在房顶上向下看去,只能看见一片深邃的黑暗,点点月光撒下,把参差不齐的房屋笼罩的若隐若现。

陶然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一轮明月和蔼的挂在天边,月光点点倾泻下来,铺满尘世,似乎与蓝星上的那一轮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片刻后,陶然突然发现那轮还未完全变成圆盘的月亮似乎在有节奏的跳动着,如同一个心脏一般,收缩起伏,如果不是长时间的盯着看,只是惊鸿一瞥,可能没人会注意到这一点。

陶然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这才猛然想起那句话:“月圆之夜,不可直视月亮!”。

而今天还只是八月十三!。

难道说等到真正的月圆之夜,月亮便会彻底活过来?陶然不敢再细想,连忙回过神,向下看去。

片刻的时间,伏青寿已经走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高大院落前,陶然从房顶上看去,这似乎是一个三进的四合院,也就是说它整整有三座院子连在一块儿,几乎占据了一整条街。

伏青寿的位置位于它的后墙,只见他左右看了看,接着佝偻着身子,直接跳了进去。

他的身体如一片鹅毛般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子里,接着大摇大摆的向里面走去,看样子早已轻车熟路。

陶然却突然感觉这个地方有点熟悉,他思索了一会,才记起来这里便是那个追求陈宁的富家千金,沈月儿的家。

那段时间沈月儿经常邀请陈宁到家里去做客,一来二去,陈宁抹不开面子,也去了那么一两回,是以对这个院子很熟悉。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最后这一进院落,便是沈月儿的闺房。

思忖之间,伏青寿已经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径直走了进去,随后又将门轻轻关上。

陶然跳到了这座院子的墙头,近距离观察了一阵,确认这就是沈月儿的闺房。

此时房间亮着灯,陶然看见两道影子拥抱在了一起,互相温存,接着又宽衣解带,共赴牙床。

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伏青寿穿好了衣服,大模大样的走了出来,又顺着原路跳出了墙头。

陶然正准备接着追踪伏青寿,却发现沈月儿也走了出来,他连忙将头低下。

接着他发现沈月儿走到了院子的后门处,轻轻的拔开了插销,站在门口来回的张望。

“难道还在等别人?”陶然心里想道。

果然不多一会儿,一道身影就跟着沈月儿走进了院门,两人挽着胳膊,十分亲热的朝着闺房走来。

此刻陶然正蹲在左侧一间屋子的屋檐上,所以借着月光,他也看清楚了那个人的长相,不禁心下骇然。

此人居然是梧城县县学的教谕:何续山。

陶然的记忆里这个人似乎都四十多岁了,而且平日里为人正直端庄,没想到也有这种“爱好”。

他不禁感叹沈月儿真是热情好客,而且老少咸宜。

他的印象里沈月儿虽然蛮横刁钻,但仍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而且身材高挑,长相出众,又兼是大家闺秀,打扮的自然也是端庄秀丽。

“果然还是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陶然在心里感慨。

而且她还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就自己观察的这么一会儿,已经来了两个人了。

不过这种私生活当然不归陶然管,他只是在心里庆幸,幸好当初陈宁没有同意沈月儿的示爱,要不然头顶上不知道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

“而陈宁戴绿帽子就间接等于我戴绿帽子”。

陶然观察着,等到二人进屋,他连忙翻身跳出院外,打算继续追踪伏青寿,可结果出来才发现,短短一分钟的功夫,此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陶然顺着几条街找了找,还是没有任何踪影。

“看来只能等明天,再到飘香院去堵他了”陶然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回徐庄。

这一路上,陶然发现今晚遇到的事情颇为诡异。

首先伏青寿认识沈月儿并和她勾搭到了一起不难理解,毕竟从前者出入飘香院的次数来看,也是情场高手,而沈月儿大胆泼辣,两人一拍即合也没什么问题。

可就算沈月儿再不挑食,四十多岁的教谕何续山她又是怎么看上的呢?图他长的老?好像不太现实。

难道是沈月儿有什么把柄在何续山身上?可依靠沈家的财力,好像没有必要惧怕一个小小的八品教谕。

也有可能两人在共同密谋什么事情,毕竟志趣相投,以至忘记年龄的隔阂也说的通。

那么再结合诡异的伏青寿,有没有可能他们三个人都在一个圈子里?甚至本身伏青寿跟何续山就是认识的?。

至少目前他们二人的关系都有同一个纽带——沈月儿。

想到这里,陶然忽然记起来了白天徐啸跟他说过的一件事。

何续山曾煞有介事的跟徐啸说,让死人复活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古书上甚至都有相应的记载。

陶然白天只当是玩笑话,现在看来,里面可能真的有些问题。

既然何续山跟伏青寿有间接的联系,那么从他那里说不定也能找到一些线索,另外此人最近正带着徐啸他们排练“六佾舞”,如果真有问题,说不定会露出一些马脚。

总之不能让他把徐啸害了,想到这里,陶然决定明天先到何续山那里去看看,如果有危险,他要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回到徐庄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陶然正准备进屋,却忽然发现村里有几个人正鬼鬼祟祟的拿着农具往外走,陶然这里是出村的必经之路,所以正好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犹豫了一会儿,陶然决定还是不去管最好,反正就算犯法自有官府缉拿,也轮不到他这个“穷秀才”犯愁。

第十一章:都夜司 延兴三年八月十四日,辰时。

陶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下床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一米八左右的个头,浑身腱子肉,手里提着一只硕大的公鸡。

他上身仅是一件无袖对襟短褐,露着臂膀,下身则穿着一件粗布的裤子,裤腿挽到了膝盖处。

这人陶然认识,是徐庄人,名叫徐仲安,家里都是农户,干活是更一把好手,屋里屋外一肩挑。

徐仲安看向陶然,乐乐呵呵的打了声招呼:“二哥!”。

陶然也点了点头,他跟徐仲安关系算不错,毕竟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而徐仲安家离陶然这里就几十米远。

徐仲安话语中透着激动,他拿出一沓红纸递了过来,又将手里的公鸡举了举,哈哈笑道:“二哥,请您帮个忙,兄弟我马上要结婚了,这十里八乡的,属您读的书最多,想着请您帮忙写几张请帖,不用多,十几张就行,咱们也赶赶时兴!”。

陶然愣了一下,这才接过红纸。

在他的记忆里徐仲安还是个小孩,虽然长的十分高大,力气活也没什么问题,但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就和结婚扯上了边呢?。

接着他又想到,其实徐仲安也十七八岁了,自己的思想一直停留在二十一世纪,认为二三十岁不结婚也属于正常,毕竟在蓝星,还有大把的人奉行“不婚主义”。

而这里,只是生产力低下的古代,人口就代表着“劳动力”,许多大户人家的孩子甚至十四五岁便已经完成婚配,生怕晚了就赶不上传宗接代的步伐。

而“陈宁”已经二十岁了,如果父母健在,或者表叔还在,可能早几年便已经在帮他张罗了。

陶然收回思绪,叹了口气,接着微笑道:“恭喜你啊仲安,新娘是谁呀?到那天我一定去讨一杯喜酒!”。

徐仲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道:“就是村那头李大爷家的姑娘,秀芬!”。

陶然点了点头,秀芬他有印象,也是徐庄人,只不过父亲姓李,是一个长相端庄,十分腼腆的姑娘。

陶然有时路过河边,总能看到她蹲在那里浣洗衣裳,见面也会点头问候两句。

陶然把徐仲安迎到屋里,从箱子里取出笔墨纸砚,研好了墨,湉饱了笔,仔细回忆了一下陈宁写字的习惯,在徐仲安的诉说下,在红纸上写下了一个个名字。

而落款的日期是延兴三年八月十五日。

将徐仲安送走,陶然发现日头已高,又听见咕咕叫的肚子,他才想起来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一旁活蹦乱跳的大公鸡,深深的咽了口唾沫。

他决定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吃饱饭再说。

他先是在门外简单将公鸡处理了一下,接着又从灶台下找到了几个发芽的土豆、些许已经泛黄的大米。

其实农村人找人办事,送钱的是极少数,能送起公鸡的也不多,通常是十数个鸡蛋,不是他们不懂礼节,而是那些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这只公鸡很肥美,陶然只取了一小半,将他们放在案板上切成了小块,生火烧水,将鸡肉简单焯了一下。

接着他拿起土豆,把它们去了皮,也切成小块,起锅倒了些许豆油,将鸡块和土豆煸炒了几下,接着倒入了几瓢凉水,又撒了适量的食盐。

少量的豆油和盐粒,已经是这间屋里仅有调料,而前者多数用来照明。

接着,他将大米淘洗了几遍,倒在了一个小盆里,又添上了适量的水,放在炖煮的鸡块上,这才盖上了锅盖。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陶然便闻到了一股清香,碍于没有更多的调料,不太可能烧制的过于完美,但好在鸡肉肥美且新鲜,适量的中和了味道。

陶然打开锅盖,米饭的香气混合着鸡肉的清香渐渐的溢满了整间屋子,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直至吃的鼓腹含和,这才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

……

与此同时,梧城县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大早,梧城县离着县衙不远的一条小巷内,几名普通衙役就在巷外拉好了警戒,驱赶着过往的老百姓,不许他们驻足观看。

而在警戒以内,两名青衣男子半蹲着看着地上的情况,一脸淡然。

而一旁站着一名班头模样的中年人,则是满脸惊惧,紧捂着口鼻。

班头名叫钱三,是梧城县三班六房总教头,已经当了十几年差,伺候过七八位县太爷。

这十几年里,大小的案情他办过无数,可像今天这样血腥的还是头一回。

只见地上分散着“馒头”大小数不清的肉块,一大团浸满鲜血的头发跟肉块搅在一起,如果仔细看去,依稀可见两颗眼珠似的东西,直愣愣的放在那里。

钱三相信,只要不是拥有十年以上杀人分尸经验的变态杀人狂,可能看一眼就会直接吐出来。

钱三确实有想吐的感觉,不过职责所在,他还是忍着不看地上,简单把事情向两位大人介绍了一遍:“经过仵作验尸,和衙门口几个兄弟的走访验证,初步认定尸体是梧城县从九品巡检张玉清家的大公子,张澜”。

两名青衣男子中,有一位膀阔腰圆,留着八字胡的男子点了点头,问道:“有什么具体线索吗?张澜平时得罪过什么人?”。

钱三回头看了看,见几名衙役离得老远正在来回巡视着,这才转过头来,低声说道:“那个梧城县外,徐庄的陈宁,就是您二位叮嘱过的那个,昨天恰巧有兄弟看到他和这个张澜一前一后的走进了这个小巷”。

八字胡有些生气道:“为什么昨天不报告?”。

钱三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不是昨天人手不够,都去平湖了嘛,再说这条小巷平时几乎没人来,这一摊东西如果不仔细看,也认不出来是尸体,所以今天才发现”。

八字胡皱了皱眉,心里琢磨道:“这样的手笔绝对不可能出自一个文弱书生,难道自己判断错了?陈宁已经变成了一个失去理智的怪物?”。

正思绪间,只听警戒外一名男子正嚷嚷着往里进,几名衙役则按规定把他拦在了外头。

圈内的几人将目光移了过去,见有人往外看,警戒外那名男子掏出一块牌子,举在手上使劲挥了挥。

八字胡见状,吩咐衙役将那名男子放了进来。

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丝织的交领道袍,头上戴着飘巾,脚下是云纹方头履,身材高挑、匀称,长相十分俊朗。

那人面带笑容的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抱怨道:“哎呀,你们这个地方可真不好找!”。

待来到几人跟前,那人右手伸双指扶额,行了一礼,道:“在下朴心,从大唐来,法家,上面让我来协助你们”。

说着把手中的牌子递了过来。

八字胡粗略的看了看,那是一块漆黑的木牌,最上面雕有龙纹,牌子上用小篆写着几个字:“巡检七国代天执守都夜司”。

八字胡当然认得这块牌子,只要是都夜司的兄弟,人手一块。

看完,他不再有疑,单手放在胸前,也行了一礼,开口道:“在下陆炳,道家”。

而他一旁一名背着剑,略显瘦弱的年轻人,见来了同伴,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叫姜从远,兵家!”。

叫朴心的年轻人闻言好奇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是钧天大帝的后人?”。

背着剑,名叫姜从远的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小声道:“也…不算吧,我只是齐国一个普通人”。

朴心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指的地上的尸块问几人:“这又是什么情况?”。

陆炳皱了皱眉道:“正好你来了,帮忙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法家修灵,有一秘法名叫:“世间指爪,心中雪泥”。

特定的条件下,能看到某个地方,或者某个人曾经发生或经历过的事情,前提是没有人做过干扰。

法家坚信:“雁过掠影,鸿飞抚尘”,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会留下痕迹。

朴心闻言点了点头,他示意众人站在一边,接着蹲在了地上,用双手捂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在朴心的灵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副画面,他先看见张澜惊慌失措的逃到这个小巷里,接着又看到陶然不紧不慢追了进来,二人争斗了一番,陶然又将张澜揍了一顿,随后扬长而去。

然后他又看到张澜颤颤巍巍的走出小巷,却被一条条黑线收割了生命。

往事又以画面的形式浮现,只不过是无声的,朴心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具体是谁。

一柱香的功夫,朴心站了起来,将所见到的画面告诉了陆炳几人。

陆炳沉默了良久,开口问道:“那些黑线是什么?能看出来吗?”。

朴心摇了摇头,笑道:“用虚幻的黑线杀死一个普通人,对法家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难事,不过从它的气场上来讲,我坚信他不会是正统的法家人,可能是其他邪修”。

陆炳又问:“有具体的对象吗?”。

朴心笑着摇了摇头:“范围太大了,天下邪修几万家,根本不可能看出来具体是谁”。

陆炳叹了口气,略一寻思之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的钱三,嘱咐道:“找苦主收尸吧,此事不要伸张,就说是被强盗所杀,我们会慢慢调查”。

一旁的姜从远问道:“那陈宁呢?”。

陆炳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暂时不要惊动他,此事并不是他干的,哪怕他真有问题,我们现在也不能打草惊蛇,还是继续严密监控就行了”。

姜从远点了点头,而一旁的钱三则按照吩咐派人处理剩下的事去了。

第十二章:匿名信 陶然再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马上就要到正午了。

他急匆匆的出了徐庄,往梧城县的方向赶。

等到走到县学门口的时候,“六佾舞”的排练已经结束,他看见何续山站在门口热情洋溢的跟进出的学子打着招呼,一副德高望重的神态。

陶然走了过去,站在何续山的面前,行了一礼。

不管怎么说,他曾经也是县学的学生,明面上的尊师重道还是要有的,哪怕他心里对何续山一点尊敬之情都没有。

何续山似乎有点古怪的看了陶然一眼,不冷不淡的打了个招呼,接着便借口有其它事情,匆匆离去了。

“他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陶然在心里琢磨。

不管何续山私底下是什么样子,起码以前明面上的功夫做的还是很足的,以至于陈宁一直把他当成,“值得信赖”、“稳重和蔼”的教谕大人。

难道他和伏青寿之间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或是其它联系?。

陶然正想着,徐啸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在陶然面前晃了晃,打招呼道:“二哥!真的是你啊,我刚在旁边看侧面就觉得像你!”。

陶然回过神来看着徐啸,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小声问道:“轻言,教谕大人带你们排练‘六佾舞’,你觉得内容跟往年有什么不同?”。

徐啸虽然往年没当选过“佾生”,但还是看过别人演示“六佾舞”。

徐啸奇怪的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一样的啊,都是按照‘三献礼’的礼节编排的,有什么问题吗?”。

陈宁往年当选过“佾生”所以陶然知道“六佾舞”的大概内容。

这种礼节性的文舞总共分为“三次献礼”,分别是初献、亚献和终献,每礼又有三十二节,一共是九十六节舞。

看徐啸说的跟自己记忆的差不多,陶然又换了个问题道:“那教谕大人说的那个让死人重生的事情,最近还有提起过吗?”。

徐啸听到此话先是眼睛一亮,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摆了摆手道:“二哥,教谕大人不让告诉别人……”。

陶然状似生气道:“你看二哥算是别人吗?再说我听听就是为了看能不能给你出出主意”。

徐啸闻言觉得有道理,又低下头想了想,这才道:“我只能说教谕大人告诉我们,想要复活死去的亲人,必须亲近月亮,靠近月亮,因为那是我们的父亲,而我们脚下的大地则是我们的母亲,他告诉我们,世人对月亮的态度是错误的,我们都曲解了月亮,只有在月圆之夜,我们才能真正了解月亮”。

陶然听到这里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想起了那个在这个世界上,永恒不变的真理:“月圆之夜,不可直视月亮!”,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仿佛“活”过来的月亮,心底有股直接跑到衙门去报告的冲动。

“何续山啊何续山,你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陶然在心里骂道。

何续山死了不足惜,但他诱导徐啸,以及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就其心可诛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月圆直视月亮会有哪些下场。

虽然他作为一个蓝星上来的穿越者,天生就对月亮没有那么大的敌意和敬畏,但他始终记得蓝星上有句古话:“你所认为的所有不合理的规定,都是前人付出了无数条生命的代价换来的”。

想到这里,他一字一句的叮嘱徐啸道:“教谕大人的办法,你千万不要轻易尝试,毕竟它存在着一定的危险,如果你觉得方法可行,可以先来找我,我们一起探讨”。

他尽量委婉的劝解和阻止着徐啸,因为陶然明白此时他已经被父亲的过世打击到失去了理智,任何一颗可疑的“稻草”都想拼命抓住,生拉硬拽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见徐啸点头陶然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辞别了徐啸,陶然按捺住了直接去报告的冲动。。

毕竟何续山牵扯着伏青寿,而伏青寿又疑似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陈宁”,如果不管不顾的报上去,被官府关押可能都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陶然的秘密可经不住严查和推敲,甚至他这个穿越者还有可能被扭送到有关部门“切片”研究。

但如果直接冲进县学何续山他杀了似乎也不太现实,毕竟他现在还是明面上的八品教谕,他的诸多想法也只是在理论之中,没有合适的借口杀死朝廷“命官”,陶然可没那个亡命天涯的勇气,而且也没必要走到那一步。

但他转念一想就算不去报告,不代表不可以写匿名信,甚至可以不把事情说的那么清楚,只是提出何续山可能在进行一些不合规矩的活动,诱导县学的学生研究月亮,或许有可能会在月圆之夜做一些可怕的举动。

他相信只要提到“月圆之夜”,县衙的青衣执卫们就必定会重视起来,那么何续山的阴谋就有可能被扼杀在摇篮里,这也可能间接挫败伏青寿的阴谋。

想到这里,陶然连忙找了个代写书信的地方,扔下两文钱,拿过笔,“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找别人代笔,但陶然也没有傻到用陈宁的笔迹,他回忆了一下在蓝星上小时候练过的几天书法,用那种青涩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写完了信。

将匿名信神不知鬼不觉的投入了梧城县县衙都夜司专属的信箱后,陶然长出了一口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来就看都夜司的反应了。

他回忆起了那天来盘问自己的三个青衣执卫的神态,觉得这件事交给他们应该没什么问题。

出离了梧城县县衙,陶然决定还是继续到飘香院蹲点,毕竟伏青寿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不能只寄希望于都夜司能够“拔出萝卜带出泥”把何续山跟伏青寿连根拔起。

打铁还需自身硬,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想到这里,陶然继续朝着飘香院的方向走去。

此时刚过中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陶然尽量挑选阴凉的地方走,一路之上所看到的店铺也大没什么生意。

走到离飘香院还有几条街的地方,一间杂货铺前,陶然看见里面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衣裳的小女孩,正拿着一个泥做的玩偶,坐在小板凳上冲着他甜甜的笑。

陶然也不由的停下脚步报之以微笑,接着便打算离去。

可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小女孩头顶的房梁轰然倒塌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在她的身上。

他来不及思考,连忙运起“急”字符,快速的冲了过去。 第十三章:拓印昆仑镜 陶然跑到跟前,趁木梁还没砸下来,他一把将小姑娘提了起来,将她放在了一边。

与此同时,粗大的木梁也轰然倒塌了下来,正砸在陶然的肩膀上,瞬间把他压倒在了地上。

横梁断裂,紧接着便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响,整间房子顷刻间就倒塌了下来。

陶然在地上来不及多想,冲着离门口不远的小姑娘大喊:“快跑出去!”。

小女孩似乎完全被吓懵了,她站起来,下意识的往外跑,结果前脚刚跑出杂货铺的门,便听到身后的房子“轰隆”一声,完全倒在了地上。

小女孩站在原地,嚎啕大哭起来。

闹市之中一座房子忽然倒塌,声音自然不小,周围的老百姓纷纷围了上来,想要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的父亲本来就在杂货铺不远的地方干活,此时更是三步并作两步,一把上前抱起了自己的孩子,见她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人群之中,一个将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内的男子分开众人,不疾不徐的走到了倒塌的房屋之上。

他不顾周围老百姓的劝阻,将砖瓦一块一块的搬开,露出了下面的一道身影。

只见陶然倒在废墟之中,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浑身都被尘土掩盖。

黑袍男子轻笑了两声,伸手向前探去,似乎想要确认一下陶然是否死亡。

他的手触碰到陶然鼻息的一刻,只见倒在地上的陶然猛的睁开了眼睛,伸出右手,大喊了一声:“掌心雷!”。

一道雷光快速从陶然的掌心击出,打在了黑袍男子的身上。

想象之中倒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见雷击中的那一刻,黑袍男子整个人突然像是一个漏了气的气球,瞬间干瘪了下去,最终缩成了手掌那么大一块,掉在了地上。

一霎那的时间,一个大活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陶然忍着疼痛,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果然,那又是一张纸条。

他摊开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喜欢我送给你的这口‘棺材’吗?可惜你居然没有用上,不过没关系,‘金木水火土’,你猜下一个是火劫还是土劫?哈哈哈哈!看在你差一点就抓到我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我们的伟大事业就要成功了!今后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仙尊都将注视着这片世界!怎么样?是不是也感到与有荣焉?”。

落款写着几个字:“即将使用火劫对付你的伏青寿”。

“疯子!”陶然咬了咬牙,又将身上的尘土拍了拍,这才走出了废墟。

一旁围观的老百姓几乎都吓坏了,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大活人瞬间消失了,以至于一大半人都以为大白天遇上了鬼,剩下的一小半则早已跑出了老远。

陶然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就算官府来处理,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大数据的时代,效率也是慢的出奇,他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去跟官府纠缠,因为他觉得伏青寿的话中似乎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看来他们确实在谋划一件大事,而且很有可能跟明天的月圆之夜有关”。

他决定先回徐庄好好翻一翻陈宁留下来的所有东西,看里面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总觉得伏青寿对付陶然一定不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张澜那么简单,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很有可能就跟陶然丢失掉的这三个月的记忆有关。

如果找回那些记忆,就有可能阻止伏青寿的阴谋。

他总觉得伏青寿的每一次出手,好像都只是试探,而非真的想杀自己,难道他也在确认某些事情?。

陶然一边想着,一边揉着身上疼痛的地方,慢慢的朝着徐庄走去。

……

梧城县县衙内,有一间单属于都夜司的房间。

此刻都夜司的几名执卫:陆炳、姜从远以及新来的朴心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审视着上面的一封被摊开的信。

在老百姓心里,都夜司不过是朝廷的一个派出机构,和捕快、衙役没什么不同。

但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都夜司不隶属于任何势力,也不服务于任何国家,他是凌驾于七国之上的更高层次派出的巡查机构。

它的全称是:“巡检七国代天执守都夜司”。

他由白、紫、红、青各级执卫组成,最低渗透到县一级。

每一个县都有三名正式的青衣执卫,而他们的组成往往是由“兵家”、“道家”、“法家”三方人员搭配着来。

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处理各种邪道的祭祀,以及与修行界有关的或诡异或恐怖的其它事件,与此同时,还要尽可能的保证大量平民的安全。

毕竟每一个因邪恶事件死亡的人或灵魂,都有可能转换为邪神生存或降临的土壤。

每多一份邪恶,便会少一份守序;每多一份黑暗,便会少一份光明。

这是所有都夜司执卫都信奉的理念,他们是坚守光明、抵御黑暗的看门人。

此刻陆炳皱着眉头,圈出了信上的“月圆之夜”四个字,目光扫过两位同事,似在询问。

姜从远在一旁道:“我们是不是先去调查一下这封信的来源,看看是否属实”。

陆炳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明天就是十五,如果信上所说的东西属实,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分心做别的事情了”。

朴心的手指在厚实的木桌上敲了敲,笑着道:“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我们先假设它是真的,那么我看我们需要提高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必须拿出全力以赴的态度”。

姜从远不解的问道:“你察觉到了什么可疑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搞的这么如临大敌?”。

朴心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老实说我的灵性直觉没有告诉我太多的事情,只是察觉到了一点危险,之所以这么重视,是因为你没有处理过类似的事情”。

姜从远疑惑的看着他,满头雾水。

朴心接着道:“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敢在月圆之夜直视月亮的人,哪怕不画任何符咒,不进行任何祭祀,也不是某个邪恶神灵的神使,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连灵魂带肉体,完全的变成怪物”。

姜从远心下骇然,他参加都夜司的时间不久,对这些诡异的事情还不是特别清楚,处理的大多是溺水事件。

在心里消化了一会儿,姜从远又追问道:“那最坏的结果呢?”。

朴心看了姜从远一眼,意味深长道:“最坏的结果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仍然和正常人一样回归生活,但他的后果我估计你不会想知道”。

姜从远只觉得心头一紧,连忙闭上了嘴巴。

陆炳沉思了一会道:“我支持朴心的看法,不能掉以轻心,一会儿我就用秘法通知省城的陆英大人,明天下午之前他应该就能赶到这里”。

陆炳是梧城县都夜司的负责人,而陆英则是他们这个县所属的省城的都夜司负责人。

朴心接着道:“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毕竟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我建议从今天开始,时刻监视县学教谕何续山,以及他所接触的任何可疑的人群,绝对不能忽略任何一个”。

陆炳和姜从远二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接着陆炳又道:“鉴于事情的复杂,以及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我建议使用那面‘拓印昆仑镜’”。

每个县级都夜司会有一到两件用于应对危机的法宝,他们可能出自“兵、法、道”三家高层的赐予,也有可能出自都夜司自己缴获的战利品。

而每一级都夜司之间,法宝都是可以互通的。

梧城县则被“道”家高层赐予了一件拓印法宝,他源自“道家”的一件神器“昆仑镜”。

而拓印之后的镜子只具备“昆仑镜”极少一部分法力,它能将镜子笼罩之下,具有黑暗或变异气息的人或怪物彻底消灭,但照到普通人身上则没有这样的效果。

而且“拓印昆仑镜”只能少量的使用几次,之后便会彻底破碎。

几人商议好之后,各自出发,为应对明天可能出现的情况做准备。

第十四章:冥婚 陶然还没回到徐庄,在出城之后的路上便见到一大帮人抬着一个鲜红的花轿快速的往前走着。

他们没有迎娶仪仗,没有铜锣开道,没有伞、扇、宫灯,没有花团锦簇。

只有四个短衣襟、小打扮的轿夫急匆匆的抬着轿,一旁跟着五六个人乱乱哄哄的簇拥着,这些人有男有女,也都是平常装扮。

轿子走的很急促,轿夫的脚底跑起来像是在逃命一般,并不像一般的“婚轿”走的那么悠闲。

按照陶然的记忆,一般像这样的花红小轿只会用来迎亲,哪有人出门坐这种轿子的?。

他正纳闷之间,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听声音好像是一个女人,但咳的却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都这样了还要坐轿,就不怕颠得慌吗?”陶然在心里想。

这时陶然恰好走到了与轿子平行的地方,只见轿子上的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了一张花容月貌却略显病态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看着只有十七八岁,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在艳丽的红色礼服的衬托下,整张脸显得异常的苍白,看起来更有一股病态的美。

此时她恰好看到了路边的陶然,于是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眼含凄楚。

陶然有些奇怪,这个姑娘明明要出嫁,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而且好像也没戴着盖头。

再看去,轿里的人已经放下了锦帘,又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陶然一路往徐庄走,发现轿子好像也是这个方向。

于是他便听了一路的咳嗽,而且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咳的十分令人揪心。

待走到徐庄,陶然发现这顶轿子的目的地居然也是这里,几人簇拥着轿子向村里走去,越走越快,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陶然虽有疑惑,但实在没精力去管这些闲事,他打开门走了进去,又打开了床边那口木箱,打算好好翻翻里面的东西。

木箱里面有一摞书,几沓纸,剩下便都是衣物。

陶然先翻了翻那些纸,只有几张上面写着字,都是抄的一些诗集或者文章,没有别的东西。

那几本书似乎也全是经史子集,陶然随意拿起一本来翻了翻,刚一打开,一张张书签一样的东西便掉了出来。

陶然捡起来一看,发现是几张裁成了一条一条的宣纸,第一张上面写着:“我在《玄君七章秘经》里,找到了破解封印的办法,请问是否有效?”。

第二张则是:“自己可否既作为祭司,又作为祭品?”。

第三张则是:“月亮是否还活着?”。

看完这三张纸条,陶然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愣在了原地。

这三张纸条上的事情看似不连贯,可却又好像分别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第一张上面说找到了破解封印的办法,这个封印指的是什么?会不会和陈宁这三个月的遭遇有关?他遭遇了某些封印?或者是他身边某个人?。

第二条上写的“自己能否作为祭祀的同时又作为祭品”,则更加奇怪,基于第一条的内容,可不可以理解为陈宁确认了那个办法有效,并准备进行尝试,但方法是杀死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跳湖自尽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为解开某个封印的一场仪式?那么这个仪式到底算不算成功了?“陈宁”又活着从湖里走了出来,但已经不再是完全的自己了。

这样一来,伏青寿又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好像陈宁的自杀又与他无关?。

第三条则更为恐怖,月亮还能是活的吗?他想起了连日来的遭遇,此刻也不敢确定。

如果月亮如同一个活着的人一般,那么想想就很恐怖,无论你在什么地方,只要在月亮能照到你,就等同于它一直在注视着你。

与此同时,他又想起了伏青寿纸条上所说的那句话:“今后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仙尊都将注视着这片世界!”。

这个“注视这片世界”是否和月亮有关?再结合何续山告诉徐啸的话,可以确定二者之间确实有联系,而且确实在谋划一件大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些纸条好像在向某个对象询问,但为什么没有送出去?如果那个对象就在身边,又为什么要写这些纸条留下痕迹?。

陶然突然想起了蓝星上一个非常出名的游戏:笔仙。

它就是通过一根通灵的笔,向某些未知的灵体询问某些事情,再次之前则要把要询问的事情写下来。

陈宁的做法会不会和“笔仙”相似?。

想到这里,陶然觉得伏青寿的事情反而可以放一放,反正都夜司那边会一直盯着他们,牵扯他们的大部分精力。

至于伏青寿会不会暗中对付自己,陶然觉得在明天就是“八月十五”的情况下,在都夜司可能已经暗中盯上了他的情况下,伏青寿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再次行动。

再说反正陶然已经做足了随时拼命的准备,并不会因此掉以轻心。

他决定还是先着重调查陈宁这三个月所经历的事情,这或许才是解开自身谜题的关键。

想到这里,他又把那枚扳指拿了出来,现在看来,这个东西跟伏青寿的关系不大,应该牵扯着其它秘密。

陶然低下头,思索着是不是一会儿找个珠宝铺子问问它的来历。

这时,陶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疯狂的咆哮:“杀人啦!死人啦!杀人啦!死人啦!……”。

陶然打开门,只见那个徐庄的疯子“三娃”,正光着脚在村里大喊大叫,此时他刚跑到陶然的门前,接着又转身跑进了村里。

陶然摇了摇头,并没有把疯子的话放在心上,可转过头他却听见了村子里好像真有一帮人在哭哭啼啼,似乎离得并不远,陶然决定去看一看。

他朝着村子里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一户农院门口围了一大帮人,而这家人他也认识,正是徐仲安的未婚妻,李秀芬的家。

他走进一看,站在最后面的便是村里的五叔,他连忙走上前问道:“五叔,这是怎么回事?”。

五叔转头一看是他,连招呼也没打,叹了口气,哭丧着脸道:“秀芬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说到这里,五叔使劲一跺脚道:“真是造孽啊,这孩子明天可就要嫁人了!”。

陶然听完连忙往里挤了挤,只见此时院子的地上正搁着一副床板,上面躺着一个人,全身都盖着白单。

而在床板的一旁,徐仲安跪坐在地上,就那么抬着头看着前方,形如枯槁,只有眼泪在脸上不停的流,打湿了前襟。

李秀芬的父亲,则站在一边的水缸旁,跺着脚的嚎啕痛哭。

陶然看着看着,心里觉得十分的不是滋味,早上他还帮徐仲安写了婚帖,而那只做为谢礼的大公鸡还有一大半放在厨房的灶台上。

陶然清楚的记得,李秀芬的年纪也不大,和徐仲安一样,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这个岁数,如果在蓝星上,还在学校自由自在的谈着恋爱。

这么一对新人,短短半天的时间,却阴阳两隔。

周围的村民几乎都默不作声,有些心软的也跟着一块低声的哭着。

徐仲安在地上跪了许久,仿佛化成了一座雕像,突然他站了起来,朝着众位父老乡亲高声道:“我……明天还是要娶秀芬……”。

徐仲安话落,空气却依然十分安静,众人都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只见徐仲安仿佛是下了某种决心,他仰着头坚定的说道:“我徐仲安还是要娶秀芬!冥婚!”。

众人闻言无不骇然,连李秀芬的父亲都愣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