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东京,肉身驱魔》 第一章 驱魔是兼职 游乐园的一座鬼屋面前,人来人往,不时有情侣结伴进入其中,在里面或笑或叫。

白坂雪纪对鬼屋不感兴趣,她来这里是只为了找人,所以只是站在鬼屋面前,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嘲笑:

“一群被荷尔蒙控制的愚蠢生物。”

旁边举着太阳伞的学姐对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还要你帮我联系,真是麻烦你了。”

白坂雪纪连忙摇头:

“没有的事,西宫学姐太客气了。”

为了能放学以后去打工补贴家用,她半年前加入社团时特意选了什么社团活动都没有的“驱魔部”。

西宫紬是她在学校的附近打工时认识的学姐,对她多有照顾。

昨天,西宫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是驱魔部的部员,联系她说,听说驱魔部的部长非常灵验,希望帮忙引荐。

她哪知道这部长在哪,加入社团整整半年也就只有在入部时见过社长一次。

万幸,加入社团时她加了部长的手机号码,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在通讯录里找到,打了电话以后。对面本来冷淡的声音在听到有业务上门以后热情了些许,告诉她来鬼屋找他,他在里面打工。

为什么驱魔部的会在鬼屋里面打工啊?!

“学姐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我知道一些灵验的寺庙可以推荐给你。”白坂雪纪出主意道。

虽然这种灵验的说法也是附近的邻居聊天时说的,大抵就是升学、求姻缘一类,与驱魔没有什么关系但怎么想也比同一学校的同学靠谱。

“附近有名的寺庙我都去过了,都帮不上我的忙呢,这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西宫紬露出苦笑说道。

“不亏是大家闺秀,苦笑都这么有气质。”

白坂雪纪羡慕的同时心中好奇:这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吗?

虽然心中很好奇,但考虑到两人的关系没有那么好,白坂雪纪还是没有问出口。

又等了一会,一名化着恶鬼妆的少年从鬼屋中走了出来,扫了鬼屋外的的人一眼,就径直朝着她们走来。

“不好意思,这一阵子顾客有点多,耽搁了一会”尽管是在道歉,但这人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语调也没有变化,显得十分敷衍,“我就是驱魔社的社长,左原哲也。”

“就是你要找我驱魔对吧?”他的眼神直接略过了白坂雪纪,停在了西宫紬身上。

左流,也就是左原哲也,已经是二世为人了。

或许是死过一遍的缘故,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妖魔鬼怪。

一个没有身体,只由脖子和头颅构成的无脸女鬼正缠绕在西宫紬身上,长发拖地,六、七米的脖子将西宫紬缠了一圈又一圈,正在不断勒紧。

少见的大家伙啊。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讯息给正在鬼屋里吓人的同事。

“是的,左原同学果然有真本事呢,一眼就看出是我需要驱魔。”

“才怪吧,只有我们两个是穿校服的,随便哪个人都能猜到吧!”白坂雪纪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禁吐槽起来,

这附近的高中有几所,但此时刚刚放学不久,还没到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学生大多还在学校里参加社团活动,以往她这个时间都要去打工了,今天她是请了打工地方的假来陪西宫紬找人的。

“确实,你准备好酬劳了吧?”左原哲也问道。

他实在没有谦虚的必要,发现这些长相丑陋怪异的鬼怪之后,他寻找过能发现鬼怪的同类,遗憾的是,一个都没有,不管是庙里的高僧还是电视上出名的灵媒,都看不到鬼怪的存在,更别提消灭。

“当然,”西宫紬扬了扬自己手里拿着的白色小包,“不过如果骗了我,是会有惩罚的哦。”

“请放心,我是诚实的人。”左原哲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西宫紬聊起天来,“请问西宫小姐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呢?”

“我是在网上聊天室的帖子里看到的。”

“原来如此,那我们真是有缘呢。”

长脖子鬼怪似乎注意到了左原哲也的目光,变得焦躁起来,勒紧的更加用力,西宫紬伸起手来用手背遮住嘴,打了个哈欠:

“抱歉,我有点犯困。”

也就是如此了。

左原哲也想道,这些鬼怪的样子非常恐怖,但缠到人身上后造成的影响却很小,大部分人都不会有任何反应,像这种能吞食人的精力,让人感到犯困的已经是稀有怪了。

一对情侣一边惨嚎“啊啊啊快跑,他追出来了!”一边向外面逃窜,一个身材娇小的“恶鬼”跟在情侣后面跑了出来,来到了左原哲也的身旁。

“你这样会被投诉的吧?”左原哲也无奈道。

“这可是特别服务,你看逃跑的那两个人贴的多紧。”“恶鬼”放下臂弯下夹着的一个纸箱,放到了左原哲也身前,“用完记得拿回来。”

白坂雪纪听到“恶鬼”的声音也认出了对方,也是校外打工的常客,名字叫椎名桃子,做过几次同事,不过并不是很熟悉。

椎名桃子放下纸箱后就又回了鬼屋,没给白坂雪纪攀谈的机会,不然她非得探听一下眼前这家伙的底细不可。

左原哲也在纸箱子里翻出了一个录音机,放进去一盘磁带,按动了一下后,录音机里传出了念颂经文的声音。

“这是……大悲咒?”白坂雪纪一愣,她对佛教经文不了解,之所以认出来是因为在网上看过某位僧人表演的摇滚版。

在街头上公放大悲咒,无疑是属于行为艺术,甚至可能因为扰民等引来警察。

“快停下来啊!”白坂雪纪在心中大喊道,她想要装作不认识眼前的人转身离开,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被西宫紬紧紧抱住。

她惊恐地扭头,发现西宫紬一直保持的完美笑容此刻已经僵硬,看向她的眼神中传达出一句话:

“请不要让我独自承受,拜托了。”

而左原哲也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还在纸箱里翻出一根御币,拿在手上之后开始抖动起身体来。

那些抖动一开始像是在跳大神,过了一会变作霹雳舞,过了一会又变作机械舞,三种舞蹈时而轮流登场,时而混杂在一起。

白坂雪纪确认了,这家伙只是在乱抖而已。

这抽象的舞蹈配上左原哲也的恶鬼妆容,还有循环播放的大悲咒,吸引了街上人群的目光。

好怪……再看一眼。

好怪……再看一眼。

……

许多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其中不少还拿出了手机拍照或者录像。

“我……是在参加整蛊节目吗?”白坂雪纪生无可恋的想道。 第二章 牛郎也是 等白坂雪纪回过神来,他们三人已经在一家咖啡厅里落座了。

左原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洗掉了脸上的恶鬼妆容,露出了帅气的面容,

服务生端着托盘来到了他们旁边,放下了一杯超大杯的草莓芭菲,还有两杯咖啡。

“学姐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芭菲。”白坂雪纪的心中涌现一丝感动,她打工的钱都要用来补贴家用,零花钱相当有限,芭菲的价格并不便宜,特别是这家咖啡厅里的芭菲是限量招牌,她眼馋了好久都没舍得点。看在这一杯芭菲的面子上她这一趟不算白来。

奶油、草莓、蛋糕、冰淇淋、巧克力、果冻……各种各样的材料一层又一层堆叠在一起,堆了满满一杯。

她吸溜回嘴角的口水正要伸出手去取那一杯芭菲,一只手突然从对面伸了出来。

截胡。

左原哲也端走芭菲,顺便用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的长勺划过西宫紬身前,将长脖鬼切成两段。

他这一世从出生时就能看见鬼怪,床下、窗外、门把手上、马桶里……

从一开始的害怕到渐渐习惯,这些怪物对人类的影响甚小,他也就习惯就把它们长相奇特的盆景看了。

一直到五岁时,一次家中只留下他一人,他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个吊在风扇上的干瘦老头。

老头猛地睁开双眼:“你……看得见我?”

尖利的牙齿从老者的口中长出,围绕成了一圈,眼窝中空无一物,却准确地盯向左原哲也的位置,他迫不及待地扑出,干瘦的身体在空中伸展开来,如同一只营养不良的蝙蝠。

然后就被左原哲也用桌子下的木刀砍成了八段。

这些鬼怪似乎非常孱弱,他感觉跟撕裂纸张没什么区别。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寻猎各种各样的鬼怪成了他的重要娱乐活动,那些鬼怪发现他能看到它们就会开始疯狂的攻击他,但是又不堪一击……就有种玩前世幸存者类型游戏的美。

木刀、球棒、水果刀、指虎、溜溜球……

到现在,左原哲也用一只勺子就能轻松将鬼怪灭杀。

他刚刚的一系列抽象行为,属于提升用户体验的表演,是左原哲也在网络上查了驱魔的视频后自编自导的驱魔仪式,核心目的就在于让人觉得这钱花得不亏。

毕竟,大部分人根本察觉不到它们的影响,这样手动加一点视觉系的表演,很有必要。

最起码,他上电视的那个同行在聊天软件里是这么跟他说的。

至于说丢人,在街上的时候他化了恶鬼妆,保证连这一世远在乡下的父母都认不出来。

一丝只有他能看到的黑色烟气飘到了他的身旁,三行黑色的字体漂浮在了他的眼前。

力量:1.99

敏捷:1.99

体质:1.85

左原哲也一只手将刚刚灭杀鬼怪的勺子插入芭菲顶层的冰淇淋中,毫不忌讳地大吃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挥动手指将那丝黑气引入体质一栏中。

三行字体有了一丝变化,尽管肉眼难辨,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这些字体更凝实了一点。

力量:1.99

敏捷:1.99

体质:1.86

体质加了0.01,聊胜于无吧。

在他把三样属性都加到1.5以上后,普通的鬼怪斩杀后冒出的黑烟已经不能提升他的属性了,得是西宫紬身上这种大家伙才能有效果。

而力量和敏捷在到达了1.99后更是雷打不动,他斩杀过的最强鬼怪冒出的黑烟也不能帮助他提升属性,突破到2.

没办法,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虽然有穿越福利但终究还是要吃饭的,他的身体素质撑死也就到了蝙蝠侠级别,离“我不吃牛肉”的祖国人境界还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东京开销太大,只能先找点活干养活自己。

以前各种驱魔都是义务劳动,奔着无双的快感主动找上门去的,一分钱没挣着还亏了路费和伙食费,今天是正儿八经的第一单,他才精心表演了一场。

不过从白坂雪纪生无可恋的表情来看,这表演可能起了反效果。

没关系,必可活用于下一次,下次不跳大神了,换个世外高人风格。

他在这边一边吃芭菲一边反思自己,对面的白坂雪纪眼睛已经快要喷出火来。

“这家伙,不但害的我在街上丢了那么大的脸,还虎口夺食,如果不是西宫学姐在这里,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她家经营着一家剑道场,虽然经营不善,入不敷出还需要她打工补贴家用,但她从小受家里熏陶,已经能把三段的师兄打倒,在同龄人中可以说非常强悍了。但她现在也才二段而已,毕竟日本的剑道段位考试是有年龄硬性要求的,她现在16岁,只能参加二段的考试,两年后才能参加三段的考试。

越想越来气,她端起冰咖啡来一饮而尽,冰凉的苦涩下肚,这才觉得怒火被压下去一点。

事实上,现在她还不知道街上有人拍下了左原哲也跳大神的视频传到网上,而拍摄的焦点就是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否则现在就会找左原哲也拼命。

西宫紬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没想到左原同学的灵力这么强大,居然真的驱魔成功了,我跑了很多家寺庙都没有效果呢。”

“是吗?”左原哲也也有些意外。

倒不是因为西宫紬之前驱魔失败,附近的寺庙他都已经跑过一圈,有名的几个灵媒也打过交道,确认过他们没有驱除鬼怪的能力。

而是没想到西宫紬对鬼怪的感知力这么强,根据他的经验,大部分人被鬼怪附体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鬼怪也不会搭理他们,像西宫紬这样能明显感知到鬼怪影响的十分稀少。

这就是他驱魔这样业务开展的如此艰难,只能出来找兼职的原因,那些全靠话疗和表演的同行混得比他好多了。

“承惠,五万円。”

在旁边,白坂雪纪的眼睛暮地睁大,差点尖叫出声:五万円,怎么不去抢!

这是什么新时代的骗术吗,还是说两人刚刚是在接头,现在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很便宜的价格呢。”西宫紬露出了大家闺秀气质的笑容,递过来了一小叠纸币。

左原哲也接过纸币,发现是四张一万円的纸币和一张五千円,三张一千円。

总计四万八千円。

“?”

什么意思,钱不够吗?

西宫紬俏皮地眨了眨眼,笑容中透出一点狡黠:

“这份芭菲是我给自己点的,左原同学得自己出钱才行呢。” 第三章 扒住贼船不放 左原哲也有些意外,西宫紬确实很有大小姐的气质,嘴角总是带着好看的弧度,柔顺有光泽头发整整齐齐的披在肩上,连眉毛也好好打理过,没想到突然露出了俏皮的一面。

西宫紬显然对他很感兴趣,才会开这种拉近距离的玩笑,她拿起菜单翻动,想要再点些甜品把这场小小的会面变成一场下午茶,一阵强劲的铃声突兀地响起,邻桌的客人都不禁往这边扭头。

“I don't mean to……'”

铃声的来源是西宫紬的白色小手提包。

左原哲有些惊讶,没想到西宫紬会用摇滚乐当手机铃声,还是Symbolic这种死亡金属。

西宫紬从包里抽出一只黑色的手机,并非是智能机,而是一只黑色的翻盖机,尽管保养的很好,但还是能看出使用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打开翻盖,将手机放到耳旁,摇滚乐戛然而止,尽管是在接听电话,但她脸上一直面无表情,一直保持的亲和笑容消失不见了,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她也没有说任何话,始终保持着沉默,一直到最后,才回应了一声“嗯”,挂断了电话。

“抱歉,我家里突然有事要找我,得先走了,下次再请左原同学和白坂同学喝下午茶吧。”

西宫紬重新露出得体的笑容,站起来微微躬身抱歉道。

“没关系,不用在意。”

“学姐,我跟你一起走吧。”

目送两人离开之后,左原哲也才想起,忘记和西宫紬交换联系方式了。

“这种又有钱感知力又强的可是大客户啊,真是失策。”左原哲也遗憾的想到,但没多久就把这烦恼抛之脑后,转而开始专心对付起面前的芭菲来。

突然一个身影坐在了他的对面。左原哲也抬头一看,竟然是白坂雪纪又折返了回来。

“你也要驱魔吗?”左原哲也扫了一眼对方一眼,黑色的长发用一根发带束起,上面还附着一个可爱的小动物挂饰,五官精致,肌肤白皙透明,薄薄的粉色嘴唇紧紧抿起,再加上健康苗条的身姿,十分靓丽的纤细女子高中生形象。

就是面色有点不太好看。

他仔细在白坂雪纪身周扫了两圈,确认没有看见鬼怪的身影,应该只是单纯的身体不舒服吧。

考验表演功底的时候到了,该转职心理按摩师了。

“咳……”左原哲也轻咳一声,正要说一套灵媒前辈指点给他的万用切口,再顺着白坂雪纪的话给她做一套完整的心理按摩,提供大量的情绪价值。

这一套流程下来,收个一万円不过分吧?新手上路,还是学妹,打个五折,就收你五千円好了!

白坂雪纪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分成。”

“什么?”这两个字左原哲也的脑子一时宕机,没有明白对面少女的意思。

“我给你介绍了客户,你该给我分成才对吧!”白坂雪纪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算你介绍的吧,西宫紬是在网上看了推荐的帖子才找到我的,而那些帖子……”左原哲也指了指自己,“是我自己开小号发的。”

卑……卑鄙无耻之人!

这种自卖自夸的商业水军手段震惊了白坂雪纪,她平日忙于学业和打工,上网的时间不长,哪里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如果不是我带路的话,西宫学姐找不到你,说不定就放弃了。”白坂雪纪没有放弃,转而拉起了关系,“而且我是驱魔社的社员,我要求正式待遇。”

“那你要多少?”左原哲也挠了挠头,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对面的少女打电话给自己时称呼自己为部长来着。

自己的那个驱魔部拢共只有三个人,已经站在废部的悬崖上,还是拉拢一下对方比较好。

“两万円!”白坂雪纪狮子大开口道,她要操持剑道场里一大堆东西的用度,没少跟各种商贩打交道,讨价还价十分熟练。

“太多了吧!我最多给你一千円。”左原哲也前世在菜市场里也练出一身讨价还价的本领,正好一时技痒。

“还要赔偿我在街上的精神损失费,一万円,不能再少了。”

坐地起价,落地还钱。两人都是杀价的好手,引来了邻桌人的纷纷侧目,宛如看到了分手在算账的情侣。

“不如这样,这次我给你三千円,再送给你一个忠告,以后你介绍客人来,我给你10%的提成如何?”左原哲也拿起冰水润了润喉咙,对方的战斗意志超乎想象,比菜场里卖葱的大妈还难缠,他很长时间没经历这种强度的战斗,有些遭不住了。

“20%。”

“成交。”左原哲也考虑了一下,他现在刚刚入行,正是积累人气声望的时候,如果白坂雪纪能带来客户,让他在这一片打出名声,以后根本不愁客源。20%的分成虽然高了点,但有客人总比没客人强。

毕竟,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名声好了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什么忠告,说来听听。”白坂雪纪也觉得对方非常难缠,她放了学在便利店打工,时薪1000日元,这一趟花了3个小时,能拿到3000円也算不亏。

更重要的是,她手里有一笔“大单”,那20%的提成才是她所看重的。

“跟那位西宫紬学姐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左原哲也忠告道。

他这些年跟这些鬼怪打多了交道。也渐渐发现了一些鬼怪的习性。

像缠在西宫紬身上的长脖子鬼,就喜欢待在血腥气重的地方,比如屠宰场、手术室等。

特别是人的血腥气特别容易吸引长脖子鬼,如果是在市区里看到了它们聚集,那多半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甚至命案。

而这么大的长脖鬼纠缠在西宫紬身上……总不可能是出血量特别大吧?

“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吃了一家不够还要吃第二家吗,我可不吃这套!”白坂雪纪眼睛一瞪,她现在虽然上了“贼船”,但也是生活所迫,自己是完全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站起身来,气呼呼地走了。

一直关注着这一桌的附近客人们纷纷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日本的出轨率很高,他们对这种出轨吵架拍桌子走人的戏码非常熟悉,女方生气地走了,那看来出轨的是男方。

有人小声地骂道:“渣男!”

左原哲也:??? 第四章 和仓绪花的忧郁 在吃完芭菲之后,左原哲也又回到了鬼屋恐吓了情侣们一小时后,鬼屋的工作就结束了。整理收拾的工作是由正式员工完成的,他们这些兼职的学生工到了时间直接离开就好。

左原哲也离开了鬼屋后,在门口的奶茶店打包了一杯奶茶,慢慢走向了电车站。

没多久,一辆自行车从后面赶了上来。

“请你喝奶茶,算是顶班的谢礼。”左原哲也将奶茶递给翻下自行车开始推行的椎名桃子。

“哦,谢谢。”椎名桃子接过奶茶,抿了一口,惊讶道,“竟然是当季招牌,你发财了?”

“差不多吧,赚了五万円。”左原哲也耸了耸肩。

“诶诶,怎么做到的,当男公关了?”椎名桃子用狐疑的眼光看向左原哲也,“可恶,明明是我先来的……”

“怎么可能?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左原哲也双手合十,做了个超度的手势。

“驱魔?那也太扯淡了,我还是觉得你去当男公关的可能性比较大。”椎名桃子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仿佛识破了真相。

“别耍宝了。”左原哲也先是反驳,接着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起自己当牛郎的可能性。

平心而论,自己这一世的样貌是真不错,身材匀称,剑眉星目,感觉跟电视上的明星比也不差,说不好当牛郎真是一条发家致富的捷径……

“喂,你刚刚是在认真考虑吧?!”

他跟椎名桃子算是半个青梅竹马,一起在乡下光着屁股长大,但是到了十岁的时候,椎名桃子家的父母工作调动离开了,之后都是在手机上联系,一直到一年前他到东京读高中,才重新见面,两人也算知根知底。

“这家鬼屋打工还蛮轻松的,不用清理卫生。不过接下来就是淡季,不招兼职工,要重新找兼职了。”

四万八千円的驱魔报酬不是稳定的收入,只能当作是一笔意外之财,驱魔还没有稳定的客源,还是得打工才能保证稳定的生活。

“明明是不想多付加班费。”椎名桃子哼了一声,“有看到过什么好玩的兼职吗?”

“海洋馆喂海豚怎么样?”

“才不要,那些海豚流氓得很,要是当牛郎的话记得第一个通知我,”

他回东京的公寓需要乘坐电车,椎名桃子就住在不远的地方,所以一般是骑自行车,推车陪他到了电车站后再骑车回家。

等左原哲也下了电车,已经很晚了,他踩着点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大采购了一圈赶在超市关门前结了帐,两只手提着大袋子小袋子回到了公寓门口。

眼前的这幢公寓就是电视里的那种老式公寓,样式挺像他上一世大学老校区里的宿舍楼,就是还要小得多,有种迷你版的感觉。本来是白色的公寓外墙早就成了灰黄色,他搬进来的那一天就听房东说要重新粉刷,但一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

他租住的地方算是贫民区,治安不太行,经常听说有小偷什么的,路上的醉汉、流浪汉更是多转转就一定能看到,不过也没听说有什么恶性伤人的事件,不过他的身体素质一个打几个不是问题,也不怕这些。

没办法,天神高中虽然免了他的学费还有一笔额外的奖学金,但这笔钱显然不够在东京生活。眼前的公寓虽然缺点一大堆,但好在优点足够突出——够便宜。再加上每天打些零工,这一年来他不但没向家里要生活费,还攒了些钱,准备当暑假时候旅行的路费,看看附近那些凶名颇盛的地方能不能给他一些惊喜。

东京最近物价涨得飞快,正儿八经一碗足料的拉面都得一千日元左右了,但穷学生有穷学生的活法。

不加蛋不加肉的拉面五百日元可以买到,有些拉面店用来引流的穷人套餐甚至能到三百日元。

附近超市里打特价的尾货便当,麻婆豆腐的200日元,青椒肉丝250日元。生姜烧肉300日元,他袋子里装了几个,堪称三菜一汤,这也算贫民区的隐形好处,

坚持就是胜利,有着上一世学习的经验,他这一世的成绩相当不错,虽然不一定能从一众卷王中杀出来考入东京大学,但考一个好大学,进入人生胜利组是肯定的。

但是,真的要按着社畜的人生轨迹再卷一次吗?

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那我这外挂不是白开了?

他住在五楼,这样的公寓当然没有电梯,如果是前世社畜化十年了的他一口气上五楼还真有点费劲,但现在只感觉轻松又愉快。

出了楼梯口,就看到邻居的门前有个小小的身影抱膝而坐,背靠着门。

“欢迎回来。”虽然是问候,但声音中总有些淡漠的味道。

“绪花,妈妈还没回来吗?”左原哲也轻车熟路地从袋子中拿出一个便当,递给了歪着头看向这边的女孩,“给,是你最喜欢的生姜烧肉。”

“我不饿。”

“没事,我买了很多,你不吃的话我明天只能吃剩的了。”

“谢谢。”

虽然说了谢谢,但女孩也没有接过去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接受还是拒绝。

这个女孩是邻居家的孩子,去年左原哲也来的时候她还背着红色双肩包,今年已经换上了附近国中的制服。

左原哲也不禁在心中摇了摇头,去年的时候和仓绪花还是开朗的孩子,很喜欢笑,和他也很亲近来着,但现在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虽然他不爱打听八卦,但附近的居民显然对这些八卦有着超常的热情,经常在周围举起来讨论,他偶然听到的信息也够他把事情拼凑个大概。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父母出轨了。

而且是同时出轨,同时被抓。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不在家,带了第三者回来,撞了个正着。

然后就是吵架,砸东西,离婚,在那些风言风语里还做了亲子鉴定。

最后的结果是绪花的爸爸直接离开了,留下了绪花和她妈妈。

大概在三个月前,绪花的钥匙丢了,她妈妈再没有给她配新的,那时候起就经常在门口见到她。

“要进来坐坐吗?”

如果是大人的话,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举动,如果有人检举的话,一定会有警察前来问话,甚至直接逮捕也说不定,但好在他是高中生,而且长着一张正派的脸。

没有回应。

想了想,也是好事,在这里还是警惕点好。

他放下了便当,想了想又从袋子里取出了一盒蛋糕和一个布丁。

附近有一家蛋糕工厂,开了一家无人售货店,里面有他们的边角料和残次品卖。

千层蛋糕屁股,250日元,水果布丁,190日元。

“都是附近工厂的边角料,不要嫌弃哦。”

左原哲也推门进入自己的公寓,在关门前,一声淡淡的回应传来。

“嗯。” 第五章 一定是正当防卫 左原哲也打开灯来,脱鞋进了屋内,坐在椅子上把袋子里剩下的便当和蛋糕一扫而空,最后开了一瓶汽水“顿顿顿”一饮而尽。

“爽!”。

接着便是把垃圾分类装好,等他洗漱完换上了居家服后已经11点了,明早7点起来出门,现在睡觉刚好,但他还要复习今天在学校学的东西,就只能压榨睡眠时间,明早在电车上补觉。

他两世的学习天赋都只有一般,最多算是耳清目明,想要考个好成绩只能卷起来,多亏有了上一世学习的经验学习起来事半功倍,才能在年级考试里名列前茅,不然他这勤工俭学的可没法跟那些目标东大补习班拉满的卷王比。

他的体质加上来以后,虽然还没像力量、敏捷一样加到1.99的极限,但作用反倒是最显著的,吃嘛嘛香,一天睡5个小时也能精力充沛,称一句牛马圣体也不为过。

他很快进入状态专心学习起来,等回过神闹钟的刻度已经指向了一点,他伸了个懒腰,隐约能听到中年男女的对白。

“惠子,我要结婚了,我们的关系就到今天为止吧。”

“花夫,我怀孕了……”

这是最近正在播出的深夜剧《惠子与花夫》,讲述的是加菲猫与哈巴犬之间的不伦之恋,虽然故事的主角是猫猫狗狗,但剧本就是虐恋肥皂剧那一套,剧情发展怎么狗血怎么来。

这间公寓的隔音实在糟糕,他的房间里没有电视,但隔壁的邻居每晚看深夜剧的声音他都能听到,剧情也能拼凑个大概出来。

左原哲也摇了摇头,这可不能让NHK的工作人员知道,不然下次也要来他家收电视费了。

他钻进被窝闭上眼睛,除了偶尔有几个特别狗血的桥段能把他恶心得够呛,大部分时候他都能把这些对白当白噪音处理,影响不了他睡觉。

男女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转边成愤怒的对骂,开始还压抑着声音,几分钟内就不加遮掩,几句骂人的话来回晃荡。

混蛋,你他娘大半夜看电视用音响开环绕是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左原哲也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就要出门教训隔壁那没有公德心的混蛋。

他黑着脸推开门,看到一个预想之外的情景。

一个梳着背头,戴着墨镜的男人正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撑在他家门上,没想到门会突然被推开,脸和门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整个人痛地蹲下身去。

和仓绪花的妈妈和仓菜子站在对面,醉醺醺地扶着墙,显然争吵声是她和墨镜男发出来的。

墨镜男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发现流出了一点鼻血,整个人勃然大怒,转向了左原哲也:

“你这混蛋,要怎么赔偿?!”

和仓绪花的爸爸在离婚后也来过几回这里,每次来都跟和仓菜子大吵一架,搬东西搬了几回才搬完,是个工薪族的模样,跟眼前的墨镜男沾不着边。

和仓绪花站在门前,一直低着头,两只手抓住背包的肩带,看不到是什么表情。

左原哲也皱着眉头:“你们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吗,你们这是在扰民,再不离开我就要报警了。”

和仓菜子在旁边帮腔道:

“就是就是,去死吧混蛋!”

她浑身酒气,显然醉的不轻,

“少拿报警吓唬我,我鼻子受的伤,还有请这女人喝酒的钱,没有十万円这事没完。”

墨镜男根本不虚,狮子大开口道。他看左原哲也的样子就是学生,知道榨不出多少钱,但能讹一点是一点,至少要把今晚请那女人喝酒的钱讹回来。

他还是有点怕警察的,毕竟他也是治安所的常客,如果报警来的是“熟人”,少不了要拘留几天。要是这小子报警他就跑,等过几天再来。

和仓菜子听到这话回骂道:

“你就给我点了一杯啤酒而已,怎么敢要十万円,赶紧滚吧混蛋!”

“你要是个男人就别报警,我们用男人的方式来堂堂正正解决。”墨镜男伸出手想要拍打左原哲也的脸颊,很多学生被他这么恐吓都会退缩,乖乖拿钱……

一只手钳住了他伸出的手腕,左原哲也问道:

“你说用男人的方式?”

墨镜男心中窃喜,看来这小子是年轻气盛的类型,鱼儿上钩了。

“没错,你说扰民对吧,我们去下面解决,只要你赢了这件事就算了,不然就乖乖给我十万円。”

这种口头约束当然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但他也只需要一个借口,自己就可以慢慢讨债。

他读高中时是拳击部的主将,还晋级过全国比赛,只是因为欺凌同学闹大了不得不转学,最后走入歧途。

面前这种还在发育的瘦削高中生连架都没打过几次,根本不是正值壮年的自己的对手。

墨镜男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感觉仿佛是被一台金属液压钳夹住了手腕,根本动弹不得。

咦……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左原哲也正冷眼看着拼命使劲想要抽回自己手腕的墨镜男,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拉住了衣角,和仓绪花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抬起头看着他:

“左原先生,不用管他,他会遭报应的。”

左原哲也心中叹了口气,毕竟还是小孩子啊,太天真了。

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和仓绪花的头,又觉得这动作有点太亲密了不太合适,赶紧放下:

“报应只是自我安慰而已,事在人为,还是要自己行动才能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怕教坏小孩子,又连忙补充道:“当然,报警也算自己行动,我今晚只是图方便而已。”

“少瞧不起人了,混蛋!”

墨镜男费劲力气也挣脱不开来,终于忍受不了,一拳打向左原哲也的脸。

这是一记左后直拳,姿势标准,动作利落,看得出他的主人曾经下过苦功,但现在荒废已久,再加上被烟酒和熬夜掏空的身体,就是一记软绵绵的拳头罢了。

左原哲也轻轻侧开身体躲避,接着还以一拳。

“不用去下面这么麻烦,这里就可以解决你。”

一阵剧痛从腹部袭来,墨镜男想要蜷缩起身子,却被扯住手臂,弯不下腰。

这小子,拳速怎么这么快!

“好耶,有男人要为我决斗,有好戏看了!”和仓菜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看的左原哲也心中无语。

不过跟醉鬼也没什么道理好讲,他控制了一下力道,一拳打在墨镜男的下巴上,把墨镜男打晕了过去。

他来到东京已经一年,干这事也算轻车熟路。 第六章 我们是专业的 第二天的课间,左原哲也抬手打了个哈欠,坐他右边也在打哈欠秋本干雄来了精神:

“左原,你昨晚也熬夜打游戏了?”

“不是,昨晚有个戴墨镜的小混混扰民,我制止了他。”

左原哲也昨晚打晕了墨镜男以后,怕邻居看到门口倒了个人报警,把他扔到了楼下公园的长椅上,零零碎碎花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如和他下去打省了搬运的工夫。

秋本干雄点点头:

“原来你玩的是新出的《如虎》,可惜我这个月的零花钱用光了,没有买。”

左原哲也摇摇头,不知道秋本干雄是怎么把话理解成这样的。

这人身材微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相当自来熟,跟左原哲也一打照面就自认成了他的朋友,似乎是个资深的游戏宅,每天都是精神不足的样子。

下一节课是保健体育,左原哲也早就自学成才,正要趴在课桌上眯一会,就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班门口探头。

两人对上视线,左原哲也认出来是昨天来找他的白坂雪纪,此刻正眼神冒火地看着他。

“这女人什么毛病,每次见面都在生气,肝火这么旺?”左原哲也心中纳闷道。

白坂雪纪此刻一肚子火,她今早联系上了“客源”,想要用手机联系左原哲也,结果联系不上。他的手机开了静音,一上午的课间都在打瞌睡,根本没发现有人给他打电话。

她跟客人约好了中午见,现在左原哲也手机联系不上,问其他同学也完全没听过驱邪部的名号,更别说左原哲也这号人了,只好一个个班级找,一早上的课间都跟个横冲乱撞的野猪一样。

等找到人时看到左原哲也正舒舒服服趴在桌子上,微眯着眼睛跟隔壁晒太阳的老爷爷一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中午来天台上。”

这种外班的漂亮女生来班级里找人是相当吸引眼球的,她不想在众人的注视下发火,成为明天学校花边新闻的主角。白坂雪纪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留下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又转身离开了F班。

“什么意思?”左原哲也有点懵,想起昨天白坂雪纪跟他说的分成,这是介绍客人来了?一扭头就看见秋本干雄正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好像看到了约好一起减肥的兄弟偷偷吃炸鸡,愤怒和不屑中混杂着羡慕和渴望。

“左原兄,糊涂啊,女人哪有游戏好玩!”

坐在前面的黑泽幸司也扭头过来,参与进了讨论:

“我看那女人气势汹汹的,告白还是约架?”

黑泽幸司对女人的各种爱好心里信手拈来,但据他所说自己没交过女朋友,这些都是跟拜家里的三个姐姐所赐。他虽然长着张池面脸,但是个隐性宅,收集了不少漫画和周边,因为零花钱时常被家里的姐姐克扣的缘故,还跟左原哲也一样是个打工战士,两人之间也算聊得来。

“哪有美少女约人去天台打架的,肯定是告白。可恶,左原,你背叛了我们!”

“那可不一定,我大姐读的女校,她说那里天台上扯下来的头发够结十张网了。”

“都不是,她是我的部员,找我应该是要讨论社团活动。”

“讨论社团活动去天台上,你们的社团主题是股票交易吗?”

这年头,说真话就是没人信。左原哲也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搞怪的二人。

天神高中是私立学校,学校食堂的味道还算不错,虽然允许带便当但还是有很多学生选择去食堂吃。食堂的价格稍稍比外面便宜一些,左原哲也排队买了两个猪排面包就准备去天台上,想了想,又买了个三明治和一瓶酸奶。

他刚刚打开手机才发现白坂雪纪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这些东西就当作赔礼了。

等到了顶楼才发现不对,天神高中的天台一向是上锁的,只有开运动会或者校庆一类的活动才打开,他根本进不去。

左原哲也正站在上锁的门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白坂雪纪晃点了,这是她对他不接电话的打击报复,一阵刺溜声传来,天台的门从另一侧被推开,一张出水芙蓉的脸从门口探出。

左原哲也发现白坂雪纪特别喜欢从门口探出脑袋看人,跟土拨鼠似的,有一种憨憨之气。

“快进来,别被人看见了。”

左原哲也进入天台,发现这里四周用铁丝网围起来,靠在铁丝网上能看到学校操场上学生的活动,抬头是开阔的天空与沉静的白云,有种闹中取静,偏安一隅的私密感,确实是个告白的好地方。

一个戴着无框圆眼镜的小个子女生正站在白坂雪纪旁边,应该就是她找来的雇主。

他把三明治与酸奶递给白坂雪纪,白坂雪纪楞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她中午急急忙忙来到天台上,还没吃午饭,待会去食堂肯定没东西剩了,但是也不想欠左原哲也人情,纠结了一会,决定先收下等会把饭钱给他。

“这位同学是一年级D班的小山梦冴,这位就是我们驱邪部的部长,左原哲也。”白坂雪纪介绍道。

小山梦冴似乎有点怕生,声音很小,嗫嚅了半天左原哲也也没听清她说什么。

左原哲也见状,露出上辈子的营业笑容,这笑容是经过实战考验的,同事和客户都一致好评,称这笑容阳光温暖,看了都想借钱给他,这一世变成了年轻帅哥效果更好。

小山梦冴看了这笑容,觉得面前的人亲和可靠,就像邻家的大哥哥,放下了一点戒备。

白坂雪纪看了这笑也是一愣,心说这部长怎么笑得跟牛郎似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左原哲也郑重道:“放心,我是专业的,绝对保证客户隐私,过程安全透明,客户好评率百分百。”

“左原学长别开玩笑了,”小山梦冴被左原哲也一本正经的说辞逗笑了。

这下轮到左原哲也郁闷了,他没开玩笑,这是他正儿八经想出来的广告词,不过他脸嫩没有上一世西装革履成熟稳重的那种气势,加上穿着校服,看起来像在故意搞怪。 第七章 恶灵流水线 “我是灵异部的,上次参加了社团活动以后就一直觉得不对劲……”

左原哲也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营业笑容差点没绷住,灵异部的找驱魔部的咨询,这算不算耗子找猫看病?

跟他的驱魔部全员打工战士,创部来的第一次社团活动也是奔着创造经济价值来的不同,灵异部的人数虽然也不多,只有十几人,但里面都是切实的灵异爱好者,平日里的社团活动堪称丰富多彩,从传统的笔仙到外国的通灵盘,十二点对着镜子梳头等等,这种流传已久的通灵游戏全部试过了一轮,当然一无所获。

“你们是在学校里试的吗?”

“嗯,都是在社团的活动室里进行的,在公共场所的话太引人注目了,额外租房的话社团经费不够。”小山梦冴还是有点紧张,低着头,看不出是有胆量进行各种通灵游戏的样子。

左原哲也在天神高中上了一年多学,里里外外被他逛了个遍,除了女厕所哪里都去过了,学校里的鬼怪早被他除得一干二净,全成了他属性点的养料,比东京最大的寺庙浅草寺都干净。

他又仔细看了看小山梦冴,确定没有脏东西的痕迹,心里很是遗憾。

要是灵异部这种操作真能把鬼怪找来,那于找到了一个稳定的刷怪点,稍加规划就可以组建一条生产黑气的流水线,高中生涯瞬间变成挂机模式。

“我们本来约好了去校外探险,第一个地方选的是东京旁边的青木原森林。”

左原哲也在心里默默摇头,这真是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青木原森林是有名的自杀地,每年有200多人来到青木原结束自己的生命,许多光秃秃的树根上挂有各种绳索,用途不言自明,有的树上甚至挂着遗书。

据说还有很多人在那里听到过不明来源的低语呢喃,拍下过各种各样的灵异照片。

当然,自从智能手机和高清摄像头普及开来以后,这种佐证就几乎绝迹。

青木原“自杀圣地”的名头传出去以后,当地的公共部门也很是头疼,警察署布置了很多告示牌在森林,劝诫自杀。很多民众为了激励自杀者重新生活下去,还在森林深里处挂上了许多的塑胶杯子。

嗯,就是你想的那种杯子,也算是日本的黄色幽默文化吧。

“但是部长制止了我们,说那里的氛围不健全,说不定会遇到什乱七八糟的人,社团活动还是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左原哲也点点头。看来灵异部的部长还是有分寸的,毕竟她们只是灵异文化的爱好者,还是要考虑现实的危险因素。

“最后我们就把探险地点定在我们学校B栋的7楼。”

白坂雪纪正在喝酸奶,听到这话顿时呛住,社团活动是校内探险,你们是小学生吗?

“听起来像是小学生的探险行为,所以有些部员不太满意,但那里还是有一些灵异故事的,而且是灵异部的第一次探险活动,所以最后还是定在了那里。”小山梦冴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什么灵异故事?”左原哲也好奇问道,他也去七楼逛过几次,但只看到几间积灰的教室。

“大概就是有学生被霸凌后在那里跳楼自杀,从此以后鬼魂就在那里徘徊,去那里上课的学生总是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学校不得已只能废弃那里的教室……”

“这故事好耳熟啊,怎么听起来和我国中时候的‘被霸凌的秀吉’的故事好像。”白坂雪纪插话道。

“毕竟校园传说只是学生间流传的故事,都是本校学生都是参照‘校园七大不可思议’的内容聊天时随口说的,听起来自然差不多,小山同学具体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呢?”左原哲也提问道,这氛围完全变成了同学间的鬼故事座谈会,再不进入正题午休时间就要浪费掉了。

“啊,不好意思,我聊天聊得太开心,忘记咨询的事情了。”小山梦冴脸一红,又低下了头,“我们也知道7楼的故事多半是假的,毕竟这种故事我们灵异部也编过不少,7楼那里只是因为生源减少了,学校想要缩减规模,那里又没有电梯,年纪大的老师爬不动楼梯,就废弃掉了而已。”

“这算哪门子的灵异探险,你这不是连背后的原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吗?!”白坂雪纪吐槽道。

“我们喜欢的是这种恐怖的氛围嘛,我们进行过这么多通灵游戏,虽然没有真正的灵异现象,但那种氛围真的很打动人,你们不觉得吗?”小山梦冴双手抱在一起,面色潮红道,似乎光是想起来就让她觉得激动不已。

“不,谢谢,我觉得我家的银行余额就已经够吓人了。”白坂雪纪面无表情道。

“还是说正题吧。”左原哲也提醒道。

这就是所谓的“祛魅”吧,越了解灵异故事是怎么形成的,越不觉得可怕。

“嗯,是这样的,因为了解这个故事的真相,所以我们的部员都对这个活动提不起精神,于是我便提议道‘既然这样,我们干脆不一起出发,晚上的时候每个人轮流单独去探险吧’。”

“你是真的勇啊!”连左原哲也都忍不住出声感叹道。

不管有没有灵异故事,教室这种常理来说人员聚集的地方空旷下来就会给人造成因为反差感引起的不安,再加上黑暗对感官的削弱,很容易让人精神紧张,自己吓自己。胆小的人在这种环境里碰到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脑补出一部恐怖片了。

“还好啦,毕竟我是灵异部的副部长。”小山梦冴羞涩笑道,“部长同意了这个方案,毕竟是在学校里没有危险,加一点挑战难度能让这个社团活动变得刺激起来。只是规定了要三个人一起来学校,一个人探险,另外两个人在外面等待,”

“说是三个人一起,其实每次她都会提前在学校等待,应该是四个人才对。”

“听起来你们部长很靠谱呢。”左原哲也看了看时间,午休时间把这件事解决是不可能了,干脆提高服务水平,做起了捧哏。

“是的,部长很成熟稳重,部员们都很憧憬她,就是有点太爱操心了。”小山梦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恼,“这样几个人一起探险的话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就在方案定下来那天,放学后留到了晚上,打算一个人抢先去探险。” 第八章 有时候怀疑队友是卧底 “这样不是完全跟部长的安全方案对着来吗,果然很危险吧。”白坂雪纪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上去是图书馆系少女的同班同学原来还有这么叛逆的一面。

“毕竟是在学校里,虽然是晚上,但也有加练的体育社团的成员和保卫人员。”小山梦冴露出好奇的表情,“灵异部的社团活动很多都是在晚上的学校里举行的,驱魔部的不是吗?”

“我们……我们都是专业人士,学校里的太小儿科了,都是去校外举行的。”白坂雪纪一边解释一边移开了视线,显然很不擅长说谎。

左原哲也点了点头承认白坂雪纪的说法,确实,都是专业的打工战士,然后问道:

“小山同学就是在学校的7楼感觉到被脏东西缠住了吗?”

他得问清楚才行,因为小山梦冴的身上没有鬼怪的痕迹,那接下来就是到了依靠话术和表演让小山梦冴安心的环节了。

这才是灵媒真正吃饭的家伙,不问清楚说错了可就砸场子了。

“不是的,”小山梦冴摇摇头,“7楼的教室给人的感觉很安静,虽然氛围很吓人,但也就是普通的无人场所而已,我感觉到异样是在探险完离开学校的时候。”

“什么样的异样呢?请详细说说。”

“明明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却能听到别人的脚步声,回头也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轮到我值日的时候,去上厕所回来发现教室的灯已经全部关掉;有时候能听到别人喊我的名字,但周围认识的人都说不是自己喊的……”

白坂雪纪虽然完全不信鬼神的存在,但听到身边朋友说的亲身经历还是不免有点犯怵,心里面打起鼓来,但看到左原哲也老神在在的样子又安下了心,真有什么事情也是这家伙上,情况不妙的话自己就去浅草寺里躲一个月。

她这边正在心里预演鬼怪找上门要怎么把左原哲也推出去当替死鬼,突然看到替死鬼本人正在给自己猛打眼色。

白坂雪纪:???

看到白坂雪纪疑惑的眼神,左原哲也知道这猪队友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亲自上阵道:

“放心,小山同学,我们虽然是学校的同好会,但是专业性强,服务质量好,相关领域的研究深入,这件事情完全在我们的业务范围之内,就是价格……”

白坂雪纪还是很有职业精神的,虽然专业性差了点,听到“价格”两个字明白是该自己这个“金牌销售”上场的时候了,连忙上前推开左原哲也道:

“我们虽然是学校里的同好会,但专业性毋庸置疑,所以也是要收费的,至于价格……”

她犹豫了一下,她跟小山梦冴是同班同学,关系不错,看小山梦冴最近魂不守舍的样子,灵机一动,拉来了这一单。但平日相处下来也觉得小山梦冴吃穿朴素,不像是有钱人家。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五千円如何?”

左原哲也差点没原地栽一跟头,东京好一点的洗车店洗车都不止五千円,自己这可是横跨安全、民俗、心理三大领域的高端服务业,连忙上前补充道:

“定金5000円,尾款5000円,合计一万円。”

小山梦冴捂住嘴住轻笑道:

“你们社团真有意思,放心吧,白坂同学,我存了许多零花钱,一万円还是出的起的。”

在约好了晚上陪小山梦冴去7楼查看以后,三人便离开了天台,回到了教室。

到了放学的时候,左原哲也来到了驱魔部的活动室门前,他与白坂雪纪约好了放学后先在这里汇合,商量小山梦冴的事。

他打开门,发现白坂雪纪挽着袖子,把披肩的长发规规矩矩扎成一个团子,用塑料袋套起,正在打扫卫生。

落日的余晖落在少女的凹凸有致的曲线上,显现出与平日清丽不同的韵味。

“抹布给你,你擦窗户。”白坂雪纪将手里的抹布递给左原哲也,又转身拿起拖把拖起地来。

这间活动室空置了一年多,左原哲也还是第一次来,积了很多灰尘,两人弄了一阵还没弄干净,干脆一边打扫一边讨论起来:

“小山同学的事,白坂,你怎么看?”

“一个人走在路上能听到别人的脚步声听起来像跟踪狂,但后面的部分就……”白坂雪纪思考了一会,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

如果是跟踪狂的话她倒是不怕,她有自信能好好教训这些误入歧途的大人,但要是真的灵异事件,她就拿不准了,这驱魔部长跳大神的样子也不像个正经能平事的。

“第一单就报警,你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吗?”左原哲也忍不住摇头,真是竖子不足与谋,以后驱魔部做大做强了,第一个就要把这猪队友开除掉。

“卧、卧底?这明明是我找来的客户,你不跪下感谢我还敢这么说!”白坂雪纪气的眉毛都立起来了,“再说我们哪里来的竞争对手?”

“呵,天真,你知道走进科学吗,他们最喜欢这种案例了。”左原哲也打了个哈欠,中午没睡觉,还是有点不习惯。

既然没有鬼怪的痕迹,那真相就只有一个,有人捣鬼了。没想到还得干这种侦探的活,不符合自己驱魔人“脱实向虚”的职业成长规划,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情就给点故弄玄虚的提示,也算是拓展了算命的业务。

“走进科学,那是什么,科学部吗?我听说因为部员人数太少已经废部了。”白坂雪纪听不懂左原哲也的玩笑,呆呆的抬起头,汗珠从少女的额头滚下,显得青涩又美好。

两人打扫完活动室后,一起去了与小山梦冴约定好会面的图书馆门前,等到了那里发现小山梦冴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左原同学,我刚刚又有那种背后有人的感觉了。”小山梦冴一脸紧张的说道,脸色苍白,显然吓得不轻。

“这样吗?”左原哲也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我们先陪你一起去7楼看看吧。” 第九章 但仔细想想不是的话更糟糕 久无人踪的教室里,一片狼藉,课桌椅散落四处,地上随处可见翻倒在地的教材,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从窗口涌入教室,除了吹的地上的书页簌簌作响以外,也让窗帘上的积灰卷了打开窗户想要透透气的访客一脸。

“呸,呸,”白坂雪纪一边用袖子擦拭眼睛,一边试图用口水带走嘴里的灰尘。

噫,真脏。

左原哲也不着痕迹地远离了正在扮演羊驼的傻瓜少女两步,以免被傻气传染。

“刚刚那阵狂风是鬼魂作祟吗?”小山梦冴露出又害怕又期待的表情说道。

“不,只是普通的风罢了,”左原哲也否认道,“这间教室我也没有看到有鬼魂的痕迹。”

说到这里,左原哲也微阖双眼,努力模仿上一世电影中法海的神态,试图让自己的表情跟“宝相庄严”四个字搭上边。

这工作来得匆忙,他从某东方大国那里订购的符纸、十字架之类的小道具还没有到,身上只有两颗顺道从食堂薅的大蒜能跟驱魔沾的上边。

但想想小山梦冴也是半个行家,只能忍痛把这两颗大蒜从“降妖大将”降职成“佐餐小姓”,靠演技唬人。

上一次跳大神效果不佳,这一次他决定换个方向,自己装大神。

白坂雪纪揉完眼睛,第一次看到左原哲也低头阖目的样子,也有所触动:“你怎么了,表情跟便秘的狸猫似的?”

左原哲也:“……”

竖子不足与谋!

三人一路边逛边聊,不知不觉已经到了7楼的最后一间教室,白坂有纪奇怪道:

“为什么7楼的教室都这么乱,我还以为没人的话都会很整齐呢。”

“只是没有上课的学生而已,以前的时候会有不良少年聚在7楼的教室里,这些桌椅也是他们弄乱的,但不知何时起,他们都渐渐地消失了……白坂同学你目前的感觉怎么样,有觉得害怕吗?”小山梦冴微微一笑,解释的同时又顺口说出了一个恐怖段子。

“完全没有。”白坂雪纪撇撇嘴,“这种故事太小儿科了,而且我也完全感觉不到这里有什么恐怖的氛围。”

“是白坂同学神经太大条啦。”三人走到最后一间教室前,小山梦冴提议道,“既然这样,白坂同学要不要试试自己一个人去教室里探险呢?”

“试试就试试。”白坂雪纪推开最后一间教室的门,发现这里的景象与前几间教室截然不同:

月色皎洁,它穿透了厚重的窗帘,与室内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让每一寸被照耀的地方都显得格外明亮。课桌和椅子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它们排列整齐,像是等待着未曾到来的学生。

这整齐的桌椅让白坂雪纪联想到学生们在这里上课时的情景,进而联想到小山梦冴说的恐怖故事,不由有点发怵,生怕在哪张桌子后面突然看见低头读书的鬼魂。

“这间教室倒是蛮干净的嘛。”她一边说话给自己壮胆,一边走到讲台前,却看到讲台上有一本翻开的书,不由好奇地凑近观看,“这是什么?”

一本日记,正静静的摊开在讲台上,上面用血红的笔迹写满了“幸子”二字。

幸子,正是小山梦冴跟她说的那个从七楼跳下去的学生的名字。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惊走了几只正在树上发呆的猫头鹰。

“又在发什么疯?”听到白坂雪纪的惨叫,左原哲也无语地摇摇头,他已经确认过了,这最后一间教室里也没有鬼怪的痕迹。

转过头,看到小山梦冴用力抿住嘴,憋笑憋的很辛苦的样子,又过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大概是看到了我之前来的时候留下的小礼物吧。”

探索完了七楼,三人离开了学校,在校门口讨论起来。

“七楼没有恶灵的踪迹,小山同学请放心。”左原哲也总结道。

“梦冴你真是太过分了,居然还做这种恶作剧!”这是气愤的白坂雪纪。

“抱歉,因为幸子的故事我跟好多人说过回应都很平淡,忍不住就……”小山梦冴努力抿嘴憋住笑意,拿出五千円交给左原哲也。“虽然没有找到恶灵,但是今晚我玩的很开心。”

因为回家的方向都不同,三人便就此分别。

小山梦冴走在回家的路上,脸上还残留着笑意,在穿过一处公园的时候,四下无人,突然又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踏。

踏。

踏。

她心下感到一阵慌乱:怎么这么快又出现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这脚步声也停了下来。各种灵异故事涌上小山梦冴的心头,她深吸一口气,不敢回头——按灵异故事的发展,回头就看到一张鬼脸紧贴背后该怎么办!

她加快了步伐,重新出发,背后的脚步声也重新出现,似乎还在故意迎合她,脚步声也快了起来,让步调和她一致。

听到脚步声不但越来越近,连数量都好像在增多,她急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妈,我今天就要神隐了吗?”

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大喝:

“小贼,我打!”

这声音元气满满,让她也精神一振,有了回头的勇气。

是白坂同学的声音!

回头一看,白坂雪纪正拿着一柄木刀,气势汹汹的不停击打一个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男人。

她认出男人身上穿的校服是天神高中的,想到可能还有别的同学被他骚扰,更加气愤,愈发用力起来。好在她家是开剑道场的,知道避开要害,打的都是背、大腿、手臂一类抗击打能力比较强的地方,左原哲也就没有阻止,站在一旁冷冷看着,给她压阵。

男人终于坚持不住,发出了求饶声:“冤枉啊,我不是跟踪狂,只是想告白而已。”

小山梦冴听到这话,发出了一声惊呼:

“诶,告白?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男人拿出刚刚一直护住的巧克力和玫瑰,向他们解释起来。

他叫原口良介,天神高中的二年级生,是田径部的主力,那天小山梦冴一个人去学校的7楼探险,下楼的时候经过操场对他露出微笑,他一下子就被小山梦冴绰约的风姿所打动,这几天每天来都在找机会想跟她搭讪,但又鼓不起勇气,最后总是退缩。

“你这不就是标准的跟踪狂吗?”左原哲也皱起眉头,大声呵斥道,“所有的跟踪狂都说自己是暗恋被害者,如果我们不把你揪出来,你是不是就要一直跟踪下去?”

白坂雪纪赞同道:

“就是就是,今天非得报警把你送警署不可!”

原口良介眼泪都下来了,最后还是小山梦冴出面说了些“虽然良介君做错了事但平时一定很亚萨西”之类半通不通的话,左原哲也才放他一马,在用手机拍下他的照片并警告如果有下次一定通知学校的老师并报警后让他离开了。

“搞不懂你们两个,为什么要放他离开啊,这种人就是社会上潜在的罪犯,不对,他已经是罪犯了!”白坂雪纪还在气愤不平。

“毕竟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也不想再麻烦更多人了,再说……”小山梦冴露出苦恼的神色。

“他只是跟踪了几次,没有送匿名信件或礼物、纠缠之类的行为,很难定罪,再加上还是高中生,就算报警了也只会口头警告的。”左原哲也摇摇头道,“还是这样对他的威慑作用更大。”

“唔……可恶,我就该直接把他斩首才对。”白坂雪纪狠狠挥动着自己手里的木刀。

“你才是社会上潜在的罪犯吧。”

“多谢两位的帮助,不过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小山梦冴眨了眨眼睛,微笑道,“能明天再付吗,我会给你们好好宣传哦。” 第十章隔壁部长是中二病怎么办 第二天的放学后,驱魔部活动室内,一名少女正在此欢呼雀跃。

分得两千日元的白坂雪纪不知道身旁的左原哲也已经把她的定位从“合作伙伴”降成“喽啰”,正在欢天喜地的举起钱左看右看。

“2000円而已,值得这么高兴吗?”左原哲也看着嘴咧开傻笑得停不下来的白坂雪纪,不由问道,“打工的话,你一晚上应该挣得比这多吧?”

“当然不一样,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白坂雪纪小心地将两张纸钞叠起,放进自己的小猪荷包内。

“打工不也是你的劳动成果吗?”虽然这么说,但左原哲也其实明白她的意思,他第一次接私活挣到钱的时候也是一样开心,除了挣到了一笔外快之外,还意味着他的能力足以让他脱离“公司”这个集体的庇护也能在社会上生存下去。

白坂雪纪不理这个泼冷水的讨厌鬼,美滋滋的在心里盘算起来,一个人是两千円,灵异社有十几人,那就是两万多円,然后再把业务扩大到整个学校,甚至是整个东京……而且看这小子昨晚什么也没干,光摆张臭脸说两句有的没的就能挣到八千円,到时候自己把他那套全学会了再自立门户,开一家大大的驱魔事务所,就开在他家隔壁。

她还不知道左原哲也拢共就接了两次业务,都让她撞上了,实在没东西可学。

左原哲也还不知道白坂雪纪已经开始考虑怎么“下克上”了,拿出手机不停操作起来。

白坂雪纪好奇道:

“你在干嘛?”

“我在查附近的兼职工作。”左原哲也的手指不停滑动,高中生的兼职工作不太好找,只能找晚上六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的,还得小心骗子。

做灵媒的经常会有问财运、吉凶的客人,但像他这种专职驱魔的工作就少多了,名气辐射地区不大的话,半年才开张估计是常态。

或许在成名前好好学习找份工作才是正途?

……

“我们学校有驱魔师?真的假的?”一名留着长刘海的灵异部员问道。

“是真的哦,而且我感觉是真货的样子,还帮我‘驱魔’成功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也被恶灵缠身了哦?”小山梦冴努力宣传道,还做出了(???*)的表情来增加说服力。

另一名留着黑长直的灵异部员从后面一把抱住她的腰:

“高中驱魔师,太扯了吧?梦冴酱你是不是被诱骗了,是用身体的哪个部位感觉的,让姐姐我也感觉一下。”

“哈哈,泪子你别闹了,我说真的。”小山梦冴被好友的挠痒挠的笑个不停,但还是坚持道。

“竟然这么坚持,梦冴酱是被收买了吧,莫非那个驱魔部长是个大帅哥,用美色收买了你?”

“帅是挺帅的,但是用美色收买什么的……哈哈哈,泪子你别挠了,我要生气了。”

灵异部的几人正在笑闹间,有人敲了敲灵异部的门,哀声叹气道:

“我回来了都没人欢迎我,我好伤心啊。”

小野泪子笑道:

“明明是部长不对,一个人请假出去玩,把部员都丢在学校,梦冴酱有麻烦了都只能找别的部长解决。”

灵异部的部长,琴吹杏里,有着一头又长又密的棕色头发,听到这话本来一直笑眯眯弯成月牙的眼睛惊愕地瞪圆了:

“诶,什么麻烦?”

小山梦冴摇摇头:

“没事,只是一场误会,噫,部长你手上拿的什么?”

琴吹杏里扬了扬手上的暗色盒子,又恢复了笑容,眼睛重新完成一道月牙,用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说道:

“这是我带回来的伴手礼,传说中的宝物哦。“

灵异部中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诶,又来?!”

“上次是传说中鬼神的指骨,上上次是传说中猿猴妖怪的手掌,这次又是什么?”

“虽然我们是灵异部,但麻烦社长你能不能带点正常的伴手礼,当地出名的蛋糕、零食什么的就好。”

只有小山梦冴好奇道:

“看起来很古老的样子,社长你在中古店买的吗?”

这暗色盒子不大,大约半手宽,一手长,看起来原本似乎是鲜红色褪色成了这样。

这颜色让她有点不太舒服,让她想到了血痂的颜色。

琴吹杏里将暗色盒子,献宝一般将盒盖缓缓打开:

“这次可是货真价实的宝物,不是从纪念品店里买的仿制品。”

盒子一打开,一股腐朽的味道便扑面而来,让靠近的几人不由得皱起眉头,捂住鼻子。

盒子内部,是黑色丝绸棉布铺成的垫物,一柄小小的精致的梳子正静静躺在上面,颜色鲜红如血。

“这是我在日下山里面一间荒废的神社里找到的,绝对的古物。”琴吹杏里得意地挺起胸脯,引起一阵晃荡。

灵异部的部员们也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这梳子真的很漂亮,而且看起来很古老的样子。”

“日下山不是那个著名的‘神隐’山吗?据说每年上面都会有人失踪。”

“该不会让部长淘到真货了吧?”

小野泪子大声道:

“与其担心是不是真货,不如先担心这东西的正当性吧!部长你确认了那家神社是没有主人的吗,不会犯了盗窃罪吧?这东西是文物的话,真的能就这么收下,不用交给警察吗?”

“唉,泪子你又来,这么不会看气氛部长我很担心你毕业以后该怎么办啊。”琴吹杏里一边假意擦拭眼泪,一边从包里取出一张封裱好的证书。

“不过不用担心正当性的问题,我已经全部考虑过了,山上的人家也问过了,鉴定机构的鉴定证书也出好了,这把梳子的主人现在百分百是我了。”琴吹杏里轻轻翘起一根大拇指,比在胸前说道。

小野泪子泄气道:

“真是服了你了……”

留着长刘海的水谷麻衣好奇道:

“泪子你明明一点都不相信灵异什么的,为什么要加入灵异社呢?”

小野泪子双手叉腰,得意道:

“哼哼,因为我是梦冴酱的跟踪狂。”

小山梦冴叹了口气道: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小野同学,我会很困扰的。”

“诶?为什么突然距离感好强?!”

琴吹杏里取出梳子,举过头顶,问道:

“有谁想试试用这把梳子梳头吗?泪子酱想试试吗?”

“我才不要,这梳子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头发可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小野泪子十分宝贵地捋了捋自己乌黑顺滑的头发,嫌弃地说道。

几人正在面面相觑,有人回答道:

“梦冴酱的灵感特别强,让她来吧。” 第十一章 黑手竟是我自己? “有没有搞错啊,天神高中明明是私立中学,里面的学生应该都是有钱人家才对,为什么附近的的兼职全部招满了啊?“在用手机投了两个小时简历,都收到“私密马赛,我们这里人满了哦”的回复之后,左原哲也忍不住仰天长叹道。

在他对面,白坂雪纪正伏在桌子上睡得香甜,柔顺的发梢从脸庞垂下,随着呼吸轻轻摆动。

她闹腾了半个小时以后,就拿出作业来说要抓住时间的尾巴,边学习边等,不到十分钟就成了这副模样,嘴角还挂着一串哈喇子。

“果然还是没人来吗?”虽然早有预料,但左原哲也心中也有些失望,“来看看热闹也行啊,占卜、祈福什么的我也不是不能客串一下,我这五千年最古占卜术结合现代高科技大数据成的算命app,不比隔壁塔罗社的78张小卡片排列组合靠谱?”

正在感叹创业艰难,左原哲也突然感觉到裤脚被什么东西扯动了一下,低头一看,一根黑色的细绳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自己的裤脚,正在轻轻拉扯,动作轻柔,如同少女不舍得挽留恋人。

“什么玩意,铁线虫成精了?”想到这个可能性,左原哲也不由一阵恶寒,他着实不想用手去直接碰这可能是铁线虫的玩意,在桌子上搜寻起能挑开这玩意的工具。

在他背后,黑色的发丝从门下的缝隙里不断涌入,一股股地拧在一起,像是触手,又像是长蛇,随着发丝涌入的越来越多,长蛇变成了蟒蛇,然后,猛地扑向了左原哲也!

眨眼间,左原哲也就被几条粗大的“蟒蛇”捆了个密不透风,紧紧缠绕。

这是少女的发丝,结成的“蟒蛇”甚至比真正的蟒蛇要更加粗韧,猎物已经被捕获了,接下来只要用力拧紧,猎物就会像浸满水的抹布一样,汩汩地流出鲜血。

它渴望鲜血,它一直在等的那个人还没来,鲜血能滋润它的容颜,让它美貌如初,但是那个人不喜欢,所以不行……要忍住。

只要汲取精气就行,这也足够让它维持生存。

一缕头发组成了一条小小的蛇。在空中晃动着身躯,如同猎人在审视他的猎物。

已经抓到的那个猎物是这所学校里精气最足的,看起来就像一大块正柔软的棉花糖,而旁边的那个……

是一位正值青春的少女,清纯、秀丽,倔强的眉眼就算是在睡梦中也能让人想到她睡醒时朝气蓬勃的样子。

就像它当年一样,它脑海中闪过一个穿着和服,露出开朗笑容的少女。

咦,这究竟是它自己,还是它当年的主人?

它的意识早已模糊,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但这不重要,只要自己等的那个人……

自己,在等谁来着?

它忍不住靠近,几乎要摩挲上少女的脸庞,模糊的意识再也压抑不住它对鲜血的渴望,数条长蛇漂浮在白坂雪纪身边,它要一品这娇嫩的身躯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发茧中,两只手掌五指并拢向前一戳,发茧上顿时开了两道缝,紧接着就顺着两道缝把发茧整个撕开。

“原来是妖怪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真有异常人类研究中心呢。”

完好无损的少年从发茧中钻了出来,露出了一派轻松的笑容。

左原哲也看到几条黑绳把自己勒紧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捕网枪之类的非杀伤性武器,自己穿越重生的事发了,时空管理局什么的来抓人了

但是稍一用力,几条紧紧勒住自己的绳索就全部被挣脱断,他心中顿时有了明悟。

是鬼怪。

自己只有对鬼怪才有这种远超寻常的破坏力。

几条漂浮在空中的发蛇齐齐转换了目标,前端拧成尖锐的形状,朝左原哲也激射而出。

下一秒,就全部被齐齐切断。

左原哲也将手中用来切断发蛇的直角尺扔在课桌上,心中再次确认道:

“比切纸还轻松,果然是鬼怪。”

他轻轻伸出脚,踩住正趴在地上悄悄往回缩的一缕发丝,笑道:

“没有黑气,看来刚刚杀的不是本体呢。”

一边笑,一边蹲下身子,抓住那缕发丝:“顺着你,就能找到本体在哪里吧?”

睡得正香的白坂雪纪听到开门的声音,迷迷糊糊地问道:

“你去哪,不等了吗?”

左原哲也站在门口,侧过身子回答道:

“上厕所,一起去吗?”

“白痴。”白坂雪纪扭过头继续睡觉,不再理他。

“那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回应他的只有沉静的呼吸声。

左原哲也耸耸肩,玩烂梗都没人懂的世界,正是寂寞如雪啊。

接着,他侧过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门外,无数发丝如蛛网般在走廊上到处织罗,上面挂着一个个发茧。

窗户外,能清晰地看到无数发丝凝结成的一条条黑蟒在空地上穿行,一场盛大的狂蟒之灾正在学校里发生,不停有奔跑的学生被“蟒蛇”追上缠住,一边尖叫一边被拖行到走廊上织成发茧。

原口良介只觉得自己这两天陷入了一场噩梦,先是告白失败被当作跟踪狂,差点社会性死亡,紧接着第二天就碰到这种灵异事件。

自己一定是受到刺激太大,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幻觉吧?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他脚步不曾停下一步,靠着田径部训练出的实力,他一路逃过了各种发蛇的追杀,而与他相识的同学们都已经被捆成了黑茧,想到这里,虽然身处险境,但心里竟然还浮现出一股淡淡的优越感,生出一丝喜悦之情来。

这些黑色头发好像无穷无尽一样,越来越多,这样下去迟早会无处可逃,学校……不,说不定整个东京都会沦陷!

想到这里,他反倒目光中露出一阵坚定:

“既然要死,那我要跟小山同学死在一起。”

原口良介转向灵异部所在的教学楼跑去,走进教学楼时撞到一个人,以他又高又壮的身材,竟然反而被撞倒在地。

他抬头一看,发现这个人就是那天给他拍照的人,面对这种恐怖的灾难,不仅不害怕,脸上还露出狰狞的笑容,心中闪过一阵明悟:

“你……就是幕后黑手吧!” 第十二章 你们这的英雄交社保吗 发丝编织成的黑蛇几欲噬人,空气中充满腐朽的味道,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是只有在噩梦中才有的景象。

但此刻,左原哲也,正在狂笑!

果然,这个世界怎么可能这么无聊!

他走出教学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在兴奋的发抖。

过去十年,他一直在寻找鬼怪的踪迹,小时候就一圈圈翻找老家的田地,长大一点就到附近的深山、密林、溶洞、险溪探险。有了独自出行的能力后,搜寻范围扩大到了附近的城市,用打工的零花钱积攒车费、住宿费、伙食费,一个人独自去陌生的地方探寻各种都市传说的发生地,坟墓、神社、医院的停尸房、野外的乱葬岗……

一路走来,虽然看到过各种魑魅魍魉,或者缚于一地,见有人来群魔乱舞,或者依附,人身,纠缠不休……

但终究都是痴愚之物,不通言语,没有智慧,连昆虫都不如。他这么多年来已经斩杀过无数鬼怪,其中最聪明的也不过是一条浑身长满眼睛的三头恶犬,盘踞在废弃的学校中,看到他来了攻击不成转身就跑,然后被他随手扔出的石头砸成肉酱。

会逃跑,这就是它们智慧的极限了。而这多年来,他所见过的鬼怪中对人类最有害的也不过是一条巨型血蛭,杀伤力与几只蚊子吃自助餐没区别。

何其无聊!

人终究要立足现实。考虑未来,这见鬼斩鬼的异能除了强健的身体没有带给他更多,他也曾考虑过走体育道路,但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专门的类别方面比起那些天生的幸运儿并不占优势,不管是举重还是田径,都离世界纪录差得远,游泳、棒球、足球等看重技巧的运动他更是一窍不通。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他在以前的行业里卷出一条血路来自然不在话下,甚至能够冲击一下行业龙头的位置。他已见过这一路的风景,知道这条血路上注定要与无数的会议和文件打交道,疲惫与日复一日的加班在等着他,能带给他的乐趣不足将鬼怪撕成碎片的十分之一。

但人终究要立足现实……

但今天,这在学校里肆虐的怪物反仿佛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或许,在这个世界黑暗的角落里,真有不知名的英雄在与怪兽搏斗,或许,自己也能成为他们的一员?

左原哲也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天降的甘霖:新世界,我来了!

紧接着又在心里嘲笑自己一句: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中二,还是先把这怪物解决吧。

他侧身躲闪开莫名其妙喊着“幕后黑手”的原口良介挥向他的拳头,又回手一记上勾拳把原口良介打晕,骂了一句“神经”后,拉拉手上的那缕头发试图寻找发丝的源头。

拉一拉,没什么反应。

再拉一拉,用点力,哦,有反应了。

左原哲也感受了一下手中发丝牵扯力来源的方向,发现竟然就是自己刚刚出的这栋教学楼,里面是一些音乐课、家政课需要专门器具的课程的教室,多余的教室则分给了社团。

这发丝的源头竟然就在教学楼的三楼,就在自己驱魔部教室的上面。

这是哪家社团,路子这么野,能搞到这种真家伙?

他挠了挠头,正要重新进入教学楼,看到手上的发丝,突发奇想:

这头发好像很牢固的样子,自己离这么近,能不能把这怪物扯下来,这样不但省了上楼的力气,还不用深入老巢,免了危险。

……

小野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豆大的泪珠不停从她的眼角滚下。

灵异部的活动室内,小山梦冴正站在活动室的中央,不停地用红色的梳子给她梳理着头发。

梳理完的头发就如同细胞分裂一般疯狂增生,堆积成一波波黑色的“浪潮”,从门口不停涌出。

周围的部员们全部被发丝捆住,只露出个头来呼吸,昏迷了过去,只有部长琴吹杏里还勉强保持着清醒,但也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能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静静地看着。

前不久,小山梦冴接过梳子开始梳理头发后,梳了几次,突然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并让她们帮忙拿块镜子来。灵异部的都是女生,活动室里找块镜子并不难,虽然觉得小山梦冴的神态有点奇怪,但还是将镜子递给了她。

在那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小山梦冴一直都在对着镜子用红色梳子梳头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众人这时也察觉到异常,觉得有点不安起来,只有小野泪子笑道:

“你是不是又在搞灵异恶作剧吓人了?”

而琴吹杏里则在旁边说道:

“是真的有幽灵吗?拜托了,请让我来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小野泪子叹气道:

“部长拜托你也正常点吧,你们是两位部长合起伙来吓人吗?”

她伸出手去拿小山梦冴手中的梳子,手腕却被一缕蠕动的黑发缠住:

“诶,这是什么魔术道具吗?”

她抬头看向小山梦冴,发现那把红色的梳子正在发出妖艳的光芒,小山梦冴的短发不知何时变成了中长发,正漂浮在空中像是海草般摇动,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尖叫起来。

只有小野泪子还在露出笑容,不过这笑容也已经很勉强了:

“我知道,这是内置了灯泡的梳子和绑了透明钓鱼线的头发,都是魔术。骗不到我的。”

灵异部的成员有的试图逃跑,却被漂浮的黑发追上死死捆住,有的吓得脚软了瘫坐在地上,有的试图跟小山梦冴沟通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全都被包入发茧之中,昏迷了过去。

在把众人全部捕获以后,小山梦冴缓缓走进了瘫坐在地的小野泪子,幽幽地说道:

“你的头发真好啊,我以前的头发也像你的一样呢。”

看着大量的头发如潮水般涌出,小野泪子觉得心中无比委屈:

“所以说为什么不梳自己的,要梳我的啊,这样下去会秃的吧?!” 第十三章 精神奖励是什么意思? 小山梦冴的动作轻柔,指肚轻轻地按在小野泪子的头皮上,梳头的力道恰到好处,让她有种在被按摩的感觉,哪怕是小山梦冴本人亲自来,也不会比这更温柔。

但小野泪子一点也不觉得享受,只觉得如履薄冰,大气也不敢出,她的视线落在漂浮在周围的头发上,那是小山梦冴用红梳梳头以后突然长长的头发,她有预感,只要能把这些头发剪断,这把红色的梳子就会失去作乱的能力。

但是……她看向掉落在地上的剪刀,黑色的头发开始袭击众人后,琴吹部长第一时间就拿起了剪刀,但是立刻就被发蛇们重点照顾了,剪刀被打飞,人也被倒吊在了天花板上。

自己真的能成为拯救学校的英雄吗?但是无论如何,也得试试才行!

想到这里,她的脚悄悄向剪刀挪动了一寸。

很好,没有反应,再挪动一寸。

下一秒,小山梦冴发出了恐怖的尖叫声

完了,被发现了!

小野泪子惊吓地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遭到想象中的攻击,睁开眼睛,发现小山梦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扯到了窗户边缘,正在不断发出瘆人的尖叫。

左原哲也一手拿着地上随手捡的一根球棒,随意击打开向他袭来的众多发蛇,另一只手不停扯动手中抓着的那缕发丝。

他的视力很好,已经看到三楼的一个身影被扯到了窗户的旁边,就快要栽倒下来。

学校里铺天盖地的头发已经放弃了其他的目标,组成了数条四五层楼高粗大黑色巨蟒,正盘踞在他周围虎视眈眈,在他背后看不到的死角处,一条巨蟒猛地撞了上来,正中他的后心。

把他推了一踉跄。

左原哲也看也不看,球棒向后背胡乱一挥,巨蟒顿时如同遭受了全速行驶的火车撞击一般,被击打的部位出现了巨大的凹陷,庞大的身躯被整个打飞开来,只留下一地断裂的发丝。

他看向倒下的巨蟒旁边完好无损的空地,心中思索起来。

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头发妖怪虽然气势汹汹,但好像也没办法影响人类之外的物质,碰到关紧的门也只能从门的缝隙中钻过,再重新组成发蛇攻击。

就跟他的超常破坏力只能针对鬼怪一样,刚刚那一棒子打到人身上最多有点淤青。

他对鬼怪有超常的破坏力还可以理解为这些东西是存在不同维度的生物,他比较特殊,能够直接攻击到它们脆弱的本体。

但人类跟其他东西一样都是物质实体,为什么只能影响人类不能影响其他的东西?

想了想,没有思绪,他也懒得再多想,只是庆幸这鬼怪没脑子,不然用头发举起人来砸他他可招架不住。

思索间,周围的黑色巨蟒已经被他全部清理干净,窗户旁的本体也被他拉出来了半个身子,他仔细一看,嘿,熟人!

虽然发型有些变化,但他还是一眼认出这个手上拿着红色发光梳子的娇小女生是小山梦冴,毕竟她今天才来找他付的上次“驱魔”委托的尾款。

碰完李鬼碰李逵,什么运气啊!

看来以后得多找她串串门了。

感叹完,左原哲也就放弃了把小山梦冴拉下来的想法,毕竟是熟人,从三楼摔下来,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他改变了主意,想着多走两步路,爬楼梯上去也不花什么力气,手上就放松了力气,手中的头发顿时卷曲了一下,像是人打了个激灵,反而把他缠绕起来,向三楼拉过去。

左原哲也先是一愣,然后心中闪过一丝明悟:这是以为他没力气了,要亲自结果他。

想到这里,他旋即放松了身体。任由头发丝把他卷了起来,继续反抗的话这鬼怪见势不妙有可能逃跑,虽然这样失了主动权,有中陷阱的可能性,但比起用肉腿去追这种超自然怪物,他宁愿让它从到到尾打一轮。

小野泪子看到被附身的小山梦冴被拉到窗边,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学校真有漫画里一般的超级高中生存在,没想到转瞬间局面就急转直下,一个高中男生被头发丝里里外外包裹了一圈又一圈从窗口运了进来,跟琴吹部长一样被倒吊在天花板上。

这男生见她看过来,还露出了一个帅气的笑容向她打起了招呼:

“你好,我是驱魔部的部长左原哲也,请多指教。”

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帅!现在的人都这么没常识吗?!警察呢,警察什么时候来?

她刚刚已经抓紧时间报了警,还把剪刀偷偷藏在了袖子里,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同伴这么没有紧张感。

左原哲也不明白这个女生为什么一副又急又气又委屈的表情,但他还是拿出了面对客户时的好脾气,保持着营业笑容。

这可是自己拯救学校的重要人证,还是很有必要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他轻轻用力,就将头发全部撑破,在空中像体操运动员一样轻巧地翻了个身,稳稳当当的站在了地上,接着伸出手去抓那把红色的梳子。

头发组成的防御网被他的手指轻松捅破,如同捅破一层薄纱。

他抓住梳子,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在感叹一句真漂亮后,用力一捏,红色的梳子上顿时出现一道裂痕,学校里头发在空中穿梭的声音停了下来,紧接着全部烟消云散,如同不曾存在过一般,只留下一片寂静。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小野泪子在旁边看到这一幕震惊的都结巴了。

一向自诩常识人的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内受到的冲击堪比侏罗纪时遭受小行星撞击的恐龙。

“我叫左原哲也,是正义的伙伴。”

他一边面不改色的说着自己听了都害臊的话,一边轻车熟路地召唤出那三行字体。

最近一段时间都比较忙,没有时间猎杀鬼怪,体质属性的增长已经停滞很久了,他正准备再把体质也点上去,一丝红色烟气从出现裂痕的梳子上飘了出来。

他的面前那三行代表着“力量”、“敏捷”、“体质”的三行字体都抖动起来,似乎在渴望这丝红色的烟气,这是能突破1.99的极限的意思?

他刚要把这红色烟气融入到象征力量的字体里看看效果,一行红色的字体在他面前浮现。

精神力:0.3

精神力?什么意思?力量、敏捷、体质的效果他都轻易理解,但“精神力”这个词在现实中就有点抽象了,在游戏中,这个词一般跟施放法术的能力挂钩,莫非自己在现实中也能做到?

好奇之下,他挥动手指,将红色的烟气融入到象征精神力的字体中。 第十四章 记忆消除play 红色烟气融入到精神力的字体之后,精神力后面的数字由0.3上涨到了0.8.

左原哲也精神一振。

这加点的效果立竿见影,他立马感觉自己确实精神了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以至于让他产生了自己被诈骗的感觉。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一行新的字体浮现出来:

“织发结罗”:你能在一定范围内控制自己头发的质地。你的头发强度上限提高。

这是超能力?

但是控制头发强度有什么用?

左原哲也正要仔细探究一下,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问道:

“左原部长,你怎么在这里?”

他转头一看,发现小山梦冴已经醒了过来,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其他的灵异部社员也在慢慢醒转过来。

“你不记得被附身以后的事情了吗,我刚刚来到这里解决掉了那个靠头发作乱的妖怪。”他顿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小野泪子的名字,“这位同学可以作证,我们刚刚可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并肩作战?……明明是你突然冲到这里来,说梳子里有妖怪就强行抢过去研究,还把梳子搞坏了。”小野泪子听到左原哲也的问话,先是一脸懵懂,下意识地否认之后,像是唤起了回忆一样,一口气吐出一大段话。

其他的部员听到之后也纷纷附和道:

“对,就是这样。”

“不过梳子是他弄坏的吗?我怎么记得本来就是坏的。”

“我也记得好像是本来就有一道裂缝。”

这下轮到左原哲也愣住了。

这是,大范围的记忆修正?

琴吹杏里醒来后一直没有说话,盯着左原哲也的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听到这话之后才回过神来:

“反正也是白捡来的东西,坏了就坏了吧。左原部长之前和我在哪里见过吗?”

“不,这倒是没有。”左原哲也摇头否认之后,急着找个地方探究今天发生的事情,径直离开了这里。

他又下楼问了几个碰到的学生,有没有看到过一个长发的妖怪,得到的都是看神经病般的眼神。

当问及他们过去半个小时在干些什么的时候,他们的回答各不相同,都是他们认为自己应该在干的事情,比如上课、去厕所等等。

“看来所有跟鬼怪相关的记忆都被修改了,我没有看到有别的鬼怪或者组织出手,难道是自发性的保护机制?”

在某些情况下,特别是在受到强烈情绪影响的情况下,人们可能会形成假记忆,这样倒是勉强说得通为何会出现集体性失忆的情况,但为什么要删除掉有关鬼怪的记忆呢?

而且这么说来,自己在有鬼怪出现的时候,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反正事后都会删除记忆。

那样的话去捕捉一个这样的鬼怪放到身边是不是能当记忆消除器用?

正当左原哲也的思绪要从白胳膊出发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正是袭击他之后又被他打晕的原口良介,正蹑手蹑脚的离开这里,下意识问道:

“你是原口良介吧,怎么鬼鬼祟祟的,又在当跟踪狂吗?”

原口良介听到左原哲也的喊话,竟然直接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道:

“打了我一拳还不够吗?”

听到这话,左原哲也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原口良介还保留着左原哲也打晕他的记忆,再结合小野泪子说的自己冲入灵异部活动室的事情来看,这种记忆保护的机制只针对鬼怪,左原哲也做的事情还是会用当事人认为合理的逻辑保留下来。

抱着一种混合着不能为所欲为的遗憾和保留住了自己道德水准的庆幸混合的心情,左原哲也回到了自己驱魔部的活动室,才发现白坂雪纪已经离开了。墙上用魔术贴贴着一张纸,上面有左原哲也的名字和一个双向箭头,在箭头的另一半是“混蛋”的日语,后面还跟着一个感叹号。

看来白坂雪纪是醒了以后以为他放鸽子离开了。

左原哲也本来想要取出手机给她发条讯息解释一下,但想想也不知道白坂雪纪究竟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有没有看到鬼怪进而受到记忆修正的影响,便只草草发了条“我去灵异社驱魔了”的讯息给她。

没想到白坂雪纪似乎是正在用手机,立马就了一条讯息回复:

“酬劳呢?”

“0。”

“……”

然后是一张q版的小兔子拿着血淋淋菜刀的图片。

左原哲也耸耸肩,收起手机,转而开始研究起斩杀那本体是红色梳子的鬼怪后的事情来。

鉴于这种能被人类看到并产生交互的鬼怪明显并普通的鬼怪更高级,为了方便区分,他将其称呼为魑魅。

左原哲也唤出漂浮字体,现在一共有四行,力量、敏捷、体质三行字体都是黑色的,只有精神力的字体是红色的。而漂浮字体下面还有着一行小字,是“织发结罗”的说明,也是红色字体,在这行字后面还有着一个小小的(1)字标记。

目前看来,这种魑魅斩杀后会飘出红色的烟气,融入到字体中以后能够突破属性1.99的极限,并且这次还出现了一个新的属性:精神力。

看样子精神力只能用红色烟气来提升,不知道其它属性提升以后会不会也变成红色?

精神力由0.3提升到0.8以后给他的感觉并不明显,也许要到1以后才能有明显感觉。新出现的能力字体是在精神力加点以后出现的,也许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又或者是杀死每个魑魅以后都能得到一项与之相关的能力?

织发结罗的后面(1)的字样应该是等级1的意思,看样子也能用红色烟气升级,就是不知道要升级成今天学校里魑魅的这种威力要多少等级。

灵异部的活动室里没有镜子,他走到窗户面前,开始实验起自己得到的名为“织发结罗”的能力。

左原哲也试图将意念集中到自己的一根头发上,结果发现做不到。虽然说有了“织发结罗”的能力,但他的头发并没有像手指一样能够自如活动。

他想了想,用两根手指捏住自己的一根头发,这下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这根头发的存在,随着他脑海中“变硬”的指令,这根头发慢慢从柔软弯曲的状态变得笔直坚硬。

接着他将那根头发拔了下来,发现那根头发还是跟笔直坚硬得状态,但是自己不能再控制它进行变化了。

左原哲也曾经看过一部漫画,上面有将拔下的头发吹向敌人的眼睛攻击的场景,他看的时候直呼扯淡,没想到自己真有机会做到。

他将这根头发夹在两指之间,轻轻用力就将其折断,虽然他很想把这头发形容为钢针一样,但这显然言过其实,硬度充其量只能说是铅笔芯的程度,如果真能达到钢针的程度,配合极轻的质量与极细的直径,说不定……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自己能用这东西来干嘛。

接着他又试了试柔韧性、可塑性、复原性等多方面的极限,效果不能说尽如人意,只能说浪费时间。

可惜魑魅太少,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鬼怪都没有一只冒出红色烟气的魑魅,今天这只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红色烟气实在不够用,没有余裕提升这能力的等级。

他想了想,拉上窗帘,然后用手压住头发,从前额梳至后脑勺,瞬间成了一个大背头的发型,指着玻璃窗说道:

“从今天起,我将立于天上!”

欣赏了镜子自己的造型两秒后,又把大背头打乱,再捏成夸张的刺猬头:

“十倍界王拳!”

“真相只有一个!”

“草莓牛奶!”

“螺旋丸!”

……

他玩了半个钟头才停下来,重新还原了自己原本的碎发。

目前看来这能力目前最实用的用途就是用来充当发胶手,省了找托尼老师的时间。

但他还是非常满意,毕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谁不想有超能力呢,哪怕能用鼻子吃面条也能吹上一句不是?

他本来还想回灵异社打听一下她们是怎么把这玩意折腾出来的,借鉴一下经验,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只好作罢。

现在天已经黑了下来,学校里只剩下些体育部的学生还在操场上加练,但对打惯了工的左原哲也来说现在回去还太早了些,正在考虑是去附近传言一到晚上就有怪声的公园看看,还是找家餐厅正经吃一顿庆祝自己今天的收获。

根据他的经验,有怪声的公园是有魑魅出没的可能性小之有小,多半是有追求刺激的情侣或者是变态,抑或者两者都是,去哪里看到辣眼睛的东西的概率不小,实在缺乏动力,便打开手机搜索起附近有名的餐厅起来。

走出学校门口时,却看到一道靓丽的身影正站在一辆轿车旁,左顾右盼。

那身影看到左原哲也,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朝他走了过来,原来是不久前见过的灵异部部长琴吹杏里。

“左原同学,你好,我在这里一直没看到你,还担心错过了。”说到这里,琴吹杏里又露出微微抱歉的表情,“啊,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是灵异部的部长琴吹杏里。”

左原哲也还想着明天找小山梦冴让她介绍梳子的事,没想到今天梳子的主人先找到了他,还是用在校门口等这么执着的方式。

“我是驱魔部的部长左原哲也,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琴吹杏里的记忆应该被修正了才对,他也不清楚她找他来是为了什么,只好也这么自我介绍道。

两个冷门社团的高中生在校门口用这么一本正经的口气介绍自己的部长身份,在外人看来应该像是模仿社会人士的过家家行为吧。

但这就是青春的醍醐味啊!

刚刚在心中感慨完的左原哲也就听到了琴吹杏里说道:

“唐突打扰,十分抱歉,我有一些十分感兴趣的事情想要请教左原同学,不知左原同学能否赏光共进晚餐?”

沃日好标准的社交辞令,你真的是高中生吗?

看着微微躬身的琴吹杏里,左原哲也心中惊讶道。

倒不是说这种社交辞令有多么难说,而是这种社交辞令说的人腔调不对的话很容易给人一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高中生稚嫩的面孔和嗓音说起来更是容易给人一种人小鬼大的感觉,让人啼笑皆非。

眼前的琴吹杏里说起来自信和腔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还是挺少见的,他自己来也得对着镜子微调个十几遍才能有这个效果。

换了白坂雪纪来说的话……他大概会当场笑出声,然后从请客吃饭变成到剑道场一决胜负吧。

看见左原哲也惊冴的眼神,琴吹杏里突然扑哧一下笑出声,眼睛弯成一道细细的月牙,刚刚端庄大气的女强人一下变成了隔壁笑眯眯的大姐姐,捂住嘴笑道:

“吓到你了嘛左原同学,这是我爸爸教我的,他说请贵客吃饭一定要隆重才行,这种话我也是第一次说呢,果然还是不合适吗?”

接着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闭上一只眼睛说道:

“拜托你了左原同学,我真的有事情想要请教你,就让我请你吃晚饭吧。”

说实话,左原哲也两辈子加起来也是第一次被美少女用这种态度邀请一起吃饭——这谁遭得住啊!

他上辈子受到的最高待遇还是在抢到两张某人演唱会的门票后被女同事含羞带怯的邀请吃晚饭,然后在饭桌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全抹他身上了求他转让。

全程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在心里感叹了两句“此女恐怖如斯”后,他正要答应,突然有人插话道:

“我也想请左原同学吃饭呢,不如一起怎么样?”

左原哲也顺着说话的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树荫下原来也停着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一名穿着黑色连衣裙,头发整齐面容精致的少女摇下车窗,朝他们说道: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很不错,一起去吧。”

正是几日前见过面的西宫紬。 第十五章 去搞点薯条 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餐厅,内部装潢采用了温暖而柔和的色调,木质的家具搭配着舒适的皮质座椅,营造出一种温馨而不失格调的氛围。墙壁上挂着抽象艺术画作,与空间中的现代雕塑相呼应,彰显出对艺术的尊重与追求。柔和的灯光从精心设计的吊灯中洒下,为整个餐厅增添了一抹温馨的光晕。

金色的拱门标志在入口处低调地展现着其经典的品牌形象,红发的侍者热情地欢迎三人入座,一旦穿过这扇门,便仿佛听到了白鸽的叫声——走,我们去搞点薯条。

所以说,为什么是麦当劳?!

左原哲也还以为西宫紬会带他们去高档的西餐厅或者日料店,没想到西宫紬最后来到了一家麦当劳面前,微笑着说道:

“我觉得高中生的聚餐在这里更加合适,不是吗?”

这话让左原哲也一时搞不清她究竟是太有常识还是太没常识,不,从她脸上带着两分促狭的笑容来看,是故意的恶作剧也说不定。

三人来到服务台前,左原哲也眼睛掠过墙上的菜单,嘴里发出了微不可察的轻蔑声:啧,1+1都没有的渣渣。

落座后,西宫紬先向琴吹杏里道歉道:

“非常抱歉,琴吹同学,我也是有不得不找左原君的理由。”

“没关系,我也不是有什么急事,只是有事情要请教左原同学。”琴吹杏里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西宫紬似乎认识琴吹杏里的样子,不过这也不奇怪,一向独来独往,不关心校园新闻的左原哲也都知道这位天神高中的名人。

毕竟她每周都会在晨会上登场,以模范高三学生的身份演讲。他的两位邻桌秋本千雄和黑泽幸司也不大关心学校里发生的事,像西宫紬虽然也容姿出众但左原哲也就没听过他们议论,托他们的福,最近漫画圈和游戏圈发生的事左原哲也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们两人曾经议论过琴吹杏里,秋本干雄称她为“东大组”、“评级超越A的美人”,语气满溢着想要当舔狗的冲动。

黑泽幸司的女生缘要更好些,听说过她的一些事情,形容她为“成绩好却亲切的大姐姐”、“行动力超强的人生胜利组”,说要找女朋友就要找这样跟他那群凶恶的姐姐们完全不同的人。

然后这两人放学后就立刻勾肩搭背去最近的街机厅了,那里新进了一台魔法少女主题的游戏机。

活该没女朋友。

左原哲也的视线落在西宫紬的双臂与腰上,那里每一处都有一只长脖鬼缠绕,三只长脖鬼填满了她身周的空间,如果这些长脖鬼有实体的话她早被勒死了。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西宫紬收起了笑容,露出了郑重的声色,“我希望左原君能当我们家的专职驱魔师。”

“请恕我拒绝。”左原哲也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请不要急着拒绝,如果是待遇的话请不要担心,我保证左原君的待遇丰厚,加入我们每年有一千万円的底薪,驱魔的费用另算,我们会帮助左原同学联系许多客户,收入一定会远超左原君的想象。”

“不是待遇的问题,只是我更看重自由。”左原哲也回答道。

“自由”什么的只是万金油的客套话而已,真实的原因是他在西宫紬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如果说斩杀鬼怪是“熊掌”的话,那么日常生活就是“鱼”,他需要在轻松的日常生活中来放松在陌生地方寻找鬼怪的紧张,“鱼”跟“熊掌”他都不想放弃,如果驱魔师这个职业真要他放弃日常生活的话,他宁愿找份正经工作,靠假期和下班时间去寻找鬼怪。

左原哲也本来做好了和西宫紬来回拉扯的准备,但西宫紬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愣,就放弃了继续劝说。

“自由吗?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加入以后自由就会受到限制?这也太危险了吧。

在他看来,这三只长脖鬼背后隐藏的含义比那长发魑魅还要危险,尽管面对鬼怪他所向披靡,但在现实生活中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普通人罢了,说是蝙蝠侠,却没有蝙蝠侠的超能力,同时对付三五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不成问题,但要是他们带上武器就只能落荒而逃,一把自制土枪就能要他的命。。

左原哲也伸出手把西宫紬身上缠绕的长脖鬼全部杀死,再顺手把体质加到了1.89。

既然西宫紬的感知力强到能够确认到鬼怪是否被驱除,他也就懒得装了。

“这次缠在你身上的鬼怪有三只,所以要十五万円。”

“没问题,”

西宫紬一口答应下来,日本劳动者的平均月薪大约30万日元,大学生毕业第一年的薪资更低,月薪在20万日元左右,西宫紬眼睛都不眨就答应下来15万円的酬劳,只是看来之前说的年薪一千万円打底的薪资所言非虚。

她取出一个黄色的信封,递给了左原哲也,打开一看,里面是正好十五张福泽渝吉。

看样子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被三只鬼怪缠身,这女人究竟干了什么?

西宫紬活动了一下身体,笑道:

“这样就轻松多了,多谢左原君了,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之后可能还要麻烦你。”

交换完联系方式之后,西宫紬就离开了,丝毫没有没有拖泥带水。

左原哲也看着桌上一口未动的汉堡和薯条,心中想道:

“说是请我吃饭结果自己一口没吃就走了,这算是不欢而散吗?”

“如果只是这样简单的客户关系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把头埋在沙子底下,无视她背后可能的危险。”

“但果然还是应该做些准备,寻找魑魅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召唤出长发魑魅的那把梳子,而它的主人是……”

左原哲也扭过头,视线落在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琴吹杏部身上,她此刻正盯着左原哲也灭杀长脖鬼的左手,眼神中闪闪发光。 第十六章 冰淇淋蘸薯条的都是异端 “左原同学刚刚是在驱魔吗?”琴吹杏里好奇地问道。

左原哲也点了点头,别人都看不见、摸不着,只有自己能驱除的恶灵,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像骗子,不,太像灵媒了,这行业里这么说的人不在少数,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反过来说他从事驱魔师的行业最需要的就是别人相信他的这一套说法,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还仔细给琴吹杏里描述了一番长脖鬼的样貌特征。

“果然如此,那刚刚就是在帮西宫同学驱除恶灵了吧?真遗憾我看不到。”验证了心中的猜想,琴吹杏里虽然嘴上说着遗憾的话,但眼神却炽热了起来。

一说就信,你也太好骗了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疑问,琴吹杏里解释道:

“我并非是盲目的信徒,这些年我前往过许多有超自然现象的地方,虽然有许多地方确实有恐怖的氛围,但也只是自然景象塑造的。托家人的福,许多有名的灵媒、法师也曾见过,虽然他们的表演十分逼真,但我总是能找到他们的破绽。

“虽然说我是灵异部的部长,但我是最不相信超自然力量的人。

“但在左原同学身上,我却切实经历了一次超自然的体验。”

“是什么?”左原哲也好奇起来,莫非她是记忆修正的漏网之鱼?

“我做了一场梦,梦的内容已经含糊不清,但是我还记得是跟左原同学和这把梳子有关。”琴吹杏里将一把红色的梳子放在桌上,正是织发魑魅的本体,现在这把梳子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平平无奇。

“或许是即视感也说不定。”

“不,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在今天之前我并没有这个梦的记忆,这段梦的记忆是我在下午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而我一整天都没有睡觉,根本不可能做梦。

“一段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记忆,这毫无疑问是超自然的力量。”

左原哲也想起来,当时他被织发魑魅“捕获”到灵异部的活动室时,除了小野泪子还保持着清醒外,这位灵异部的部长也是半睁着眼睛,跟他一样被倒吊在天花板上。

看着琴吹杏里兴奋的样子,左原哲也察觉到了她跟小山梦冴的不同。小山梦冴给他的感觉是灵异故事的爱好者,把这当成一种刺激的体验,当安全受到威胁时会毫不犹豫的从选择脱离危险,琴吹杏里则透出一种狂热,让他想到扑火的飞蛾。

“这只梳子上寄宿着恶灵,可能是我消灭她时造成的波动太大,对你造成了精神冲击。”左原哲也随口编了两句瞎话,做了解释。

大范围记忆修正这个秘密的分量太重,能动摇人类社会的根基,他并不打算告诉琴吹杏里,而是打算自己烂在肚子里。

“果然这只梳子有问题吗?”琴吹杏里对这个解释深信不疑,可能是记忆修正的效果还在起作用,就跟她深信那段记忆是梦的记忆一样。

“是的,上面附有强大的恶灵,我对它的来历十分感兴趣。”左原哲也坦诚说道。

“我是在日下山的一处荒废神社里找到它的。”

“日下山?”左原哲也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说来惭愧,他虽然自诩去过许多有鬼怪传说的地方,但碍于财力和时间有限,归根结底也只是在他老家附近一块打转而已。

来到东京以后,更是连这种余裕都没有,只是在打工和上课的间隙中去了几个在网上看到的都市传说发生地转了转。

“日下山是本州青森岛附近的一座小山,就在恐山附近。“”琴吹杏里贴心解释道,“这座山上现在居民已经所剩无几了,灵异传说也是最近才在一些灵异爱好者的小圈子里时兴起来的,我还以为是为了拉动旅游业的宣传手段,没想到真的有恶灵存在。”

左原哲也点点头,恐山他知道,跟比叡山、高野山一起号称日本三大灵场之一,在本州岛的最北端。

从东京出发,坐公共交通到那里的话大约需要一天时间,如果要在日下山完全探索寻找鬼怪踪迹的话,这一趟旅程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

太长了,他不打算委屈自己住便宜的旅馆,毕竟他知道日本旅馆的下限能有多低,一路的食宿费他这三十万日元的存款未必够用,而且这么长的假一定需要监护人同意才能请,他远在乡下的父母多半不会同意他请长假去旅游这种事。

“琴吹同学还记得那处荒废的神社在哪里吗?”如果能确定神社位置快去快回的话,请一个三四天的短假倒是不难。

听到这句话,琴吹杏里露出抱歉的笑容道:“我不记得了,但如果左原桑带我一起去的话我一定能找得到。”

这已经不能算是暗示,几乎可以说是躺在地上打滚求带走了。

“琴吹同学高三了,不用担心学习的事吗?”

“完全大丈夫!”琴吹杏里伸出大拇指说道。

左原哲也这才想起来她可是刚请完长假从日下山回来,这就是真正学霸的从容吗?

现在已经五月,两人商量好在暑假结伴去日下山之后,琴吹杏里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一只手拿起汉堡,另一只手用薯条蘸着冰淇淋吃起来:

“现在离暑假还远,左原桑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嗯……保护我去一些地方?我会支付酬劳。”

左原哲也来了精神,这可是稳定的客源,但还是提醒道:

“附近的都市传说地方我大都去过了,不值一提。”

琴吹杏里摇摇手指说道:

“网络上的都市传说大都只是以讹传讹,乃至故意编出来博眼球的手段。而我则有一些特殊的消息渠道,知道的那个地方已经出了命案,只是警察封锁了媒体报道。”

特殊的消息渠道?果然不亏是本地的大小姐,在情报方面跟自己不是一个档次。

左原哲也提起了兴趣,问道:

“什么地方?”

“是一处公园,据说每到深夜就会发出怪声。” 第十七章 你知道写全名能多水多少字吗? 那公园离这里大概有两三站的距离,现在时间已经不早,左原哲也本来想等两天后的周末再一起去察看,琴吹杏里却说:

“那怪声只在深夜出现,现在去不是正好吗?交通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家的司机在还外面,事情完了我会把左原桑送到家门口的。”

看来黑泽幸司所说的“行动力超强”并非虚言,左原哲也无可无不可,两人便一同坐上了他原先在校门口见到的黑色轿车,前往了公园。

到了目的地以后,他们在公园里探查了半个小时,说是探查,因为左原哲也并没有什么特殊搜寻鬼怪的手段,只是边走边看,两人更像是在公园里随意游荡。

一路上沉默的空气让氛围稍微有些尴尬,左原哲也开口道:

“琴吹同学……”

“叫我杏里就好,我一见左原桑便觉得一见如故,将来一定能成为好朋友,那么提早换了称呼也没什么。”琴吹杏里回应道,从进入公园开始她便一直安静地跟在左原哲也身后一步的距离。

“那么你也称呼我哲也吧,杏里知道是什么样的怪声吗?”左原哲也问道,在学校里相熟的同学互相称呼名字也是常见的事,只是左原哲也习惯了独来独往,才一直对人用敬称。

说到这个杏里的态度一下就热络起来:

“啊,我听说是‘??’‘??’的打铁声,也有人说是‘咻’‘咻’的破空声,哲也觉得是什么样的恶灵呢?”

“我觉得是偷跑出来踢罐子玩的小孩。”这种扫兴的事情他碰到过许多次了,今晚他愿意来完全是看在杏里一万円的酬劳上。

“唉……果然如此吗。”杏里叹气道,身为灵异现象的狂热爱好者,她显然也碰到过不少乌龙事件。

但气还没叹完她就又打起精神来:

“不一定哦,我得到的消息里可是有受害者的,受了重伤现在还在住院呢。”

左原哲也正好奇她的消息来源,一个乖戾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你们不乖乖听话的话,今天也会落到一样的下场。”

他们不知不觉把公园逛了一圈,又走到了出入口来,扭头看去,一群杀马特造型的暴走族正蹲在公园门口,领头的是个画眼影的莫西干头,拿着金属球棒指着他们。

一直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司机站了出来,大喊道:

“哪来的小鬼在这里撒野,没过恶鬼野之助的名号吗?”

蹲着的几个暴走族纷纷站了起来,目光不善地看着他,显然没有尊老爱幼的意思。

然后他就跑路了。

左原哲也:“……”

琴吹杏里在旁边露出尴尬的笑容:

“家里面只付给中川叔司机的工资,也不能怪他。”

左原哲也问道:

“是你家的仇人吗?”

他只收驱魔师的费用,如果要兼职保镖,可得另外收费——请顿夜宵也行。

莫西干头把球棒指向他:

“不,我们是来找你的,我小弟就是你打伤的吧?”

左原哲也这才注意到草坪上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注意到他的目光,原口良介鼻青眼肿的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杏里拉拉他的袖子,悄悄说道:

“哲也,我们跑路吧。”

左原哲也数了一下,对方一共有六个人,一根金属球棒,只要别太不讲武德六个一起上,也不是不能应付,刚要虎躯一振,就又看到两侧走出十几个人,头发颜色比彩虹都多,显然是一伙的。

“跑路!必须跑路!”

他对琴吹杏里的印象很好,没办法按照跟熊赛跑的故事来,只能抓住她的手腕一起逃跑,幸好杏里的身体素质也不错,能跟得上他。

“这样下去不行。”左原哲也想道。

虽然他们把暴走族甩开了一段距离,但一直有几个体力好的牢牢跟在他们后面,莫西干头则在后面指挥其他人围堵,这样只是在空耗体力,被围住是迟早的事。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莫西干头狂笑起来,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背后的恶鬼斩人图,大喊道:

“混蛋小子,只要你脱光衣服磕头认错,我还可以饶你一命,不然我就把你大卸八块丢到东京湾喂……”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红色的刀光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将他斜斩成两段,高温使得伤口迅速焦化,以致于血液没有第一时间流出,急速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忽视了疼痛,他缓缓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已经坠入地狱中。

五米身高的壮汉伫立在自己身后,一手是烧红的铁刀,另一手是方头的铁锤,头巾、护目镜、手套、围裙,巨大的铁匠将他笼罩在自己阴影中,着装的缝隙间,可以看到红色的皮肤与外翘的獠牙。

上半身缓缓滑落,血液慢慢溢出,迟来的疼痛塞满了他的意识,人生中最后一声惨叫即将发出。

“唰!”

巨大的野太刀从空中迅速划过,发出撕裂空气的声音。

一刀枭首!

把淬刀之人的惨叫切断在喉咙里后,恶鬼匠人拿起野太刀仔细观看,2米的刀身在他手中一点不显得冗长。

“还不够,这把刀还需要更多淬炼!”

他举起铁锤在的野太刀上猛地敲击一锤!

“??!”

冷却下来的刀身又重新被烧成了红色。

“我还需要更多的血,更多的淬刀人!”

他将目光落在公园的众人上,一名留着飞机头的暴走族想要呼救,却发现公园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如此灼热,这灼热让他的喉咙干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巨大的体型差距,让暴走族们面对恶鬼匠人仿佛幼儿园的小孩面对成人,转身逃走的被两步追上一刀从背后砍成两段,求饶亦如是,反抗亦如是。

很快,公园中的其他人就被斩杀殆尽,只剩下中央的左原哲也和琴吹杏里。

杏里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恶鬼匠人,她贴近左原哲也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和干燥的嗓音一起呼出:

“哲也,你注意到没有,这恶灵斩人都是从后背斩的。” 第十八章 你这是耍赖 左原哲也前世见过许多叶公好龙的人,但显然琴吹杏里不在此列,她的喉咙哪怕干涩得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左原哲也依然能从中听出兴奋和欣喜的情绪来。

“左原同学,我们背靠背的贴在一起,也许它就拿我们束手无策了,现在也别无他法了,试试吧!”琴吹杏里提议道。

这种充满兴奋劲的话语,左原哲也只在隔壁一年级的小学生邀请他玩游戏时听到过,他怕拒绝之后杏里也跟小学生一样大哭起来,只好答应。

两人背靠背贴好,侧过身子扭头紧盯恶鬼匠人的一举一动。

在留下一地尸块之后,恶鬼匠人停歇了下来,举起野太刀在空中比对着月光仔细查看,喃喃自语起来:

“足够了吗,完成了吗,成功了吗……”

杏里又贴近他的耳边,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

“它好像呆住了的样子,我们就这样悄悄溜走吧。”

这让左原哲也有些发痒,跟恶鬼匠人一起出现的灼热空气没有让他有任何不适,声音如常,他拉开一点距离,问道:

“不再多看一会吗?”

“小命要紧嘛,下次我把东京附近有名的阴阳师都请来,一起对付它。”

左原哲也对阴阳师不报任何期望,也不打算今晚放过这只珍稀的“精英怪”,但考虑到杏里的安全,决定先把她护送到稍远的地方,再折返回来独自解决恶鬼匠人。

按上一次遇到织发魑魅的经验,它们无法对非人类的物质造成影响,只要把杏里放到一处密闭的空间里就行。恶鬼匠人的体型庞大,应该没办法像织发魑魅一样用头发从门缝里进入,那么只要找一处有门的隔间就行。

符合这个要求的最近场所是……

“杏里,我们朝厕所进发吧。”

“啊,这时候想上厕所可不行,哲也君请你忍耐!”

“恶灵进不去密闭的空间,它应该进不去厕所的隔间。”左原哲也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如此恐怖的恶鬼竟然会被厕所的隔间挡住吗?反差巨大的事实让杏里动摇起来,但马上她就下了决定:

“好,我相信哲也,我们就朝厕所进发吧!”

两人就这么紧贴着像螃蟹一样前往最近的厕所,虽然左原哲也觉得没有这样走路的必要,他也能轻松护送杏里到达目的地,但怎么说呢……气氛都到这了,她都紧张得汗流浃背了,也没必要扫兴不是?

就在两人逐步接近目的地的时候,恶鬼匠人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不,还不够,我还需要更好的刀,这种水平的刀根本不够救出惠子!”

??!

??!

??!

金属猛烈敲击的声音再次出现,他们每走一步,便会有一声响亮的敲击声传来。

豆大的汗珠从琴吹杏里的额头上滚下,目的地近在咫尺,她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紧张,哪怕是不慎从山上滑落的那次也无法跟这次相比,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湿润,看到自己的肾上腺素顺着血管流向全身。

快了,还有五步,不,三步!

下一秒,敲击声戛然而止,一柄巨大的野太刀从空中突然出现,朝着琴吹杏里迎面斩下。

这恶灵,竟然能够瞬移!

强烈的危机感席卷琴吹杏里的全身,在这紧要关头,心中只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我们不是背贴着背走的吗?

巨大的风压迎面吹来,她的鼻子能嗅到刀身上的灼热与血腥味,脑中急速思考,终于闪过一道亮光。

它斩的不是我,而是哲也的后背!

虽然思考到了答案,但无奈之情也浮现在心中:那这背靠背的方法不是根本没用吗!真可惜啊,这样就没时间看走马灯了吧。

一根手臂突兀地出现在琴吹杏里的面前,这手臂结实有力,一看就能让人想到“健康”、“年轻”、“活力”等词,但在巨大的野太刀面前,只让人想到脆弱的芦杆。

两者瞬间就相交在一起,想象中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没有发生,野太刀巨大的刀刃停滞在手臂表面,能看到皮肤被压迫而产生微微的变形,微微颤抖的刀刃显示出持刀者正在施加巨大的力量,但在脆如芦杆的手臂面前却不得寸进。

短暂的相持后,恶鬼匠人一个后跳跳出五米远的距离,猩红的眼睛紧盯着刚刚只用一只手就阻挡住他的少年。

左原哲也淡然地收回手,面无表情的扫过手臂上一道白色的压痕,夸赞道:

“还不错。”

恶鬼匠人没有再瞬移到两人的背后劈砍,它站定在原地,双脚分开,右脚稍前,左脚稍后,形成稳定的弓箭步,将依然灼热的野太刀平举在身前,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如同铁匠铺中正在给熔炼炉鼓风的风箱一般,直到几米外的两人都能听到响动。

这气势如同正在积蓄力量马上就要扑出的老虎,只等着眼前的猎物露出一个破绽。

左原哲也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琴吹杏里就在旁边,他也不好一个人过去,只好问道:

“不好意思,能不能快点……”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下,恶鬼匠人的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一般,猛地向前跃起。它的右腿发力,整个身体瞬间加速,向前方飞跃而出。

这个动作在剑术中被称为“飞燕突进”,源自于古流剑术的某些流派,象征着如同飞鸟般迅速而优雅的移动,但由它使出来,简直如同飞落的山峰一般。

紧接着,它的身体在达到最高点的那一刻,开始急速下降。它的双臂随着身体的下落而自然下挥,刀刃从上至下划过一道弧线,这便是剑道中的“袈裟斩”,一种从斜上方到斜下方的强力砍击,精准的落在了左原哲也的脖颈上。

这并非是瞬移到背后的突袭,而是实打实积蓄了气力,凝聚了全身力量,借助了从空中落下的身体势能,全心全意的一刀“恶鬼斩”! 第十九章 畏罪潜逃,就在今天 琴吹杏里光是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都感觉要窒息,这恶鬼几乎有两层楼那么高,被两层楼从天而降斩击是什么感受?

哲也君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恶鬼匠人巨大的身躯下,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歪着头,野太刀的刀刃死死抵住左原哲也的脖颈上,但依然跟上次一样,一丝伤口都没有造成。

恶鬼匠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呆滞住了,就跟他的存在超出了暴走族的理解一样,左原哲也的存在也超出了他的理解。

左原哲也伸出右手抓紧野太刀的刀身,倒不是说他非要用脖子来试试恶鬼匠人斩击的威力显示出自己的厉害,而是这一刀的动作确实太快,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巨大的身躯从天而降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3米长的大腿让恶鬼的机动力远在他之上,一步顶他三步,他从一开始就只有防守反击这一种选择。

锋利的刃口对他来说与纸片无异,随着他的手指发力,没有淬火的刀身上出现一道道裂痕,紧接着碎裂成一片片从半空中掉落到地上,化成一道道黑烟。随着刀身一起碎裂的,还有恶鬼匠人的希望。

“惠子……”

干涸的嗓音从匠人的喉咙中发出,它的肤色慢慢由红色向灰白转换,一直紧握的铁锤掉落在地,护目镜下流出两道血泪。

“你总念叨惠子啥的,是你很重要的人吧。要不然你把抓走惠子的人的位置告诉我,我帮你把她救出来,顺便把你的仇人杀光?”

左原哲也提议道,他对这魑魅没什么恶感,对方不但帮他解决了一桩麻烦,跟他打起来以后也没有再对琴吹杏里出手,省了他不少工夫。

魑魅的仇人也是魑魅,这在他看来就是一大筐打包的经验宝宝。

恶鬼匠人以沉默回应,左原哲也暗叹一口气:果然还是沟通不了吗?伸手就要送它上路,就在这时,恶鬼匠人突然从背后抽出了一把打刀。

这把打刀的长度不过二尺四寸,跟恶鬼匠人的巨大体型比起来毫不起眼,难怪一直被它背在身后也无人察觉,此刻被它拿在手上更如同玩具一般。

这打刀的刀身明亮,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金属光泽,在月光的照映下,显示出上面波浪般流转的纹理。叶片落在刀刃上,静静停住,又被匠人轻轻拂走。

是把好刀,但更重要的,是把真刀。

被刺到会死的那种真刀。

左原哲也眼神一凝,正要抢攻,又见恶鬼匠人没有要再打的意思,只是在原地不停地轻抚刀身,从它的动作中,竟看出一丝温柔的意味。

血泪不停,它不敢去擦,怕沾到刀上,让刀不洁。

它一生为了杀人打造过无数把刀,只有这一把是为守护而打,为惠子而打,但如今打刀尚在,惠子却不在了。

它想要回忆起惠子的样子,才发现伊人的容貌的已经遗忘,只有悲伤留存。

恶鬼匠人跪在地上,又轻抚了刀身一会,一直到全身都被染成了灰白色,才停下动作,双手将打刀托举在左原哲也面前。

“这是要送给我的意思?”

左原哲也接过打刀,才发现这把打刀尚未开封,刀身的一侧印有“织梦”二字,想来就是刀名。

耳边传来一阵浑厚的男声:“寂谧宫。”

抬头看去,匠人已经化作飞灰飘扬不见,空地上只留有一把刀鞘。

左原哲也捡起刀鞘,将刀收入鞘中,心中一时也是感慨万千,扭头就看到琴吹杏里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嘴巴张成了“O”形。

“哲也君,你是佛陀吗?”

“那倒不是,你要给我上贡吗?”

打趣完。左原哲也才发现不对:记忆修正怎么没生效?

旋即脑子里有了一个猜想,这恶鬼匠人虽然气势惊人,但无论是诡异、场面、威力都没法跟上次的织发魑魅相比,该不会,是它太菜了触发不了吧?

沃日,那这一地尸块怎么办?!

他打量了四周一眼,满地的断肢残躯,大量的血液从上面漫出来淹了一地,现在这个公园宛如人间炼狱。

这种极度恶性的案件足够警视厅把这一块的警察也逼成恶鬼。

沉默了一阵后,左原哲也说道:

“杏里,我们逃跑吧。”

琴吹杏里先是迷惑不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向他解释道:

“不用担心,今天的惨剧都是恶鬼造成的,哲也君阻止了惨剧的发生,应该被当作英雄对待,上报纸上电视才是。”

这种话警察活见鬼了才会信吧,被当成替罪羊的可能性倒是奇高无比。

似乎猜测到了左原哲也的想法,杏里继续说道:

“我会让爸爸好好照顾哲也君,决不会让哲也君蒙受冤屈的。”

那是你爹,不是我爹。

“如果哲也君怕麻烦的话,我们也可以不报警,悄悄回家,反正也没有目击证人了不是吗?”

不是还有恶鬼野之助吗?

“我家的司机工资里就有保密费的部分,中川叔一定会守口如瓶的,如果他想要用这件事来勒索的话……我爸爸会妥善处理的。”

说到这里,琴吹杏里嬉笑起来:

“哲也君,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被猜中全部心思的左原哲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女人,恐怖如斯!

如果是前世的话碰见这种大佬左原哲也一定跪舔求抱大腿了,但现在怎么好像反倒被人赖上了?

无论如何,他总算能暂时安下心来。

一缕红色烟气从刚刚开始便一直环绕在他身旁,现在终于有了空闲来处理。

他挥挥手,召唤出几行扭曲的字体。

力量:1.99

敏捷:1.99

体质:1.86

精神力:0.8

这红色烟气不如上次织发魑魅的量多,颜色也要略浅一些,但突破界限也已经足够,上次加到了精神力上面效果不明显,这次是要继续加到精神力上看看突破1的界限有什么效果,还是加到力量、敏捷上面看看突破到2的变化?

能够产生红色烟气的魑魅稀少难寻,他不由得犹豫起来。 第二十章 催眠术指日可待 他尝试了把红气分成两半,可马上就又汇聚在了一起,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加到精神力上面。

精神力的字体吸收了红气后数字由0.8缓慢上涨,在一阵抖动后勉强达到了1。

左原哲也只觉得如同在三伏天痛痛快快洗了个冷水澡一样,头脑一下清明了许多。

就这?

他感觉自己就像三番两次往骗子账户里打款的受害者,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属性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小的字体。

利刃见血刃愈利:使用的武器见血以后恢复磨损。(1)

等他看清了内容以后更郁闷了:为什么不是瞬移,我要这能力有什么用,又不是天生杀人狂。

哪怕长高5cm也行啊。

两人就这么沿着一条鹅卵石小路走出了公园,期间杏里的讲话声一直没停过,从日下山住过的老旧旅馆讲到东京附近的废弃医院,诸多恐怖场景在她绘声绘色的讲述里令人心惊胆战,但是温柔的声音和笑容又让人不自觉安心下来,对她产生信赖之情。

左原哲也心想,如果她做灵媒,恐怕一百个客人一百个都会选择她,自己到时候一定离她的地盘远远的。

两人一路走出公园,刚到昏暗路灯照耀下的马路旁,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姐,你们平安无恙吗?”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路旁,司机摇下车窗向着这边挥手打招呼,十几辆摩托正尾随其后,打着大灯,引擎轰鸣作响。

“嗯,是啊,左原君动作敏捷,带着我逃跑出来了。”杏里保持着微笑说道。

“哈哈,是吗,看来我这一趟救兵是白搬了,不过小姐平安无事就好。”司机中川笑道,扭头转向后面的摩托车队,“没事了,大石,我改天请你们喝酒。”

领头的摩托车手点点头,吹响一声口哨,带着车队越过轿车驶向别方。

于是按照原先说好的,两人坐上轿车,由司机送左原哲也回家。

中川当司机许多年,本来按照规矩路上向来是不主动说话的,但今天带着一队摩托车兜了一路风,想起了当年的激情岁月,又看到大小姐带了个疑似男友的人坐上车,忍不住想要警醒两句:

“我当年也是威震一方的人物,现在虽然不在道上混好多年,但也还是罩得住的,你小子是叫左原……”

左原哲也正在仔细回忆自己是否在哪里看到过跟铁匠魑魅最后提到的寂谧宫相关的信息,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回应到:

“嗯?”

中川一直在后视镜里观察左原哲也的动静,觉得这小子长得真不赖,很有小白脸的潜质,但随着左原哲也一声轻“嗯”,在后视镜与他对上视线,突然觉得空气凝重了起来,不知怎的想起了当年晋升舍弟时第一次见时见组长的场景,顿时没了声音。

“哲也,你生气了吗?”杏里在旁边问道。

“不,我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刚刚在想别的事,听到有人喊我下意识回应而已。”左原哲也解释道。

“是吗,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刚刚真吓人,跟我爸爸发火时一样。”

接下来一路无话,左原哲也在座位上思考道:

“莫非这精神力的作用就是传说中的精神攻击,不知道加高了能不能直接把人震晕,或者说……催眠术?”

这个发现让左原哲也心中好受许多,原来不是被诈骗,只是效果不明显。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洗漱完了后离天亮没几个小时,他干脆学习到天亮然后给老师打电话请假。

这两天挣的钱比打一个月零工都多,不是不可以放松一下。

他好好睡了一觉,等睁开眼睛时头脑没有一丝困意,浑身上下的疲劳都一扫而空。

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下午五点,正要出去吃晚饭,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是不认识的号码。

他一向独来独往,朋友很少,知道他号码的人更少,很多需要留下联系方式的场合都被他用邮箱打发了。

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摩西摩西,是哲也君吗?”

是琴吹杏里。

“是我,”左原哲也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教务处可以查阅的,很方便的,哲也君不知道吗?”

“不,我想大多数人没有这么方便吧。”

两人寒暄了一阵,琴吹杏里终于说明了来意:

“有关那件事收尾的情况,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怎么,很麻烦吗?”左原哲也一下醒了神,虽然杏里说的含糊不清,但他还是一下就明白过来是公园那一地惨状的事。

“不,正好相反,出乎意料得简单,根本没有人关心这件事,警察轻易的就把这件事定性为黑道的自相残杀,结了案,媒体也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追究,甚至连照片都没有拍一张,就连打扫卫生的人都没有怨言,好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工作。”这一段话的时候琴吹杏里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急促的语气和起伏的语调昭示了她内心的波澜。

左原哲也沉默了,这情况也在他的预想之外,虽然没有记忆修正,但就好像是心理暗示一般,所有人都忽视了魑魅造成的影响,想要把这件事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整件事情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警局档案室里被尘封的一卷案情说明和几张照片。

“这就是超自然力量吗?真是了不起啊,如果有这样的力量的话,统治世界也不在话下吧。”琴吹杏里感慨道。

这人刚刚是不是一脸和善的说出了超危险的反派发言?

“不管怎样,完结了就好。说不定过一段时间,连你都忘了这件事。”左原哲也说道,这话虽有些残酷,但发生的可能性着实不低。

琴吹杏里沉默了一阵,然后回话道:

“也许吧,但只要看到哲也君,我就会想起来的。哲也君,请好好休息,周末还有地方要去哦。” 第二十一章 我要打十个 现在时间还早,没有到超市便当打折的时间,三条街外有家900日元的自助餐,有炒面、甜品、披萨、炸物、炒菜、咖喱等等,总之样式不少,虽然披萨、炸物一类是冷冻货,甜品上的都是植物奶油,但味道吃起来也勉勉强强,生意相当不错,他在那地方待足了两个小时吃了个肚圆,吃得老板目露凶光才出了门。

等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夏天的天黑的晚,太阳还有一半挂在地平线上,天空由柔和的橙黄,再到深邃的紫罗兰色,最后是融入夜幕的深蓝,呈现出金黄色、橘红色和粉紫色交织的美丽图案。

黄昏在日本有“逢魔之时”的说法,即太阳落山后到完全天黑之前的时间段。据说在这个时段,阴阳交界模糊不清,各种妖怪、鬼魂和其他非自然的存在容易出现。

不过他这么多年在这个时间段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一群人聚集在公寓楼下,人群的中心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和仓菜子,正痛哭个不停。

“绪花、绪花不见了……”

和仓菜子说话时抽抽噎噎,费了半天劲才把事情说清楚:昨天她回来时喝醉了没注意,今天一觉醒来发现这么晚还没听到女儿的敲门声,才想起昨天回来时就没见到女儿的身影,是自己开门爬上床睡着的。

这地方是贫民区,平日里很多时候都得互相搭把手才好生活下去,所以居民还算团结,都愿意帮她传递消息,四处找找看。

左原哲也打算上楼换身衣服就下楼帮着一起找,一步跨两三个阶梯蹭蹭的上楼。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

等到第五楼时他以为自己数错了,一条惨白破败的走廊出现在他的眼前,而不是他房间所在的那条灰灰旧旧的走廊。一个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的女人正抱着膝盖蹲在走廊上。

四楼是长这样的吗?

他的视线在走廊上停留了一瞬,就又接着爬起了楼梯。

几秒后,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他一步一步的又从楼梯上退回了这条走廊。

蹲着的女人已经不见,她原来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有小白兔挂饰的书包。

和仓绪花的书包。

左原哲也挑了挑眉,走到了背包前,沉思了一会,转向了这条走廊上住户的门。

这栋公寓每楼有五间房间,都相隔得很近,算是把空间利用到了极限,每间房门邻旁的墙壁上都挂着门牌。

这条走廊也是同样的布置,只是门牌上的字都污秽不堪,看不清楚。

他捡起书包,接着开始一扇扇的敲响走廊上的房门。

第一扇门的住户很快就打开了房门,里面是个只有眼白,脸色发青的男人。

左原哲也面不改变,礼貌问道:“请问,你看到背着这个包的女孩了吗?”

“我知道她在哪,但是,你愿意用什么来换?”男人的声音十分难听,给人一种潮湿滑腻的感觉,而且语句生硬,似乎许久都没说过话。

左原哲也试图打个商量:

“我给你上柱香如何?”

“我知道她在哪,但是,你愿意用什么来换?”男人面目抽动,重复道。

“再准备些水果、酒肉祭祀?”

“我知道她在哪,但是,你愿意用什么来换?”男人耸动鼻子,似乎闻到了香气。

“花圈、纸人如何?”

“我知道她在哪,但是,你愿意用什么来换?”男人流下口水,露出嘴中的獠牙。

左原哲也叹了口气,终于失去了耐心,死盯住男人只有眼白的眼睛,沉声说道:

“你的命,怎么样?”

一只青白色的手掌搭上左原哲也的肩,他回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另一个青面男,正站在他后面邪笑道:

“我想要你的命。”

三秒后,左原哲也看着萦绕在身体周围的黑色烟气,撇了撇嘴,走向了第二扇门。

这次开门的是一对穿红裙子的双胞胎,一见到他便异口同声地嬉笑道:

“哥哥,进来玩啊。”

左原哲也摇头拒绝:

“不了,我有急事,赶时间。”

接着拿出书包问她们:

“你见过背着这个书包的女孩吗?”

“你进来陪我们玩就告诉你。”依旧是异口同声。

左原哲也点了点头:

“那行。”

他走进了房间,红色的房门无风自动,在他身后悄悄关紧。

十秒钟后,左原哲也拧动把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呢?”

他看着身边增多的黑气,摇了摇头。

来到第三扇门前,这次他还没敲,房门就已经打开,门内站着一个戴着牛首的健壮男性,手里举着一把霰弹枪,正对着左原哲也。

“请问……”

砰!

左原哲也看着众多从胸前滑落的球形弹丸,默默无语。

本地的帮派,真没有礼貌。

试了一下牛首的大小发现自己戴不进去后,左原哲也来到了第四扇门前,这次他敲了许久,房门都没有打开,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换种敲门方式的时候,一张纸片从门缝中推了出来。

左原哲也捡起纸片一看,上面是一个向右的箭头,指向这条走廊上的第五位住户。

“多谢。”

道完谢后,他转身走向第五位住户,在他背后,第四扇门终于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

走到第五扇门前,左原哲也立马注意到了这间房与其他几间的不同,房门光洁如新,像是经常打扫,门旁的名牌上规规矩矩的写着“广田雅美”四个字。

正要敲门,就听到一阵温柔的女声:

“请进。”

左原哲也想了想,先把周身围绕的黑气全部汇入到体质的字体中,看着体质的数值加到了1.98,才推门进入房间。

房间内的布置十分温馨,家电、沙发、橱柜一应俱全,沙发上还放着几个娃娃。

“你是来找她的吧?我看这孩子迷了路,怕她有危险,就请她到我家做客,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奇特的朋友。”

一位气质温婉,面容精致,身穿紫色连衣裙的女士坐在沙发上,边同他说话边看着电视。

和仓绪花,就在电视的荧幕里。 第二十二章 你那是喜欢她吗? 这位女士一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盏精美的茶杯,上面正在冒出氤氲的热气。她依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紫色连衣裙下的双腿自然交叉叠放在一起,简单的线条轮廓却散发出惊人的魅力。

“你好,小朋友,我是广田雅美。”广田雅美偏过头,耳垂上两枚小小的金色耳环随之摇晃,

“左原哲也。你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不,我也是客人,”广田雅美微微扬起下巴示意面前茶几上另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这间房子的主人刚刚被你吓跑了。”

“房间前的门牌挂的不是你的名字吗?”左原哲也的眼神落在电视上,荧幕里和仓绪花正在安然沉睡。

“只是房间的主人怕打扰,所以我把名字借给她来免除一些麻烦。”广田雅美从茶几上拿起一枚新的茶盏,“要喝茶吗,左原君?”

她对左原哲也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十分明艳,但总让人觉得其中潜藏着一点悲伤,紫色的连衣裙、金色的耳环与这笑容交相辉映,让他想起回来时看到的黄昏。

弯腰倒茶时连衣裙轻盈的布料显露出柔美的曲线,如同一汪紫色的湖水上面泛起优美的涟漪。

“说起来可能有点下流,但是,我boki了。”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一句台词,还好,虽然确实有血液往下半身汇聚的趋势,但他也算看过许多猪跑,不至于这就招架不住。

他的眼神扫向广田雅美的脚下,白色的高跟鞋周围没有一点阴霾。

可惜,没有影子。

左原哲也收起心中的涟漪。

动手,还是不动手?

他确认眼前优雅的女人是鬼怪无疑,但对方的状态与以前见过的鬼怪截然不同,这就好像是在一款游戏中以往只见过红色名字的怪物和白色名字的NPC,直到某一天一个橙色名字的角色出现在野外。

让人既好奇它能爆出什么装备,又怕击杀它后会错失接取特殊任务的机会。

而且,对方像人远胜于像鬼怪,从他进来开始态度一直十分友善,这也让他有些难以下手。

是伪装吗,还是真的没有恶意?

他伸手接过茶盏,滚烫的温度让他确信这是真实的物品而不是鬼怪的造物。

“像我一样托住茶盏的底部,就不会烫手。”广原雅美微笑着提醒道,嘴角上的美人痣让这笑容平添了两分妩媚。

对方已经走到了他身前,全无防备。他确信,只需要一拳,就能让眼前的一切烟消云散。

左原哲也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日本有通过看茶梗是否立起来判断凶吉的文化,自己这次或许可以效仿,如果茶梗没立起来,自己就动……不,自己就放过她。

他缓缓揭开盏盖,袅袅的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是碧绿的茶水,一根茶梗笔直地竖立在茶水的中央,犹如一根纤细的指针,指向未知的方向。

左原哲也叹了口气。

“怎么了,左原君不中意绿茶吗?”广原雅美问道,“那咖啡如何,只是我这没有牛奶和砂糖,不知道左原君喝不喝得惯?”

“不,我只是在想占卜果然是骗人的玩意。茶水太烫,绪花的妈妈急着找她,我还是不喝了。”左原哲也将茶盏放到茶几上,眼神下意识地在广原雅美的茶盏上一瞟。

碧绿的茶汤里,无数茶梗正在起起伏伏,从竖立到平躺在水面上,状态变化不停。

“开个小玩笑,左原君,很愉快地会面,但是到了该说再见的时间了。”

广原雅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无数色彩在他前方涌现,这些色彩将他吸入其中,他如同坐上了一辆飞速行驶的动车,周边的景物飞快从他身周向后退去。

精致的房间、脏乱的门牌、破败的走廊……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回到了五楼的走廊上,正对着自己的房门。

天空已经变成了完全的深蓝色,但公寓外的路灯还未全部亮起,显然太阳刚刚才完全落下帷幕。

和仓绪花醒转了过来,打了个哈欠:

“我,睡了很久吗?”

她的声音一直不大,显露出怯生生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她书包上挂着的小兔子挂饰。

“应该算很久吧,你妈妈在楼下找你呢,赶紧下去吧。”一连串的遭遇让左原哲也觉得自己有种精神上的疲惫,实在不想再下去跟绪花的妈妈解释自己找到绪花的过程,只当自己跟这件事无关。

他摸出钥匙正要进入自己的房间来个彻底放纵的回笼觉,突然有被扯住衣角的感觉,回头一看,和仓绪花的手上正拿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有用奶油点缀成的兔子模样。

“这是,上次的谢礼。”和仓绪花将蛋糕塞到他手里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楼梯上传来噔噔噔下楼梯的声音。

“还行,不算白干。”左原哲也挠了挠头,推开了房间的门。

……

楼梯间里,传来和仓绪花自言自语的声音,或许是只有一人的缘故,声音里没了怯弱,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年龄段特有的元气:

“生日蛋糕,就是要跟别人分享啊,我吃了上面的草莓,已经很满足了。”

“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乱走了,兔酱你好啰嗦啊。”

“诶,你说刚刚的那个大哥哥好吓人,差点被他抓走?”

“但是他很笨,连有人跟踪他都不知道?”

“那麻烦你帮他解决掉吧,就当是……”女孩一次跳下三层台阶,差点没站稳,“这次的谢礼。”

……

“广原雅美……”左原哲也躺在床上,眼睛掠过自己在手机上搜索到的资料。

广原雅美,50年前当红一时的歌姬,在事业最鼎盛时意外身亡,有人说是情杀,有人说是自杀,还有人说是潜规则失败后得不到就毁掉的病态报复。

众说纷纭,但左原哲也已经失去了兴趣。

照片上的人确实与他刚刚所见的人长相一模一样,但是与他刚刚所见的广原雅美相比,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根本没有那种异质的吸引力。

为了确认无误,他还难得花了一笔钱买了那时候的录像,结果不管是神态、语调还是姿态,都相差甚远。

“总感觉,方向不对……”

苦思无果后,他爬起了床:

“做两道数学题,开阔一下思路!” 第二十三章 吓人当然要吓到破防才好玩 接下来的两天生活一派风平浪静,不如说这才是他生活的常态。

那把名为“织梦”的打刀他很喜欢,一开始隔三岔五就要拔刀出鞘欣赏一下,觉得刀身上有网上那些工艺剑所没有的神韵,但要说起来无论是刀身的材料还是制刀的工艺都应该是现代的刀剑占优才是。两天之后这种喜爱归于平淡,也懒得弄什么收纳箱,磨损了买两条活鱼回来杀就是,就斜斜的依靠在床头的位置。

白坂雪纪家里的剑道场破天荒的来了一大批客人,有大有小,她这段日子放学以后都得跑回去给幼年组的当“师匠”,驱魔部的活动自然参与不了,左原哲也在活动室里坐了两天见没有客人来也懒得再去,只是在活动室的黑板上留下了“有事请联系”的短语和自己的邮箱。

值得一提的是在学校里又碰到了原口良介,他见到左原哲也就想逃跑,左原哲也打开手机里的照片朝他扬了扬,他才想起自己还有把柄在他手上,哭丧着脸停下。

他看见左原哲也慢慢靠近,腿下意识一抖,只觉得这人怎么一次比一次恐怖,心虚的厉害,连忙解释道:

“左原同学,你听我解释,不是我去找他们报仇的,”原口良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淤青,“昨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嘴里抱怨了两句,他们正好听到了就抓住我,非要带我来找你报仇,我不答应还被他们揍了一顿。”

暴走族的人开始包抄左原哲也以后没有人管他,他就找个空当直接溜走了,躲过了一劫。

把原口良介打发走以后左原哲也忍不住皱起眉头,事情的发展有些诡异,听起来这些暴走族就是特意跑老远路来找他麻烦的,为了有借口在路上还抓了个钩子。

对他来说,这远比什么鬼怪要麻烦得多,但他暂时也没有解决办法,这伙暴走族被魑魅杀了个精光,别说活口了,全尸都没一具,线索断了个干净,只能自己提起警惕。

寂谧宫的事他拜托了琴吹杏里调查,她是灵异社的社长,又是本地的大小姐,打听地方渠道要比他多得多,这两天一直没碰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到了周六的晚上,琴吹杏里打电话来,却是道歉:

“抱歉,家里下了禁足令,让我在家里好好用功,社团活动也得全部推掉,放学就必须回到家,请好了家庭教师,非考上东大不可。”

禁足令这点左原哲也倒是不意外,不如说从琴吹杏里之前跑出去旅游一星期的行为来看,说是下晚了也不为过。

“那探险的事情也得取消掉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口气,酬劳的事无所谓,但那几处地点还是问出来为好。

“那倒不必着急,我找了人代替我去,近处的几个地点她都会帮我代劳的。”

“寻欢作乐的事也能代劳?”把灵异探险说成寻欢作乐的说法虽然有些奇怪,但用在琴吹杏里身上倒是正好。

“这是精神上的享受,不是物质上的,虽然不能身临其境,但由他人转述也能得到乐趣。”

左原哲也有些嫌麻烦,说道:“那我独自去再转述给你也可以吧。”

“这可不行,由哲也君转述的话一定是风轻云淡的口吻,再恐怖的故事也没了意思。”琴吹杏里坚持道,然后就把会面的地址告诉了他,至于探险的地址,她说已经告诉了代劳的那人,见了面自然知道。

会面的地址就在两站外的电车站,倒是方便,时间定在上午十点,他干脆起了个大早,一面搜寻鬼怪一面向那里走去,在一座桥下找到一条巨大长虫般缠绕在桥墩上的鬼怪,灭杀后把体质提升到了1.9,

到达车站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没想对方到来得更早,而且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野泪子站在车站外,头发上别着简单的百合花样式的发卡,白色的褶皱连衣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看到左原哲也疑惑的样子,小野泪子朝这边挥了挥手:

“就是我就是我,约会内容是灵异探险的左原同学。”

左原哲也无奈只好走了过去:

“首先这不是约会,而是严肃的社会实践,其次……”

剩下的话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是眼神已经表露了他的意思:怎么是你,小山梦冴呢?

“唉,其实我也不想来的,”小野泪子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叹了口气,“但是部长非要指定我来,说如果是梦冴酱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添油加醋,明明我是绝对的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有幽灵。”

听到这里,左原哲也明白了琴吹杏里的意思:换句话说就是把你吓着了的话,转述的时候就能收获双倍的快乐是吧。

“既然你不感兴趣,那把地址告诉我,我一个人去如何?”左原哲也提议道。

“那可不行,我是坚定的部长派,休想收买我。”小野泪子先是把双臂交叉摆成“X”,然后又把脸靠近做出贼眉鼠眼的样子,“而且部长可是承诺这趟的花费她全额报销哦,左原同学有什么诚意呢?”

“免费驱魔如何?”

“NO!”

……

先是乘了大半个小时的电车,下了电车以后再步行十分钟到一个客车终点站,坐上专营的旅游大客车,现在不是旅游的时节,客车上的游客非常少,两人干脆分开来坐,免费得到了几倍的活动空间。

左原哲也手肘靠在车边,手掌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随着客车的行驶,城市的街景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田园和荒地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一户建取代了高楼和公寓,到了后来,连一户建也少了,一片片的树林成了窗外景色的主旋律。

“左原同学真是胆大呢,跟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起旅行也是毫无疑虑的样子。”

耳边传来少女大大咧咧的声音,扭头一看,或许是为了说话方便,小野泪子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第二十四章 相逢未必曾相识 “不是第一次见面吧。”这一路上的景色让他陷入了一种内心平静的状态,此时说话也是懒洋洋的。

“你是指上次中二病发作闯到我们活动室来的事?那根本不能算见面吧,只能算意外,第二天就忘光光了。”

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不过真正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显然已经被小野泪子遗忘,他倒是对少女害怕又倔强的眼神印象很深刻。

看起来不像坏人。

说实话看了一路风景他也腻了,正打算掏出手机来玩,想来对方也是如此,无聊了来找旅伴聊天解闷,便随意搭话道:

“那你呢,跟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出来独自旅行不害怕吗?”

“部长和副部长都说你值得信赖,”小野泪子打开自己的小包,露出里面的防狼喷雾、电击器、报警器、蜂鸣器等众多道具给左原哲也看,“我也充分准备了保护措施,而且……”

小野泪子拖长了语调,却半天没有下文。

“而且什么?”

“就是,那个,怎么说呢?”少女用手指拨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自己羞红的耳朵。

话说到这里,左原哲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旋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一阵沉默后,客车内部传来少女破防的声音:

“诶?!”

客车连续转过了几个弯后,干脆一扭屁股,驶入了山中。这里的山道曲折又狭窄,司机紧握方向盘,忽左忽右地转动不止,客车也随之不停摇晃,连左原哲也都忍不住落下一滴冷汗,小野泪子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没了心思说话。

通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起来,在零星的村落间,一座充满现代气息的建筑物矗立在它们之中。

客车就此停下,并告知车上的客人这里就是终点,事实上此时车上的乘客也就剩下小野泪子和左原哲也两人。

两人下了车后小野泪子在前方带路,两人沿着坂道一路前行,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这条蜿蜒的坂道上,一块木牌插在坂道旁:伊吕波山。

左原哲也问道:“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在这些村落中间吗?”

这座山谷景色秀丽,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里面零零散散的村落都飘出了弯弯曲曲的炊烟,很有民俗故事的氛围,专职拍摄恐怖片题材的导演光用这个场景就能换着花样拍出三部不同的乡村怪谈电影。

“如果目的地是这种村落的话我回老家可以看个够,才不会大老远跑过来呢,”,小野泪子手指指向那座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建筑物,“我们的目的地是那里,大涉川酒店。”

大涉川酒店的上层建筑使用了大量落地玻璃窗,只有一楼是完全由大理石材料构成了外墙,在酒店门口,有一串拳头大小的铜制铃铛挂在一根精美的木制横梁上,小野泪子正要摇动铃铛,突然有人阻止了她。

“抱歉,小姐,涉川酒店这两天不对外营业,还请见谅,”说这话的是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我是酒店的经理渡边次郎,请在这里留下姓名和联络方式,下次来时会有精美的礼品赠送。”

“我们是琴吹杏里的朋友。”小野泪子显然早就知道这边的情况,大大方方报出了杏里的名字。

“哦,原来如此,还请进来,我为你们安排房间。”渡边豆大的眼睛里显露出些许的疑惑,“不过,谁是那位专业人士呢?”

小野泪子纤细的手指指向了左原哲也:“是他,他是我们学校驱魔部的部长。”

“学校,驱魔部,部长……”渡边在重复了一边这几个词,脸上的神情微妙起来,好像看到了蟑螂做的口香糖,随后放弃似地转过身,“行吧,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个。”

饶是以左原哲也的好脾气,听到这句话也觉得不爽:虽然听起来确实很不靠谱,但是当着面这么说不怕被人投诉吗?

“虽然确实很不靠谱,但是当着面这么说不怕被人投诉吗?”小野泪子直接低声说道,渡边全无反应,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到。

两人跟着渡边走入酒店,顿时明白了渡边口中的“来都来了”是什么意思

酒店大堂中央天花板上是一座巨大的吊顶灯,下面是一张由天然木材制成的巨大接待台,旁边精心摆放的沙发上此时坐满了人,阴阳师、巫女、和尚、武士……

小野泪子拉了拉他的袖子,用手遮住嘴低声对他说道:“你看,那边柱子后面还躲着一个忍者诶,还是戴面罩穿紧身衣那种!”

左原哲也感觉自己也有些绷不住了,低声问道:“我们到底来这地方干嘛的?”

自己该不会误入了什么天下第一武道会的预选赛现场吧?

到了目的地,小野泪子坦诚道:

“部长说这座酒店最近客人身上老发生意外,还都是流血事件,酒店的声誉大受打击,酒店的老板便邀请各种灵媒、阴阳师、神道人士什么的来这里查看。”

看着这一片群魔乱舞,小野泪子都感觉身旁这位中二病部长靠谱起来,不管怎么说起码专业对口不是。

这时一位身穿和服的女侍应将两杯浅白色的饮料端到他们面前,微笑道:

“这是用柚子榨出的气泡果汁,本来应该有水泡绿茶、卡曼橘酒、粉红草莓等六种饮品任选的,不过现在大部分厨师和服务人员都放假了,只有这个还在供应了。”

“谢谢。”

泛着气泡的果汁被装在香槟杯中,卖相着实不错,左原哲也接过喝了一口,发现味道只能用相当一般来形容。

走了气的雪碧兑上掺了水的果汁,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那边那位先生给你们点的。”女侍应指向远离中央,落地窗前的一张沙发,左原哲也这才发现这大厅里竟然还有自己的熟人。

小野泪子也惊讶道:

“诶诶诶,这不是那谁吗?!” 第二十五章 兄弟开路虎了怎么办? 落地窗前的男人穿着颜色张扬,绣有龙虎图案的紫色西装,哪怕是在此刻的酒店里那些充满特色的神棍服装面前都显得引人注目。

“你是那个有名的灵媒,天野大二!”小野泪子兴奋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上过电视的名人。

“你记错了,是天野不二。”左原哲也纠正了她的错误,随即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问道,“你不是忙着上电视吗,怎么有空来这里打秋风?”

“那都是去年的事了,观众的新鲜感没了以后,电视台的大人物们毫不犹豫就把我抛弃了,现在还愿意采访我的就只有一些花边小报而已。”天野不二说完啜饮了杯中的果汁一口,随即哀叹道,“见鬼,这是我喝过最糟糕的迎宾饮料。”

两人是在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天野不二还没有声名鹊起,什么工作都接,没有挑选的余地。

那一次他接了个到乡下驱邪的工作,客户打电话给他说总感觉背后有视线窥伺,他带上了从带他入行的人那里买的一箱驱魔小道具就出发了。没想到碰到真货,连压箱底的两只加了安神药物的熏香都用上了,把自己和客人都折腾了个够呛,结果没能解决麻烦不说,连自己也有了那种随时都被人在背后窥视,如芒在背的感觉。

他虽然是神棍,但职业道德相当强,当即就跟客人保证自己一定会解决问题。结果和客人同吃同睡同住了一个星期,还是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头绪,差点原地退休。

恰好左原哲也的老家就在那地方附近,当时正在到处巡游猎杀鬼怪图一乐,这种哪里出了怪事的消息在乡下传得很快,他就赶了过来轻松解决了这桩麻烦。这让在一边脸比苦瓜都苦的天野不二惊为天人,两人就此相识。

这两年两人虽然没有见面,但是联系一直没有中断,天野不二知道了哪里发生怪事的传闻都会转发给他一份,他上天神高中的推荐信也是天野不二写的。

小野泪子问道:“天野先生也是被邀请来驱魔的吗?”

“不,我早就不接驱魔这种累活了,现在只接占卜的工作。”天野不二摆了摆手,“只是这家酒店的老板是我的老主顾,这次出了事不来看看说不过去。”

像他们这种神棍,做大到一定程度后都会做人脉掮客的工作,在客户们中间牵线搭桥,维护好人际关系甚至比占卜的准确性更加重要。

当然,你要是真的准也可以不用在乎这些,来找你的人会从东京塔排到浅草寺。

随后他又喜笑颜开起来:“不过这次左原老弟来了真有什么妖邪也不足为惧,我这就去给渡边老板卜个吉兆出来。”

这话说的小野泪子心生疑惑:这中二病不会真是什么有名的驱魔师吧?

左原哲也不置可否,不停发生的流血意外听起来不上不下,一般的鬼怪做不到,对魑魅来说又太小儿科,多半是偶然或者人祸。他只算在这地方待一晚,周日白天就得再坐客车回去,权当旅游了。

一直在中央沙发处闭目憩息的武士打扮的人站了起来,拍了下手吸引众人注意力后说道:

“鄙人是酒店的董事长渡边太郎,欢迎各位贵客远道而来,鄙人不胜感激。午餐已经准备好,还请各位贵客回房等候,马上就有人送来。”

渡边太郎是个大约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表情严肃,身穿一身精致的和袍,脚下踩着木屐,腰间还挎着一把打刀,虽然称他们为贵客,但是说话时目光一直注视着前上方的空气,看起来十分倨傲。

“晚上九点会在宴会厅举行晚宴,具体的事宜晚宴时再谈。”

渡边太郎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小野泪子夸张地说道:“哇,这人说话的样子真讨厌,有钱人都这样吗?”

天野不二耸了耸肩打趣道:“不知道,我从来没看过他们的脸,只看他们的钱包。”

三人前往他们所在的房间,左原哲也与小野泪子两人被安排在了相邻的房间,天野不二则是在最顶层的总统套房。

左原哲也进入房间,发现房间的装潢十分精致,给人以居家卧室的感觉,外墙是巨大的落地窗,能通过它欣赏到伊吕波山谷的景色,他们这房间的位置不错,正对着伊吕波山谷的著名景点龙宫湖,秀美的山水之色让房间内凝视它的人心旷神怡。

隔壁传来小野泪子的欢呼声,显然对这样的房间非常满意,在他关上房门之后,欢呼声戛然而止,显然这房间的隔音效果也十分不错。

不多时,传来敲门的声音,打开门发现是服务员送来了午餐,两个用金属保温盖盖住的白色餐盘被放在小推车上,看上去充满了仪式感。

赶了一天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左原哲也打开一看,顿时大失所望——一盘意大利面,一盘蔬菜沙拉。

这哪是大餐,明明是生命体征维持餐。

尝了一口意大利面之后更是无语,半生不熟的面条配上蔫不拉几的酱汁,分明是冷冻品用微波炉再加热的产物,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两道食物的摆盘都不错。

等于说这厨子火都没开,摆个盘就把他对付了?

想到这里一股不甘的心情涌上他的心头:这趟八成是白跑了,自己浪费一个周末坐两个小时的车来这里,就是为了吃楼下便利店就能买到的冷藏意大利面?

——这厨子连楼下的便利店员都不如,便利店员起码会用微波炉把意大利面热透。

突然想到外面正在冒炊烟的村落,他心头一动:出去找顿农家乐岂不美哉?

他走出门想要叫上小野泪子一起,好歹是同伴,不能吃独食,敲开门却发现一路上对旅游兴致勃勃的小野泪子正在跟朋友煲电话粥,全无寻猎美食的兴趣。

这人到底干嘛来的?

左原哲也只好独自出发,这酒店的食物虽然连学校的食堂都不如但装潢着实不错,走廊上行走时的景象都不让人觉得单调。

一路上都没看到鬼怪的痕迹,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说不上失望,当走到走廊转角处时,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产生了自己是不是再次穿越了的怀疑。 第二十六章 开路虎的吃完饭说忘带钱包 一扇黑色的门上贴着“禁止入内”的白色字条,里面隐隐传来争吵声,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一个戴着面罩的忍者正趴在门上,用耳朵贴住门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这忍者就是中午在大厅里见到的那个,身材矮胖,配上不合身的黑色紧身忍者服和偷鸡摸狗的姿态,只有猥琐这两个字能够形容。

左原哲也掏出手机,一时犹豫起来,不知道是该先拍视频还是先报警。

就在这时忍者的目光游移过来,和他对上了视线。

紧接着,就是一个毫不犹豫的九十度鞠躬!

令他佩服的是,在九十度鞠躬的同时,忍者的耳朵还是紧紧地贴在门上,连他都开始忍不住好奇里面门究竟是谁在争吵。

但这举动发出的声音引起了门里人的注意,有人喊道:

“是谁在外面?”

这忍者听到声音扭头就往走廊另一边跑,左原哲也也下意识躲起来——按理说他应该站出来揭发了偷听的忍者把自己撇清才是,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藏好了。

门里探出一个人查看了一下四周,左原哲也透过墙壁的反光认出这人正是中午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渡边次郎。

渡边次郎只是查看了一下就又关上了门,之后里面没有再传出争吵的声音。

虽然对发生的事情摸不着头脑,但想来这些也不关他的事,吃完饭回来再逛一圈找不到鬼怪的踪迹这趟旅行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电梯就要下楼,听到背后有快步奔走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竟然是刚刚的那个“忍者”,此时已经摘下了面罩,相貌竟然相当宽厚。

“非常感谢刚刚的帮助,我是和田琢磨。”和田琢磨在他旁边停下,喘了两口粗气。

左原哲也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正儿八经干活的忍者,不由好奇道:

“你是伊贺流还是甲贺流?”

和田琢磨先是一愣,接着哭笑不得道:

“我并不是忍者,只是为了混进来这场‘送灵大会’才打扮成这样。”

和田琢磨掏出一张白色的名片,递给左原哲也:

“我是一名记者,来这里是为了揭发涉川酒店不为人知的黑暗,请多指教。”

左原哲也接过一看,发现这名片相当简陋,一共只有三行字,一行是和田琢磨的名字,一行是他的电话,还有一行……

“和田兄,你这名片上写得明明是‘侦探’两个字。”左原哲也提醒道。

和田琢磨讪笑两句,将写着侦探的名片收回,又递出一张名片。

这张名片样式要精致得多,不但多了地址、社名,还有logo、头衔,职业这一行上面写的是“记者”两个字。

“没办法,中年男人经济压力大,只好多打两份工,差不多,差不多,哈哈。”和田琢磨打着哈哈。

说是侦探,但和田琢磨的样子别说福尔摩斯,连毛利小五郎也未够班,倒是有几分神似目暮警官。

左原哲也倒是没什么歧视,侦探虽然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但听起来怎么也比驱魔师强不是?

这座酒店现在汇聚了灵媒、侦探、驱魔师等等各种三教九流的人,没事也要弄点事出来,虽然这间酒店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也产生了些许好奇之心,自我介绍后问道:

“那你现在有什么发现了吗?”

“确实有了一些收获。”和田琢磨掏出手机,伸手示意他靠近来看,

左原哲也看他神神秘秘的还以为是有什么惊天发现,凑近一看顿时无语住了,照片的主角是一盘卖相糟糕的意大利面。

“这不是中午服务员送来的午餐吗,算什么收获?”

“左原你是行外人,不懂其中的奥妙。”和田琢磨收起手机,向左原哲也解释起来,“涉川酒店可是超五星级的豪华酒店,结果午餐竟然如此糟糕,这可是妥妥的黑料,在有需要的人手里轻轻松松就能写出两三篇抨击的文章。”

“那是涉川酒店的竞争对手找你来调查的吗?”

“没有,我是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自发行动的。等我发现了涉川酒店的秘密自然会有主顾找上门来。”

“这个主顾不会是涉川酒店自己吧?”

“咳咳,看破不说破嘛,都是生活所迫,生活所迫。”和田琢磨轻咳两声,脸上也没有尴尬的意思。

左原哲也大概明白了和田琢磨就是所谓的黑料侦探,挖掘出目标的黑料后再写出一篇文章,用记者的身份曝光。

“其实主要还是做侦探的工作,只是这一行难免会接触到不少秘密,全砸手里可惜了不是?”和田琢磨在旁边解释道,“我这种行为只针对那些大企业背后的黑幕,从不以个人为目标,请左原老弟放心。”

左原哲也本来还想着叫上天野不二一起去外面吃饭,但发现电梯需要专门的电梯卡才能通往天野不二所在的高层,找人请客的打算只能作罢。

倒是和田琢磨听说他打算出去找东西吃,嘴上说着“打扰当地的居民多不好意思”,脚步却自然的跟在了他的后面,一看就是打秋风的熟手,想来买单时必有一场大战。

两人一路聊天,左原哲也问道他刚刚在门里听到了些什么消息时,和田琢磨说是渡边次郎在和某个人争吵,从内容来看这个人的身份应该是酒店的主厨,渡边次郎在质问对方是不是故意想把酒店的生意搅黄。

想起那盘意大利面,左原哲也摇头道:

“这主厨今天的表现确实糟糕,渡边次郎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换了呢?”

听到这句疑问,和田琢磨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这中间的缘由可就复杂了,甚至还有专门的小报刊登过一篇文章,讲述背后的利益纠葛。

“总之大概就是豪门恩怨那一套,这篇文章当时广受读者好评,如果能有后续的话一定能得到一笔不小的稿费。正因如此,我才会对涉川酒店最近的异常举动如此感兴趣,甚至没人雇佣也要亲自跑一趟。

“左原老弟,你知道渡边家祖上是如何发迹的吗?”

左原哲也摇摇头,他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听对方讲述的唯一原因是现在正在电梯里,无处可逃。

“在幕府时期,一直都是农民的渡边家出了一位武士。而关于渡边家的那位发迹的武士祖先,其实还有一个只在当地流传的风闻,而且内容十分可笑。”

“能有多可笑,还能是黑人武士不成?”

“不,比那还可笑。传说,渡边家祖上那个发迹的武士,是一名鱼人。” 第二十七章 幸好,我也没带 说到这里。和田琢磨乐不可支起来:

“你说好笑不,鱼人武士?哈哈。”

左原哲也摇了摇头,日本人的笑点与他有些不同,他们觉得一本正经的装傻行为非常搞笑,还有专门的冷笑话艺人、荤段子艺人之类的搞笑艺人。

“这还不好笑吗,鱼、武士刀加在一起你会想到什么?当然是生鱼片!结果他们竟然说什么鱼人武士,岂不是战败了就会上餐桌?连厨具都自带了。想想那情景我就……”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和田琢磨的话,左原哲也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是个陌生电话,挂断。接着又响起,又挂断。第三次打来时,左原哲也心想,这么执着,想来不是广告推销,接通以后里面传来了小野泪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喂,你为什么老挂我电话?”

“我们没交换联系方式,我又不知道是你。有什么事?”这女人从哪里搞来的他的电话,又是教务处吗?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偷偷潜进教务处把自己留的电话号码改了。

“这意大利面超——级难吃,我要跟你一起去外面找东西吃。”小野泪子说完之后,电话里传来门关上的声音,然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两人便在大厅里找了张沙发坐下等她,左原哲也打开手机搜索和田琢磨所说的那篇文章,看了一遍之后再结合其他杂七杂八搜索到的信息,对涉川酒店和渡边家的事有了一些了解。

在幕府时期,渡边家出了一位叫渡边正人的武士,借助渡边正人的势力渡边家成了这一块的大地主,但从那以后渡边家就人丁凋零起来,也没出过什么人才。到了现代时渡边家已经衰落得厉害,渡边集团名下只剩涉川酒店这一样拿得出手的固定资产。

渡边太郎是渡边家上一代的长子,但早年一直醉心剑道没有继承家业的想法,后来还离开了东京说是要在全日本挑战剑道高手。涉川酒店一直是由次子渡边次郎管理,这些年来没出什么差错,虽然没有扩张但也守住了这份家业。

前段日子,渡边太郎回到了渡边家,并且一回来就说要继承家业。渡边次郎大为不满,极力反对,但渡边太郎得到了他们的父亲,现任渡边家主的支持,他的反对没起作用,渡边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的职位被渡边太郎取代,他降职成了涉川酒店的总经理。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少小离家老大回想要继承家业的长子和一个想要心有不甘的次子的故事,不算什么奇闻。

左原哲也觉得这篇文章之所以能够火爆是因为里面穿插了大量渡边家的桃色新闻,例如说某位夫人与家主私通啊,谁谁谁是靠着身体上位从此在渡边集团里站稳脚跟啊,大儿媳与小叔子不得不说的故事啊,这些桥段全都写得有鼻子有眼,文风稳健,笔力狠辣,描写深入,还都配有主角们眼部打码的照片,十分引人入胜。

“这渡边次郎的照片根本跟真人对不上吧。”左原哲也指着照片中那个搀扶住美丽少妇的高个帅哥疑问道,他刚刚见面的渡边次郎明明是个长着豆豆眼的矮个中年人。

和田琢磨在旁边笑呵呵道:“用真人照片那不就要被告了吗?而且这位作者笔下的文章里面的桃色部分虽然扯淡,但是其余的内容倒是八九不离十。”

看得出来他对写这篇文章的作者很是推崇,左原哲也看了看作者的署名:桃太郎七世,一看就是笔名。

“这位大叔是谁?”小野泪子终于姗姗来迟,在左原哲也给二人做了介绍后,三人一起前往外面的村落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说是村落,但也都是现代的平房,三人在村里转了转找到一家叫和风盛宴的家庭式餐厅,进去以后却被告知厨师这几天放假了,没有食物出售。

女主人不好意思道:“这几天涉川酒店闭了店,游客少了很多,我那老伴这几天都早早的出去钓鱼了,很晚才回来。”

来都来了,左原哲也干脆提议道他们可以借用这里的厨房和食材,当然会付钱。

和田琢磨只会泡方便面,帮不上忙,出了材料和厨房的使用费。小野泪子一摸刀左原哲也就看出她不是个熟手,把她赶去了煮饭。

厨房里的食材不多,只有鸡蛋和几样蔬菜:番茄、土豆、蘑菇、大白菜,配料倒是齐全。令他意外的是厨房里竟然还有豇豆,也就是长豆角,这玩意在日本可不常见,难得见到,左原哲也决定做两道家常菜,一道茄子炒豆角,一道番茄炒蛋。

左原哲也把大蒜拍成碎末,茄子和豆角切条,再把油烧热,小野泪子本来还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的女子了被人小瞧了,但看到左原哲也的动作相当麻利,不得不承认看起来确实很有大师的风范,比她那三脚猫的两下子强得多,她之前没见过长豆角,不由得好奇起左原哲也要做什么菜。

左原哲也看着在旁边探头探脑的小野泪子皱眉道:“我炒菜很快的,你赶紧去煮饭,别在这碍事。”

把小野泪子赶到一边后,他先用热好的油炸过茄子和豆角,再重新起一道油热好把大蒜爆香,将茄子和豆角倒入锅内大火翻炒,同时加入盐、糖、酱油等调味料,他口味重,本来还喜欢加几截干辣椒提味的同时让颜色更鲜艳一些,但这里没有也就算了。

番茄炒蛋更简单,而且他对这道菜极其熟练,真可谓闭着眼睛也不会翻车。小野泪子感觉自己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在案板上的番茄和鸡蛋就变成了桌上的一道菜,本来就饥饿的肚子闻到扑鼻的香味感觉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饭好了吗?”

听到左原哲也的问话,小野泪子汗都流下来了,她感觉在厨房里左原哲也身上有种别样的威压,就好像独自一人在野外遇到了老虎一样。

“还、还要十分钟。”她抽出旁边的筷子问道,“我能先尝尝吗?” 第二十八章 只能把路虎押这了 他炒的这份番茄炒蛋火候恰到好处,鸡蛋上面都挂着淡红色的汤汁,小野泪子夹起一块混杂着汤汁的鸡蛋仔细打量了一下,有些奇怪:

“左原你做的番茄炒蛋看起来不太一样呢。”

日本的番茄炒蛋虽然号称中华料理,但做法与国内的做法大不相同,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做好后会在上面淋上一层厚厚的芡汁。

前世的时候他在厨艺方面就极有天赋,他那国家一级厨师的爷爷说他天生就对调味料和火候有着极强的掌控力,少一分则逊多一分则过,是个当厨师的绝佳苗子,只要愿意钻研以后一定能当上特级厨师,冲击国宴也不在话下。但是他爸爸深信“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死活不让他学厨,倒是把课外补习班报了个遍,气得他爷爷差点把这个不孝子逐出家门。

他爷爷当厨子当了一辈子,山珍海味吃了不少,但最喜欢的还是这道番茄炒蛋,他虽然没跟爷爷学厨,但这到菜不知道给他爷爷做了多少次,绝对的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对这道菜极为自信,这碟番茄炒蛋是自己喜欢的咸口,两位同伴不一定习惯,但不可能不喜欢。

小野泪子将这筷子鸡蛋夹入口中,先是露出震惊的表情,再渐渐转变为陶醉,脱口而出道:

“番茄炒蛋仙人!”

这……有点夸张了吧?

左原哲也虽然对自己做的这道菜很有信心,但也深知这道菜的极限在哪里:美味、下饭,但番茄炒蛋简单的工序和常见的食材让它无论如何也到不了让吃的人觉得惊为天人的地步。

看着小野泪子陶醉的表情,他也觉得饿了,也夹了一筷子尝尝,鸡蛋的咸香和番茄的酸甜在口腔里纠缠,浓郁、融洽,除此之外,他竟然还在菜里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怀念。

他又尝了尝茄子炒豆角,这次就只是寻常得好吃,能品尝到茄子和豆角融合在一起特有的鲜香,但没有那种怀念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在炒菜的时候确实想起了爷爷的事,这是以菜入道,自己马上要成为食神了?

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问题出在自己提升到1的精神力上,这属性似乎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将自己的情绪投射出去,影响别人。

和田琢磨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发现两人已经拿起筷子吃起来,也抄起了筷子开始抢食,一筷子下去也是满脸震惊:

“我从没吃过味道这么鲜香的蔬菜。”

他更喜欢茄子炒豆角,对番茄炒蛋的反应也只是说觉得很美味,没有小野泪子那种特殊的感受。

左原哲也猜测:可能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比较强,所以抗性也比较高。

小野泪子煮了蘑菇饭,味道意外得不错,但是跟左原哲也做的菜比起来就平平无奇了。

三人就这么在厨房里把饭菜吃了个精光。

“左原老弟做的菜味道真好啊,就是量有点太大了。”和田琢磨摸着自己浑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小野你可以多跟他学学做菜,将来一定能嫁入豪门。”

左原哲也听到这话忍不住向他投去鄙视的目光:这个人自己吃了一半以上的饭菜下肚,比他和小野泪子加起来吃得都多,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小野泪子更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我以后要挣大钱,然后包养一个小白脸,让他当家庭主夫。”

吃完饭后三人回到酒店,在回酒店的路上,或许是这顿饭让他心情大好的缘故,和田琢磨又说出了两件跟渡边酒店有关的事:

其一,涉川酒店的主厨就是渡边太郎的儿子渡边武藏,所以渡边次郎哪怕对他再不满也没有办法开除他。

其二,涉川酒店最近连续发生流血事件的事情完全是子虚乌有,经过他的调查这一个月来涉川酒店里唯一一件流血事件就是有一位客人洗澡时滑倒摔破了头。

小野泪子本来打算下午去伊吕波山上游玩,但听完和田琢磨的话后改变了主意,说是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要待在安全的地方。

然后左原哲也身边就多了个拖油瓶,在他下午在酒店搜查鬼怪时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和田琢磨下午也在这酒店里到处寻摸,但两人目标不同,他到处钻各种员工专用场所试图再找些黑料,两人便没有一起行动。

偌大的酒店里,大部分楼层既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游客,真可谓是鬼也没有一个,这安静的氛围连小野泪子都害怕起来。

一开始她还抱着观光的心态左看看右摸摸,还时不时拍照留念,但到了后来对这都失去了兴趣,紧紧地跟在左原旁边,还从包里拿出了防狼喷雾和报警器。

左原看着她警惕的样子,奇怪道:

“你不是无神论者吗,在害怕些什么?”

小野泪子挥了挥拳头:

“我是无神论者没错,但也会怕黑和安静啊,渡边太郎的行动那么诡异,万一他是什么心理变态杀手怎么办?”

“你真那么害怕的话,回房间里等不就好了吗?”

“我才不要,恐怖片里像我这种花季少女如果落单的话,一定会第一个退场。”

“言之有理。”左原哲也点点头,他们从是高层往低层开始搜索,一连下了五层,既没有见到那些神棍的身影,也没有见到工作人员,这确实有些诡异,这种高级酒店就算暂停营业也应该要有人维护卫生才对。

“虽然在你看来可能是我有些无理取闹,但是……诶?”小野泪子没想到左原哲也会赞同她,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你怎么一副很惊讶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是跟部长一样的那种类型,碰到这种情况不但不会害怕,还会更加兴奋。”小野泪子坦诚相告。

“不,其实我是常识人来着。”左原哲也说道,他的浓厚兴趣只针对鬼怪,以前探索都市传说的时候他有一次误入黑道生产药物的地下工厂,那些都市传说是他们故意放出来掩人耳目的,从那以后他碰到这种拿不准的情况都会敬而远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安全第一。

“所以,小野同学,我们逃跑吧。”左原哲也提议道。 第二十九章 他说路虎是租的 他们什么行李都没有带,此时要离开也方便,连房间都不用回,直接坐电梯到一楼走出酒店就行。

“再怎么说,逃跑什么的会不会太过激了一点,其实我只是有点害怕,不用太顾虑我。”这下轮到小野泪子踌躇起来。

左原哲也想到之后可能还要和小野泪子出来探险,传授经验道:“我们可是在非常地带行走,自然也要有非常的安全意识。”

“在非常地带行走的只有你吧,我只是在进行一趟普普通通的旅游而已。”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了开来,一个穿着紫色招摇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里面,手上还拎着一个轻便的行李箱,正是天野不二。

两人登上电梯后,小野泪子问道:“天野先生要去哪里吗?”

天野不二面上露出诚恳的微笑:“啊,我家里突然有事,要回去一趟。”

“你不是从小就是孤儿,还发过毒誓绝不结婚,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左原哲也拆穿道,他和天野不二合作过一段时间,知道对方的底细。

天野不二耸了耸肩,坦诚道:“好吧,我说实话,这间酒店的气氛有些不对,boss神神秘秘,手下含含糊糊,很像是我以前经过的贼窝,我想悄悄开溜。”

左原哲也知道天野不二虽然不是什么真的灵能力者但他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是一等一,不然也没办法把神棍事业做大做强,两人当即一拍即合。天野不二是开车来的,两人商量好由天野不二送他们回去,如果碰到需要暴力解决的问题则由左原哲也出面。

小野泪子在旁边听到他们讨论,头都大了:“还会有暴力威胁吗?”

天野不二摇摇头,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如果真是贼窝的话,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碰到,我有一次被逼的从三楼跳下去才能脱身,之后住了两个月的院”

当电梯到了2楼的时候停了下来,电梯门刚打开一半一个人就抢了进来然后用手指疯狂地按关门键。

左原哲也定睛一看,发现这个人竟然是和田琢磨,他脸上新增了一道深深的刀痕,正在不停的流血,整个人萦绕着一种激动又恐慌的氛围。

显然和田琢磨刚刚跟人发生了暴力冲突。左原哲也提起了警惕,问道:“和田,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有人搭话,和田琢磨扭过头来看到是左原哲也,稍稍安定下来,愣了一阵神后回话道:

“原来是左原老弟啊,你不知道我刚刚看见了什么……”

“叮。”

随着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了一楼,打开了门。

天野不二不想节外生枝,边快步往外面走边提议道:

“不管看见了什么,还是先离开这里,到我的车上再说。”

“啊,对,我们先出去。”

和田琢磨应和了一句,就跟着天野不二的步伐走在了前头,他脸上的那道伤口皮肉向外翻开,血流个不停滴湿了前面的衣服,看起来十分可怖,但他浑然不觉,连包扎伤口的功夫都没有急着逃离这里。

两人走到门口前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左原哲也疑惑道,走进一看,面色凝重了起来:一具穿着巫女服的尸体跪倒在地上,脖颈处一道凌厉的切口将其完全切断,头颅被放置在尸体的手上,显示出杀人者的恶趣味,血从尸体下向外漫出,一双木屐正站在这血泊中。

木屐的主人,渡边太郎将沾血的打刀收回刀鞘,转过身来对三人说道;

“这里刚刚发生了命案,所有人都不准离开,等到警察来为止。”

和田琢磨咆哮道:“这人分明就是你杀的,你的刀上还沾着血呢!”

“很好笑的玩笑,”渡边太郎嘴唇扯动了一下,算是对这句话的回应,“总之,所有人都不准离开。”

“抱歉,渡边太郎先生,我家里有急事,可能不得不先走一步,您可以让警察来找我。”天野不二神色诚恳地说道,拔腿就要往外面走。

噌!

伴随着刀刃出鞘的声音,一把沾血的打刀挡在了天野不二的前方。

“谁走,谁就是杀人的恶徒,就地诛杀。”渡边太郎大喝出声,眼神狠厉,让人毫不怀疑他的决心。

“你这蛮不讲理的家伙,给我滚开!”和田琢磨的忍耐力到了极限,从怀中掏出一物,指向渡边太郎。

竟然是一把枪!

虽然只是一把体型娇小的左轮手枪,但这一下让和田琢磨威胁的力度直线飙升,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这家伙的路子,恐怕比他自己说的要野得多啊。

“哼,可笑的家伙。”虽然口中这么说,渡边太郎还是将打刀收回了鞘中,走出了血泊,站到了一旁,给众人让开了路。

“把打刀扔过来。”左原哲也看尸体的伤口凌厉,只一刀就将其枭首,用刀之人的心性一定狠辣非常,觉得用枪指着还是不够保险。

渡边太郎用宽大的袖子将打刀遮住,闭上眼睛道:

“那你们开枪吧。”

这家伙似乎吃定了和田琢磨不会因为这件事开枪。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和田琢磨虽然一时激动掏出了枪,但如非必要他是绝不会开枪的。

其实他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正门不肯走偷偷找个地方溜出去就是,把枪掏出来干嘛,持枪可是重罪,这下就算渡边太郎被抓进去了,他也讨不了好。在日本很难被判决死刑,渡边又是老牌世家,虽然没落了但关系还在,搞不好最后渡边比他还早出来。

后悔归后悔,其实不能输。

和田琢磨厉声道:

“不用理他,我会一直死死盯着他的,他敢动一根手指我就立马开枪。”

三人向门外走去,在这个过程中,和田琢磨的枪口始终对准着渡边次郎,在走入血泊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有些嫌脏。

就在这一瞬,渡边太郎睁开了眼睛,身体突然向前一倾,向他们冲刺过来。

和田琢磨毫不犹豫地向他一连开了三枪,却没能阻止他的步伐。

隐藏在袖袍下的打刀如同破茧而出的飞蛾,直指和田琢磨的脖颈。

就在这刹那之间,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刀柄,将刀推回了鞘中。 第三十章 开QQ的付了账 两只手停在刀柄上,不同的是一只苍老,一只年轻,相同的是都青筋鼓起,微微颤抖,显然都在全力角逐这把刀的控制权。

两人相持了几秒,渡边太郎挥动另一只手袭向左原哲也,袍袖中寒光闪动——里面的手正握着一把短刀。

左原哲也只能松手闪避,同时不忘给渡边太郎的腹部补上一拳。

渡边太郎被打得后退几步,吐出一口血沫,深呼吸了一口气把疼痛感强行压下后,就又调整好状态,摆出了中段式。

这时和田琢磨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满是后怕,接着又不敢置信地看向渡边太郎:

“我刚刚一枪都没有打中吗?”

是自己的枪法太差,还是说对方敏捷到了能够躲避子弹的地步?

“不,你打中了,”左原哲也摇摇头,“不然刚刚那把刀可没那么好阻止。”

渡边太郎的和服上有两个小小的黑洞,一个在胸口,一个在腰部,但却没有血液流出,透过黑洞隐隐能看到里面的黑色内衬。

渡边太郎在和服里面穿了防弹衣。

小野泪子叫道:“太离谱了吧,哪有人会随身穿防弹衣啊,这是东京,又不是加勒比海。”

渡边太郎冷哼道:“老夫在行非常之事,自然也要做非常之准备。”

紧接着又看向和田琢磨手中的枪,面露痛恨的神色:“可恶,要不是此物,我们武士一定还能大有可为。”

这话太离谱连天野不二都听不下去了:

“这种梦话你能在梦里再说吗?”

只有左原哲也一直没说话,屏气凝神地关注这渡边太郎的一举一动。

尽管这人出现后表现得愚蠢又狂傲,战斗力确是实打实的,他身上虽然穿了防弹衣,但被枪打中后依然会遭受到子弹带来的冲击和疼痛。

在这样的情况下渡边太郎居然没出现任何明显的停顿,依然冲到了和田琢磨的面前准备拔刀斩击,足以称得上一句猛士。

实战和练习最大的不同就是会疼痛,会受伤,实战练习最重要的就是练习在受伤后忍耐疼痛反击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战斗意志。

渡边太郎遭受打击之后就像没有受到影响一般立刻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说话时也一直摆好架势,没有丝毫放松的态势,战斗经验一定极为丰富,游历全国试剑的说法多半不假。

“呀喝!”

渡边太郎突然大喝一声,吓了正在跟他说话的小野泪子和天野不二一跳。

这是名为“气合”的技法,简单来说就是发出巨大的叫声,帮助自己发力的同时震慑敌人,剑道、柔道、空手道等武术中都有这样的技法,左原哲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完全没受到影响。

大喝完之后渡边太郎举刀前冲到左原哲也面前,开始了进攻。

从被逼退之后他的目标就只有左原哲也一人,说话也好,大喝也好都是试图分散左原哲也注意力的行动,既然不奏效他便放弃了这些花招,用五十年磨练出来的剑道技艺来一场真刀真枪的比拼。

直斩、斜斩、袈裟斩、逆袈裟、佛面切、狮子示现……

行云流水般的斩击在渡边太郎手中施展开来,脚下也跟着腾挪不停,却始终无法对左原哲也造成足以决定胜负的伤害,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目力、肢体协调性、神经反应速度,这三样中只要有一样拖了后腿顷刻之间就会被斩中,但可惜,他的敏捷属性是全面得不能再全面的全方位提升;偶尔有错漏或者在视觉死角里的进攻也会生出危险的预感,让他调整自己的姿势,想来是精神力的作用;体力不足的话也无法支撑这么长时间的快速躲避,这是身体素质的全面碾压。

他没有足够的经验破解渡边太郎连绵的攻势,但他的体力远在渡边太郎之上,只要慢慢消耗对方的体力就可以了。

果然,不出一刻钟渡边太郎的动作就缓慢了下来,这种全力进攻对体力的消耗让他难以为继,他拉开距离道:

“难以置信,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敏捷的怪物,恐怕也只有传说中的燕返能斩中你了。”

左原哲也不置可否道:

“如何,要投降吗?”

“唉,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渡边太郎摇头叹气道,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可没有认输的打算。”

他将手伸入怀中,竟然也掏出一把手枪来,瞄准左原哲也后说道:

“如何,你也穿了防弹衣吗?”

小野泪子惊叫道:

“太卑鄙了吧,你不是痛恨枪械吗?”

渡边太郎摇摇头,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又不是傻瓜,成年人当然要用一切手段来获得胜利。”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

片刻后,四人被带到宴会厅。

小野泪子的双手被绑缚到一起,手腕被割破正在不断的流出鲜血,但她却不关心这些,而是担忧地看向左原哲也:

“你不要紧吧?”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渡边太郎并没有射杀他,只是开枪打伤了他的腹部,现在他的左下腹正不断的流出血来,哪怕用手压紧也只是稍微减缓了一点血液流出,令他心头稍安的是这一枪好像十分幸运的避开了内脏。

他看了看小野泪子的手腕确认没有割伤动脉,不会有生命危险,松了一口气,开玩笑道:

“感觉还行,流个3到7天应该不成问题。”

话还没说完小野泪子就流下泪来:

“怎么可能不要紧,都怪我。”

这话听得左元哲也满头雾水,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左原哲也打眼望去,此刻的宴会厅地上被用血液作为材料画上了大量扭曲的线条和符号,虽然十分凌乱,但其中蕴含着的秩序性让人一眼就看出是这是一个类似魔法阵的玩意,在魔法阵的周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尸体,外围是服务员,靠近中心的部分则是今天见到的神棍。

想来那些说是放假了的工作人员应该都被杀害了。

在魔法阵的中央,则是渡边次郎与另外一人,本来面如死灰的和田琢磨一见到那人就惊恐地大叫起来。

第三十一章 不讲武德 渡边次郎被绳子捆住了手脚,嘴上还被贴了胶布,像是警匪片中即将遭到杀害的人质一样,另一人穿着厨师装,脖子上戴着一条围巾,目光游离,看起来正在发呆。

见穿厨师装的那人没有看过来,和田琢磨略微冷静了一点,解释道:

“那人就是渡边太郎的儿子,渡边武藏,之前就是他用刀划伤了我。”

见到渡边次郎在地上挣扎个不停,被胶布封住的嘴一直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站在旁边的渡边武藏撕下了他嘴上的胶布,渡边次郎大喊道:

“你们父子俩都疯了吗?想要找死的话自杀好了,为什么要拉着渡边家的基业跟你们一起陪葬?!”

渡边武藏没有理会渡边次郎的话,而是又进入到了那种目光游离的发呆状态。

左原哲也有些奇怪,和田琢磨有勇气拿出枪来反抗杀了人的渡边太郎,渡边武藏看起来只是个喜欢发呆的普通人,为什么能把和田琢磨吓得疯狂逃窜。

听到左原哲也的疑问,和田琢磨犹豫了一下后,说道: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相信,这个人是个怪物。”

“怪物?”天野不二疑问道,“你是指心理变态吗?”

“不,是切实的怪物,我当时被他吓着了,根本没想起自己有枪,只想着逃跑。”和田琢磨强调道,“而且他的力气特别大,速度也很快,我拿出枪来也不一定是他对手。”

听到这话左原哲也有意见了:

“力气大、速度快也算不上是怪物吧。”

“我当时走到厨房,发现他正解开围巾用水不停清洗自己的脖子,我看他重复这个动作十分钟了还没停下,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要洗这么久,就走近一看,发现他脖子上长了两个白色的鱼鳃,正在不停翻动,看起来非常恶心。”和田琢磨补充道,“他脖子上长了‘鳃’,毫无疑问就是怪物,”

在魔法阵的中央,渡边次郎苦劝道:

“武藏,你为什么要跟着你爸爸一起疯,之前你不是最喜欢厨艺吗,我还让你当上了酒店的主厨,以前你明明是个很开朗的孩子,在太郎回来以后你整个人都变得怪模怪样起来,大夏天非要带围巾,家里人的聚会不参加了,就连菜也不做了。这一切都是你爸爸的过错,现在还来得及挽回,只要你……”

一截刀刃从渡边次郎的背后刺穿出他的腹部,打断了他的话。

“聒噪的家伙。”渡边太郎冷笑道,“都是些不安分的家伙,本来想着让你们在宴会上毫无痛苦的离开人世,非要自讨苦吃。

渡边次郎口中流出鲜血,愤恨道:

“你这混蛋,究竟在想些什么?练剑把脑子练坏了吗?”

“恰恰相反,我的脑子清醒无比,”渡边太郎将打刀拔出,得意笑道,“正因如此,父亲才会指定我来当涉川家的家主,而不是你这井底之蛙,”

令左原哲也感到烦恼的是,不管是拔刀还是说话,渡边太郎都是用一只手完成,另一只手始终拿枪对准着他。

“什么,你说父亲他知道……”渡边次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当然,我跟着祖先大人的足迹游历全国几十年,终于找到了‘龙宫’的痕迹,”或许是憋了太久,渡边太郎忍不住在自己的弟弟面前吐出来自己的心声,“你们都当我是傻瓜吧?可在我看来你们才是傻瓜,只将视线放到自己碗里的食物上,对外面广阔的天地一无所知。”

“‘龙宫’根本是无稽之谈,不过是祖辈们根据浦岛太郎的故事改编出来的幻想而已。”听到渡边太郎追寻的竟然是这种无稽之谈,渡边次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如同看到给秦始皇打钱把家里存款全打过去了的傻瓜。

“蠢货,既然如此,我就给你看看‘龙宫’存在的证据吧,”渡边太郎一把掀开他儿子渡边武藏的围巾,露出武藏脖子上的鱼鳃来,“看到没有,这是跟祖先正人武士一样的鱼鳃,渡边家一直有着正人祖先并非是人类,而是龙宫子民的传说,而我现在就找到了让渡边家的人重新回归龙宫的办法,让我们的人重新唤醒龙宫子民的血脉只是第一步……”

“何其愚蠢……”渡边次郎痛苦地呻吟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找来的古怪法子,但在你离开以后我们修葺过祖先的坟墓,在整理正人大人的尸骨时发现了棺材里的一卷遗书,上面说鱼人与龙宫的故事不过是他用来威吓敌人,彰显自己尊贵的谎言,父亲他也是老糊涂了连这件事都忘了……”

渡边太郎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

片刻后,他冷着脸说道:

“事已至此,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停手了,我已经在武藏身上验证过,这仪式确实有效,他变得更加强大,我也会如此。哪怕渡边家因为今天的事情而衰败,我也会像正人祖先一样用手中的刀让渡边家重新强大起来。”

渡边太郎眼神扫过宴会厅内的众人,眼神冷酷如同在看一只只蝼蚁:

“血亲、通灵者、无辜者,三者的数目我已凑齐,仪式即刻举行。”

他嘴中念起含糊不清的咒语,语调时而低沉时而高昂,时而冷静时而癫狂,魔法阵里的血液开始向着中心流动,汇聚在他的脚下

左原哲也感到有什么东西缠住自己的脚腕,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透明的触手,这触手似乎想要抽取自己的气力,但失败了几次后就松开,转而趴到到他掉落在地上的血液上开始吸食起来。

他一脚把这触手踩爆,回头一看,其余三人已经全部晕倒在了地上,身上也都有透明触手缠绕,被他一一破坏。

看着血液汇聚在魔法阵中央,凝结成一个黑茧把渡边太郎包在其中,左原哲也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为什么要看他变完身啊,现在上去把他轻松料理掉不好吗?”

想到这里,左原哲也快步向魔法阵中央的黑茧走去。 第三十二章 专打二阶段 因为腹部中枪的关系,他不敢快速跑动,结果没走几步黑茧就有了动静。

渡边太郎一手握住泛着蓝光的打刀切破黑茧从中钻了出来。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再在里面呆一会也可以,我走过去还要好一会。”左原哲也搭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轻松,但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这王八蛋在黑茧里也没把枪扔了,此刻这把枪虽然满身血污,枪口里还在往外面淌出不明液体,但他对枪械不了解,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就会失灵,不敢轻举妄动。

从左原哲也的视角看来,渡边太郎的皮肤变成了浅蓝色,许多部位长出了鱼类的鳞片,没被鱼鳞覆盖的地方皮肤的给人一种滑溜的质感。手脚指间都长出来蹼来,脖子上长出了鱼鳃,鼻子则完全退化成了两个小孔。像鱼多过像人。

“啧,怎么没把手也退化了。”左原哲也心中遗憾道。

渡边太郎没有理会左原哲也的话,而是环顾自己的周身。不知道这是否符合他想象中的龙宫子民形象,但无论如何他这副样子也不可能融入人类社会,更别说什么“武士”了。

“很好,这就是神的力量,”良久之后,渡边太郎终于开口了,他不再环顾自己的身体,转而开始欣赏起那把泛着蓝光的打刀来,还挥舞了几下,挥动间隐隐传来海潮涌动的声音。

接着,他一把将手上的左轮手枪扔在空中,两只手握住打刀用力朝空中的手枪斩下。

“无用之物,甚是碍眼!”

这一刀充满一往无前的气势,连风也被这一刀的威势切开,发出尖锐的啸声,空气中传来海潮拍击海岸的怒吼,伴随着一声金属交击的爆鸣,两块废铁从空中掉落到地上。

斩铁!

这是只存在传说中的斩铁之境,武士想象中的强大境界,见到这一幕,渡边太郎终于面露欣慰之色:“这下我便是古往今来最强大的武士,宫本武藏、柳生宗严也远不如我。”

他又察看了自己手上的打刀,发现这把打刀在斩铁之后毫发无损,更加满意,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来。

看到手枪被渡边太郎斩成废铁。左原哲也的脸色古怪了起来,片刻之后,甚至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听到这笑声渡边太郎这时才想起他的存在,转过身来说道:

“真是了不起的肉体,竟然在仪式之后还能站着,你也是龙宫子民吗?”

“不,并非如此,我只是比较强壮而已。”说完这话之后,左原哲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几乎要控制不住。

“你在笑些什么?”渡边太郎皱眉道。

“没什么,我只是刚刚才想起了朋友说的一个笑话,你不用在意。”

“什么笑话?”

“是跟鱼人有关的,他说鱼和武士刀联系起来会让人想到生鱼片。”

场面沉默了下来。

这话成功激怒了渡边太郎,他缓缓将刀举起,又摆出了中段式:

“我要试试你的骨头是不是比铁还硬。”

下一秒,渡边太郎猛地矮身前冲,巨大的力量踏碎了脚下的地板,左原哲也在一刹那间以为自己眼花了,只看到一团在空气中朦胧的蓝色虚影一闪而过,渡边太郎就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等他反应过来渡边已经在他身边跳了起来,由上至下地斩向他。

袈裟斩!

在最后一瞬,左原哲也看清了这一刀,但并非是用眼睛,而是“感觉”,他感觉到了渡边太郎心中的意图,这一刀是一记斜斩,瞄准的是他的右肩,想要从右肩到左大腿把他一刀砍成两半。

但已经来不及躲了,渡边太郎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他的刀远比之前的快,就算是当着他面砍下的一记直斩他也没有躲避的余裕。

好在,他也不用躲。

渡边太郎在空中高高跃起,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跃出海面的鱼,浑身充满力量感,而自己在地面上就像鱼在水里一样灵活,那么自己在水中会是何等的强大?

就在他遐想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朝他的脸上靠近。

这只手的速度在他看来甚至可以用迟缓来形容,可惜,他在空中也跟跃出海面的鱼一样拼尽全力移动不了分毫。

这只手捏住了他的鱼头。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左原哲也。

刚刚还斩开了钢铁的魔化打刀此刻停在了年轻人的右肩,巨大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无踪,连皮都没有划破。

心思电转之间,一把短刀从袖中滑出落到他的手上,猛地刺向了左原哲也腹部的伤口。

血都没有溅起一滴——短刀上泛着蓝光,也被魔化了。

他耳中传来年轻人最后的话语:“你别说,我现在看到这鱼头,确实很想笑。”

旋即,他的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意识沉入永无边界的黑暗。

左原哲也松开手,把被彻底捏扁的鱼头扔到地上,咳出一口血沫:

“以人类的角度来说你很强,但以鬼怪的角度来说,你弱爆了啊。”

渡边太郎变成的怪物是他目前见过最特殊的,能够对非人类的物质造成影响,也保有足够的意识清醒。幸好他那种克制鬼怪的能力在渡边太郎身上依然不打折扣的生效了。

但对方保有智慧这点依然让他忌惮万分,如果被他看出自己会被普通的武器伤到这一点在对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自己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这才二话不说的痛下杀手,连他这套仪式的来源都没有打听。

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渡边太郎的身体没有化成飞灰,一缕紫气从渡边太郎的身上飘了出来后他的身体才渐渐消去了鱼人化的影响,恢复成了原来的身体,就连头颅也好端端的放在脖子上。

这缕紫气涌向左原哲也,他本来想查看下这缕紫气的性质是否有什么不同,结果发现紫气根本不受他的操控,径直地融入了他的身体。

“这什么玩意,我不会也变鱼人吧?”

他连忙召唤出由烟气凝结成的字体,发现其他的属性都没有变化,只是多出了一行紫色的字体:

逢魔:龙宫(1) 第三十三章 都是甩锅的好手 这行紫色烟气构成的字不停抖动,似乎随时就要脱离束缚,这让左原哲也不禁皱起眉头。

他目前一共发现了三种颜色的烟气,黑色的烟气最为普通,只要斩杀掉鬼怪就能获得,能够用来提升属性,目前他的力量、敏捷、体质已经全部达到瓶颈,黑色的烟气已经无用,他这趟旅程顺手灭杀了不少鬼怪,得来的黑色烟气用不出去,全都缠绕在身旁;红色的烟气则十分珍稀,只有灭杀魑魅才能获得,不但能够用来突破属性的瓶颈,还能提升神秘的精神属性,而这红色的烟气使用之后还有特殊的能力伴生,堪称十全大补丸,也是他现在的主要搜寻目标。

而紫色的烟气则是由渡边太郎这种……他也不知道渡边太郎这种由人变成怪物的算什么情况,但给他的感觉与鬼怪和魑魅相差甚远。鬼怪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天上的月亮,看起来十分相近,但其实远在另一个世界,而像渡边太郎这种由人转换成的怪物则像是深海里的裂缝,陌生、遥远、不为人所知,但却是这个世界实实在在存在的阴暗面,潜得足够深的探险者能够进去探究一二。

“逢魔”,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就是遇到妖魔,莫非这玩意能提升他以后遇到这种怪物的概率,这种怪物杀了以后得到的紫色烟气又没用,那岂不是堪称反向幸运,越杀越倒霉?

看着这一行“逢魔值:龙宫(1)”抖个没完,十分不稳固的样子,他干脆伸出手指,看能不能把这字体驱散掉。

本来也就是随手试试,不抱什么希望,结果这紫色的字体被他一碰,还真就重新化成了紫色的烟气,在他面前飞散开来。

紫色烟气飞散开来后并没有消失在空气中,而是汇聚在了魔法阵的中央,不停的蒸腾、翻涌、膨胀,最后渐渐凝实成了一道蓝色的门,门里传来海浪翻涌的声音。

左原哲也一步步向这道蓝色的门走近,随着他的走近,鼻子中还闻到了咸腥的味道,就好像有一阵阵海风从门的夹缝中吹出。

这门的对面,就是龙宫?

他的手搭在了门的把手上,耳旁隐隐有歌声传来,听不真切,只觉得曲调十分哀婉,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这道门让他想起之前在公寓误入的那条惨白走廊,给他一种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好像在满墙的照片中间挂上一副风格阴郁的写实派油画,背后的照片越拍得阳光灿烂,这副油画越让人感到心惊胆战。

他上次在走廊里碰到了广田雅美,事后越回想那次碰面越觉得那女人捉摸不透,深不可测。谁知道这门里会碰到些什么东西?

而且他现在的状态实在糟糕,腹部的血现在都还没止住,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装上了小水管的木桶,虽然十分好奇门后面有什么,但比起满足好奇心他现在更需要的是进医院。

随着他转身离开,这道蓝色的门又重新溃散成了几道紫色的烟气钻入了他的身体,看着重新出现的那一行“逢魔:龙宫(1)”的小字,他松了一口气,这玩意能够回收利用,真是意外之喜。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警察和救护车的电话,又摇醒了小野泪子等三人。

小野泪子醒来后,看到他浑身的血和苍白的脸色顿时慌了神,眼泪又冒了出来,急急忙忙地撕下块餐布给他包扎起来,结果左原哲也一看包扎好的伤口苦笑不得:

“你怎么打的是蝴蝶结?”

“我、我卫生护理课没认真听,”小野泪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一边流一边抱住他使劲摇晃,“左原同学你清醒一点千万不能睡过去啊。”

好在天野不二跟和田琢磨都是老江湖,两人在灰色地带里打滚的时候难免有点磕磕碰碰,包扎伤口都很熟练。

在四人的伤口都包扎好后,小野泪子终于冷静下来,问道:

“左原同学,你报警了吗?”

左原哲也点头道:“报了,我还叫了救护车,说这里发生了重大伤亡事件。”

小野泪子急道;

“你这样报警有什么用,等上一天一夜他们也不一定会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警方的电话:

“喂,警察吗,我发现涉川酒店这里有人在演习暗杀首相的计划。”

这一幕看得左原哲也和天野不二目瞪口呆,倒是和田琢磨很赞同的点了点头,他是侦探兼记者,跟警察打交道的次数不少,对他们的效率深有体会。

在等待的空隙,三人检查了宴会厅里的其他人,发现全都没有了生机,和田琢磨摇了摇头:

“血都被抽干,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又走到渡边太郎的尸体面前,检查了一番:

“咦,这疯子的尸体怎么摸起来有点奇怪?死因是什么?”

天野不二在旁边眼神闪动了一下,上去打岔道:

“和田兄,你还懂检查尸体?”

和田琢磨正要仔细检查,听到他的问话,尴尬道:

“都是看推理小说和电视自学的,当不得真。”

“既然如此,还是等警察的法医来吧,我们还是别乱碰,万一被扣上故意破坏现场的罪名就糟糕了。”天野不二提议道。

听到这话,和田琢磨冷汗都要下来了,他当侦探这么多年,别说命案了,流血事件都只碰到过几次,其中一半流血的还是他自己,碰到这种能写成小说再拍成电影的超级案子一时激动,都忘了警视厅的人是有多能甩锅,连忙感谢道:“确实如此,多谢天野老弟提醒。”

说到这里,和田琢磨想起了是左原哲也把他们三个摇醒的,问道:

“左原老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左原哲也摇摇头,说自己也是刚醒来不久。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大剂量的催眠气体?”

和田琢磨的胡乱猜测并没有持续多久,这次的警察确实来得很快,只过了半个多小时就来到了现场 第三十四章 果然还是看脸 盐田圭辅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不停拍着方向盘上的喇叭按钮,如果这是在市区里吃得投诉够让他写一箱子检讨,但这是在空无一人的山道上,唯一对他有意见的就只有旁边新调来的驻在员须田良一。

在一些较小的社区或乡村地区,警察署会设立小型的驻在所。伊吕波山下的驻在所同时只有两个人轮值,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下班时间,本来他打定主意不管是佐川婆婆又丢了猫,还是岩田爷爷又偷看她洗澡,他都要把事情含糊过去,交给下一班的人。结果接通以后竟然是上级打来的紧急电话,说有人报警山上的涉川酒店里有人谋划暗杀首相。

混蛋!这种乡下地方哪来的这种破事,分明是有人恶作剧!

但知道是恶作剧也不得不跑这一趟,上周警署才强调过要加强安全保护,不去就是跟上面对着干,他马上就要升巡查部长了,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但是抓到这个恶作剧的人,一定要他好看!

须田良一用手指堵住耳朵,在旁边劝道:

“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紧急情况呢,盐田桑何必这么生气?”

“涉川酒店都暂停营业了能有什么紧急情况,你是不知道这些恶作剧的人有多么可恶……”

两人很快来到了涉川酒店门前,盐田圭甫刚下车还没进酒店就已经嚷嚷开来:

“究竟是哪个混蛋在报假……”

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须田良一走进一看,发现了那具跪伏在酒店门口的尸体,怀中抱着自己的头颅,地板上的鲜血已经干涸,整个场景像是专门满足猎奇爱好者拍摄的cult片。

两人对视一眼,都拿出了手枪,须田良一想要走进酒店侦查情况,被

盐田圭甫伸手阻止。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盐田圭甫的话还没说完,酒店里就传来了一阵人声打断了他:

“哟,这不是盐田嘛,好久不见啊。”

盐田圭甫听声音耳熟,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己的朋友:

“和田,怎么是你小子?”

原来他们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关系十分不错,一直保持着联系,踏入社会许多年了也没有断。

和田琢磨在宴会厅里待了一会,起初还不觉得,越待越觉得血腥气扑鼻难闻,更别提里面一地的尸体了,便同天野不二一同出来在大厅里等候,左原哲也中了枪伤不好移动,小野泪子跟他一起留在宴会厅里好照看他,没想到一出来就碰到了老朋友。

既然是老朋友,事情解释起来便方便了许多,报假警的事盐田圭甫也不再追究,但和田琢磨嘴里说出来的话在他听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令他不敢相信:

“你是说,涉川酒店的老板是个疯子,拿着武士刀杀了几十人,里面还包括自己的儿子和弟弟?”

盐田圭甫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手又悄悄的握住了腰间的枪,他现在有点怀疑和田琢磨就是那个制造酒店门口尸体的疯子了。

见盐田圭甫不相信自己,和田琢磨连忙把天野不二也叫过来给自己作证,并让盐田圭甫跟自己去宴会厅里看看证据。

盐田圭甫年纪大了,不怎么看综艺节目,也不认识曾上过电视的天野不二,但看老朋友情真意切的样子还是愿意一起去看看。

他朝须田良一使了个眼色——其实他不知道怎么样算是使眼色,只是快速朝须田良一眨了两下眼,须田良一便又把刚刚收进去的枪掏了出来,跟在他后面不远处,随时准备策应。

盐田圭甫点了点头,对这个新人很满意,机灵、利落、平日里处理起各种乱七八糟的案子来也不嫌麻烦,比自己当初刚当上警察的时候强。

两个人小心地绕过地上的血泊,跟着和田琢磨进入了宴会厅,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地上淌满血液的魔法阵,超现实的场景差点让他们怀疑自己刚刚通过的是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在确认了满地的尸体都是确实的死人而不是整蛊人的恶作剧之后,盐田圭甫差点背过气去。

十五……二十……三十……

这地上的尸体他一时间数都数不清,比上次地震造成的伤亡还大得多,辖区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自己还升哪门子的巡查部长,怕不是立刻就要被扫地出门。

“等等,这么大的事,关我屁事?”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种超级恶性案件,他根本担不起责任,要倒霉也是警察署长倒大霉。

想到这里,他干脆又退回到宴会厅门口,把事情直接上报给了警署,请求支援,自己干起了保护现场的活计,连盘问的工作都交给了须田良一。

须田良一提醒道:

“这么严重的案件,我们是不是该再通知一下警视厅刑事部的同僚们?”

一直在旁边照看左原哲也的小野泪子也不满道:

“这里还有受了重伤的伤员,你们最起码帮着叫下救护车吧?”

盐田圭甫点点头,把这两件事情都交给了须田良一,他现在只想离这件事情越远越好,最好事后的报告上提及他名字的也只有“接到报警,由盐田圭甫驾车前往案发地”这一句。

须田良一应承下来,走到一旁,在打完了给警视厅和最近医院的电话之后,犹豫了一下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来到了涉川酒店门口,四个穿着西装套装风格职业装的人从轿车上下来,对大厅门口的尸体视而不见,径直踩过血泊直奔宴会厅。

守在门口的盐田圭甫看几人来势汹汹,还以为是搜查一课的精英,但马上就感觉不对,搜查一课的精英哪有这么年轻,还染发纹身的?

他连忙上前阻止:

“喂,前面是案发现场,禁止入内,你们是什么人?”

穿着职业装的四人为首的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头发染成白色中带着一点灰,还戴上了红色的美瞳,让他想起自己那个让他头大的女儿。

他心里嘀咕道:要是自己的女儿跟眼前的人一样漂亮,也不会让自己觉得那么碍眼。

面容冷艳的女人拿出一本黑色的证件打开来给他看,上面“警视”的警衔让他有点头晕。

“特殊灾害对策课,矢雾熏,接下来这起案件由我们接手。” 第三十五章 那年十八,站如喽啰 日本的警衔分为九级,从低到高依次是:巡查、巡查部长、警部补、警部、警视、警视正、警示长、警示监、警示总监。

盐田圭辅虽然是“巡查长”,但这其实是对老资历的巡查的尊称,他实际上跟新来的须田良一是同一职级,好不容易才熬到马上要升巡查部长。

而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的警衔竟然是警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女人大了他四级,真就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挡了她路就要被踩死,人家眼皮都不用抬一下,而自己还没地方说理去。

要知道,他年轻时候得罪的那个警察署长也就是警部级,结果就被轻飘飘地发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一呆就是十多年,而这女人的警衔比那个警察署长还要高一级,再不长眼恐怕就要被发配到北海道铲雪了。

所以虽然盐田圭辅完全没听过“特殊灾害对策课”的名头,还是不敢有丝毫质疑表示出来,日本职场的等级制度非常严格,下属敢质疑上司就是不敬,就算不被穿上司小鞋也会成为同事眼中的异类,被孤立乃至被职场霸凌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更何况他还不是一般的公司而是特别注重威权主义的公务员,上司被拂了面子不给下属穿小鞋自己的威严也会受损。

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等四人进去,才直起身子来,心中暗自嘀咕:

这么年轻能做到警视,这是哪家的公主?东大出来通过国家公务员考试的金表组也得从警部补干起,三十岁左右才能升到警视,刚刚那女人看样子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莫非是警视总监的女儿?不,这么不计代价的力捧,得是警视总监他妈才行!

盐田圭甫转过身,看到了没有鞠躬,此刻正在眼睛放光的须田良一,不由摇了摇头:年轻人还是不知道世事艰辛,对世界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像他们这种非职业组能升到警部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除非隔壁搬来某个戴眼镜的万年小学生让他刷上十年的kpi,不然根本不可能升到警视的职位。

话虽如此,他还是很看好须田良一的,这小子不说前途远大,但也不至于像他一样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级警员,在为升二级的巡查部长绞尽脑汁,于是上去勾住须田良一的肩膀说道:

“这里没我们的事了,回去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他想要在酒桌上把自己女儿介绍给须田良一,要是须田良一喝大了一口气答应做自己的女婿那就最好不过。

须田良一犹豫了一会,他想要跟刚刚进去的那伙人搭下话,看看电话里答应自己的承诺什么时候能应验,但回忆了一下,电话里那是个温柔且略带磁性的女声,跟刚刚进去宴会厅的一女三男的声音都不符合。那个女声似乎有种让人忍不住就想要相信的魔力,想起女声说的让他安心等待,很快就会联系他的话,还是跟着盐田圭甫坐上了那辆服役超过三十年,他为了拒绝驾驶,而撒谎说自己不会开车的警车。

特殊灾害对策课的四人进入宴会厅以后,看到里面的场景也愣住了,但很快四人都反应过来。戴着白色守门员手套的男人和留着长刘海遮住眼睛的男人开始检查宴会厅里的尸体,脸上纹了文身的男人拿出手机给地上的魔法阵拍照,矢雾熏则在环顾了会场一圈后径直走到左原哲也面前。

“这是你干的吗?”

左原哲也想要否认,小野泪子抢先道:

“才不是,我们都是受害者,你们是什么人,警察呢?”

矢雾熏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要露出一个微笑,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又掏出了那本黑色证件给小野泪子看:

“特殊灾害对策课,矢雾熏。”

小野泪子扫了那本黑色证件一眼,质疑道:

“特殊灾害课是什么?我只听说过搜查课、公安课,而且哪里会有这么年轻的警视,你们不会是假冒的警察吧?”

也不怪小野泪子怀疑,这四人的造型实在不像良好市民,更别说公务员了,穿上西装以后像黑道远多过像警察。

一旁的和田琢磨赶紧出来打圆场:

“盐田老弟在外面守着,如果是假的肯定不会放人进来的,天野老弟,你说是吧?呃,你拿西装遮住脸干嘛?”

天野不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西装反了过来穿,左原哲也才发现他这件西装原来是魔术西装,外面是紫色缝龙绣虎的招摇款式,反过来以后就变成了一件普通的黑色西装,此刻他正拉起衣领遮住脸,听到和田琢磨问话含糊道:

“我突然眼睛不太舒服,一见光就难受,老毛病,你们不用管我,过一会就好了。”

“那怎么行,矢雾警视是难得的美人,你不见一见可惜了,”和田琢磨呵呵笑道,从衣服里掏出一副墨镜来,“正好我带了墨镜,来,快戴上。”

天野不二的动作一下僵住,就在这时候,矢雾熏问道:

“天野不二?”

天野不二缓缓放下衣领,露出一张苦瓜脸来,回答道:

“是我。”

矢雾熏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来拨通了电话之后将手机递了过去:

“我们课长说你欠了她的债,碰到你就打电话给她,她有话跟你说。”

如果说天野不二刚刚的表情是苦瓜脸的话,那现在的表情就是活见鬼了,他看着手机的表情就好像是看着一个引线正在燃烧的炸弹,犹豫了半响,在看了左原哲也一眼后,最终还是把手机接了过去,找了个偏僻地方说起话来。

这一眼看得左原哲也莫名其妙,自己一穷二白,还想找自己借钱不成?

小野泪子将靠在自己膝枕上的左原哲的头轻轻挪开,站起身说道:“矢雾警视,你有什么事情问我就好了,左原同学受了枪伤,请让他静养。”

矢雾熏摇了摇头:“非问他不可,这是公务,请不要妨碍。”

尽管语气没有变化,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这是在下最后通牒,宴会厅里其他一直在独自调查的另外三名成员都直起了身,看了过来。 第三十六章 事一办完就不困了 “如果只是回答问题的话,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见气氛有了火药味,左原哲也摇了摇脑袋,站起身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1.99的体质能顶住这枪伤,结果发现还是高估自己了。刚受伤的时候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感觉还好,现在冷静了血液流失过多的影响就显现出来,头脑一阵阵的发晕。

听到他的话,小野泪子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扶住他,让他在背后靠住自己。

矢雾熏点了点头,问道:

“你是谁?”

左原哲也定了定神,回答道:

“我的名字是左原哲也,是天神高中的二年生,还是学校驱魔部的部长,同学听说这里有除灵活动,便邀请我一起来玩。”

他说的话里故意模糊了琴吹杏里和小野泪子两个人的存在,这样对方第一时间不知道琴吹杏里的存在,他就有时间和她通通气。

结果矢雾熏似乎完全不关心其他人,关注点始终在他身上:

“驱魔部?”

左原哲也笑道:

“对,很灵的,我能驱散掉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的鬼怪,矢雾警视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来找我。”

这虽然是大实话,但完全就是骗子的口吻,一般人听到眉头都要皱起来暗骂一句“神棍”了,但矢雾熏听了之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问道:

“这里发生了什么?”

左原哲也发现了,面前的矢雾警视虽然官职很高,派头很足,但盘问起来一点都不严密,左一榔头右一锤,完全就是个新手的样子。

“这家酒店的主人渡边太郎是个疯子,想要拿我们做祭品举行什么仪式,我身上的枪伤就是在反抗的时候受的,之后就被带到这里来,等他念起咒语了以后就失去了意识。”

左原哲也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还有怪物的事情通通隐瞒了。他对日本政府可毫无信赖之情,谁知道里面那些激进派的疯子得知了这件事的实情后会有怎样的疯狂想法。

“渡边太郎?”矢雾熏疑问道。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和田琢磨指了指渡边太郎的尸体:

“就是他,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可能是天罚吧。”

另外调查现场的三人都走了过来,调查起渡边太郎的尸体,戴手套的摸了一阵后,说:

“有妖魔化的痕迹,但是很轻微。”

刘海遮眼的男人摇了摇头:

“没有妖魔体残留的痕迹。”

纹身男总结三人的意见道:

“魔法阵启动过,看来应该是妖魔化失败,把自己玩死了。

“队长,结案吧,我们还等着回去玩小钢珠呢。”

这段对话好像经过什么手段加密,落在其余人的耳朵里就变成了他们是在讨论晚饭吃猪排饭还是回转寿司,这手段对左原哲也只生效了一半,听起来就像是在听双重奏一样,而小野泪子则又瞪起了眼睛:这伙人果然靠不住吧?

他们对话的内容引起了左原哲也的兴趣:妖魔化,这便是官方给渡边太郎变成鱼人的过程起的名字吗?也就是说这种由人变成怪物的手段与魑魅不同,是可以被记录下来,甚至可能已经被盯上了很久,能够开发出像刚刚变换声音内容一样的特殊技巧。

渡边太郎的妖魔化毫无疑问是成功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条鱼人,但这些人却只能找到微弱的痕迹,做出了他妖魔化失败的判定,是因为自己把紫气吸收走了的原因?

左原哲也还想要了解更多,但那三人在纹身男做出结论后就不再说话,默默站回了矢雾熏身后。

就在左原哲也以为这件事马上要结束了的时候,矢雾熏突然走到他身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还捏了几下。

左原哲也:?

这是……性骚扰?

自己能报警吗?可对方就是警察怎么办,要不……捏回去?

就在他想着无论如何不能吃亏的时候,矢雾熏问道:

“渡边太郎,是你杀的吗?”

左原哲也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

“不好意思,刚刚头有点晕,没听清,能麻烦你再说一遍吗?”

矢雾熏又捏了一下他的手,然后问道:

“渡边太郎,是你杀的吗?”

这捏手的动作引起了他的警觉,有改变声音的手段,那有测谎的手段也算合情合理。

左原哲也回答道:

“我没有杀人,或许他的死跟我有关系,但我也只是为了保护同伴,才出手自卫。”

他不知道渡边太郎变成的鱼人在生物学上算不算人,但在他心里是不算的。

矢雾熏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然后递给他一张白色的名片,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公务员名片,说道:

“想当警察的话,就打这个电话。”

想了想,又补充道:

“最低警部补起。”

这话让她背后的三个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互相对视了一眼。

左原哲也这会觉的困得厉害,眼皮子都在打架,也没有仔细看名片,只是放进了现在身上唯一干净的一个内兜里。

特殊灾害对策课的四人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宴会厅,坐上轿车走了。没过多久,救护车来了。

四人坐上救护车前往最近的医院,小野泪子说是要照顾他,结果刚坐下不久就靠着车壁睡着了。

和田琢磨更是直接躺在地板垫上呼呼大睡起来,还打起了呼噜。

左原哲也刚刚被盘问过,当时困得不行,此时反倒是亢奋起来,睡不着了,躺在担架床上睁着眼睛发呆。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在一旁愁眉苦脸,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的天野不二,两人干脆聊起天来打发时间。

“私立学校的美女应该不少吧,有喜欢的人了没有?”

“我喜欢成熟一点的,御姐范那种,学校里碰到的还都是小孩,没感觉。”

“早知道你猛,不知道你原来这么猛,那老头是你解决掉的吧,被恶灵附身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真不打算结婚?”

“女人结婚前是天使,让你感觉在天堂,结婚后就变成魔鬼,盼着你下地狱了。”

“你这也太偏见了。”

“所见即所得,来找我占卜的女人不少,单身时问什么时候能结婚,结婚以后问题就变成老公什么时候死了。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这样就挺好。”

……

两人聊了一路,在快到医院的时候,左原哲也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问题一直没找到答案,问道:

“你听说过寂谧宫吗?”

天野不二是一流的神棍,但在民俗学方面的造诣撑死只能算三流,堪堪够唬住来占卜的客户,他也不抱什么期望,之前都忘了在手机上问他,现在也只是随口一问,不抱什么期望去。

“哦,寂谧宫嘛,”天野不二将自己的西装脱下来,又换成紫色的那面在外,穿在身上,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一家与自己相熟的风俗店,“我知道啊。” 第三十七章 出院 左原哲也出院,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回想起这个月的经历,他都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出来。

他们一行人被送到最近的医院,那是一间小小的只有一栋楼的医院,本来左元哲也还要转院再做治疗,结果一个胖胖的秃顶老人看了伤口后说子弹的位置不深,也没有伤到内脏,不用转院,当即就把他推上了手术台。

取弹、消毒、缝针一气呵成。

事后才得知那老人是这家私人医院的院长,只能说确实有点东西。

动完手术的第二天就有两名警察找上门来,说是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夹克风衣满脸疲惫的男子,看起来对这件事兴趣缺缺,只是随便询问了几个问题做下笔录,身后的年轻人对左原哲也的回答不太满意几次追问都被他阻止,随意含糊过去。

其他三人也是如此,来询问的警察虽然看起来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但对这件事情都是例行公事,走个流程。据和田琢磨说来盘问他的警察拿起笔动个不停,本来以为是在做笔录,偷偷瞟了一眼结果发现是在玩数独。

最后这件事被定性为报复社会的恐怖行动,左原哲也则是奋勇反抗后不幸中枪的英勇市民。

左原哲也本来以为警察盘问完这件事情就此结束,没想到才是麻烦的开始。

首先是学校打电话过来关心慰问,并强烈建议派学校的学生代表团来看望他,在得知没有记者会来采访并且这家医院的位置确实比较偏僻才作罢。

然后就是父母的电话,这一世的父亲在电话里明面上对他的行为大加赞赏,话里话外却都在暗示他是独生子,这种出头的事下次让别人上。母亲则是直言十分不满他的危险举动,并说要从乡下来到东京照顾他,在左原哲也再三保证自己没有大碍并且说明这里的护士十分专业可靠后才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二天他的母亲就敲响了病房的门,带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和乡下的土特产开始了陪护生活。

天野不二和和田琢磨二人伤口包扎完立刻就办了出院手续,没有一点同患难的意思。

寂谧宫的事情天野不二一直在卖关子,神神秘秘的不肯直说,只说他也正好有件事情要去那里一趟,等左原哲也出院后找个时间一同前去。

小野泪子觉的左原哲也受伤有她的责任,还想照看他一段时间,看到左原哲也的母亲来了脸一红,第二天人就回学校上课了。

琴吹杏里打来了电话慰问,语气十分沉痛,似乎觉得这件事都是她的责任,说自己可以帮忙出医药费,并嘱咐左原哲也要好好休息。

刚放下电话她就发来短讯,询问这件事背后是不是有超自然的情况发生,并表示十分后悔没有翘家跟左原哲也一起来,下一次一定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云云。

左原哲也想了想,发了个“你懂的”的短讯回复,算是报她之前当谜语人隐瞒这趟探险地点的仇。

医药费的事情自然谢绝,排除掉保险报销的部分,剩下的部分来询问的警察说警视厅愿意帮忙支付,条件是对找上门来的记者要保持沉默。

“当然,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不会有什么大报纸的记者不识趣地找上门来,但难免有些想要搏出位的媒体,对吧?”风衣男子把身后的年轻男人支开以后,打开窗户,点燃一根烟说道,“事情已经结束了,你就算说出去也不过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而已,懂我意思吗?”

看着在凹造型装“懂哥”的老刑警,左原哲也心道“你肯定没我懂”,但有人要帮他装傻他也乐意为之,自然点头同意。

白坂雪纪、小山梦冴等人都发来了慰问短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西宫紬也发了短讯过来。

短讯的内容非常简短:“平安?”

他自觉两人上次算是不欢而散,请病假的事情也就没有告诉她,不知道她是从哪来的消息,礼貌回复感谢她的关心之后询问她是否需要驱魔。

西宫紬的回复依然非常简短:“无恙。”

短讯的内容不像知书达礼的大小姐,反倒像能用铅笔杀人的冷酷杀手,左原哲也不由感叹人现实与网络上的差异果然非常大。

半个月的时间左原哲也的身体就没什么大碍了,院长虽然惊讶他的恢复速度,但在检查一番感慨了一句“年轻就是好”后也同意开出院证明,但是他的母亲非要他住足一个月医院不可,说是某个亲戚家的侄子在当医生,询问后得到的意见是枪伤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好利索。

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就只剩无聊了,他召唤出烟气凝成的字体,发现那行紫色的“逢魔:龙宫(1)”字体没了抖动的迹象,想来只有在涉川酒店的魔法阵里才能召唤出蓝色的门。左原哲也本来还想着晚上起来找个盥洗室把蓝色的门召唤出来进去看看,现在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考虑到现在涉川酒店的满地尸体,未来应该一段时间之内都会被封锁调查,自己前去颇有嫌疑犯回案发现场确认成果的可疑,便先把这件事情押后。

半个月后,从睡觉时间到吃饭习惯都唠叨了他个遍的母亲回去了乡下。他想着借着这段病假把寂谧宫的事情解决掉,给天野不二打了个电话,天野不二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有位朋友也想一起去,让他再等段时间,他只好骂句“扑街!”然后挂断电话。

一时之间无事可干,索性坐上了电车回到了天神高中。

他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虽然住了一个月的院,倒也没有出现一群人把他围住问东问西的情况,只有黑泽幸司和秋本千雄装模作样地询问了他两句身体情况如何,医院的护士小姐漂不漂亮,然后就开始拉着他讨论起新出的游戏。

突然手机发出了短信铃声,他打开一看,原来是椎名桃子约他放学后见面,说是有好事要告诉他。 第三十八章 豪杰 一间小有人气的拉面店内。

“为什么明明是庆祝我出院,结果竟然是我来找你啊?”左原哲也皱起眉头,故作不满地说道。

“没办法,这份零工的最后一天,实在是不好请假啊,”穿着厨师服的椎名桃子端上一碗豆芽堆成了小山的拉面,放到左原哲也面前,“还请将军原谅则个,这是妾生的赔礼。”

“只有豆芽的拉面?太抠门了吧。”左原哲也叹气道,“真是交友不慎。”

“真不识货,这可是只有内部人员才能招待的秘宝,”椎名桃子用手挡在嘴旁,小声说道,“偷偷吃,别让店长看见了。”

左原哲也拿筷子夹起豆芽山的顶端,发现豆芽山只有盖在面上那一层是豆芽,下面全是牛肉和叉烧,随即毫不犹豫地夹起一筷子叉烧送入口中。

资本主义的羊毛,得薅!

在椎名桃子打工结束后,两人另找了一家甜品店坐下。这家甜品店装修成酒吧的样式,想要借此来吸引对大人世界感到好奇的高中生们,结果附近的高中生们好像都对大人的世界不感兴趣,反倒是吸引了不少大叔和工薪族,成了一间以店内充满了疲惫气息而闻名的网红店。

椎名桃子说这家店的甜品量大得惊人,奶油跟不要钱一样,堪称甜品届的相扑运动员,非要拉他来试试。

左原哲也坐在类似酒吧的卡座上,打开菜单看了一眼,立马就把菜单关上:

“不行,我们穷人看不得这个。”

这家甜品店的老板显然学到了酒吧的精髓,他刚刚看了菜单一眼,立马被上面5倍于外面甜品价格的价目表震慑,想要起身走人。

椎名桃子显然是在故意等他这个反应,看到他的表情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转身走到了吧台前坐下:

“卡座那边都是有钱人专供的超高价,吧台这边的才是正常价格。”

虽然是吧台,但里面也没有调酒师,只有穿着酒保服的女侍应在将甜品盘子端上端下忙个不停,动作麻利,见两人坐下立刻就递了本菜单过来,左原哲也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价格只比外面略贵个一到两成,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这一个月住在医院里讲究饮食清淡,食堂的工作人员几十年如一日地运用将菜用水煮熟后加盐这一种烹饪技法,堪称健康餐仙人,真是嘴里淡出个鸟来,急需糖油混合物的补充,当即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和巴菲,椎名桃子则只点了一份柠檬挞。

在等待甜品的间隙,椎名桃子向他介绍起了吧台后面的女侍应:

“这是这家甜品店的店长,祥子小姐。祥子店长,你看起来很忙的样子,需要招零工吗?”

“不,这种程度对我刚刚好……”

“诶——”椎名桃子拖起了长长的尾音,那样子语气与其说是在惊讶,不如说是在威胁。

左原哲也心中暗暗摇了摇头,他这个青梅竹马虽然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领家妹妹形象,但其实挖人隐私最有一套,要是真被她掌握了什么秘密,那就惨了,石头都得榨出油水来不可。

果然,祥子店长语气一滞,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生硬地转折道:

“但是我有一个朋友开的live house最近缺人,我可以介绍你们去做兼职。”

Live house指专门举办小型演唱会的室内场馆,在音乐市场繁荣的日本较为流行,场馆的主人靠门票和售卖饮料作为主要收入,对于兼职来说,除了比较轻松、干净以外,还有一项额外的好处,就是可以白嫖演唱会。

椎名桃子带他来多半就是为了拿这个兼职献宝,作为出院礼物送给自己。

可惜他现在另有打算,只能拒绝浪费她的一片好意:“抱歉,我想要先学点防身的技巧,格斗术之类的。”

他之前在网上自学过一些散打、拳击之类的技巧,这些配合上卓绝的身体素质让他在初来东京的一年解决了不少麻烦。

但最近一连串的遭遇让他有了危机感,平静的生活掀起了波澜,似乎要把他推离日常的生活。

是时候该正经学习一些战斗技巧了。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中年人搭话道:

“学格斗术,不如学剑道。空手的格斗大师战胜三个同样重量级的对手已经是极限,拿着刀的剑豪击败十个敌人也不在话下。”

椎名桃子扭头看去,这名中年人的长相儒雅,身材匀称,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颇有成功人士的风范,没想到一言不合就插进他们中间开始讨论起格斗术和剑术哪个更强这种小学生话题。

呵,男人……

左元哲也反驳道:“不不不,十个人一人一刀剑豪就被砍成肉酱了吧?”

“我又没说剑豪的敌人也有武器。”中年人理直气壮地说道,“既然是实战,那拿着武器无论如何都要比空手有优势,与其学习格斗术,不如直接学剑道。”

“但剑道也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传授的技巧都是为了比赛得分,与实战环境相差甚远,这些练习反而可能会在实战中起到副作用。”旁边一名秃头的胖大叔突然插进话来,表露出身为一名理论实战派对现代剑道的不屑一顾。

“一般的剑道的确如此,但我是稀少的实战派剑道传人,现在经营着一家以光复实战派剑道为目标的剑道场,正在招收学徒,我看年轻人你就颇有天赋……”

在说话的同时,中年男人旁若无人地脱掉了外面的罩衫,露出里面的剑道服来。

这一举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吧台上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们都露出钦佩的神色:养家糊口不容易,这么热的天还不忘在便装里面穿工作装拉客,真是社畜中的豪杰。

“不,去专门的剑道场还是太贵了,我们学校的剑道部好像还在招人……”左元哲也露出犹豫的神色道。

“看这校服你们是我女儿的同学吧,我给你们打五折。”中年人立即会意,斩钉截铁道。

“成交。”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双方都对达成这笔交易非常满意,只有旁边的椎名桃子撇了撇嘴。 第三十九章 交手 椎名桃子对剑道并不感兴趣,吃完柠檬挞后就离开了,左原哲也一个人跟着中年男人前往他口中的家传剑道场。

似乎是怕左原哲也跑路,中年男人一路上都在跟他搭话,看得出中年男人也不是什么八面玲珑之辈,这一路上都是在没话找话,堪称尬聊。

左原哲也对中年男人所说的实战派剑道并不抱什么期望,多半是什么建在未装修的厂房或者地下室里之类的培训班,他对环境、师资没有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有人能跟他对练。

就算剑道场里的老师都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没关系,他一打三、一打五,照样能起到锻炼自己的效果。

所以当中年男人带他来到一处远离市区但是正儿八经、干净整洁,门上挂着一块木质招牌,地板由木板铺成的正规剑道场时,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好人了。

木板上还用书法写着“飞雪二刀流”几个大字,道场里不时穿来很有精神的呐喊声。

莫非这家剑道场,真的很有实力?

当在人生路上看到疑似坑的存在时,千万不要抱着“试试看,说不定不是坑,自己能捡漏”的想法踩下去,因为人生的下限远比你想象得低得多。

看到剑道场就在眼前,中年男人一边露出笑容一边向左原哲也介绍道:“这就是我的道场,飞雪剑道馆。”

“对了,跟你聊了一路我都忘记自我介绍了,”中年男人走上前去,拉开剑道馆的木门,“我叫白坂飞斋,是飞雪二刀流的第十五代传人。”

当看清剑道场里的情形时,左原哲也顿时如遭雷击:

二十几个穿着剑道服、拿着玩具木剑的小孩正在里面闹成一团,道场里传出来的根本不是呐喊,而是小孩子的哭喊。

一个身高刚过他膝盖的小孩被另一个同样身高的小孩用木剑打中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白坂雪纪在旁边大声教育道:“哭有什么用,快把木剑捡起来打回去,要有毅力!”

这一片小孩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也不超过八岁,同样的哭闹还在两三处地方同时上演,这哪是剑道场,分明是托儿所。

这别说一挑三了,一挑三十也没有锻炼效果啊!

看到木门被推开,剑道场里的人通通扭头看向门口的二人,但显然白坂飞斋并没有道场主的威严,小孩们只是安静了一瞬又接着哭闹起来。

白坂飞斋也不在这里的吵闹,只是径直带着左原哲也走到剑道场里的一片空旷地方,脱下身上的便服露出里面的剑道服,然后拿起一把木剑挥舞起来。

“突刺!”

“下劈!”

“上挑!”

“横砍!”

白坂飞斋挥舞完四下之后把木剑扔给了左原哲也,又找出一套剑道服递给他:“飞雪二刀流的核心技法已经全部传授给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飞雪道场的大师兄。”

左原哲也默默环顾了周围的小孩一圈,自己这是找了个幼师的工作,而且还是付费上班?

他的眼神落到白坂雪纪身上,对方看到他想过来打个招呼,但旋即就被两个哭闹的小孩抱住了小腿——刚刚那挨打的孩子确实捡起木剑打了回去,然后哭闹的小孩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白坂雪纪张嘴对他喊着什么,但被小孩的尖叫声所掩盖完全听不清,左原哲也默默摇头:真惨啊。

看她的口型,说的好像是“小……心……背……后”?

还未等他想明白白坂雪纪这是什么意思,脖颈处的皮肤突然出现一阵刺痛,连忙低身躲避,一柄木剑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真敏锐啊,你这是背后也长眼睛了吗,左原君?”

白坂飞斋收回木刀,扛在肩膀上如同江户时代的浪人,一种凶狠凌厉的气质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左原君?我们没有这么熟吧,白坂先生,”左原哲也皱起眉头,对方突然的袭击让他此刻怒火中烧,“刚刚那一下被打中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叫师傅,刚刚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如果你没反应过来我也会收手的,”白坂飞斋将双脚分开至与肩同宽,前脚稍微向前,后脚略微向后,双手握刀至与肩同高,刀尖指向左原哲也,“我看你好像对飞雪流的实力有所疑虑的样子,尽管来试试吧,不用留手,只要能打败我你就出师了。”

左原哲也的眼神凝重起来,精神力提升到1以后他就能感受到一点气势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白坂飞斋此刻的气势宛如一条发现猎物后浮出水面的鳄鱼,撕咬住猎物就不会再松口。

面前这个人,是认真的。

“不出手吗?确实,剑道中正面对敌时后手更有优势,既然如此,就让为师我来打破这僵局吧。”

话音刚落,白坂飞斋就猛地向他冲刺过来,木刀刀尖朝着左原哲也的胸口直刺而来。

嗤!

一道强劲的破风声响起。

好快!

但,还不够快。

左原哲也毫不犹豫地挥动木刀打向白坂飞斋的刀身,在他的计算中,白坂飞斋的木刀在击中他的胸口之前就会被他的木刀打飞。

刹那之间,白坂飞斋的脸上勾勒出一抹笑容,直刺向左原哲也胸口的木刀改变了方向,劈向了左原哲也正在挥来的木刀:

“太嫩了啊,左原君。”

左原哲也反应过来,白坂飞斋从一开始就是做好了劈的准备,不管是发力还是奔跑时的姿势都是利于劈砍而不是刺击,才能这么快的变招。

“但无论如何,有力量优势的都应该是我才对。”抱着这样的想法,左原哲也握紧了木刀,朝着预定的轨迹挥舞过去。

在这一瞬间,左原哲也忘记了自己手中拿着的是木刀,而是感觉自己如同剑戟片中与人生死决斗的浪人,一刀之后,既决胜负,也分生死。

两把木刀在空中交错,发出的剧烈响声如同春雷炸响,剑道场里孩子的哭嚎声为之一窒,其中的一把木刀脱手飞向空中。 第四十章 授课 “握刀的姿势也不对啊,左原君。”白坂飞斋交替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手掌。

此刻,左原哲也的手掌中空无一物,他手中的木刀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只听到传来一声“啪嗒”的落地声。

“不握太紧也有好处,否则你现在损失的就是两把木刀了。”左原哲也指了指白坂飞斋手中握着的刀柄。

白坂飞斋手中的木刀在刀身处断成两截,只剩下一小截残余的木刀被他握在手上,另外半截则掉落在不远处。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小孩子,发出一阵阵惊呼。

“好哭,好哭,好哭……”这是五岁还不太说话的洋介,说话含糊不清还带着一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旁边的白坂雪纪无奈纠正道,“应该是好酷才对。”

七岁的雅人张大了嘴巴,兴奋地喊道:

“简直就像是电影一样,唰唰,然后就砰砰……”

他一边从嘴里发出模拟的音声,一边挥舞着玩具木刀模仿两人刚刚的动作。

年龄最大的两个孩子则在讨论究竟是谁胜谁负:

“大师兄的木刀脱手了,肯定是算师傅赢的啊。”

“可是我觉得还是能把木刀打断的大师兄更强。”

“笨蛋,因为是木刀才会被打断,如果是实战的话双方拿的都是铁刀,那大师兄不就输定了吗?”

“你凭什么喊我笨蛋,你怎么知道铁刀就不会断?”

“笨蛋……”

这种讨论没持续多久,随着第一声不知原因的啼哭声响起,小孩子里面又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哭闹声。

白坂飞斋哭闹地挠了挠头,没有理会又哭闹起来的小徒弟们,带着左原哲也前往了剑道场旁边的一间小屋,屋内有榻榻米、电视、矮桌等家具,应该是他们平时休息的地方。

“唉,我就是拿小孩子没办法,只能辛苦雪纪她们了。”此刻的白坂飞斋又恢复了那副儒雅的样子,全然不见刚刚的狠厉神色。

只能说,不打不相识这句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经过刚刚的“切磋”后,左原哲也觉得一下子拉进了跟对方的距离,好像跟对方熟悉了起来。

“怎么样,左原君,我的实力还不错吧,其实我刚刚只拿出了不到一成……”看见左原哲也狐疑的眼神,白坂飞斋连忙改口,“总之,我确实还没有使出全部的本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家的飞雪道场的话,一定能学到许多东西。”

别的且不说,就只算白坂飞斋这么一位陪练就超值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多指教了。”考虑过后,左原哲也略一躬身说道。

飞雪道场的价格并不贵,除了木刀、道服、入门费这几样加起来要一次性支付四万日元以外,接下来的时间只要每个月付5000日元就可以了,参加的时间稍微久一点,价格比当地的托儿所还划算,难怪有这么多小孩在道场里面。

左原哲也在白坂飞斋给他打了五折后,价格低到他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白坂飞斋呵呵笑道:

“只要你稍微帮忙照看一下孩子就行,毕竟算上你整个道场里也只有四个大人。”

“防具费用呢?不用顾虑我,已经打了五折,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占便宜了。”

防具的费用才是剑道馆费用的大头,一次性购买的话大约要十万日元,租借的话也不算便宜。

“哦,全部打坏了,新的还没买来,等买来再说吧。”白坂飞斋摆了摆手随意说道,“到授课时间了,我们过去道场那边吧。”

白坂飞斋的授课倒是意外的朴素,先是讲解了剑道中上段、中段、下段三种持刀架势的不同:

“上段架势,需要把刀举过头顶,双手紧握刀柄,”白坂飞斋一边讲解一边照着自己所说的摆出姿势,“刀尖指向敌人的脑袋,刀身要跟地面保持近乎垂直的角度。上段架势可以用来发起强力的劈砍攻击,是一种强调进攻的架势。”

“中段架势是最常用的姿势,也最简单,右脚略前踏实地面,左脚脚跟稍离地面。左手握刀柄端部,对准自己的腹部中央。右手握刀柄上部,刀尖对准对手咽喉部位。”

“下段姿势强调防守,伺机反击。把木刀放低,置于的身体一侧,靠近腰部的位置,刀身略微斜向上,刀尖指向对方的腿部或腹部下方。”

这时孩子们也都安静下来,坐在木地板上乖乖听课,白坂雪纪坐在左原哲也旁边,在讲课的间隙跟他说道:

“这些小鬼之前可没有这么乖,看来爸爸刚刚跟你的较量把师傅的威严打出来了。”

台上白坂飞斋讲课的也到了尾声:

“下段架势没什么人用,剑招基本失传了,上段架势要跟劈砍动作一起练习效果才好,对你们这些小孩来说太累,只要把中段架势练习好就算成功。”

讲完课后小孩们开始练习中段架势,很快就打闹起来,七歪八扭倒了一片,白坂雪纪在旁边骂道:

“可恶,都给我严肃一点,你们这样以后出去不要说是飞雪流的弟子!”

没人理她,气得她都鼓起了腮帮子,眼睛偷偷瞟向左原哲也:要不我也跟他打一架,打出大师姐的威严?

“两只手位置再低一点,握刀的手心不要朝上,”白坂飞斋一边给左原哲也指正姿势,一边问道,“左原君觉得我讲课的水平怎么样?”

左原哲也心道:非常糟糕,讲课方式既没有气势也不幽默,讲的内容也是网上就能搜到的资料,上辈子楼下的老大爷絮叨象棋都比这节课吸引人。

这样的话当然不能直说,左原哲也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授课方式平实直接,讲课内容简洁明了,课堂的氛围也很传统,是我参加过的剑道馆里导师中最优秀的。”

“左原君过奖了,哈哈,重心靠前一点,左脚不要全部踏地……”

白坂飞斋讲课的水平虽然差,但指导起来还是很到位的,除了纠正他的姿势之外还传授了他不少实战时的小技巧,左原哲也不由产生了赚到了的感觉,在中段姿势摆正后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白坂先生,你刚刚摆的那个架势是什么?看起来很独特的样子。” 第四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胜负心 “哦,那个啊,是我模仿电影里摆出来的姿势,很酷吧?”

“电影……”

左原哲也发现,白坂飞斋一本正经的外表下,恐怕藏着一个相当不着四六的灵魂。

“那时候我看左原君握剑的方式以为是菜鸟来着,就想着试验一下这个架势的实用性,实战中果然大意不得啊。”虽然这么说,但白坂飞斋脸上却没有后悔的表情,反而像是经历了一件有趣的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怎么看都像是在说“下次还敢”。

校正了他的中段架势后,白坂飞斋又开始传授给他“素振”的技巧。

所谓素振,说白了便是空挥。

在看白坂飞斋做了几遍示范之后,他也老老实实的跟着照做起来。还是老样子,他练习,白坂飞斋在一旁指出错误。

“素振的作用,最重要的便是锻炼体魄,我年轻的时候每天都要做上一千遍素振,来强化自己的力量,”说到这里,白坂飞斋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有许多更科学更有效的健身方法,所以减到五百遍也无妨。”

左原哲也挥动木刀,在空气中发出“簌簌”的破空声,心中想到:我有效率超过健身千百倍的红气加点,直接减到一百遍也没什么问题。

五百遍、一千遍的数字听起来吓人,实际练习起来空挥个不停的话最多一个小时就可以收工,但左原哲也并不想白费这一小时。

“其二,便是熟练挥剑的发力方式,以及保持握剑的手感不会生疏。”

这听起来还是很有用处的,左原哲也心中又默默地把素振的次数加到五百次。

“但是,我们飞雪流有特殊的‘秘技’,可以让你连这五百次的素振都不用练习,只要花上一百次的练习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说到这里,白坂飞斋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是什么?”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左原哲也并没有抱有什么期待,只是配合白坂飞斋卖关子欲望的提问而已。

如果真有什么独到的秘法吹雪流也不会籍籍无名,不,用籍籍无名都不能形容。

他刚刚在小屋子休息的时候借着上厕所的理由进了卫生间查了一下飞雪流的名字,结果一点都没搜索出来相关的信息。

要知道,日本的剑道流派众多,知名的有“新当流”、“镜心明智流”、“神道无年流”、“天然理心流”等,一口气能罗列出十几个,这些流派到了现在也有“古剑道”流传,飞雪流并不在其中。

不知名的到了现代已经数不胜数,大部分已经消亡,刚刚搜索引擎一口气给他列出了八十多个稍微像点样子的,他来回扫了三遍才敢确定飞雪流也不在其中之列。

这八十多个流派里甚至有“平阶念流”这种号称融合了剑术、法术以及催眠术,最高奥义是用目光杀人的离谱流派。

如果不是白坂飞斋的剑道确实不凡,他都要怀疑“飞雪流”是白坂飞斋看了电影后生造的流派了。

更别说眼角余光扫到白坂雪纪听到“秘技”二字时立马翻了个白眼的举动,让左原哲也心中对白坂飞斋口中的“秘技”不抱任何期待。

“这‘秘技’是我们飞雪流的核心奥义,可不能听了一半就一走了之。”白坂飞斋收起了笑容,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愿闻其详。”左原哲也已经做完了五百次素振,正在考虑要不要在第一节课上表现一下自己的态度,加码到一千次,至于“秘技”……

只要别拿出一本《无敌风火轮》,再叫来一辆卡车,什么都好商量。

“要说到秘技,就不得不从飞雪流的理念说起,要说飞雪流的理念,就不得不说到飞雪流的传承,要说到传承,就不得不说到飞雪流的开创者……”

这一串熟悉又陌生的说辞让左元哲也的目光逐渐呆滞起来,想起了前世跟他对接的那个领导。

上辈子他没得选,这辈子……他紧了紧手中的木刀。

就在他要忍不住将心中的想法付诸行动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少女音从道场外传了进来:

“我回来了!”

这声音的中气实在足过了头,以至于彻底压过了道场内小鬼们的哭闹声。

更神奇的是,听到这个声音后,抹眼泪的孩子不哭了,在地上打滚的孩子麻溜地站了起来,抢木刀的孩子把木刀一扔老老实实站直了。

所谓猛虎下山,亦不过如此。

来的是什么人,张飞吗?

只有白坂雪纪看了一眼时钟后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混蛋!”

刚刚一直在对小鬼们做“气合”练习的她在孩子们安静下来后不见丝毫放松,抄起地上的木刀笔直地冲刺到门口高高跳起,紧接着就是一记漂亮的袈裟斩。

这举动让左原哲也心里大吃一惊:这一记砍实了怎么说也要骨折进医院里躺三个月的。

旁边的白坂飞斋亦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好漂亮的袈裟斩,雪纪你什么时候练的?”

更令左原哲也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进门的人没有侧身也没有后退,而是一个快速的前冲到正在空中白坂雪纪的身下,不但正好躲开了木刀还一个擒抱抱住了白坂雪纪的腰,两人就这么在地上打起滚来。

如果是自己进门的时候被人用这么一记跳斩袭击会如何?左原哲也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最有可能的举动竟然是伸出右手抓住空中的木刀!

这可是百分百错误的选择,敌人可不是鬼怪而是活生生的人,这么一抓八成要骨折剩下的架也不用打了。

凭他的速度不管是后退还是一个最朴实无华的懒驴打滚都是来得及躲避木刀的,看来还是跟鬼怪战斗的太多,跟对等的敌人实战的经验不够,这种无所谓受到攻击的态度也保留了下来。

得改正才行!

他收起上次跟渡边太郎真剑对决不落下风后沾沾自喜的心态。

不过是打平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而已,有什么好骄傲的!

看着又开始素振练习的左原哲也,白坂飞斋忍不出露出笑容:果然,天才会互相激励,自己这步棋没走错。

第四十二章 剑道vs格斗技的女子高中生姐妹之战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不但敢躲招,还敢还手。”白坂雪纪在地上的挣扎没有起到半点效果,她的手臂被用两条腿夹住,形成了一个类似“X”的形状。

白坂飞斋在旁边向左原哲也介绍道:

“刚刚进来的是二女白坂雪绘,用出袈裟斩的则是大女白坂雪纪,都是很有精神的孩子吧?”

“确实如此。”左原哲也点点头,白坂雪纪没跟他说过自己还有个妹妹,不过两人并不太熟,这也不奇怪。让他感到有点奇怪的是之前白坂飞斋一直没有给他介绍雪纪,他还以为两人的同姓是巧合,白坂雪纪只是在这家剑道馆打零工而已。

虽然是姐妹,白坂雪绘的相貌与雪纪却不太相似,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眉眼也很活泼,看得出是很爱笑的女孩子。

“袈裟斩怎么可能不躲?!别挣扎了,这是十字固,姐姐的手会断的。”白坂雪绘劝说道,从她轻松的语气可以听出来压制自己的姐姐并不费劲。

这对话内容差点让左原哲也以为自己来到了女子格斗大会的现场,剑道vs格斗技的女子高中生姐妹之战,这充满噱头的标题想来能提升不少收视率。他看了一下白坂雪绘的动作,虽然没有用力拉扯姐姐的手臂,但姿势无可指摘。能用出十字固的女高中生,就算不是女张飞,也称得上一句女中豪杰了。

“那你把我的手臂弄断吧,你这不忠不孝不义的妹妹!”白坂雪纪半点没有怯懦的意思,“现在才六点你就到了家,是不是又把补习班给翘了?”

看出来姐姐真的生气了,白坂雪绘松开了十字固,乖乖跪坐在地上:

“那个老师口音好怪,课上讲的东西一大半我都听不懂,在那里也只是浪费时间。”

“口音?不会啊,我记得那位老师是东京本地人啊……”白坂雪纪现实摸不着头脑,继而勃然大怒起来,“混蛋,那是英语老师!你在学校里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

看着刚刚平息了一点怒火的姐姐脸变得比开始还黑,捡起木刀就要开始执行家法,白坂雪绘眼珠子乱转了两圈后说道:“啊,这不能怪我,那位老师在课上眼睛不老实,老盯着我的大腿看,我没法专心上课。”

大腿?

左原哲也闻言眼睛下意识地往下面一瞟:

长长的校裙遮住了所有的风光,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那位老师这么饥渴的吗?

“什么?!当我们白坂家是好惹的吗?我这就带着刀去找……”白坂雪纪回过味来,“我记得那位是老师是女老师吧?”

“大……大概吧,姐姐大人记性真好啊。”白坂雪绘讪笑道。

“混帐东西,你现在都学会撒谎了,今天非得执行家法不可!”

“不是撒谎,这是那位老师教我的,说感觉到自己的利益被侵犯的时候就这么说,我只是现学现卖。”

“还敢狡辩!”

……

左原哲也看着白坂雪纪一下下用木刀抽打妹妹雪绘的后背,皮肉被击打的声音连正在练习素振的清晰可闻,不由的向旁边的白坂飞斋问道:

“这样的处罚是不是太严厉了?”

“没事。雪绘她皮糙肉厚,这点家法算不了什么。”说这话的时候白坂飞斋一脸欣慰之情,就差把“老子当年也这样”这几个大字写脸上。

“那就好,”左原哲也点点头,随即不动声色道:“飞雪流的秘技究竟是什么呢?”

他想趁着白坂飞斋分神的工夫把那一长串回顾历史给skip掉。

“秘技?什么秘技?哦,那个啊,”白坂飞斋随口道,“没别的,就是多实战。”

多实战……

听到这个答案,左原哲也挥木刀的手都不由的停了下来。

这就好比你跟隔壁工位一年减了三十斤的同事打听减肥心得,他在跟你要了五十块红包之后告诉你“管住嘴,迈开腿”一样。你要的是这六个字吗?你要的是他每天的食谱、运动计划、跑步时候听的歌单、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看的心灵鸡汤小视频……要的不是指导思想,要的是实操时候的具体步骤。

“有更具体一点的吗?”左原哲也怀疑白坂飞斋这老小子在晃点他,国内以前有师傅藏一手的说法,日本这方面要更变态一点,但也不能一手都不露吧。

“如果哲也君是想学具体的招式的话,我们有小野派一刀流的‘切落’,柳生新阴流的‘燕飞’,示现流的‘大袈裟斩’,梦想神传流的‘居合’可以教给你。”

白坂飞斋一口气报出了一大串剑道流派的招数,好像变成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几十本秘籍不带眨眼的隐世高人,而他就是可以随便挑选秘籍的电影主角。

“这么多?”左原哲也惊讶道,这些招数全是日本有名古剑道的看家本领,莫非自己真的捡到宝了?

“多吗?”白坂飞斋屈起指头数了一下,“就四招,不多啊。”

“这还不多……等等,你是说总共就只有这四招?”这下轮到左原哲也傻眼了,日本非常喜欢给自己的招式取名字,一个动作取一个招式名,换了个角度又是一个新的招式名,比如说由右上方向左下方斜斩叫做袈裟斩,而从左上方向右下方斜斩就叫做逆袈裟。

“啊,对了,这些招数我们飞雪流没有冠名权,所以哲也君用的时候千万要记得不能喊出招式名啊。”白坂飞斋提醒道,“虽然现在没人讲究这个了,但有些老一辈的人还是会在意的。”

得,还是盗版。

“那飞雪流自己的招数呢?”左原哲也问道,“不是号称飞雪二刀流吗?”

“我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全部交给哲也君了啊。”白坂飞斋十分笃定地说道。

“你是说……”左原哲也拿起木刀比划了几下,“突刺、下劈、上挑、横砍?”

“动作没错,发力方式还需要纠正一下,”白坂飞斋点点头,“至于飞雪二刀流……哲也君听说过‘二天一流’吗?” 第四十三章 母夜叉道场 在说完“二天一流”的名字之后,白坂飞斋猛地一拍大腿道:

“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

左原哲也看着满脸做作表情进行懊悔表演的白坂飞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白坂飞斋给他的感觉在四十岁不得志的落魄剑道大师和在道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油子之间不停切换,这种人九成九是江湖骗子,但白坂飞斋之前的凌厉攻势还历历在目,显然不是江湖骗子那么简单。

二天一流是日本剑圣宫本武藏晚年所创立的剑术理念,是一种右手握太刀、左手握小太刀的双刀法,尽管在后来作为兵法理念的二天一流流传了下来,但宫本武藏具体使用双刀技法的剑道二天一流却失传了。有专门研究其的“二天一流武蔵会”,但也只是以二天一流的兵法理念作为核心,实践和研究使用二刀的剑道,并没有得到二天一流剑道的真传。

就在他考虑是该配合白坂飞斋的表演还是该视而不见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老爹你也是的,又拿出那一套说辞来唬人。”白坂雪纪已经执行完了家法,她的妹妹雪绘老老实实跟在她背后,一脸乖乖,只是眼睛却在不安分地乱动。

又?

左原哲也心说不是第一次了怎么演技还这么差。

“就是因为老爹你老是这样,我们道场才没有人愿意来,”白坂雪纪叉着腰指责道,“每次都用这一套说辞,说什么白坂家是二天一流的传人,传内不传外,只要能打败我们姐妹就能任娶其中之一,继承白坂家的道场。”

左原哲也扫了一眼白坂飞斋,此刻他已经收起懊悔表情此刻正仔细打量自己手里的木刀,仿佛这不是一把木刀而是什么稀世名刀。

“每次都用这套说法骗人给妹妹做陪练,结果没多久就全部鼻青脸肿的逃跑了,”白坂雪纪的嗓门越来越大,“久而久之我们剑道场的名声都差了,说里面寄居着两个专门吞噬男人的母夜叉,老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道场没有客源的话该怎么办?如果不是有这批小孩子的话我现在还在打工给道场要买的防具凑钱!”

“我存折里不是还有200万円的存款吗?”白坂飞斋小声念道。

“那是我们白坂家的底线,”白坂雪纪说道,“只有生死存亡的危机才能动用!”

寄居母夜叉的道场?

左原哲也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的网络都市传说,原来就是指这里啊。传说中夜叉这个种族的女性容貌十分美丽,光从外貌来看白坂姐妹都是十足的美人,说是母夜叉也不算空穴来风。

“陪练?”跟在后面的雪绘听到这话从姐姐的背后探出身子来,两只手握住左原哲也的手摇晃起来,“你就是这次的陪练吗?请多指教,请多关照,阿里嘎多。”

“雪绘,不许胡闹,左原同学是我的朋友,”白坂雪纪握住左原哲也的另一只手,郑重道,“左原同学想学什么尽管跟我说吧,不用理会我老爹和妹妹,我会全部教给你的。”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放学后他都在飞雪道场里学习剑道的基本功,用白坂雪纪的话说就是学习怎么把剑握顺手,之后才好更近一步而不会伤到自己。

在这两个星期里他对白坂家的道场也熟悉了一些,白坂家的当家人是白坂飞斋,虽然偶尔会被自家破防的大女儿训斥但也保有一家之主的威严,平日里他说的话自己的两个女儿明面上也不会违抗,碰到不愿意听的雪纪会直接当成耳旁风而雪绘会装傻搪塞过去。白坂飞斋剑道场对外开放的时间段一般只在下午五点到六点的时间做一个小时的授课,其余时间都在主将座上正襟危坐,闭目沉思,雪绘悄悄告诉他那是在睡觉,她在学校里面也做得到。

白坂雪绘虽然体型看起来发育的比她姐姐要成熟一些,但其实还在读国三,明年才升入高中,这也是雪纪最近这么操心她学习的缘由——高中都没考起该怎么办!连她爸都犯了难,时常摸着雪绘的头说,“女儿啊,咱当年虽然也是不良青年但那也是高中辍学以后的事,你不管怎么样先考上高中再说吧。”左原哲也跟雪绘相处时发现她人倒是不笨,十分狡黠,只是确实对学习不拿手,一看课本就眼冒金星。对付小孩子倒是十分有一套,道场里的孩子都尊称她为大姐大,在她回到剑道场以后带孩子的主力军就成了她。

白坂雪纪虽然说会教他剑道,但自己照顾一群小鬼头都忙得团团转还需要他来帮忙,也只有在雪绘回来后才能松一口气开始教授他。左原哲也曾经揪住个往他裤腿上抹鼻涕的小鬼头问他为什么不怕对他们凶的雪纪而是怕妹妹雪绘,他说雪绘身上有一种王霸之气令他们诚服。

“撒谎。”

抓紧小鬼头的一条腿在头上甩了三圈之后,小鬼头终于说了实话。

“大师姐虽然样子凶但是打人不疼,哭了之后还会买零食逗我们笑。”

“那雪绘呢?”

“大姐头虽然平时和我们一起玩但打起来是真疼啊,有什么零食她一口就吃了一半眼睛还盯着另一半……”

左原哲也只能感叹人善被人欺。

飞雪流的道场里白坂雪纪是大师姐,左原哲也是大师兄,白坂雪绘是大姐大,三个都是大字辈的,也算是平起平坐。

“大师兄,刚刚的那个能再玩一遍吗?”小鬼头拉了拉他的裤腿。

一边的小鬼头看到了也都围了上来:“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左原哲也和不远处的白坂雪纪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一丝苦笑。

然后她就偷偷溜到旁边的小屋子里去休息了。

左原哲也:……

在把小孩子都送走以后出于让他帮忙带小孩子的歉意有时候白坂雪纪会给他上一个小时的额外课程。那时候她会关掉冷气,把道场四处的木门都打开来,让夏夜的风吹过庭院里的草地和蝉鸣,也吹过道场中间的两人。

“这样比较省电,你没问题吧?”虽然这么问,但白坂雪纪看起来比左原哲也要更加不耐热,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头,也浸湿了她的剑道服,透露出里面隐隐约约的白色内衬。

两人正在一板一眼地进行剑道攻防练习,白坂雪纪的剑招虽然没有他父亲那样的凌厉,但十分板正,一看就知道是下过苦功练习。

“很喜欢剑道吗?我看你很熟练的样子。”左原哲也随口问道。

“说不上喜欢,只是小时候没有玩具,找老爹他就只陪我玩这个,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成绩那么好,想过把道场交给妹妹,自己找其他的工作吗?”

“这是只有长女才能承担的责任,我的妹妹太过天真,只有我才能背负起这块招牌。”说到这里,白坂雪纪清澈的脸上闪过一丝决意。

这让左原哲也心头涌起疑问:剑道流派是这么沉重的东西吗?或许是吧,毕竟要在一眼就没有前途的路上走完自己剩下的人生,但何必抓紧飞雪流的招牌不放呢?

“好了,练习就到这里吧,左原君,”白坂雪纪放下木刀,“你进步的很快,已经正式入门了,明天就可以来学习你想学的剑道招式。”

第二天,在前往学校的电车上,左原哲也的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第四十四章 所以说没事做什么体检 说是久违或许有些夸张,上次见到天野不二也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但是他在医院待的那一个月时间让他感觉分外漫长,回到学校以后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学校以后的这段时间加入了吹雪剑道场以后在学校、剑道场两边跑,平日里安排了个满满当当,白天锻炼大脑晚上强健体魄,堪称全面发展。

周末的探险在出了涉川酒店的事以后,琴吹紬无论如何不愿意让小野泪子再代替自己去冒险,本来以为就此作罢,但小野泪子好像被点燃起了这方面的兴趣,从网上和灵异部的部员那里搜寻了一大堆“凶地”邀请左原哲也进行探险,虽然基本上都是一眼假的程度,考虑到自己和小野泪子的战友情谊,还是挑选了里面几个稍微有点可信度的前去,结果果然一无所获,但小野泪子倒是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这么一来,明明只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完全成了回忆薄里的一张相片。

“喂,是哲也君吗,寂谧宫的事我已经准备好了,最近有空吗?”一接通电话天野不二就直奔主题了,看来相当急切。

“我最近学业负担很重,补课都来不及,干脆等暑假再说吧。”左原哲也用惋惜的口吻回答道,天野不二在寂谧宫的事情上前两次询问时都神神秘秘的卖关子,现在这么急切的打电话来岂有不拿捏一番的道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哲也君,”天野不二捂住电话小声道,“不白干,有报酬,十万円。”

“你可是上过电视的大明星,出场费这么低?”左原哲也狐疑道,“你该不会把我的报酬全吃回扣了吧?”

“狗屁大明星,这钱还是我私人掏腰包的,快来,过时不候。”说完之后天野不二就挂断了电话,几秒后发了一条短讯过来,上面是见面的地址。

花了钱就是硬气。

左原哲也知道天野不二外表上打扮的像只孔雀内里却是只铁公鸡,出去吃饭都自带瓶装水,这次肯自掏腰包请他帮忙这件事情对他一定很重要。

这次他勇斗“匪徒”受伤之后没什么物质奖励,因为警方要求的关系校方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拿这件事做宣传,连学校的演讲台都没登上一次。请假倒是方便了不少,这次请个一周的假倒也没什么阻碍,教导主任只看了一眼就批准了他的请假条,和垃圾桶里的那一堆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野不二约见面的地址就在离学校不远处的一家游戏厅,秋本干雄看到他一脸潇洒的从学校门口走过奇怪道:

“左原,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去哪里?”

左原哲也挥挥手,扬起手上的请假条给他看:

“游戏厅。”

到达游戏厅时,天野不二正在给门口经过的女上班族们做星座占卜解答这个月的运势,500円一次,攒够10000円就去游戏厅里换成整钞,等左原哲也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两次,马上就要去换第三次。

除了天野不二之外,还有一人也在旁边等候,这人穿着黑色的职业西装,左臂、右手、左眼、额头上都打了绷带,看上去是个十足的危险分子。

左原哲也见是个陌生人,心想这应该便是天野不二这次的客户,打招呼道:

“你好,左原哲也,请多指教。”

“不认识了我吗,左原?”缠绷带的人露出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脸。

左原哲也打量了一下他,确实有一丝眼熟,但印象中没这号人物。

“那我就再自我介绍一下吧,”绷带人从怀中掏出一本黑色小册子,打开来向他示意道,“特殊灾害对策课,警部补,须田良一。”

三人登上了一辆停在路旁的公务用车,这辆车崭新光亮,由须田良一驾驶带两人前往目的地。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左原哲也向天野不二提问道,“你该不会突然跟我说其实你是警察的卧底,伪装成灵媒就为了搜集那些找你占卜的黑道大佬的秘密吧?”

“你可别造谣,”天野不二脸色都变了,他吃得就是这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饭,“我只是年轻时候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所以现在需要弥补以前的过失。”

据天野不二所说,他以前给一位黑道大佬祈福的时候出了岔子,差点被浇成水泥柱沉东京湾,幸好那位课长看他是可造之才,让黑道大佬留了他一命。

“祈福还能出岔子的?”左原哲也意外道,“不都是成了是你的功劳不成是天的旨意吗?”

“我也是这么说,所以当初想都没想就接了这一单生意,”天野不二无语凝咽道,“没想到会发生那种变故。”

在左原哲也的追问下天野不二终于说出了一些细节。

原来,那时候有位黑道大佬有了两个孩子,都是女儿,不好继承家业,便想着找人来祈福生个儿子,找了三个高僧,都没有什么效果,只是又多了三个女儿,便找到了当时刚刚名声鹊起的天野不二。

“这听起来是没有风险的工作啊,天野君。”须田良一也奇怪道,“高僧都失败的事情也怪不到你头上来吧。”

“莫非是孩子流产了?”左原哲也胡乱猜测道。

“不,孩子顺利出生了,而且是个男孩。”天野不二回答道,“他们家的人都很高兴,给我准备了丰厚的谢礼,并用丰盛的宴席招待了我,这种高兴之情一直持续到有一份体检报告被送过来。”

“是那个孩子的体检报告吗?有难以治愈的先天疾病?”须田良一推测道。

“不,是那位黑道当家的,他被诊断出没有生育能力。”天野不二揭晓了谜底。

汽车里良久的沉默过后,须田良一开口了:“这种事情可做不得啊,天野。”

左原哲也摇头道:“我们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最怕这种情况了,”天野不二怒道,“我套子都戴两个的!”

“总之,虽然那位课长出面为我说了情,但他们还是带我去做了亲子鉴定。” 第四十五章 退休越早越好 “后续呢,”左原哲也问道,“东京湾那里下水泥饺子了?”

须田良一权当没听到。

“亲子鉴定完他们就让我滚了,所以后来的情况我也是听说的,”天野不二说,“过了一阵子给那位黑道当家的生孩子的夫人和情妇全都出了意外,但是他的儿女们没事,还都被确立为了继承人。”

“这故事结局有些耐人寻味啊,难道那位情夫是位黑道惹不起的大人物?”须田良一猜测道。

“那样的话那些情妇连意外都会不会出。别扯太远了,你的倒霉小故事应该还没说完吧?”左原哲也问道,“这课长听起来是位大人物,应该拼命抱住大腿才对,怎么变成你被人家追债了?”

“神近课长说我很有天赋,问我愿不愿意当警察,加入她的麾下,”天野不二说,“我当了十年灵媒好不容易混出点样子来当然不愿意再换个行业苦哈哈的重新干起。”

左原哲也想起自己收到过的那张名片和警部补的承诺,再结合须田良一光速升职连跳三级的事实,看来特殊灾难对策课拥有非常强的人事自主权和超高的待遇。

“那位课长就面色和蔼的跟我说既然这样就得帮她做一件事才行,”天野不二说,“我当时看她年纪不大,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以为是看我祈福这么灵验想要让我给家里人祈求健康平安什么的,就一口答应了。”

“须田君,你们课长很好说话吗?”左原哲也问道。

“看起来确实给人一种很和蔼,可以信赖的感觉。”须田良一说。

“看起来?那实际上呢?”左原哲也问道。

“不知道,我也只见过我们部长一面,”须田良一平淡地说道,“不过我们课创办以来每年的殉职率没低于过15%。”

“听起来像每年都要玩一次俄罗斯轮盘赌。”左原哲也摇头道,“你们课长一定是个狠人。”

“如果每年玩一次俄罗斯轮盘赌就能连跳三级的话,报名我们部门的人能从东京排到北海道,”须田良一看起来相当坦然,“我本来至少要干三十年才能升到这个职位,那还是运气好的情况下,大概率没戏。”

“但从概率学的角度上来说,你现在大概率活不到三十岁。”左原哲也说,“待会能陪我去趟保险公司吗?”

“我们课的人都上了保险公司的黑名单,”须田良一说,“而且我们课干够五年就可以退休,所以也不是不能接受。”

“等等,五年就可以退休?”天野不二惊叫道,“她当初怎么没跟我说这个?”

“天野君现在想加入的话课长还是会欢迎的,”须田良一说道,“所以课长想要你帮她做件什么事?”

“她说既然我懂风水,就让我去迁一座墓,”天野不二说,“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你还懂这个?”左原哲也大惊,这可是他给将来准备的王牌项目,没想到被人抢了先。

“当年这玩意正火,来自古中国的神秘学说,我也就随便学了学,”天野不二摇摇头,“没学明白,别人找我看风水我都是提前踩好点,然后把照片拍下来发给懂行的让他们写词,我背下来到场再说一遍。”

“那地方说是座墓,也就只有一块石碑,孤零零的立在一处谷地里。当时她还派了个下属跟我一起,跟须田君差不多,黑西装,公务车。”

“她说是个新手,叫西山克久,派来跟我见见世面,我想能多个司机还省了油费,也是好事,结果到了那座墓前,西山克久就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铲子。”

“我当时还在跟墓碑合影呢,他二话不说就开挖,还扔了把铲子给我。我说风水还没看,他说不用看,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装车带回课里就算成功。”

“你们部门经常干这种迁坟往自己部门里迁的事吗?”左原哲也好奇问道,他对五年退休的工作有些心动,想打探一下专业是否对口。

“特殊灾难对策课的事都是机密,不能对外透露。”须田良一申明道。

“你不是刚刚透露完15%殉职率和五年退休?”左原哲也质疑道。

“那是福利待遇,具体的工作内容确实保密。”须田良一耸肩。

左原哲也心说不一般都是工作内容公开,福利待遇保密吗?

“我当时想当一天苦力能把救命的人情还了简直赚大了,就也跟着他开始挖,”天野不二继续说道,“结果挖了半天从白天挖到天黑什么都没挖到。”

“两个人挖是有点慢,怎么不多叫些帮手?”左原哲也问道。

“特殊灾害对策课的人员比较少,而且出于保密和安全考虑一般不寻求外部协助。”须田良一回答道。

“我说是不是下面没埋东西,要不把那块碑带回去吧,听到我的话,西山克久拈了块土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说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从事丧葬的,这块土的味道说明下面一定埋了东西,等明天再一起挖。”

“我们就回了山脚的一家寺庙借宿,等第二天天亮了再上山挖,在第二天天黑的时候终于挖到了一块木板,是棺材的盖子,西山克久当时就振奋起来,我只想骂娘,怎么还有神经病把棺材埋那么深的。他还想着天黑也继续挖,被我劝下山了。我虽然对风水不怎么了解,但这谷地里两天野鸡野狗都没看到一只,晚上实在不想在这地方待。”

“振奋是应该的,这应该是他的第一个出勤任务,完成就能正式加入对策课。”须田良一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绷带,眼神飘忽起来。

“等一下,方向盘还在你手上呢,能别这时候回忆过往吗?”左原哲也连忙提醒道。

“到了第三天天亮,我记得那天寺庙里做了很好吃的竹笋饭,我们两人饭吃到一半,天就下起了大雨,我说等天晴了再去挖,西山克久说带了雨衣不想耽误时间。”

“我跟他相处了两天,知道他是那种一根筋的年轻人,只好也跟了上去。” 第四十六章 一转恐怖回 “那种大雨天的山里,在寺庙里喝着热茶烤着柴火,柴火上是刚做好的竹笋饭,别提多惬意了。”天野不二露出怀念的表情。

一阵急刹车造成的强烈晃动打断了天野不二的怀念。

“不好意思,我有一个后辈要在这里上车,待会再继续吧。”天野不二摇下车窗,伸出头喊道,“小茜,这里!”

随着一串局促的脚步声,一个中长发,将一捆头发斜扎成辫子的女生打开了车门上了车。

“前辈们好!”说完这句话小茜就局促的靠坐在车门旁,看起来紧张不安的样子。

“呵呵,他们可不是你的前辈,坐在副驾驶的的是天野不二,这次的线人,你旁边的是左原哲也,天野请来协助的驱魔师,”须田良一介绍道,“这位是山田茜,刚加入特殊灾难对策课的新手,这是她的第一次任务,叫她小茜就好。”

左原哲也看山田茜上车后就把手分开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手上的指甲,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小的样子,好奇道:“你们特殊灾害对策课还招童工吗?”

“报告!不是童工,”山田茜举手道,“我去年高中毕业了。”

“其实我觉得真有需要的话课长也不介意招童工就是了,”须田良一呵呵笑道,“不过小茜你知道特殊灾害对策课很危险吧?”

“报告!了解,课长在我加入的时候和我说明过了。”山田茜回答道。

“那你还要坚持加入吗?”须田良一指了指身上的绷带示意道,“很危险的,这都是我第一次任务的后果。”

“报告!我要加入,打工太辛苦了,我想早点退休!”山田茜不假思索道。

“很好,很有精神。”须田良一感叹道,“说不定你活得会比我久呢。”

“感觉你们部门里的人加入的理由都意外的接地气啊,”左原哲也说,“这么危险的部门结果加入的理由都是升职快、退休早什么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须田良一接道,“这种超高待遇的工作如果不是必须组长级以上邀请才能加入的话就算15%的死亡率也轮不到我们吧。”

“报告!我会好好努力的!”山田茜应声道。

“话说回来,我们是要去哪里来着?”看着周围的景致越来越熟悉,左原哲也疑问道。

“新干线车站,”须田良一回答道,“然后去京都,我们的目的地在那里。”

“这样的话顺便去趟我家吧,我要拿样东西。”

“没问题。”

等左原哲也从公寓回到车上后,须田良一说道;

“还有一段路程,请继续讲完剩下的部分吧天野君。”

“我上次讲到哪了来着?”天野不二疑问道,“竹笋饭?”

“讲到你和西山克久把棺材挖出来。”左原哲也想帮天野不二加快进度。

“对,我和西山克久把……”天野不二皱起了眉,“对个屁,我们根本没有把棺材挖出来。”

“当时雨下得太大,这种雨天在山里走体验可太糟糕了,感觉哪都是湿漉漉的,我虽然跟了上去但也没怎么挖土,只是在旁边看着他挖,他挖了一会也放弃了。”

“他跟你打起来了?”左原哲也问道、。

“没有,那孩子蛮憨厚的,是那棺材太大了,大约3米长,1米宽,这么大的棺材别说两个人短时间挖不出来,挖出来了也没办法带回去。”

“而且那棺材绑着一圈粗绳,上面还钉了很多粗大的铁钉,一看就非常难搬动。我们两人商量了一下,都放弃了把棺材挖出来的方案。”

“我的意见是直接放弃,挖出这么个一看就诡异的东西,不管怎么说都糟糕,早点回去洗个澡就当没发生过,让别人去处理。”

“西山克久肯定不会同意,这是他的任务,交给别人了他就加入不了对策课。”须田良一摇头道。

“确实,那小子从后备箱里用拿出一大袋工具,凿子、锤子什么都有,说把棺材破开把里面的东西带回去也行。”天野不二叹气道。

“当时雨下的大,泥土非常滑,那个坑又深,如果我不在旁边看着怕他在坑里爬不出来,而且我也好奇那个棺材里有什么。”

“我在坑边上给他递工具,他站在棺材盖上开始砸,那个棺材盖非常结实,锤子怎么都砸不烂,最后还是我想了个办法,让他先用撬棍把上面的一根钉子撬下来,再用这钉子当着力点敲棺材盖。”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没多久棺材盖就被砸出一个口子,我让他顺着这个口子把棺材盖全部敲烂,好看看里面有什么。”

说到这里,天野不二停顿了一会,车内一时间沉默下来。

“里面是什么,总不能是onepiece吧?”须田良一开玩笑道。

“不,里面是一只巨大野兽的骨头,我和西山克久当时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老虎所以体型这么巨大,等我时候查了资料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只狐狸,一只巨大狐狸的骨头。”

“当然,不管是什么,都不影响西山克久把他们用袋子装起来带回去,不过我看出来他也松了口气,野兽骨头可比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装起来心理压力小多了。”

“那小子运气不错,这么轻松的第一次任务可很少见,听说第一次任务都是课长亲自挑选确认会有情况发生的。”须田良一感叹道。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就好了,”天野不二摇头道,“我们两人把东西收拾好后,打算先回寺庙休息一会,洗个澡等天晴再回去。没想到在走回汽车的路上,我们在草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当时我整个人都吓僵了。”

“那是一条蛇,小臂长,二指粗的小蛇。”

“你怕蛇吗?”左原哲也意外道,“我记得你以前没少钻山林子吧?”

“一般的蛇不怕,但那条蛇长着一头黑色的头发,那张脸,与其说是张蛇脸,不如说更像人脸。”天野不二皱起眉头,像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回忆。

“那条蛇向我们飞速游过来。” 第四十七章 抵达目的地 “呀!”山田茜猛地尖叫起来,双手捂住耳朵疯狂摇晃脑袋,“不要再讲了!我好害怕!”

左原哲也被她发出的尖叫和动作吓了一跳,车内的另外两人也是如此,须田良一下意识猛踩刹车,把天野不二嘴里刚发出的“呜哇”声给压了下去。

“见鬼,咬到舌头了……”天野不二拿出纸巾擦了一下嘴巴,看着上面的血迹无语道,“你这后辈行不行啊?”

山田茜抬起头眨着还含着泪水的眼睛说:

“对不起,我太多激动了。”

看着山田茜楚楚可怜的表情,左原哲也又往远离她的位置挪了五厘米后问道:

“小茜,你要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可以提前告诉我们,我们好注意一下。”

刚刚山田茜摇头大喊的声音和气势实在是太惊人,那忘我的场景让左原哲也想起剑道场里的小鬼哭闹着在地上打滚。

“我没钱去看心理医生,不过没问题的,”山田茜摇头道,“我只是胆子比较小而已。”

“这种超危险的工作胆子小也没问题吗?”天野不二问道。

“我们每个人都是神近课长面试的,既然神近课长同意了那应该没问题吧。”须田良一重新发动了汽车,“天野君把剩下的故事讲完吧,简略点别再把小茜吓着了。”

“那我长话短说,”天野不二耸耸肩,“那条蛇爬过来的时候,西山克久那小子拉了我一把,我反应了过来,然后就和他跑到了车上发动了汽车下了山。”

“出乎意外平淡的结尾呢,”须田良一奇怪道,“那你不是应该和课长两清了,怎么还欠了债?”

“我想快点远离那块邪门的地方,就稍微开快了一点点,”天野不二说,“那天雨下的大,山路又陡又滑……”

“你该不会把车开翻了吧……”须田良一难以置信道。

“bingo!”天野不二打了个响指,“万幸有路过的车辆给我们报了警,等我和西山克久醒过来时已经在医院了,人没事,不过那袋子骨头跟车一起烧毁了。”

“西山克久没揍你吗?”左原哲也奇怪道,“听起来这件事你一点忙没帮上,最后失败了还得负全责,是我的话你不可能‘人没事’。”

“我醒来就直接跑路了,”天野不二说,“神近课长说这次失败是我的责任,还需要再帮她做一件事。”

左原哲也听到旁边的山田茜小声骂了一句“人渣”。

“那件事就跟寂谧宫有关?”左原哲也问道。

“没错,她让我去寂谧宫里去取一件东西,但这种邪门事做了一次哪里有再做第二次的道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躲着特殊灾害对策课的人,也不接神近课长的电话。”天野不二坦率道,“一直到那天被抓个正着,实在没办法,恰好后来左原老弟你也问起来这件事……”

“具体是要做什么?”左原哲也有些好奇,天野不二讲的故事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而且听起来对他毫无威胁可言。

“到地方再说吧,”须田良一停下了汽车,“新干线车站到了。”

四人搭上列车经过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以后到了京都,下了列车后须田良一带路到了最近的一家警署,让三人在外面稍等,自己走了进去。

不一会,就驾驶着一辆汽车出来,须田良一坐在驾驶席上说道:

“这是警署的便衣巡逻车,我借用一下。”

“看来你们对策课的权力很大啊,”左原哲也说,“能跨部门调动物资。”

“借车可以,借人就别想了,”须田良一说道,“别的部门都对我们意见很大,我们做什么他们管不了,但也不会给任何帮助。”

又是五个小时的车程,等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左原哲也确认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这地方在京都美山町附近,是一个偏僻的村子,叫河川村,下车以后能看到稻田和溪流。

美山町是一个深山里的小镇,只有50多户的常住人口,算是一个小小的旅游景点,里面还有几家民宿和旅馆。

而旁边的河川村则要封闭许多,有一百多户人家,但是一家旅馆都没有,大部分人家住的都是日式风格的木制建筑,最有现代气息的商业建筑是一家小卖部。

能找到的几篇提到河川村的旅游攻略都对这地方一笔带过,写一句“自然风景好”云云,显然是这地方确实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寂谧宫在这地方?”左原哲也疑问道,“一眼望去全是一户建啊。”

“战国时有位崇信阴阳术的大名,在这里建造了一所神社,就叫寂谧宫,”须田良一说道,“这是图书馆故纸堆里才能翻出来的信息,这所神社供奉的并非神明,而是恶鬼。传说那位大名正是借了恶鬼之力才能打下一大片领地。”

“我不关心那位大名,”天野不二皱着眉道,“我只关心我们今晚住哪,这地方看起来连个旅馆都没有。”

河乡村此刻已经一片漆黑,一片寂静,显然村里的大部分人都早早关灯休息,只有几盏橙黄色的灯还在亮起。

“我们在村里警察的驻在所借宿一晚,”须田良一早有准备,“我们的任务是征用寂谧宫里的恶鬼像,应该不难。”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山田茜,改口道:

“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山田茜咽了口唾沫。

须田良一前不久还是驻在所的警员,轻易就确定了驻在所的位置,带着三人前往。

左原哲也心想最好晚上就跟这里的警员确认寂谧宫的位置,自己晚上先一个人前往寂谧宫看看情况。

他得知寂谧宫只是一间乡下的神社有些失望,之前还以为这里是什么九龙抬棺的凶险之地,特意把床头的打刀都取了下来,此刻正用白色长条布裹好,拎在手里。

四人朝着一盏橘黄色的灯走去,一路上都没碰到村民,等到了驻在所前,一支左轮手枪举起指向了他们:

“你们是谁?” 第四十八章 尾行游戏 河川村的驻在所样式和村里其他的住宅没什么区别,正面是一间挂上“河川村驻在所”牌子的小小警务室,后面的住宅就是警察的宿舍,住上一家三口不成问题。

驻在所的警员水谷信夫确认了左原哲也一行人不是可疑人物而是来执行公务的警察之后欣然答应了他们借宿的请求,正在帮众人收拾被褥。

“河川村很不太平吗?”左原哲也将柜子里的被褥抱出来,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水谷警官很警惕的样子。”

一般警察碰到不明身份的人士也就是大声喝止,像水谷信夫这样直接把枪拿出来逼停吃上投诉也不冤枉。他们四个当时都被吓了一跳,特别是山田茜,当场就被吓的哭了出来,跪坐在地上大喊饶命。

“我也刚调来没多久,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熟悉,”水谷信夫解释道,“河川村的大部分村民还是很热情好客的,但是土居家族的人例外,他们非常霸道野蛮,我前段时间和他们发生了冲突,这段时间有些神经过敏,行为过激了,十分抱歉!”

水谷信夫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比起须田良一还要小一些,说话时一脸正气,一看就是刚正的人。

“这种村里的大家族都非常团结,我们也没有警力去管他们,还是保持良好的关系比较好。”须田良一用过来人的口气说道。

左原哲也心说前不久你也是在驻在所里打下手的,职位还没人家高,这就能传授经验了?

左原哲也伸了个懒腰,对他们的经验交流不感兴趣,左右扫视一圈,天野不二进了浴室洗澡,已经半个钟头了还没有出来的迹象,不知道还要多久,山田茜拿被子把自己一卷就睡着了,平静的睡脸上还留有两道刚刚的泪痕。

“左原,你去哪?”水谷信夫疑问道。

“出去转转,附近有神社一类的吗?”左原哲也回答道,想要先去寂谧宫里查探一下跟魑魅有关的线索。

“没听说过。”水谷信夫摇头。

水谷信夫虽然刚调来没多久,但也在村里巡逻过许多遍了,看来寂谧宫这神社的位置应该比较隐蔽。

河川村不大,半个小时就能逛上一圈,左原哲也把河川村逛上三圈还没发现有类似神社的建筑,正以为这趟要一无所获时,突然听到了呜呜的哭泣声。

这哭泣声隐隐约约,呜呜咽咽,在这种山村漆黑的夜里足够让听到的人冷汗直流,左原哲也听到这哭声当即精神一振,顺着声音开始探寻起来。

如果能见到活的女鬼,这一趟也算不虚所行。

左原哲也顺着哭声一直走到村外的小桥前,眼前的场景令他大失所望。

一个穿着朴素套头衫的女生正坐在桥上,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我讨厌这里!”女生对着河流喊道,“我好想去东京啊!”

左原哲也摇摇头,对看别人讴歌青春并不感兴趣,就要扭头离开,又听到女生喊道:

“我不想当鬼新娘!”

土居美子喊完这句话感觉自己发泄完了情绪,就要起身离开,突然听到有人在耳旁问道:

“你说的鬼新娘是怎么回事?”

土居美子扭头一看,身后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个全身白衣的男生,月光照射下男生的阴影笼罩了自己,眼睛正在幽幽地看着自己。

“鬼啊!”

左原哲也好不容易才把惊魂未定的土居美子安抚好,打听起“鬼新娘”的事。

据土居美子说,“鬼新娘”是村里私下的称呼,正式名称应该是“大祸丸妻”,河川村年年都有向传说中古代庇护这里的妖怪大祸丸举行娶亲仪式的传统。

“听起来像是巫女一样的角色,”左原哲也看着土居美子抗拒的神色,说道,“一年客串一次也没什么吧?”

“你说的轻巧,这仪式跟真正结婚没两样,糟糕得要命,”土居美子发怒道,“你是从东京来的吧,到时候我跟着你逃走怎么样?”

“那可不行,”左原哲也摇头道,“要是被你家里人当成诱拐犯报警我可说不清楚。”

“真小气。”土居美子没了聊下去的兴趣,起身掸掸灰就要离开。

“你走反了,那边是离开村子的方向!”在土居美子的背后,左原哲也大声提醒道。

“我又不是白痴,”土居美子反驳道,“我们土居家住在山上,就是走这边。”

山上?左原哲也的直觉告诉我寂谧宫很有可能就在那里,起身跟了上去。

“你干嘛?”看到左原哲也跟在后面,土居美子立刻停下了脚步。

“山路这么黑,我怕你出意外,送你一程。”左原哲也随意编了个借口,可惜土居美子并不吃这一套。

“我都走了十几年从小走到大能出什么意外?”土居美子直截了当的拒绝道,“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我那些叔叔们非常排外,他们是山上的猎户,都有猎枪,看到有陌生人到山上的领地来真会开枪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明着跟在后面。

左原哲也心里叹了口气,既然不能明着护送,那就尾行吧。

这山路又黑植被又被,跟踪起来当真没什么难度。尽管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左原哲也却意外地感觉得心应手,轻轻松松的就跟踪了土居美子一路,不但没发出什么声响,在土居美子每次回头时都能提前发觉躲藏起来。

土居美子一路上的表现也正如她所说,丝毫不见害怕,还时不时哼上一支不知名的歌谣,摘下一朵野花,全无怕黑的意思。

到了一处高台前,土居美子停下来打招呼道:

“惇叔好。”

高台上探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嗯,美子,你也好。”

这地方,竟然还有人放哨!

左原哲也心里直呼离谱,你们这里是什么军事基地吗?

土居家的人似乎对黑暗的适应性都非常强,放哨的人也没有准备灯光照明。

这让左原哲也犯了难,他没有这种黑暗中的视力,不知道哪些地方在对方眼中是可见的,说不定刚出来走两步就被对方看见了,只能先躲在树后思考对策。 第四十九章 千万别逼我 左原哲也拿出手机来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才九点,他决定等到夜里十二点,看看情况,毕竟只是一处村子而已,有人放哨已经很夸张了,总不能还守夜吧?

如果真到了十二点还没有放松的迹象,他也只能先返回驻在所,跟其余的人商量对策。

给天野不二发了晚些回去的短讯后,他就将手机调成静音耐心等待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高台上传来阵阵鼾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山上分外吸引人注意。

机会!

他果断出发,放轻步伐,矮着身子顺着山路快速通过这处地方,在他身后,高台上的鼾声依旧。

顺着山路再走五分钟,很快就看到一处水泥铺成的斜坡,在斜坡上面是一片民居,想来就是土居家的住宅,

在这一片住宅中,有一栋特别显眼,其他的住宅都是现代的小矮房,只有这一栋是古老的木制建筑翻修而成,占地庞大,被所有住宅拱卫在中间。

左原哲也本来以为这里的情形也会像下面的河川村一样寂静一片,居民都早早关灯歇息。没想到这里虽然漆黑一片,但响动并不少,呼喝声、走动声、搬运声响动个不停,还能隐约听到机器发动的嗡嗡声。

……

“水谷,你听说过寂谧宫吗?”须田良一问道,“这是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标。”

“寂谧宫?就是左原离开前提到的那处神社的名字吧。”水谷信夫恍然大悟道,继而摇头,“没有,我来这里的这这段时间巡视过村子很多遍了,没有看到过神社,但是……”

“但是?”须田良一说,“水谷君你有话直说好了,这次任务我们势在必得。”

“但是有一处地方我还没去过,山上土居家的私人领地,”水谷信夫肯定道,“土居家是河川村唯一的大族,如果有谁能建神社的话一定是他们。”

“我要找的是不是现代修建的神社,不过确实得去看看,”须田良一问道,“似乎水谷君你对土居家的意见很大啊,是在冲突里结了仇吗?”

“并非是私人恩怨,不,应该说不只是私人恩怨,”水谷信夫沉声道,“我的一位私交甚好的前辈之前就在河川村值守,但是前些日子,她失踪了,我就是为了调查她的失踪才特意申请调到这里来的。”

“原来如此,我说水谷君这么年轻就升到了巡查部长应该前途无量才对,怎么会被调到到这种地方来值守。”须田良一了然道,“搜寻队没有调查到线索吗?”

“搜寻队根本没有来,上面的大人物根本不关心我们这种乡村驻守的死活,”水谷信夫愤怒道,“既然如此,我便只好自己来伸张正义了。”

“你确定是跟土居家族有关吗?”须田良一抚摸起了自己眼睛上的纱布,“有证件指向他们吗?”

“我一直跟那位前辈有所联系,她说发现了一件大案子,如果能破获的话一定能马上反超我的警衔,扬眉吐气。”水谷信夫沉痛道,“那是非常危险的大案,我劝她上报警署,她却说对方明目张胆,这件案子收集证据根本没有难度,一定要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再上报警署。”

“是什么样的大案?”须田良一问道。

“麻药。”水谷信夫说,“我那位前辈怀疑土居家的人在制造并贩卖麻药,她说已经搜集好了很多证据,我来到这里的警署后却没有发现任何证据,所有她的笔记、记录都不见了。”

“确实是很危险的案子,”须田良一点燃了一根烟,“水谷君,你也要小心自己的安全。”

“须田长官想要参与吗,这会是了不起的功劳,”水谷信夫说道,“我看须田长官的警衔和绷带,一定也是勇敢的人。”

“不,我是个胆小鬼。”香烟上的火星随着呼吸在明暗间交替闪烁,“很怕痛,也很怕麻烦,这件事情不在我的责任范围内,还是交给你了。”

回应他的是水谷信夫的沉默,天野不二见两人没了话,收起了桌上的塔罗牌,关了灯:

“早点休息吧,七原老弟说他晚点回来,可能是被哪家的姑娘带回了田舍,我算到他的桃花运可旺得很。”

“那我们这次的任务结果怎么样?”须田良一问道,“有占卜出好的结果吗?”

“我从不给自己占卜,”天野不二耸耸肩,“每次占卜的结果都很吓人,而且一点用都没有。”

……

左原哲也看着山上土居家聚集地的人来人往,不停有人搬着货穿梭在面包车和房屋之间,一时之间也觉得棘手。

这怎么潜进去?要么对方都是小聋瞎,要么自己化身狂战士,把看到自己潜行的都杀了。

正烦恼间,一名打着赤膊,留着大量头发盖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的男人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纸箱,一边喊着“肚子疼”一边急匆匆的跑开了。

左原哲也估计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体型也类似,便脱了上身衣服,发动“发胶手”把自己的头发弄成和那男人一样的盖住脸的发型,他的发量虽然没有那么多,但弄成蓬松状态以后看着也相差无几。

他抓了个没人注意这块的时机,快速从树后走了出来,抱起纸箱走向了货车,没走两步路就把纸箱又一扔,抱着肚子跑动起来。

“德男,怎么回事,又去厕所,吃坏东西了?”路上有人招呼他。

他随便从嗓子里含混一声就跑了过去,心道聪明的就别纠缠,不然说不准真要变狂战士信条了。

那人也只是随便打声招呼,见左原哲也没理他就继续了自己的搬货之路。

土居家的年轻人都聚集在斜坡这一块,忙活个没完,里面只有一些老人,要么早早躲进了屋子里,要么坐在屋前沉默的看着斜坡周围忙活的人群,他穿过民居时老人们也就瞟了他一眼,再没有其他的反应,他就这么一路顺利的跑到了中央的神社前。

这一路上真不容易,现在到了目的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就在他正要进入神社时,一个人从神社里走了出来,看见他疑惑道:

“你不去搬货,来这里干嘛?” 第五十章 神社探险 “我、我肚子疼……”见没办法应付过去了,左原哲也粗着嗓子含糊道,听起来就像喉咙里含着一口痰。

“你嗓子怎么了?”中年男人皱眉道,“发烧把脑袋烧晕了吗,来神社有什么用,回家躺着去。”

“我最近运气不太好,”左原哲也还是那副怪声,“想来神社祈福。”

“输了很多吗?”中年男人问道,“那也别挑今天,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走走走。”

中年男人正要扯住面前人的手离开,一声轻叹传入耳中,紧接着听到一声“啪”的声响,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左原哲也面无表情地扶住中年人倒下的身体,把他拖到神社的柱子旁,他被左原哲也用打刀的刀鞘打晕了过去,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左原哲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他平日收集的自己掉落的头发。他取出一部分头发,随着一阵揉搓这些头发就结成了一条细绳,这头发组成的细绳经过他织发结罗能力的改造堪比强韧的塑料绳,他用这条细绳捆住中年人的手腕,再依法炮制捆住中年人的脚,最后再用中年人的衣服塞住他的嘴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一片黑暗的神社,径直走了进去。

……

“阿虎,”坐在神社外围房屋门前的老婆婆突然开了口,神态迟缓,“刚刚跑过去的是德男吗?”

“有点像,阿鹤,”坐在她旁边的老爷爷回答道,他同样老态龙钟,一口牙齿没几个完整的,还装上了几个铁牙,“但德男哪里有这么精神,是哪里来的小毛贼吧。”

“他好像朝着神社跑过去了,”阿鹤费力的站起了身,“要是惊扰了神明那就不好了,我们去看看吧。”

“今天是‘彼世婚’的日子,”阿虎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我们不用管他,打扰了婚礼自然会有神明制裁他的。”

“你这糟老头子记错了!”阿鹤“啪”的一下打在阿虎的背上,把他打了一踉跄从椅子上滑倒到地上,“‘彼世婚’的日子是明天,我们快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是吗?”阿虎用长着青色肌肉的粗壮手臂挠了挠自己的头,坚硬、锋锐的指甲和粗糙的皮肤摩擦发出了如同砂纸般的声音,“那我们快点赶过去吧。”

月光下,两个长着粗大獠牙的粗壮青色怪物在土居家领地上穿行,其他人的表情都毫无变化,好像对此见怪不怪了。

……

左原哲也走过一块块磨得光滑的木板,每一步都尽量轻柔,以免发出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木材和古老纸张的气味,宣扬着这座神社的历史。

参拜殿中没有献金箱和祈愿牌,只有一个粗大绳子控制的老旧铃铛,显然这里建设时不考虑接待游客和祈福的人。

参拜殿后面是本殿,也称作神殿,是传说中神灵实际居住的地方。这处场所修建得宽敞又空旷,一尊巨大的金属神像吸引了左原哲也的注意力,神像下面是贡品和几枚正在燃烧的粗矮蜡烛。

左原哲也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并非是神像而是蜡烛的火光,他在这神社里走了一路都是靠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没看到其他光源,此时这蜡烛光帮了他大忙。

他在蜡烛光的照明下打量起这巨大的神像,神像并没有放在神龛中,裸露的粗犷肌肉线条和手脚上长长的指甲比起神明倒更像是神话传说中的妖怪。最吸引他注意的除了神像狂放的姿势之外就是神像有三只脚,第三只脚涂上了黑色的漆牢牢站在地上,看起来是整座神像的重心所在。

至于这到底是那尊神明或者妖怪,他也看不出来,因为这神像的整个头部都不见了,从断面处的脖颈处能看到光滑的金属切面。

左原哲也心说虽然这种神像确实头部的艺术价值最高最值钱,但光偷个脑袋也真是缺大德了。

神像后面还有许多壁画,他过去看了几幅,画的都是人类军队与青色的恶鬼作战的情景,他对古画没有研究,看不出来作者水平的高低,只觉得不怎么好看,作者似乎弄错了构图,把恶鬼画成了主角。

他掏出手机给这几幅画和神像都拍了照,传给了须田良一,对方背靠特殊灾害对策课,调查这神社和神像的历史能调动的资源比他多太多,应该能轻松查出它们的来历。

随着他的脚步逐渐深入,他发现神社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宽敞,走过了参拜殿、本殿之后,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旁是几个稍小的房间,看起来是神官的住所,不过此时里面都空无一人。

这神社里看来现在就只有他一人了,想到这里他稍微放松了下来,实在不行就在这神社里找个地方躲一晚,清晨时再下山。

左原哲也本来以为走过这条走廊这个神社就到了尽头,没想到走到走廊尽头后又有了新的发现——一个新的小神社。

走廊尽头是一片庭院,庭院中有一处用红色木头修建出来的鸟居,,鸟居后面是一座小小的神社。

这座神社跟刚刚经过的神社相比要微型得多,只有一间屋子的规格,更重要的是,里面似乎有人。

清幽的木笛声不停从小型神社中传出来,虽然他不知道吹的是什么曲子,但还是听得出这曲调哀怨又悲伤。

左原哲也心说这是土居家的族长金屋藏娇藏了个巫女,有钱人真会玩。

就在这时他听到神社门口传来了动静,两个粗壮的脚步声走进了神社,全然没有隐藏的意思,而且来势汹汹,就是那种港片里跟大嫂幽会时一听就知道是大哥来捉奸了的脚步声。

庭院后面是一条小道,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想来应该就是出路,左原哲也正要从小道离开,听到木笛声没有停下的迹象,突然心生好奇。

来都来了,不如看看大嫂长什么样子?

他走到小神社前,透过木窗的缝隙往里面查看。 第五十一章 紧要关头 小神社里依然没有照明,只有清幽的月光透过木窗照射在神社的地板上。月光下,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被绑住了手脚,嘴里被塞了白布,正惊恐地流出眼泪。

左原哲也看了心说这绑法好流氓啊,正要进去给她松绑,紧接着就被女人旁边的另外两人吸引住了目光。

在女人身旁的两人都穿着婚礼时才穿的白无垢,头上除了遮盖住额头的“角隐”之外,还额外增添了黑色的面纱遮住脸庞。一人正在给穿着警服的女人化过分白皙的妆,另一人则捧着木笛,吹奏出如同哭泣般哀怨的笛声。

不,并不是人。

左原哲也看着月光下诡异的一幕,反倒松了一口气,有种幸苦奔波终于有了收获的感觉。

眼前的是魑魅无疑,时隔两个月,他终于又找到了魑魅的踪迹。

他拔出织梦,心道不知道哪位是惠子,要不先打个招呼问问,看能不能劝对方弃暗投明,给他当“带路党”。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一阵刺痛传来,他来不及思考,一个懒驴打滚就从原地逃离。

一根草叉带着破风声狠狠地钉在小神社的木墙上,草叉的尖端没入了墙中,如果他刚刚没有躲开,现在恐怕整个人都要被钉在墙上了。

这是想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一击。

左原哲也此刻心中充满愤怒,这种程度的偷袭对方显然没有给双方留下回旋余地的打算,他回头看向偷袭自己的敌人。

“小子,”两道粗壮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显然刚刚的攻击就是出自他们之手,“我要拿你的血肉供奉大祸丸大人。”

看到对方青色的身形,左原哲也突然感觉自己不生气了,他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现在看来简直是双喜临门。

“阿鹤,你说这家伙笑什么?”名为阿虎的青色怪物挠了挠自己的头,不解道。

“不知道,吓傻了吧,”阿鹤活动了一下自己粗壮的身体,“老头子,那小子的刀看起来不错啊,待会小心一点别折断了,送给孙子吧。”

此刻的两人都已经膨胀了一圈,原本干瘦的身躯上长满了结实的肌肉,浑身的肌肤都变成了青色,嘴中长出了粗大的獠牙,看起来与神社本殿里墙上挂着的画像中画的恶鬼十分相似。

“一分钟,”左原哲也双手握紧打刀,心中默默估计道,“这种强度的敌人,一分钟应该足够了,先卖个破绽解决一个,再追杀另一个。”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木笛声停止了。

白色的足袋突兀的出现在木制的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道穿着白无垢的身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阿虎的身后,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伸出贴近阿虎的后背。

下一秒,名为阿虎的粗壮怪物就轰然倒地,跪了下来,口鼻中不停的冒出鲜血。

他不可置信的回头,当看到穿着白无垢的女人时突然露出了然的神色,艰难的断断续续道:

“阿鹤,你记……错了,今天就是‘彼世婚’的日子,快……跑。”

什么鬼?

左原哲也皱起眉头,突然感到背后一阵怪异的感觉传来,一只冰凉细腻的手掌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只手掌先是贴在了他的T恤上,紧接着就穿过棉质的衣料贴在了他的后背上,传来冰凉细嫩的触感,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这是只女人的手,纤细娇小,然后这只娇小的手就穿透了他的皮肤、肌肉、血管……

这一串的动作都如同情人一般温柔,最后,这只手握住了他的心脏。

然后,毫不留情的一捏。

没有捏动。

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穿着白无垢的魑魅都愣住了,一时停滞在了当场没了下文。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动的感觉?”被人握住心脏的奇妙感觉让左原哲也不禁深吸一口气,“能不能来点传统上的精神的服务,物理的太刺激了我接受不了。”

紧接着就是毫不犹豫的一斩,一道刀光从他的腋下向背后穿刺。

斩空了。

他背后的魑魅消失了。

一道身形娇小的穿着白无垢的身影出现在了另一道白无垢的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支短木笛。

看来刚刚在他背后的就是这只矮一点的了魑魅。

还会瞬移?太麻烦了吧。

一只青鬼跪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气息,另一只青鬼没有要逃跑的样子,而是在向死亡的青鬼不停诉说着什么。

具体说些什么他已经没心思听了,他在想如何把这三只怪物全部斩杀殆尽。

还活着的那只青鬼已经没了斗志,说不定连求生的意志都没了,不足为虑,麻烦的是这两只“白无垢”。

得弄明白她们瞬移的原理才行。

左原哲也握紧打刀,死死的注视着两只“白无垢”,看她们有何动向。

一人二魑魅就这么在月光下的庭院中对峙了起来。

突然,大的那只“白无垢”后退一步,整个人消失在了黑暗中。

左原哲也迅速转身张望。

去哪了?

小型神社室内的阴影中,突然多出了一道纯白的身影,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从背后缓缓伸向跪坐在地上月光中的女警。

左原哲也心中闪过一道明悟:

她们的目标不是我。

瞬移只能在没有光的阴影中进行。

他一个冲刺三步并两步一个飞踢就把小型神社的木墙踢倒开来——这木墙吃了青鬼投掷的那一草叉后就摇摇欲坠了。

随着神社的倒塌,屋外的月光撒入神社中,照亮了一片阴影之地,屋中的魑魅已经没有了可以退入的黑暗,他毫不犹豫的逼身上前,打刀的刀刃方向只指小型神社中的“白无垢”。

虽然打刀没有开锋,但他手中的哪怕一支铅笔也能对鬼怪造成巨大的杀伤力,更别说这是一把正儿八经的的铁刀。

不需要开锋,也能斩杀鬼怪!

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惠子,但你的鬼生就到此为止了!

打刀在空中划出圆润的曲线,干脆利落的将白无垢斩成两截。 第五十二章 灵活的择偶标准 白无垢在月光的照射下虚幻至透明,久违的红色烟气出现在了左原哲也的眼前,缓缓飘向他的身边。

左原哲也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阵寒意自他身下涌现,低头一看,一只苍白的手自他的影子中迅速伸出,马上就要抓住他的脚腕。

他来不及思考,迅速一刀斩向自己影子中伸出的手,那只手似乎也察觉到危险,缩回影子里消失不见,令他的刀挥了个空。

左原哲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并非是因为他刚刚的反击失利,而是他发现影子中出现的那只手纤细瘦长,并非是刚刚握住他心脏的娇小“白无垢”。

还有更多的魑魅吗?

接下来的情景,令他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起来。

门廊外、步道旁、凉亭下、树林中……

一共有十一位魑魅出现在了庭院的各处,她们都是一样的打扮,身穿从内到外全部为白色的和服白无垢,如同即将出嫁的新娘,面上盖有一层黑色的面纱。

十一位纯白的新娘站立在庭院的黑暗处,将左原哲也围在中心的位置,齐齐注视着他。

不对,并非在注视他,而是在注视着小神社中央的那个女人。

察觉到这一点,左原哲也上前两步,摆开架势,将那女人护卫在身后——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女人好像很有当诱饵的价值啊。

“没用的,这女人已经被选定为神明的新娘,在‘彼岸婚’完成以前,鬼姬们是不会离开的,”名为阿鹤的青色怪物说道,“怎么,你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那女人吗?”

左原哲也扫视了被捆绑起来的女人一眼,确认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心理压力顿时小了些——咱们素未谋面,能救你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出了什么差池你也别怪我。

被捆绑起来的女人呜呜了两声似乎要说些什么,不过她嘴中被塞了布条,这举动只是徒劳,他现在也没有空闲帮这女人解开束缚,只能让她继续“呜呜”。

左原哲也心说做得好诱饵君,再活蹦乱跳一些,今天能收获多少红气就全看你了。

“不,我只是路过的游客。怎么,你同伴死了你不逃跑吗?”左原哲也一边回应青色怪物的话一边抓住这时机用红色烟气强化自己。

虽然鬼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对他造成过伤害的先例,但被十一只蟑螂围起来都会觉得头疼,更别说十一只人形的魑魅了,他还是有些压力的。

力量、体质、敏捷、精神的字体浮现在他眼前,现在他需要快速加强自己的战斗力,以一敌多,看起来神秘莫测的精神属性只能未来可期未来加了,他斩杀鬼怪只需要一刀,力量属性用不上,鬼怪对他造成的伤害极低,体质也用不上,那就只剩敏捷了。

他一股脑把红色的烟气全部投入到敏捷字体中去,说是全部,这红色的烟气也没有多少,只有浅浅一缕,或许是因为这十二只身穿白无垢的新娘魑魅算是一体,只斩杀一只造成的伤害有限的缘故。

敏捷由1.99提升到2.1,字体也由黑色转变成了红色,看来以后要再提升也只能使用斩杀魑魅获得的红色烟气了。

虽然数值的提升不多,但他却觉得自己踏入了一个新的境界,知觉变得敏锐起来,风声、蝉声、水流声……这些自然界的动静在他心中变得鲜明起来,微风吹过,甚至能感知到气流的微妙变化。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

“鬼姬大人是对女性慈爱的神明,”阿鹤说道,“她们不会伤害我的,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你今天难逃一死,我要亲眼看着鬼姬大人们将你拖入地狱,给老头子作伴。”

左原哲也正要继续回话,突然他感觉到左后方有一阵异样的感觉传来——那里的风停止了流动。

回头一看,那里不知何时倒下了一根支柱,一道狭长的影子延伸到了那里,一位手持锁链镰刀的鬼姬正站在那里,准备发动进攻。

左原哲也没有挪动位置,敌人数量太多,不站在诱饵的身边很有可能中调虎离山计一类,这边打得正欢那边一看女人已经被拖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挥动打刀朝着镰刀鬼姬的位置凌空一斩,一道看不见的微弱气流从他所斩的位置发出,劈向镰刀鬼姬。

这“剑气”是他把敏捷点到2.1以后所领悟的技巧,就如同快速的挥动拳头产生的拳风能够熄灭蜡烛一样,他这一道剑气也是类似的原理,快速的挥动打刀推动周围的空气产生一道气流。

说是剑气,但毫无杀伤力可言,只是一道持续时间稍长的剑风而已,吹到人脸上也只是让人感到似有微风拂面。

但对鬼怪来说,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一道裂痕出现在镰刀鬼姬的腹部,但却没有流出鲜血,似乎白色的衣物下面空无一物。

镰刀鬼姬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伤口,退入黑暗中消失不见,接着出现在更远处的阴影中。

“没能解决掉吗?果然剑气什么的还是太虚无缥缈了。”他心中啧道。

左原哲也注意到,这十一位“白无垢”虽然都是一样的新娘打扮,但身形和有细节所不同,刚刚的那位鬼姬手上握着镰刀,一开始在小神社中的娇小鬼姬手上则一直握着一只短木笛。看来这十一位魑魅都有固定的形态,可以挨个消灭。

这样试探性的攻击又来了几次,每次都被他逼退,每次逼退之后庭院中都会陷入一阵沉默,随着他逼退的次数增加,沉默的时间也在逐渐增长。

在一次次的试探中,月亮逐渐西移,庭院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喂,我说结婚一般不都是有个吉时什么的吗?”左原哲也出声打破了这片沉默,“你们这样拖下去新郎会不高兴的吧,一起上如何?”

似乎被他的话触动,一开始的那位娇小鬼姬举起木笛开始吹奏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武斗不行来文斗?

左原哲也一时摸不着头脑,正在犹豫要不要唱首好汉歌对冲下,场上的情形起了变化。

随着木笛声响起,阿鹤膨胀的肌肉渐渐消失,青色的怪物重新变回了老态龙钟的老婆婆。

“嗯,这是?”阿鹤不明所以间,几只苍白的手伸进了她的四肢,她瞬间动弹不得,紧接着一只眉笔开始在她苍老的脸庞上描画起来。

鬼姬们换了“彼岸婚”新娘的人选。

左原哲也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起来,心说你们的神明还真是不挑啊,传说中的最低择偶标准女一活一都不如你们要求低。 第五十三章 有一双发现罪犯的眼睛 给阿鹤化妆的鬼姬显然没有被左原哲也斩杀的那位鬼姬那么耐心,几只化妆笔在阿鹤的脸上快速游走一阵就结束了化妆的步骤。

“等等,我……”

阿鹤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随着化妆的鬼姬收起化妆笔,一身白色的和服从她的上方飘落下来笼罩住她的全身,将她包裹起来,她剩下的话就此消失。

用手穿透她四肢的鬼姬们缩回手,身穿白无垢的阿鹤缓缓站起身,周围的鬼姬们都向她靠拢,把她掩藏在中心,列成一只白色的队列。

这只白色的队列不再理会左原哲也,而是向着庭院通向未知地方的小道走去。

这诡异而又别具美感的一连串表演看得左原哲也津津有味,等这支白色的队伍全部走上小道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们走了我缺的红气这块谁给我补啊?

想到这里左原哲也连忙追了上去,走到小道上却发现这十一名身穿白无垢的鬼姬已经移动到了半山腰的位置,他已经追不上了,再一眨眼这一队白色的新娘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一场幻梦。

怎么跑的比我下班还快?

左原哲也正郁闷间,突然听到一阵“呜呜”声传来,扭头一看,原来是刚刚吓傻了一直在装死的女人这会在地上疯狂扭动起来。

他走过去摘下了女人嘴里的布条,发现这女人的脸庞轮廓分明,面容带有几分英气,一看就是有主见的人,女人出声道:

“别看了色小鬼,想摸几把就摸,赶紧把我的绳子解开就行。”

这女人的自称是“俺”,再配上运动型的身材,一看就是风风火火的类型。

女人身上的绳子捆的颇紧,左原哲也手上的打刀没开锋,他身上也没带其他刀,费了好一阵功夫才把女人身上的绳子解开。

“哼,你还真没客气,”女人嘀咕了一句,接着问道,“我是河川村的驻警木村玲美,你不是河川村的人,是谁?”

在左原哲也介绍过自己的身份后,木村玲美皱眉道:

“也就是说你是一个叫做特殊灾害对策课的部门请来的帮手的帮手,给灵媒当保镖的高中驱魔师?”

木村玲美有关鬼姬的记忆好像已经全部消失了,有关左原哲也的记忆变成了他打晕了神社里的看守把她救了出来,在地上死亡的阿虎则是突然心脏病发。

“这身份太扯淡了,你说你是CIA的王牌特工我还更相信一点,”木村玲美说,“不过不管你是谁,至少我们看起来是一伙的,走吧。”

木村玲美毫不犹豫就走上了庭院后的那条小道。

“你认路吗?”左原哲也疑问道,这条小道杂草丛生,一看就没没什么人走,还是在土居家腹地的神社后面,木村玲美认路的可能性不高。

“土居家的路只有他们自己认识,其他人来到他们家都会被他们驱赶,”木村玲美说道,“但顺着山下路有什么难的?只要下了山我就认路了,到时候不管是回河川村还是去最近的警署我都能办到。”

左原哲也虽然对她没“顺道下山”的举动没什么信心,但在神社中傻站着显然也不是个好主意,便也跟着她一起走上了小道。

这种在两眼一抹黑的夜里走一条不熟悉的山道比木村玲美想象中要困难许多,她踏空几次如果不是左原哲也拉住她,早顺着山坡滚下去了。

左原哲也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这地方显然算是荒山野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手机就没了信号,想找支援的打算泡了汤,当个手电筒用在这种植被茂密到处是遮挡物的地方效果不好,两人只能慢慢摸索着下山。

在下山路上,木村玲美跟左原哲也说明了她被土居家抓住的缘由。

她被调来河川村已经有半年了,这地方是个和平的地方,半年也出不了一件案子,是个养老的好地方,但这跟想有做出一番事业的木村玲美的预期不符。

一开始的几个月,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发现河川村的土居家有些不对劲,盯梢了一段时间,竟然还真发现了一些端倪。

河川村并没有什么产业,只有一个伐木场,也容纳不了多少工人,但是土居家的人生活都十分阔绰,几次谈论赌博时的数额也都巨大,这让木村玲美起了疑心,一番调查之下果然发现了他们生产麻药的证据。

土居家单独住在山上,那一块的土地都被他们购买了下来成了私人领地,她几次想要探访都被拒绝,只能悄悄前往搜集证据。

以往去都是白天,虽然拍下了制造麻药的原料照片但却没有成品的证据,她猜测他们都是在晚上进行麻药的生产和运送,于是决定找一天晚上前往搜集证据,结果她第一次晚上去探查竟然就被抓住。

“明明我很小心的躲在阴暗处,”木村玲美说,“结果那人也没有用照明工具,扫了一眼就发现了我。”

“土居家的人夜视能力都很强,这样一来你被发现了岂不是凶多吉少?”左原哲也打量了木村玲美两眼,发现她浑身上下都挺完整的。

“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他们说要选我做神明的新娘,一直把我留到今天也没有杀我,只是我的枪、手机都被他们拿走了,想来驻在所也被他们搜查了。”木村玲美说,“不过我还藏了证据在宿舍里,他们都是粗犷的人,肯定搜不到。”

“我觉得你也挺粗犷的……”左原哲也说道。

“本来以我的身手就算被发现也能安然逃脱,”木村玲美叹气道,“结果在逃脱的路上居然撞见了一个怪物。”

“怪物?”左原哲也疑问道。

“说是怪物,应该只是个畸形的人,”木村玲美解释道,“那个人身材很高大,感觉得有两米高了,穿着破烂的衣服,我本来已经甩开了后面的人就要上车,结果那人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扑了出来给了我一刀。”

“那怪物是不是还只有眼白,嘴里面的牙齿一半都是铁牙?”左原哲也问道。

“你怎么知道?”木村玲美奇怪道,“你也碰到了?”

“嗯,不过是刚刚碰到的。”左原哲也伸出手指了指木村玲美的背后。 第五十四章 不是你真开枪啊 清晨,天微微亮,一辆小巧的警车行驶在山路上,虽然是山路,但也有好好修整过,一路上虽然颠簸但也没有碰到难以行驶的障碍,这种情况一直到警车行驶到山腰上为止。

一道路障出现在了山腰上,阻挡了车辆的行进。

说是路障,其是只是普通的一道矮矮的铁门,刚到人腰部的高度,用简单的闩锁固定,上面是几块“立入禁止”、“通行禁止”的标识牌,表达出主人家对访客的拒绝态度。

警车停在了路障前,一个身穿蓝色警服,腰上别有手枪和对讲机的警察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再往后就是土居家的私人领地了,会有生命危险也说不定,”水谷信夫一边打开门闩一边说道,“你真的要一起去吗,须田?”

“可以的话我也想在驻在所里等他们把东西送过来,不过看来是不可能了。”须田良一正坐在副驾驶上仔细审视手机上左原哲也发来的神像照片,“麻烦你了,水谷君,后面的路我一个人去就行。”

今天是个阴天,看天色会下雨也说不定,以前这样的阴天须田良一能一觉睡到十点,但现在每到这样的天气他身上的伤口都会隐隐作痛,天还未亮就醒转过来。

他这次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将神社寂谧宫中的大祸丸雕像运回特殊灾害对策课,倒也并非要亲自运回去,如果雕像太大的话,确保排除掉运送的阻碍之后打电话给后勤组的人员让他们来就行,当然,如果能亲自运回去最好,省的听后勤组的人抱怨自己有多忙。

第二,观察同行的左原哲也,看他是否有特殊的才能。这个任务他不太喜欢,因为这意味着他之后的报告要多写一份,除了任务过程详细报告以外还要写一份观察报告。任务报告他已经决定推给那位新来的同事写了,但观察报告却是甩不脱……不,也许也可以推给小茜,自己只要口述一遍关键就好。

虽然上次在事件中活了下来,但毕竟只是个高中生而已,昨晚一晚上没回来,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不过似乎上面有某位大人特别关注他,自己应该美言两句吗?

他打开手机正想要写一遍报告的草稿,看到左原哲也发来的照片,里面的神社和金属神像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就是所谓的特殊才能吗,真了不起啊左原君。

他本来打算借用这里的警车独自前往土居家后山的领地,但水谷信夫听说后说自己也正好也要上山去找土居家询问情况,两人便一同出发,一路沉默地行驶到了这堵路障前。

“我说过我也要询问土居家的情况吧,那并不是献殷勤的客套话,”水谷信夫听到须田良一想要独自前行的话语后回答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你才对,我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太危险了。”

“真的有这么危险吗?”须田良一问道,“我们可是警察。”

须田良一将手比成枪型做了个发射的动作,其含义不言自明。

“并没有那么简单,”水谷信夫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说道,“土居家有几名猎户,都申请了持枪证,所以他们也能买到猎枪,我之前在冲突的时候就被他们用猎枪瞄准过,虽然事后他们说是开玩笑,但毫无疑问就是威胁。”

“这样啊,听起来态度相当糟糕呢。”须田良一淡淡回应到,似乎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水谷信夫微微摇了摇头,心想毕竟是职业组坐办公室的,还是不知道这种地方的凶险,多半以为自己在吹牛吧。

一群人正聚集在斜坡上,都穿着白色的丧服,似乎正在商议些什么事,气氛凝重,看到警车开过来顿时都停下了议论,纷纷皱着眉头看向警车。

“发生什么了?”水谷信夫从车上下来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关你的事。”秃着头的男人拿起手中的猎枪直接瞄准了下车的水谷信夫,“喂,我说过这里不欢迎你吧。”

水谷信夫顶着枪口走到秃头男人面前:“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请你们配合。”

“配合个鬼。”秃头男人斥骂道,“我数到三,你再不离开我就开枪了。”

“一……”

水谷信夫的脸上并无惧色。

“二……”

他只是吓唬自己而已,水谷信夫想道。

“三!”

秃头男人的扣住扳机的手指微动,电光火石之间,水谷信夫猛地将猎枪推开。

砰!

这一枪打空了,水谷信夫一拳打在秃头男人的腹部将猎枪夺了过来。

“混蛋!”水谷信夫用枪顶在秃头男人的头上,“你竟然真的敢开枪!”

“我开枪了,又怎么样?”秃头男人非但不害怕,反而露出笑容,张嘴咬住枪口,“现在轮到你了,来,开枪啊!”

“真是疯子。”水谷信夫终究还是没有开枪,他挥动猎枪将秃头男人打倒在地,秃头男人的牙齿都被枪管打下来几颗,可他不但不生气,反而笑道:“好,好,这下我也可以换上几颗铁齿了。”

这满嘴流血的笑容看得水谷信夫头皮发麻,他用猎枪对准斜坡上穿着丧服慢慢逼近的土居家的人们,大喝道:

“都不许动,我要把你们全部押回警局去。”

“好了!”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庄重丧服的老年人,他对水谷信夫露出笑容,嘴里的铁牙齿引人注目,“不好意思,我们家昨晚遭了贼,有两位老人过世了,族人们情绪都有点激动,还请水谷警官原谅他们。”

“你是谁?”水谷信夫将猎枪对准了老年人,“你说两句话对警察开枪的事就算了吗?”

“我是土居家的家主,土居惠介。”土居惠介不见丝毫惧色,“每个村子有每个村子的规矩,河川村的规矩是由土居家定的,警察也得遵守。外人不得到土居家的领地来,这便是河川村的规矩,所以应该是水谷警官有错在先。如果水谷警官非要拘留我们的话,就请水谷警官开枪吧,射杀一个人便能将一个人拘到警局去,我们绝不会挪动一步。”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好了,水谷君,这件事先到此为止吧。”须田良一刚刚一直在警车上静静观察,现在终于下了车来,“我是须田良一,这里就是你做主吧,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末了,他还不忘补上一句:“放心,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第五十五章 你这激将法保灵吗 “哎呀,警部补,这可是大官呢,”土居惠介笑道,给须田良一倒上一杯热茶,“须田警官可真是年轻有为。”

此时三人没有继续在斜坡旁对峙,土居惠介在看了须田良一的证件后,就将其作为贵客邀请到了自己的屋子内,水谷信夫则被两人打发到了警车上等候。

“这一切都是误会,等参加完葬礼,我会让大助跟你们去警署自首的,再怎么说,袭警还是太过分了,”土居惠介承诺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土居惠介的家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须田良一眼扫过屋内的陈设,被中心位置的那台牙科椅吸引了目光,他没有理会土居惠介的话,而是走到牙科椅面前摆弄起来。

这是一台老式的牙科椅,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机械结构略显陈旧,椅背和扶手采用了深色的皮革包裹,皮革表面因为长时间的使用而显得有些磨损,边缘处甚至可以看到细微的裂痕。

椅子旁边放着一个小的不锈钢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些常用的牙科工具,如探针、镊子和口镜等,除此之外,上面还放着一枚铁铸的牙齿。

须田良一拿起那枚牙齿,细细观察起来,这枚牙齿边缘不齐,一看就是人力将铁捶打而成。

“大助的事先不急,我另有事情要问。那位水谷警官有一位前辈,之前也是在河川村做驻守,前段日子失踪了,不知道土居组长知道些什么吗?”

“你说的前辈是木村警官吧?”土居惠介先是说出了木村玲美的名字,继而否认道,“我听说过她的名字,但我们土居家一向深居简出,对她失踪的事并不知情。或许是她嫌河川村的生活太无聊,找刺激去了吧?”

“是吗?”对于土居惠介的装傻须田良一不置可否道,“土居家的生意也好,木村警官的去向也好,这些事情我都无所谓,但有一件事情需要土居先生帮忙。”

“须田警官真是同情达理啊,”土居惠介喜笑颜开道,“是最近经济紧张吗?不知道一千万円,须田警官能不能高抬贵手?”

“并非是钱的事,”须田良一拿起托盘上的镊子,问道,“土居先生,是牙医吗?”

“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家族一直以来牙齿都不好,附近的村子里都没有牙医,我只能自学客串一下,”土居惠介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嘴里的铁牙齿,“手艺不是太好,如果须田警官有牙齿的烦恼的话还是请回城里找医生吧,钱我们会帮忙支付的。”

土居惠介心说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年轻大官,要钱的手段就是高明,比这里的警署署长文雅太多了。

没想到须田良一还是不接话,反而拿起托盘里那颗铁牙齿又问道:

“现在假牙一般不会用铁来做了吧,很容易腐蚀的,不考虑换别的材料吗?”

“换上铁牙是土居家的传统,”土居惠介不明白须田良一是什么意思,但是须田良一的态度让他心里隐隐感到来者不善,口气生硬的回答道,“是一种特殊的工艺,不会轻易生锈,不劳须田警官费心。”

“是跟这尊神像一样的工艺吗?”须田良一拿出手机,切出神像的照片给土居惠介看,照片上无头的神像在点燃的蜡烛微弱的火光下显得阴森又可怖。

“这两张照片,”土居惠介脸上的笑容不再,阴沉下脸来,“须田警官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了,”须田良一收起手机,“国家需要这尊神像做研究,我这次来就是征用它的,请土居族长派人把这尊神像捆到警车上。”

土居惠介脸上的阴沉渐渐转化为愠怒,但终究是没有爆发出来,只是保持站立的姿势没有动作。

“须田警官,这神像是土居家祖传的宝物,”土居惠介的声音中压抑着怒气,“就算是政府,我们也不会出让的。”

“这并不是在商量,而是传达命令,强制征收。”须田良一说到,“如果土居家的人不方便的话,那我自己来吧。”

“啊,对了,这些铁牙齿都是用神像的头部重新熔炼出来的吧?”须田良一将镊子扔到桌子上,“麻烦土居族长把族人们的铁牙齿都拔下来,这也是重要的研究材料,我要一起带走。”

看着须田良一走出屋子的背影,土居惠介的面容扭曲起来,白色丧服下的肌肉像气球一样膨胀、鼓起,将丧服撑破露出青色的皮肤。

土居惠介拿出一个手机,手机在他现在宽大的手掌里显得异常小巧,就像一个小玩具。他伸出粗大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拨通了电话,这简单的操作他误触了两次才完成。

“确认了,都是敌人,你们那边动手吧,全部铲除掉。”粗大的铁獠牙从他的嘴里伸出来,让他说话有些漏风,“放心,顶罪的人已经找好了,他会把所有罪责都承担下来的,放手去干吧。”

挂断电话之后,土居惠介喃喃道:“我们这边,也该开宴了。”

说完这句话,名为土居惠介的怪物拿起背后悬挂的猎枪,走出了屋子。

“水谷君,搭把手,”须田良一走到警车前,向车上的水谷信夫招呼道,“帮我把里面神社的神像一起运出来。”

“没空,”水谷信夫先是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须田良一打发他的行为让他火大,此刻正在驾驶席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瞟了一眼须田良一的背后后露出吓一跳的表情,“喂,这是什么情况?”

“嗯?”须田良一回头看去,五名猎户装的土居家人正拿着钢叉向这边逼近,在拿着钢叉背后的猎户后面,还有三名拿着猎枪的猎户瞄准他们。

水谷信夫连忙把须田良一拉上车,趴下身子躲在方向盘下面。

随着一声枪响,汽车的挡风玻璃被打了个粉碎,水谷信夫又惊又怒:“这群混蛋到底想干什么,跟警察开战吗?”

他想要发动警车,但随着两声枪响,警车的下方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声,他心里一沉,知道是轮胎被打爆了。

水谷信夫转头看向须田良一,想要问问他究竟说了什么让土居家的人这么疯狂,却看到须田良一此刻正在露出笑容。

“对嘛,怪物就要有怪物的样子,文质彬彬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恶心。”须田良一笑着说道,摘下眼罩显露出下面隐藏起来的青色杏仁形眼睛,这只奇特的眼睛让他此刻看起来比起人类更像狐狸,“接下来,就速战速决吧。”

他举起一直藏在西装下摆的两把M9手枪,冲出了警车,毫不犹豫的对着猎户开枪扫射。 第五十六章 我什么都会做的 天色还早,天野不二虽然醒了过来但不大想起床,鼻子里钻来各种食材和酱料被炖煮在一起的奇妙味道,让他觉得有些反胃。

这是麻婆豆腐的味道,这是茄汁金枪鱼,这是纳豆……喂喂这三样东西可不能煮在一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想要阻止这种疯狂的行为,但为时已晚,山田茜已经把最后一点纳豆放入了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小铁锅中,正在用木勺不停搅拌。

“喂,小茜,你在干什么?”天野不二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头脑隐隐作痛,浑身酸痛,像是发烧了一样。

这可不是好兆头,他一般不生病,每次生病都说明住的地方附近有些邪门玩意,可以说是“祸不单行”的预警版。

“我在做料理,很美味的哦。”山田茜一边这么说,一边拿起菜刀将砧板上的葱和卷心菜切丝,似乎也想要扔进铁锅中一起炖煮,在砧板旁边,是一堆空了的罐头,麻婆豆腐、茄汁金枪鱼、酒蒸安康鱼肝、红烧鳗鱼、烟熏河豚、牡蛎……

“不是说把所有罐头煮在一起就叫做料理……算了,”天野不二知道那股奇妙的味道哪来的了,他打定主意不尝那铁锅里的玩意一口,“其他人呢?”

“左原同学他一夜没回来,须田前辈和水谷警官一大早就出门了,”山田茜将葱丝与卷心菜丝倒入铁锅后,又开始切鸡胸肉和胡萝卜,“须田前辈说我帮不上忙,只用看家就好了,水谷警官说冰箱里的东西都随便我用,让我做好饭等他们回来。”

不,我想随便你用的意思应该不是让你一次全部煮了……

天野不二叹了口气,心说现在怎么看都是跟最不靠谱的人被一起遗弃了,如果这次任务如果真能就这么混过去最好。

他想要拿起自己手机跟其他人取得联系,最起码要把自己请来的外援左原哲也喊回来,但勉强爬起来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头脑发晕。

“病生的这么严重,这什么倒霉地方?”天野不二心中嘀咕道。

就在他吃力的寻找自己手机的时候,一伙人突然走进了驻在所,并且毫不客气的直冲冲向驻在所后面的宿舍走来。

这伙人一共有五个,为首的是个包着头巾的年轻人,肩上扛着猎枪,其余的四人手上都拿着棒球棍。

“来者不善啊。”天野不二心中暗道,想要找个窗户翻出去,但沉重的身体刚走两步就觉得头脑发晕,让他这个打算落了空。

“不好意思,这里的警察出去办事了,有事请过会再来吧。”山田茜道歉道。

“道什么歉啊,还不快跑,以为自己现在在便利店打工吗?”天野不二有气无力的想道,“坏了,今天搞不好真的要到此为止了。”

“不用,我就是来找你们的。”包着头巾的年轻人将猎枪对准山田茜,就要扣动扳机。

“诶?”山田茜呆住了,正在将鸡胸肉切丝的菜刀停在砧板上。

“别,雄也,”身后一个拿着棒球棒的胖子拦住了雄也,“在这里开枪杀人的话待会清扫起来该有多麻烦啊,我们把他们带到山上去吧,那里方便。”

“喂,是谁让你们来的?”天野不二觉得自己说的话就像电视里面自取其辱的傻瓜富豪一样,“我愿意出双倍价钱买你们放弃。”

对面的五人果然也像电视里演的绑匪一样没有理会他说的话,而是争论起来在哪里动手会更方便。

“喂,给点作用啊,美人计会不会?”天野不二看向此刻自己唯一的队友山田茜,绝望的发现她此刻已经害怕的泪流满面,正在不停喃喃自语,看起来已经崩溃了。

“呜呜呜,我不想死,我第一个月的薪水还没领吗……”山田茜一边发抖一边口中念叨道,“我已经吃了十九年的豆芽菜了,还没有吃过好东西,我不想就这么死掉。”

说到这里,山田茜突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铁锅里的不明物体放入嘴中,随即崩溃的更加厉害:

“好烫,好难吃,我不要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是这种东西!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会做,什么都不会说的,呜呜呜……”

这一幕看的宿舍里的众人都无语了,天野不二把求饶的话咽回肚子里,心说你什么都说了我说什么。

他的眼睛滑向自己的行李,那里面有他自己配制的炸药,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他一点点的向行李挪动。

山田茜的脸蛋长得还算可爱,现在哭起来比平常怯懦的表情更惹人怜爱,就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那个胖子看起来有些心动,犹豫道:

“雄也,我还没有女朋友,要不然……”

“哪有这么多废话,要是被村子里的人看见又得多费一番功夫去封口,”雄也又再度举起猎枪瞄准了山田茜,“就在这里解决,我会跟你们一起打扫卫生的。”

“求求了,求求了……”山田茜还在恳求。

土居雄也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砰!

血液滴在地上,但却不是山田茜的血,而是他自己的。

雄也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把菜刀直直的插入他的心脏。

山田茜不但躲开了他的射击,还在一瞬间把手上的刀送入了他的胸口。

“你们要杀我,那我就先杀了你们……”山田茜依然是那副眼眶发红的样子,鼻涕眼泪都在往下面流,但她毫不犹豫的把雄也胸口上的刀拔了出来,接着冲向雄也背后的四人,一个侧身翻躲过棒球棍的同时,菜刀划过胖子的喉咙,紧接着又冲向下一人。

惨叫与血液滴落的声音从驻在所中不停传来。

行李旁的天野不二目瞪口呆的看着动作如鬼魅一般,在血液与刀刃中独舞的山田茜,心道这都是哪里找来的奇葩。

此时此刻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木村玲美,面前的战斗超出了她的常识,那个名叫左原哲也的高中生已经跟眼前两米高的怪物巨人缠斗了两小时,从躲避到对峙,再到对砍,再到对峙,战斗越来越白热化。

微风吹过,一片树叶飘起,开始了新一轮对峙的左原哲也与巨人都抓住了这时机,互相冲向对方。

树叶落地,两人已经维持着斩击的姿势,错身而过。 第五十七章 就喜欢你们变身系 左原哲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肋下,手里传来的些许湿润感和皮肤传来的刺痛让他确认那里多了一道血痕。

右肋、左臂、左腿。

三次对峙,三次错身而过,让他身上多了三道血痕。

至于敌人……

他看了看巨人颈上的紫色淤痕,无奈地说道:

“你已经被我‘斩首’三次了,能不能有点羞耻之心,认输投降?”

在三次交锋中,他无一例外的都砍中了巨人的脖子,不管怎么说这三次交锋都是他的胜利,但他手中名为“织梦”的打刀并没有开锋,这也就造成不了致命的杀伤。当然,这也是他的本意,他还没有把人头砍下来的打算,砍中鬼怪能造成致命伤害,砍中人则造成让人丧失战斗力的非永久性损伤,未开封的武器正合他的心意。

普通的人被他砍中脖子当场就会被击晕过去,如果不留手大概率颈椎骨折,而眼前的巨人显然不在普通人的行列,第一次他斩击的时候留了手,后面两次则是全力,但眼前的巨人居然还没有丧失战斗力。

身材高大的巨人用痛嚎回应他,这斩击对他来说也不是能够轻易承受的。

左原哲也摇摇头,他已经发现了这两米多高的巨人不会说话,甚至可能连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他怀疑这是土居家近亲结婚的产物,患有巨人症并且有智力障碍。

疼痛非但没让巨人退缩,反而激发出了他的凶性,他大声朝左原哲也怒吼起来,突然一块尖锐的石头砸到了他的头上,流出了鲜血。

左原哲也扭头看去,发现原来是木原玲美扔的石头,刚刚两人打斗的时候木原玲美插不上手,便在地上搜集了些石头,现在用来攻击巨人。

“你怎么还在啊?”左原哲也不喜反惊道,“我不是让你一个人先离开去找援兵吗?”

“这地方我不熟,下了山以后未必还能再找到这里来。”木村玲美一边用石头攻击巨人一边说道,“还是一起对付他吧。”

她现在爬到了树上的高处,有左原哲也牵制,不怕巨人转火突袭她,倒也不算累赘。

左原哲也心说这女人莽是莽了点,倒是蛮讲义气的。

巨人似乎对别人用石头扔他有心理阴影,这会也不怒吼了,而是抱住头蹲防起来。

左原哲也怕里面有诈,也不敢冒进,毕竟巨人蹲防时手里还是握着两把小镰刀,上面还有他的血。这巨人不但力气大,而且身手也算的上敏捷,在古代的日本或许能成为以一当百的猛将,万一突然暴起偷袭,他再住一个月院可吃不消。

他从伤口处抹了一把血涂到打刀上,本来因为战斗有些卷刃的打刀顿时恢复如初,这刀不是现代的合金打造的,虽然工艺很漂亮,但质地实在有些软了,跟巨人手上的小镰刀对拼几次刀刃就有了损伤。

左原哲也举着刀慢慢走近,这次他不准备再砍要害了,目标换成了膝盖,让巨人没法追踪他们两个就行。

他刚走没两步,背后的山上突然传来了连绵不断的枪声,从声音传来的方向来看,传出枪声的地方正是土居家的领地,场上的三人都不禁转头望向那里。

“什么情况?”左原哲也疑问道,“拍黑道片吗?”

“得是香港或者美国的,”木村玲美接话道,“日本的不爱拍枪战。”

巨人听到枪声似乎受了什么刺激,再度怒吼起来,发了狂一般挥舞手中的镰刀。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面前的两人大吃一惊的动作。

他把手中的两把镰刀插入了自己的嘴巴,刀刃插进牙床被固定住,松开手以后镰刀还是保持着竖立的形态,鲜血从中流淌下来。

“这有点重口味了吧,”左原哲也嘴角抽动道,“我还是未成年,看不得这个。”

木村玲美也被震住了,她看过不少黑道好勇斗狠的案例,有切手指的,有生吞水蛭的,自认也算见多识广,但嘴里插镰刀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在干嘛?

紧接着,就出现了超出她理解的一幕,巨人在把镰刀插入口中以后,整个人膨胀了起来,原本2米多的身高又上涨了一半,现在已经有一层楼那么高,破烂的衣服下面原本显得有些营养不良的躯体隆起了肌肉,整个人的皮肤都变成了青色,最引入注目的是那两把镰刀,似乎和他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对巨大的铁獠牙。

“这是……赛亚人?”木村玲美喃喃道,“不对,是绿巨人?”

旁边自称高中生的年轻人像是见怪不怪一样,轻“哦”了一声之后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倒是方便了。”

方便什么?方便投胎吗?

木村玲美想要询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巨人一声大吼,她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从树上栽倒下来。

“声波攻击吗?”左原哲也接住从树上栽倒下来的木村玲美,放到一旁,“还挺吵的。”

巨人见吼叫对他不起作用,伸出粗大的手臂进入到旁边大树的影子中,紧接着,这只手臂就从左原哲也背后的树影中伸了出来。

这手臂握紧成拳头,猛地锤向他的脑袋,像是一柄要锤扁地鼠的大木棰。

地鼠露出感到无聊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将大木棰牢牢顶住。

“这招有点眼熟啊。”左原哲也平淡道,“还有别的招式吗,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吧。”

愤怒让巨人的脸拧成一块,它这次不再伸入别的手脚到阴影中,而是将整个头放入其中。

一个穿着青色铠甲,戴着恶鬼面具的日本古代武将打扮的骑士,挥舞着两把比人还要巨大的黑色镰刀,骑着如阴影般漆黑的大马,从左原哲也背后的阴影中一跃而出。

这武将似乎在阴影中就已经完成了冲锋所需要的加速,跃出阴影时就到了速度的最高峰,带着巨大的势能两把黑色的镰刀夹击在中间的敌人,上面有恶灵在缠绕哀嚎,挥舞间能看到人类的面孔在刀刃上交相浮动。

这是石头看了也要颤抖的一击。

巨大的烟尘扬起,确认攻击命中了敌人后,武将想要收回镰刀,却发现移动不了分毫。

烟尘散去,两把镰刀一把被正中间的年轻人抓在手里,另一把被他踩在脚底下。

“完了?”左原哲也问道,他一只手抓住镰刀不放,另一只手举起了打刀,“那轮到我了。”

他手上发力,将镰刀连着武将向这边拉动,同时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一斩。

身穿胴丸的武将顷刻被斩成两截,重新变回巨人的脑袋。

一道紫色的烟气飘入了他的身体,他呼唤出由各色烟气组成的字体一看,上面多了一行紫色的字体:

逢魔:寂谧宫(3)。

左原哲也挑了挑眉,心道莫非这上面的寂谧宫才是真货? 第五十八章 能换个万花筒吗? 左原哲也试着用紫色字体召唤出通往寂谧宫的门,但那道紫色字体被他触碰以后化成烟气着一个方向飘浮一阵后又重新返回了他的身体重新凝聚成字体。

烟气飘浮的方向指向土居家的领地,似乎要到了那里才能把通往寂谧宫的门召唤出来。

“看来这道门跟通往龙宫的门一样要到特定的地方才能打开,龙宫的门要在涉川酒店的魔法阵中心打开,这道门应该就是在土居家的神社中心打开了。”左原哲也思考道,“不过现在那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竟然会有一连串的枪响,这种热闹可凑不得,还是先回驻在所跟天野他们汇合,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

他还不知道驻在所的情况,以为其他人都在驻在所休息。

左原哲也本来想把木村玲美叫醒,但一看现场一片狼藉,那巨人头颅幻化成的骑马武将被他斩开以后,就又回复了人形,闯过阴影的手和头都直接在截面处断开,流出满地的血液。

想想她自称警察,如果被她看到这一面恐怕会有被责问的麻烦,现在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没有人指路顺着山道下山也不是什么难事,便干脆先不叫醒她,把她背离了现场。

走了一阵,木村玲美似乎是被颠簸醒了,迷迷糊糊道:“现在几点了?”

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既然醒了就自己走。”

然后她就被扔到了地上,一下子清醒过来:“那怪物呢?”

“被我打倒了。”左原哲也轻描淡写地说道,更多的细节他不准备再多说明,就让特殊灾害对策课的人去头疼吧,他们好像很习惯掩盖这种事情。

木村玲美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反倒是纠结起了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又或者自己是不是下山的时候太过劳累睡着了,刚刚看到的怪物是在做梦。她在见到巨人变成的怪物以后立刻就被击晕了过去,对自己的记忆不自信起来。

下了山以后就改成木村玲美带路,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回到了驻在所,结果面前的景象让他们大为惊讶。

驻在所好像被轰炸了一样,原本还算整洁的宿舍现在倒塌了一半,墙壁残骸和破碎的木头散落一地,几具焦黑的尸体散落在残骸中。

天野不二腹部被插了一把刀,正躺在没倒塌的那半宿舍中做深呼吸,山田茜晕倒在他不远处,看样子也伤得不轻。

“你们是谁?怎么回事?”木村玲美乍舌道,“这里被陨石袭击了吗?”

“他是我的朋友,至于她,应该算你的同事?”左原哲也靠近检查了一下山田茜,发现呼吸平稳,也没有外伤,应该只是被爆炸整晕了,“先叫救护车吧。”

他又走到天野不二身前,发现那把刀没插中要害,没有大出血的迹象,松了口气,旋即好奇道: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其他人呢?”

“须田他们去土居家了,有人来突袭驻在所,山田茜本来把他们解决了,没想到他们中的一个突然变成了怪物,跟山田茜打起来还占了上风,我看情况不妙就朝他扔了炸药。”天野不二解释道。

“你带了炸药?”左原哲也大惊,要是早知道他绝对不会跟天野不二坐一辆车,但紧接着又有了一个疑问,“你被人捅了一刀还有力气扔炸药?”

“那一刀不是敌人捅的,”说到这里天野不二也露出了郁闷的表情,“是我朝他们扔了炸药后山田茜捅的,捅完她就晕过去了。”

“……合理。”左原哲也点点头,想起了土居家传来的枪声,随即站起了身,“你说须田他们去土居家了?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木村玲美也想要跟着一同前去。

“我就是去侦察一下什么情况,人越少目标越小越好。你在这里等支援然后带他们过去更好,”左原哲也拒绝道,“有吃得吗?”

他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做了这么久的剧烈运动实在是饿了。灶台上一只还在冒出热气的铁锅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拿筷子夹了一点尝尝:

“沃日,这什么玩意?!”

……

须田不二躲在墙壁后面,这里是向阳处,在阳光的照射下附近所有的阴影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他身上,让因为失血过多而觉得寒冷的他感到一丝温暖。

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好,右边的手臂和大腿都中了枪,行动力和换弹的能力都大打折扣,对方的人数和能力都比他想的要棘手许多。

他的眼睛在前面地上的尸体上游移,一共有十三具尸体,大部分都像是神话里走出的青色恶鬼,只有两具尸体是人类的样子。一具尸体略微抖动了一下,他毫不犹豫的在尸体青色的头颅上补上一枪。

妖魔化完成的怪物生命力实在是顽强,明明每个敌人他都射中了头部,结果竟然还能活动。

在他稍远处的树林中,一棵大树的下面的阴影中,一根枪管悄悄从阴影中探了出来,瞄准了他的身体。

躲在警车里观战的水谷信夫看到了这一幕,大声提醒道:

“小心背后!”

但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一声“砰”的枪响,他已经没有时间移动身体,只能尽力扭头瞪大眼睛。

狐狸一般的青色左眼颜色黯淡了少许,流出几滴血水,一道强劲的气流在他注视的地方出现,吹偏了子弹的轨迹,让瞄准他背后的子弹最后只擦过了他的耳朵。

他转身朝子弹来的方向射击,但这于事无补,那把猎枪已经又缩回了阴影中,不见了踪影。

“在哪里?”这已经不是敌人第一次用这招,须田良一视线四处游移,对方一定是在能看得到他的地方,不然不可能瞄准。

眼睛搜寻的结果一无所获,他看向眼前这些屋子的窗户,突然明白过来。

这些窗户,是单面镜!

对方就在这些窗户后面随时准备用猎枪从影子中攻击他的破绽!

他猛地瞪大左眼,青色的杏仁形眼睛微微发光,锁定了眼前的房屋。 第五十九章 用眼疲劳怎么办 一道烈风聚集在他视线锁定的地方,如同被过度充气的篮球,先是压缩成一个球体,再猛地爆发开来,强烈的冲击波摧毁了这几间屋子的墙壁,玻璃和碎裂的金属片冲刷着房屋内部,如果土居惠介在这些墙壁后边一定会遭受重创。

但是他没有在那里,墙壁的后面空无一人。

找错地方了吗?

须田良一的眼睛移动到另外的房屋,正要继续,突然左眼传来一阵剧痛令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血液从手指的裂缝中滴落下来。

他的左眼睁不开了。

“到极限了吗?”须田良一无声自语道,“实在不行,就只能先撤退了。”

他已经萌生了退意,开始思考起安全撤离的方法,却发现难以实现,要撤退必然要途径树林,这附近的树林中阴影到处都是,到时候等于进入了对方布置的刀山火海,随时都会被偷袭。

而如果要追杀对方的话,一样要进入前方的民居中,不但阴影也有很多,而且对方比他远要熟悉环境,更加危险。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须田良一思考道,“下午太阳移动到另一边前,这里都是安全的。我在之前就发出了求援讯号,”

“你来这里屠杀我的族人,还有脸说我们是怪物?”土居惠介似乎觉得胜券在握,主动出声嘲讽道,“我看你才更像怪物吧,你的眼睛就像狐狸妖怪一样。”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是和妖魔订立了‘契约’,你们是举行了妖魔化的‘仪式’。”须田良一大声回应道,他试图通过土居惠介的声音确认对方的方位,“就算你们不是怪物,凭你们所犯的罪行在别的国家也足够死刑几十次了吧。”

“有什么不一样,我们是吃人,难道你们就不吃人了吗?”土居惠介嗤笑道,“无非我们是用刀叉,你们是用权力。”

“白痴。”须田良一低语道,他已经确认了对方声音的来源就是右边的屋子,他猛地瞪大眼睛紧盯那所房屋,血液从左眼流下一道泪痕。

强烈的酸痛感让他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但已经足够了。

烈风在目标房屋前快速凝聚,压缩成一个球状,再猛地爆发开来,摧毁了那所房屋的墙壁。

成功了吗?

须田良一的左眼已经睁不开了,他用另一只眼睛做好了瞄准的准备,准备向墙后的敌人射击。

但土居惠介也不在那堵墙后面,烈风刮起的物品中可以见到喇叭状的残骸。

扩音器。

极度不祥的预感在须田良一的心中浮现。

一扇铁门被从对面的房屋中投掷出来,目标正是须田良一。

须田良一已经没了躲避的能力,只能蹲下用手护住他的头部。

幸好,敌人的力气虽然大,但准头似乎不佳,这扇铁门没有砸中他,而是扔到了他的背后。

须田良一刚要松口气,突然感觉脚脖子处一阵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一样。

他低头一看,一只青色的手臂从背后铁门的影子中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腕。

对面的房屋中传来了土居惠介的声音:

“抓住你了。”

水谷信夫见情况不妙,刚从车子上下来瞄准准备射击,一只手臂就从车下的影子钻出,勒住了他的脖子,不过片刻,他就被勒晕过去。

须田良一想要向阴影中伸出的手臂开枪射击,但紧接着整个人就被倒提起来疯狂甩动,根本瞄准不了。

土居惠介已经从阴影中整个人都钻了出来,他现在已经是青色的恶鬼,黑色的金属獠牙高高扬起,他的体型没有膨胀太大,但力量也有了大幅增强,能够轻松把一个成年人倒提起来随意甩动。

“不要着急,你是正餐,我会好好炮制你的。”恶鬼的眼中闪烁着残忍、暴虐的光芒,他用手猛地攥住须田良一中枪的手臂,大力挤压。

须田良一忍不住发出惨叫。

恶鬼用手指沾了须田良一手臂处被挤压出来的血液,满意道:

“恐惧和痛苦的味道。”

“给我个痛快吧。”须田良一低声道。

“怎么可能,我要一寸一寸地品尝你的味道,在你活着的时候。”恶鬼用手指顶开了须田良一的眼皮,露出了里面布满血丝的青色杏仁形眼睛,“让我先尝尝这个,我很好奇别的怪物是什么味道。”

就在这时,土居惠介突然觉得眼睛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进去,忍不住惨叫起来。

“什么东西?!”他将手伸到眼睛处,只觉得眼球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扎在上面,拔下来一看,不可思议道,“这是……头发?”

这根针状物虽然质地稍硬,但从形状、色泽来看都是头发无疑,他竟然被一根头发扎瞎了眼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不妨碍他逃跑。他转身就想要逃回阴影中,但已经晚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正在挥刀斩向他,刀刃离他已经只有一寸的距离。

恶鬼敏锐地注意到这把刀并没有开锋,忍不住喜笑颜开,狰狞的面孔露出丑陋的笑容。

这种玩具一样的刀能做什么?连他的油皮都破不开。

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视觉颠倒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也被人提起来了吗?土居惠介心中疑惑道。

接着,他就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

“哦,”土居惠介心中明悟道,“我被人斩断了啊。”

之后,他永远的失去了意识。

“真厉害。”看着土居惠介变回普通人的尸体,须田良一低声道,看起来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这就是有才能的人吗?”

“这是你的遗言吗?”左原哲也问道,这气氛实在不太好,须田良一一脸惨然求速死的样子,看起来马上就要不行了,“需要我给你个痛快吗?”

“咳咳,别,其实我身体状态还挺好的。”须田良一连忙咳嗽道,“都不是致命伤,就是有点失血过多。” 第六十章 就看一眼 “你来得正好啊,”须田良一感叹道,“再晚来一点我就要没命了。”

“是吗?”左原哲也不置可否道,其实他来了有一会了,不过土居惠介躲起来利用阴影打黑枪的战术让他也觉得颇为棘手,一时想不到破解的方法,便干脆躲起来静观其变。一直到土居惠介以为胜券在握现身,他才偷偷靠近偷袭。

“左原君也和妖魔立下过契约吗?”须田良一询问道,左原哲也心想看来他一时半会真死不了,还有力气打听这些。

“不,我只是天生力气比较大而已。”左原哲也面不改色道,“你说的‘和妖魔立下过契约’是什么意思?”

“单纯的力气大可没办法把这怪物砍成这样,或许是你和妖魔立下了契约但自己不知道。”须田良一看了一眼被一分为二的土居惠介的尸体,此刻他的尸体已经变回了人形,与其他死后还保持着怪物体形的土居族人不同。

“本来这些信息是不对外公开的,”须田良一沉吟了几秒道,“不过左原君有这种能力神近课长一定不会错过,提前告知应该也没关系。”

“且慢,”左原哲也制止道,“我对于加入对策课的兴趣并不大,刚刚的询问只是纯粹的好奇,不用告诉我也没关系。”

这种每年阵亡率15%的超危险岗位不在他的职业规划之内,虽然特殊灾害对策课要面对的怪物和面对怪物特攻的他看起来十分专业对口,但他们的主要目标好像都是由人变化而成的妖魔,懂得使用武器和战术,对他来说远比诡异但是智慧不足的魑魅要危险。

“这样吗?”须田良一考虑了一下,“左原君救了我的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会想办法帮你遮掩过去的。”

他心中暗暗窃喜,不但可以独吞这一份功劳,而且还获得了左原哲也这一份人脉,以后碰到棘手的任务可以邀请他作为助力,升迁之路一定顺利许多。

想到这里,为了维护这一份关系,他又说道:“那这份功劳我便厚颜独占了,等这次任务的奖金发下来,我一定分左原君一份。”

说到这里,须田良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左原君能帮我个忙吗?”须田良一询问完之后立刻就把请求说了出来,看得出他十分急切,“请你去神社里看守神像,别让它被土居家的人运走了。”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征收那座神像,消灭土居家的怪物只能算意外收获,如果神像被人偷走那真是白干一场。

“好吧。”左原哲也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想再去神社里看看那道通往“寂谧宫”的门究竟在哪里,当下便不再和须田良一聊天走向了被房屋包围起来的神社。

他走过土居家的房屋时注意到房屋里不时有人在悄悄打量他,看起来都是年轻人,其中没有见到土居美子的身影,不知道是躲藏起来了还是他没看到。

他们似乎因为资历和辈分不够的关系没有加入妖魔化的仪式中,但跟麻药有关的生意应该是参与了。

也不知道对策课的人会如何处理这种残局,按照日本政府的一贯作风,应该是不管他们了让他们自生自灭?

左原哲也一路走到了神社中,发现那座神像还完好无损的放在远处,便靠在墙边坐下休息起来。

他召唤出烟气组成的字体查看,发现逢魔:寂谧宫后面的(3)变成了(4)。

这玩意还能升级的?

他想了想,可能是击杀土居惠介后的收获,那时候也有道紫色烟气飘入他的身体。

此时这行紫色字体正抖动的厉害,他用手指轻轻一碰,顿时化成了烟气盘旋在神像下的位置,一阵翻涌之后,变成了一道红黑相交的门。

这门给他的感觉虚无缥缈,正好开在神像的下方,一时让他犯了难。

“这门的位置究竟是跟神像有关,还是跟神社有关?”

“如果是跟神像有关,这神像不久就要被对策课来的人搬走,那我岂不是又进不去?”

左原哲也想了想,对策课的人要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他在这里干等着不如进这道门里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现在的状况不算糟糕,虽然跟巨人战斗时留下了一些伤口,但都不影响活动,他离开驻在所前木村玲美已经帮他包扎了起来。驻在所里的那锅东西足够难吃,好在行李里还带了几块压缩饼干,路上吃下去之后现在也不算饿。

昨晚虽然一夜没睡,但熬过了那个犯困的时间段现在也还算精神,这个年龄段熬个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几番考虑下来,想要进门里看看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他走到门边握住了门把手,一阵喊杀声、金属敲击声从耳边传来,还闻到了火熏火燎的血腥味。

这让他心中越发好奇起来,龙宫的门把手握住以后像是门后就是海边,这寂谧宫是门把手握住以后为什么门后边像是战场一样?按道理不应该是神社吗?

“我就进去看看,”左原哲也想道,“看看门后面是什么情况就回来。”

想到这里,他把门把手一扭,用力推开了门,刚想走进去看看,却发现组成这门的烟气溃散开来,包围住了他。

“什么情况,样子货,中看不中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视野突然陷入了黑暗。

等他睁开眼睛时,已经不在神社中,而是在一片树林里。

枯黄的树叶铺满了地上,萧瑟的风从耳边吹过,让他感到一丝凉意,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门的踪迹。

“这里是哪?这下该怎么回去?”左原哲也傻眼了,他本来只打算进来看看,门把手都没打算松开,情况不对就立刻离开,哪里想到这门一拧就没了。

就在这时,一块燃着火的石头从侧方袭来,他连忙闪过,扭头一看,一个头上长着独角,穿着红色布衣的女人正挥舞着手上带锁链的镰刀对他喊道:

“妖魔,不要以为这里是小地方就可以为非作歹了。” 第六十一章 落脚之地 妖魔?

这称呼一时让左原哲也有种错乱感,更令他感到错乱的是女人的样貌,这红衣服的女人五官标致,在河川村这一块绝对算是罕见的漂亮女孩,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额头——上面一左一右长着两枚短短的角,呈圆锥形,也是红色,十分招眼。

他不禁回呛道:“我看你才是妖魔吧。”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给左原哲也的感觉与之前所见的妖魔化的人都不同,之前不论是变成鱼人的渡边太郎还是变成青鬼的土居族人都充满了混乱与暴戾的气氛,而眼前的女人虽然长着独角但给他的感觉也只是脾气不好的普通人,能感受到对方理性的一面,因此他虽然被偷袭了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击。

“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我吗?”似乎被这话戳中痛处,红衣女人一下就变得愤怒起来,被锁链拴住的镰刀在空中不但挥舞得越来越快,还附上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只是把你骂我的话骂回去就这么生气,太双标了吧。”看来是得做过一场不可了,左原哲也拔出打刀来,心说这打刀没开锋,如果你是人的话这一刀下去自然没事,如果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斩成两截了可别怪我。

“好了,雅子,这位先生并没有长出鬼牙,虽然样子很奇怪,但应该并不是妖魔。”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了出来,阻止了这场战斗。

这声音的语调非常温柔,只要听到声音立刻就会让人联想到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个温柔又端庄的美人,叫做雅子的女人看起来对声音的主人非常信服,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不太好看,但还是熄灭了锁镰上的火焰,收起了武器。

左原哲也见状也收起了打刀,看向声音的主人,她之前躲在树后面,确认了没有危险才走出来。声音的主人并没有像声音给人的感觉一样是个大美人,相貌只是普普通通,穿着一身皂色的衣服,吸引左原哲也目光的是她头上也长着两枚短角,与雅子的角差不多,只是颜色不是鲜艳的红色而是深灰色。

“你好,我叫惠子,这是我的妹妹雅子,”惠子行了一礼后,用包含着歉意的声音说道,“雅子是村里的守卫,最近村里有人失踪,听说是有妖魔流窜到附近来了,所以在附近巡视,惊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虽然两人都长着双角,但看起来不像是妖魔的样子,反倒是妖魔的敌人。或许这里的人都长这样,刚刚叫做雅子的女人给锁链附上火焰的能力或许也是很常见的事?左原哲也一时心头有许多疑惑,面前的两人““你好,我叫左原哲也。”请问这里是哪里?”

“左原哲也……”惠子听到他的名字似乎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回答道,“这里是鬼头城附近,请问你是武士吗?”

“应该不是吧。”左原哲也否认道,随即拿出了一个万能理由,“其实我失忆了,唯一记得也只有自己的名字。”

他的境况跟失忆之人也没什么区别,既没有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在这个世界并无过去可言。

“失忆吗?我好像听过这种病,但不知道该怎么治疗,”惠子点点头,似乎很轻易的就相信了他的话,“你很有可能是武士呢,毕竟只有贵族才有姓,我跟妹妹都是没有姓只有名字的,你手里还拎着武士刀。”

“哼,那根本不是武士刀,只是冒牌货而已,”在旁边的雅子反驳道,“我刚刚看见了,那把刀只是把没开封的废刀,根本没有妖解的能力。”

“是吗?”惠子偏偏头,似乎略微感到疑惑,“但我看这位先生气势非凡,很有武士的风范啊。”

“看他奇形怪状的样子,是流窜到这里的大盗贼也说不定……”雅子撇嘴道。

“雅子,太没有礼貌了。”惠子摇头制止了雅子继续说下去,转头看向左原哲也,“左原先生如果不知道要去哪里落脚的话,不如先来我们村吧。我们村里有一户人家搬到鬼头城去了,留下了一间空屋,虽然有些荒废了,但打扫一下住人还是没问题的。”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尽管有些不好意思,但左原哲也确实无处可去,只能记下这份恩情。

“只是给左原先生带下路,我们也要回村了,举手之劳而已。”惠子微笑道。

三人便开始向树林外走去,雅子在前面开路,虽然她不太满意把陌生人带回村里这件事,但既然是姐姐的决定,她也没有抱怨什么。

刚刚交谈中提到的几个词令左原哲也有些在意,便在路上询问道:

“请问你们说的妖魔是指什么?”

雅子大大咧咧道:“啊,你连这个都忘了吗?所谓妖魔啊,就是……”

一棵树突然向下栽倒,落点正是雅子,打断了她的话。

“成功了吗,我的树落之术?”树后,一个头上长着角,嘴里长出一短截獠牙的男人看着被树砸中的雅子疑问道。

“怎么可能成功啊,这种开玩笑一样的妖术。”随着雅子愤怒的声音,一柄燃着火焰的锁镰从树下飞出,朝着树后的男人飞射而去。

这柄锁镰的锁链绕过男人躲藏的大树,镰刀正中他的身体,火焰顺着镰刀向他的身上蔓延,衣服眨眼就被点燃,烧到了他的皮肤。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再也顾不得节省妖术的消耗,全力施展起来,树林里的大树一棵又一棵的向雅子所在的位置栽倒。

短短十几秒,男人就在烈焰和镰刀的双重伤害下休克过去。

雅子从四五棵树的堆积处下爬了出来,得意道:“区区几棵树而已,怎么可能把我砸死。”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伤得不轻,裸露在外的手臂青肿一片,衣服的破损处露出来的也没几块好肉,唯一可以称得上好消息的就是没有骨折的迹象。

“雅子,你怎么样了?”惠子担心的上前查看情况。

“这女人的身体素质可真是夸张,这地方的人都这样吗?”左原哲也心中暗暗惊讶道,“我被这么多棵树砸中肯定要受重伤了。”

就在这时,他心里闪过一道警兆,打刀猛地出鞘斩向旁边的空地,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被这一刀斩中顿时扭曲起来,一个长着獠牙的灰衣男人被这一刀斩中,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手上的短刀也掉了下来。

“你怎么发现我的?”灰衣男人捡起短刀,爬起来问道,脸上满是惊讶。

在他对面,左原哲也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没死?” 第六十二章 拟态之术 “你怎么没死?”

听到对方问题的鬼次郎露出了看到傻子的眼神,但为了得到对方发现自己的方法,他还是低下头,摆出请教的姿态,好声好气地回答道:“因为你的刀是钝刀,砍不死人啊,这位先生。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作为回报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吗?”

他此刻的态度哪像一个刚刚还打算用匕首偷袭人的强盗,简直比课堂上的学生还要谦逊。

鬼次郎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卑躬屈膝,一个妖魔向自己的猎物做出这副姿态非常丢人,但他不在乎,只要得到了对方发现自己的秘密后再把眼前的三人全部杀掉就没人会知道这件事情。

他自认为自己的妖术十分强大,跟那位同伙弱小的妖术不同,为了得知自己妖术的弱点,忍受一时的耻辱是可以接受的。

他的妖术名叫拟态之术,只要施展以后,不但能完美的拟态周围的环境,像变色龙一样,达到隐身的效果,还能完全消除自己身周的声音和味道,除了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之外,没有缺点,凭借着这门妖术,他已经杀死了三个武士,还在鬼头城里做下了许多为非作歹的事。

妖术是妖魔的特权,只有吃下了同族人的肉的鬼族才能成为妖魔,长出鬼牙,觉醒妖术。吃下的同族人越多,妖魔的妖术和躯体就会越强大,普通的鬼族根本无法与之对抗。只有用死去妖魔掉落的鬼牙所打造的武士刀才能与之抗衡。

妖魔一旦露面就会遭到鬼族人的通缉,引来武士追杀,因为鬼牙的样子显眼,根本无法进城,从此只能在野外游荡,与山林和荒野为伴。

但鬼次郎的拟态之术让他可以肆意在城中猎食、享乐,不用遭受荒野之苦。

鬼头城在他的妖术下完全成为了他的游乐场,东家食,西家寝成为了他的日常。直到那一天,他准备去城主的家里享用美食和美人,将他们统统装进肚里。他就像闲逛一样走入了城主府,里面虽然有巡守的护卫,甚至有几名武士在里面走动,但全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一路上畅通无阻。

鬼次郎已经习惯了这种悠闲的感觉,以至于他不着急直奔厨房,而是在城主府里悠闲地踱步起来,就好像他是这座府邸的贵客。很快,一座塔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听说这座塔楼是专门用来招待城主的贵客的场所,里面的摆设和食物都非常奢侈。

或许,现在里面有哪国的公主也说不定?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走了进去,这座塔楼的内部果然非常精美,还装饰有许多闻所未闻的装饰和雕刻,比城里最大的富商家里还要贵气,时不时有肌肤白嫩的侍女在里面走动,令他食指大动。偶尔有几名男性走过,谈论的似乎都是天下大事,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在他们的衣服上抹了一把鼻涕就错身而过。

莫非这里面真有公主?他忍不住真的期待起来,他一路走到了塔楼的最顶层。但令他失望的是,住在这里的并不是公主,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里面正坐。

这老人一看就是大人物,穿着上好的和服,闭着双眼,面容严肃,哪怕顶层阁楼里只有他一个人也正坐的笔直。

他最讨厌这种人。

于是他抽出腰间的短刀,想要将这人刺杀,再推下阁楼,想必那时的混乱场面一定会很精彩吧。

他左脚踏入了顶层的房间,几乎是同时,老人睁开了双眼,里面是白茫茫一片的眼白,并没有眼珠的存在。

这睁眼的动作吓了他一跳,但紧接着他就幸灾乐祸起来:原来这老人是瞎子啊。

都说瞎子的听觉特别灵敏,但这对他不起作用,在吃了第五个鬼族人之后,他的拟态之术就进化到了能够消除身周的声音和味道的地步。

吓了我一跳,混蛋,我一定要多刺你几刀,你呼救也没用,通通会被我的拟态之术消除,你就在痛苦和绝望之中死去吧。

怀着这种恶意,他因为被老人吓到而停滞的右脚也踏入了房间之中,下一秒,老人拔出了座位下的武士刀。

他不知道老人是怎么挥刀的,接下来的记忆也模糊了,只隐约记得自己从塔楼的顶层坠落下来,两只脚掌的前一半都不见了踪影。

好在妖魔的生命力非常强大,即使如此他也存活了下来,等他恢复意识后立刻掳走了一个居民,从鬼头城中逃离,靠着居民的血肉恢复了大半伤势,从此在野外游荡。

那老人的存在让他失去了对拟态之术的信心,万一那老人把识破拟态之术的方法教给了其他人怎么办?他不敢再靠近鬼头城,上次的大意让他失去了两只前脚掌,失去了奔跑的能力,再大意一次也许就会丧命。

但现在,又有一个人识破了他的拟态之术,而且看起来还是个傻子,只要从他的口中骗得破解之法,自己就能加以改进,重返鬼头城!

想到鬼头城里的美妙日子,想到那老人的可恨面容,鬼次郎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恳求道: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你是怎么识破的,我愿意认你为主上,从此为你当牛做马。”

左原哲也根本没注意鬼次郎在讲什么,只是在思索自己的破魔之力为何失灵了,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这些头上长角的人就是正统的人类?可雅子姐妹也管这些嘴里长獠牙的叫妖魔,这样的妖魔都触发不了破魔之力,这世界对人类的判定也太宽容了吧。

又或者自己的破魔之力触发的条件并非是看对方是人类与否,而是有其他的条件?

左原哲也一时想不到答案,就看到刚刚还拿起短刀的男人跪了下来,向自己恳求起自己告诉他如何发现他的诀窍,便索性道:

“不用那么麻烦,来,你保持这个姿势不动,让我再砍你一刀我就告诉你。” 第六十三章 妖解 鬼次郎听到这话都傻眼了,我说要认你为主,你说不用只要再砍我一刀就行,这时傻子间最近流行的游戏吗,钝刀砍人?

但对方识破拟态之术的方法至关重要,他也只能配合,勉强露出笑容答应道:“好。”

“好,那你把脖子伸出来,”左原哲也满意点点头,指挥道,“我听说砍鬼砍这里特别好使。”

鬼次郎听到这话牙都快咬碎了,这是何等的屈辱!

他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道:“不过是陪傻子玩游戏而已,事后十倍,不,百倍奉还!”

看着伸长了脖子的鬼次郎,左原哲也走到他身边,两只手握紧了手中的打刀,高高举起,屏气凝神,这架势让鬼次郎不由得心中一寒:这气势,不太对啊!

他刚想出声阻止,让这傻子换个玩法,这一刀已经落了下来。

这一刀快过了他的胆怯,让他想起了鬼头城里的那一刀,那一刀切断了他的脚掌,这一刀会要了他的命吗?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被砍翻在地,脖颈被刀砍中的地方隆起一大块青紫。

万幸,这不是武士刀,不,应该庆幸这刀不但不是武士刀,连锋都没开,不然哪怕只是寻常的菜刀自己的头颅也要掉下来了。

“真不行啊……”这伤痛的始作俑者正举起自己的钝刀,一边查看一边喃喃自语,“这下有些麻烦了。”

鬼次郎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只是肿胀而已,没有骨折,松了口气,随即在心中对自己说道:要忍耐!自己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这秘密骗到手!

经过刚刚他同伙性命作为代价的试探他已经得出了结论,穿红色衣服的女人实力尚可,但现在已经重伤,不足为惧,皂色衣服的女人没有战斗能力,眼前这个没有长角的怪异男人则是傻子,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把他们变成盘中餐。

只差一点点了,忍耐!

鬼次郎露出亲善的笑容道:“朋友,能把秘密告诉我了吗?”

“哦,这个嘛……”左原哲也思考了一会,正要开口,旁边一直观战的雅子开口道:“喂,你不会真打算告诉他吧?他是食人的妖魔,绝对不是好人,不能相信他的话。”

惠子也开口道:“左原先生,请您三思,如果这个妖魔无论如何都要获得这个秘密,那这个秘密一定对他非常重要,我们就算死也不能让他得逞。”

这两个女人,待会想死可没这么容易!鬼次郎心中怨毒的想到,但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善了起来:“怎么会呢,主上,我可是您的仆人啊,我只有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要求,求您满足我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有人。”左原哲也朝姐妹两人做了一个“安心吧”的手势,随即又问鬼次郎道,“我刚刚又想到了一个答案,你要不要再挨一刀来换?”

“直觉?”鬼次郎气极反笑,笑容不再亲善而是蕴含着残忍和扭曲的意味,“这就是你这个傻子的答案?”

“不感兴趣吗?”左原哲也摇摇头,缓缓拔出了手边的另一把刀,“这种刀有什么特殊的用法吗,刚刚听你说什么妖解来着?”

这把刀比他手里的打刀“织梦”要更长一些,亮度和花纹都不及“织梦”,上面还有一些微小的豁口,但是刀刃被磨得十分锋利,隐隐能从上面闻到血腥气。

这是一把为杀戮而存在的刀。

鬼次郎蓦地瞪大了双眼,注意到这是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三把刀之一:“蜘蛛切?!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正如武士杀死妖魔后会收集他们的鬼牙一样,妖魔杀死武士以后也会收集他们的武士刀,作为荣耀的象征和经济来源,虽然他们被鬼族仇视,但总有被利润蒙住眼睛的商人愿意去搜集他们想要的东西来交换他们手中的武士刀。

左原哲也手中的武士刀正是他杀死三名武士的战利品,被他一直背在身上的三把武士刀之一,蜘蛛切。

“哦,你刚刚被砍了之后晕过去了一小会,武士刀掉到了地上。”左原哲也耐心解释道,平和友好的语气不像是正在拔刀砍人的凶徒,而是正巧路过的路人,“我以为你用不上了,就捡起来了。”

“你这个混蛋,”鬼次郎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接下来,我会让你这个傻子知道妖魔的游戏是什么样的。”

他退后一步,凭空消失在树林里。

“怎么,”没有得到雅子的答复,左原哲也奇怪道,“武士刀的用法是什么秘密吗?”

“对,这是重要的秘密,不能告诉乱七八糟的人。”雅子回答道,似乎生起了闷气。

“不,只是雅子她也不知道而已,”惠子摇摇头,代替雅子回答道,“因为一些原因,上一任守卫不愿意把武士刀和使用武士刀的方法传给雅子,但这在鬼头城里其实是人尽皆知的事,只是因为我们这村子太偏僻了才成为秘密。”

“其实很简单,看到武士刀上的铭文了吗?”惠子讲解道,“只要念出上面的铭文就能够获得妖解的力量,但这要被武士刀认可才行,如果左原先生不行的话……”

“蜘蛛切。”左原哲也看着刀上的铭文老老实实念道,下一秒,刀上的铭文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刀身上涌入了自己的身体,“这是?”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自己的弹跳力和敏捷都有所增强,如果换算成属性的话,大约在0.3左右。他朝面前空挥一刀。一道蛛网顿时从刀刃上喷射出去,粘到了树林间,用力一跳,他就跳到了离地两米高的蛛网上,与地面垂直的站在了上面。

看到这一幕,惠子停住了下面的话语,转而笑道:“左原先生果然是了不起的人呢。”

“不过是三流的武士刀而已,又不是鬼切,”雅子更加气闷起来,干脆扭过头去不看他,“我也可以做到,只是没有武士刀而已。”

“这就是妖解的力量……”左原哲也挠挠头,“破产版蜘蛛侠?”

“每把武士刀都有不同的妖解之力,”见左远哲也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惠子似乎有些不乐意,解释道,“这取决于打造武士刀用的鬼牙,还有打造武士刀的工匠的技艺,有些大工匠甚至能打造出足以匹敌大妖力量的‘鬼切’,每一个拥有鬼切的武士都是赫赫有名之人,那才是武士真正对抗妖魔的底气所在。” 第六十四章 倒计时 看着获得妖解力量站在蛛网上的左原哲也,鬼次郎退缩了,他本来就不是勇猛的人,没有正面对敌的勇气。据说妖魔获得的妖术能够反映本人的性格,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否属实,但最起码在他身上是适用的。

还是先逃走,然后用拟态之术跟踪他们,等晚上他们休息时再来偷袭吧。鬼次郎这么想道,他杀死三名武士都是用的这种方法,在晚上悄悄摸近,第一刀割断整个脖子,武士根本没有反抗就已经死去。

他后退一步,却发现脚上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蜘蛛网。

“抓到你了。”蛛网上的左原哲也无声自语道,蜘蛛切妖解产生的蛛网都有一根隐形的蛛丝与刀身相连,一旦被碰触到就会产生震颤传递到刀身上。他从空中轻盈地跳下,如同惊鸿掠水一般斩向震颤传来的位置。

之前的打刀斩中鬼次郎的时候传来的是斩中厚皮革的手感,这次的蜘蛛切斩中鬼次郎时的手感就像是用刀切香蕉一般,以致于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斩错东西了。

“用鬼牙打造的武士刀在斩杀妖魔时会十分轻松。”看出了他的疑惑,惠子解释道,“左原先生是第一次斩杀妖魔吗?”

“我不记得了,不过应该是第一次吧。”左原哲也回答道,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杀死过不少,但是这么像人的他还是第一次斩杀,不过心里也没什么特殊的感悟。

他看着在地上显露出身形,被斩成两段的鬼次郎,心说这世界的妖魔好像被针对的有点惨啊,死后会爆材料就算了,用材料制成的武器还是对妖魔特攻。

左原哲也捡起鬼次郎身边剩余的两把武士刀,正要离开,惠子提醒道:“别忘了鬼牙,这是重要的材料,用力掰断就行,鬼牙在妖魔生前非常坚固,但一旦妖魔死亡就会变得脆弱。”

他看了看鬼次郎长出嘴外的獠牙,嫌弃地伸出手,如果这玩意长得再奇形怪状一点他都不会觉得恶心,但对方实在有点过于像人了。

将鬼牙掰断收纳好后,一丝红色烟气从鬼次郎身上飘出来到左原哲也身旁,让他不禁精神一振。

杀死这个世界的妖魔竟然跟杀死魑魅一样都有红色烟气!

再加上鬼牙,还有可能携带的武士刀,这哪是妖魔,简直就是移动的宝箱!

原本世界的魑魅可是绝对的珍惜品,普通人不知道得倒多大霉才能碰见一次,而这个世界的妖魔……

“惠子小姐,”左原哲也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问道,“世界上的妖魔多吗?”

“很多,”惠子露出黯然的神情,“十年前还好,但这些年来世道越来越乱,吃不饱饭的人多了,强盗和叛军也多了,他们很容易就越过那条界限,吃下同族的肉转变为妖魔,甚至有传言说已经出现了由妖魔组成的军队。”

“原来是这种乱世吗?”左原哲也听到妖魔的数量这么多先是心中一喜,然后就也跟着烦恼起来,宁为盛世狗,不为乱世人,这种乱世哪怕是大名的生活质量也没法跟东京的普通人相比,指不定就打了一辈子仗,死前连顿火锅都吃不上。

身体强化成超人也没办法完成工业革命啊,该不会要强化到能破碎虚空才能再穿越回去吧?

抱着这种烦恼左原哲也连刚到手的红气都觉得不香了,没了聊天的兴致,三人一路无言地回到了姐妹俩的村子,只是开路的人变成了左原哲也,惠子在后面搀扶着雅子指路。

路程并不是很长,没多久三人就看到了姐妹俩的村子,村子的规模并不大,都是简陋的由木头和茅草搭建的屋子。

“这就是我们的村子,白花村。”惠子介绍道,并指出一栋破旧的木屋给左原哲也,“搬走人家的屋子就是这栋,晚上请来我们家吃饭吧,家里面有多余的被褥可以借给你。”

在谢过惠子之后,左原哲也进入到屋子里,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桌椅、床铺什么都没剩下,显然搬走的那户人家也不富裕,什么都带走了,只留下光秃秃的四面墙和地板。

“这么一看我那间破旧的公寓房也变豪华了。”左原哲也叹了口气,只能坐在地板上休息,没了手机待在屋子里一时间想要打发时间都不知道做什么。

他打开剩余的两把武士刀一看,上面的铭文分别是“斩铁丸”和“水之信玄”,他分别念出铭文试验了一下妖解的效果:斩铁丸在妖解以后提升了他的力量,数值大约在0.5左右,刀刃上覆盖有一层微光,能够轻松斩断树木,算是朴实无华的实用型;水之信玄妖解以后他没感到有什么属性的提升,挥动时会从刀刃间吹出许多大小不一的泡泡,煞是好看……其实也不怎么好看,只是他也想不出别的夸奖这把刀的话了。

试验完战利品以后他想起自己的红气还没有使用,召唤出烟气凝成的字体,顿时发现紫色字体的逢魔:寂谧宫,后面的数字由4变成了40。

“数字变成了原来的10倍,原来这是什么意思?”左原哲也思考道,脑子闪过一个猜想,“难道是在这个世界能够停留的时间?”

这个猜想要验证很简单,只要等到明天再看一遍烟气字体就能够验证。

无论如何,这个发现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想要用击杀鬼次郎后获得一丝红气把力量也加到2看看效果,但却指挥不动,正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却注意到自己身边的黑色烟气正在蠢蠢欲动。

他身边的黑气都是击杀普通的鬼怪获得的,在属性提升到了瓶颈以后就没了用处,这么多天以来已经积攒了很多,往常都是如一潭死水般平静,现在怎么闹腾起来了?

正疑惑不解的时候,左原哲也的眼睛扫过自己的烟气字体,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变化:自己的属性、能力字体都从红色变成了黑色!

“难道说……”他试探性的把黑色的烟气引到力量的属性字体上,顿时大量的黑色烟气涌入其中,力量后面的数字飞速提升:2.1、3.1、4.1…… 第六十五章 搬家 力量的属性提升一直到4.99才停下。

4.99的力量是什么强度?

左原哲也站起身想要出去捡起一块石头试试能扔多远,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他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他的右脚在木制的地板上踩出了一个坑来。

“这么夸张?”左原哲也倒吸一口气,被这惊人的表现震住了,他想要把右脚拔出来,结果随着发力又是“啪”的一声脆响,左脚也在地板上踩出一个坑来。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习惯了这夸张的力量,能够适度的控制力度,走出屋子找到一块没人的空地,捡起一块石头正要全力扔出去看看效果,突然觉得手感不对,摊开手一看,手心里躺着一块碎裂的石头,微风吹过,带起许多石粉。

左原哲也叹口气,把碎石一扔,接着练习起力量控制来。力量属性的提升不仅增加了他的力量,还让他对力的大小、作用、方向都有了更直观的感受,能轻松找到发力的支点和控制力量的流动。两个小时一眨眼过去,他终于找到并掌握了一种发力的技巧,让自己的力量不影响日常生活。

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为了防止属性的提升造成误伤,虽然黑气还有很多,但他还是决定先暂停提升其他的属性,等吃了晚饭回来再慢慢研究。

他从东京赶路来到京都的路上,一口热饭都没吃上,两天里吃得最好的一餐是在新干线上买的冷便当,到了河川村以后全靠罐头和压缩饼干对付了两顿,这两天经历的又全是大消耗的战斗,这会实在有点饿得慌。

左原哲也走出屋子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头上都长着角,但都是如同惠子那样灰色的角,雅子那样的红角并没有看到过。他找人打听惠子的住所,却发现村民看到他靠近就快步离开,躲藏的意味十分明显。

“我这张脸应该算有亲和力的那种吧,这里的村民这么排外吗?”左原哲也正摸不着头脑时,一个耳熟的声音叫住了他:“喂!”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雅子,明明两个小时前还是要人搀扶的状态,现在已经能在村里自由走动了,换了一身衣服遮挡住伤口后跟没事人一样。

“这个世界的人体质真是离谱,”左原哲也心里想道,“这么看来属性提升由需要红色烟气变成需要黑色烟气也许是因为世界的力量上限提升了。”

“等等,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人属性的极限能达到4.99吗?”左原哲也想到这里脸色一变,“太离谱了吧,什么武道盛世。”

雅子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以为左原哲也是被自己的伤势恢复速度吓到了,先是脸上一黯,然后就迅速变换成了没好气的表情,大声道:“别发呆了,快过来,我和姐姐的家在村子的另一边。”

左原哲也跟着雅子穿过了整个村子才看到她们家的住所,路上的村民都在躲着他们,而且躲藏得十分明显,毫不掩饰排斥之意。

见左原哲也不解的样子,雅子冷哼道:

“躲开不是很正常吗,红角的怪物和没角的怪物走在一起,”

“原来如此。”左原哲也知道原因后点点头就不再关心这件事,他对无关之人的看法并不在意,转而关心起另一件事,“这个村子里有铁匠吗?”

“没有,好的铁匠都在城里待着,”雅子见他轻描淡写的态度有些意外,但随即摇头道,“你要打造新的武士刀吗?那可不便宜,听说要十头野猪才行。”

“没有吗?”左原哲也意外道,他以为姐妹中的惠子就是恶鬼匠人口中的惠子,还想看看原本的他长什么样子,再打听出寂谧宫的位置一路杀过去。

不过惠子这个名字确实普通得很,或许认错人了也说不定。

惠子姐妹的家在村子的外围,一片地方只有她们一栋房屋,看起来孤零零的,也是普通的木头和茅草搭建而成,与村子里其他的屋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看起来要更加整洁一些,烟囱里正冒出袅袅的炊烟。

两人进到屋时惠子已经做完了晚饭,正在餐桌旁等待着,雅子一见到姐姐就露出笑容,迫不及待地坐到饭桌旁。

惠子微笑行礼道:“请坐吧,左原先生,非常感谢你下午的帮助,食物寒酸,还请不要介意。”

左原哲也回礼道:“哪里寒酸,已经非常丰盛了,感谢招待。”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礼节是什么样的,只是跟着惠子的动作照做,惠子在看过以后笑而不语,只是好像笑得更开心了,也不知道这动作是对是错。

晚餐的内容是山珍饭和每人一条咸鱼,咸鱼没什么好说的,山珍饭据惠子说是她的得意作品,将蘑菇、萝卜、栗子、竹笋等蔬菜和米饭放在一起烩煮,在烩煮过程中加入粗盐、酱油、醋调味,味道确实不错,清爽鲜美。

他一连吃了三碗,吃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毕竟惠子姐妹家看起来也不富裕,但是惠子笑道:“请不要客气,我的妹妹食量很大,我已经习惯多准备些饭食了,厨房里还有半锅饭呢。”

在吃完晚饭后,两人终于聊起正题。

“我想要猎杀妖魔,有什么获得妖魔情报的办法吗?”左原哲也问道。

“那只有去附近的鬼头城里了,那里会发布对附近妖魔的悬赏,”惠子说道,“我和雅子也正想搬去鬼头城,换个环境。不如等我们两天,结伴出行吧。”

“村子里的环境不好吗?”左原哲也问道,这种乱世躲在个偏僻的小村子里反倒比城里要更加安全。

“村里很和平,但我也有我的理由。”惠子问道,“左原先生,你看雅子多少岁了?”

左原哲也打量起正坐在屋外保养锁链的雅子,她只比自己稍矮一头,样貌和身材都已经发育过一些了,再考虑到惠子看样子已经接近二十岁了,便猜测道:“十六岁?”

“其实她才十二岁。”惠子叹气道。

“啊?” 第六十六章 礼物 左原哲也本来觉的雅子是不太好相处的人,甚至说有些刁蛮也不过分,但现在听到她才十二岁,瞬间就没了脾气。

他跟个小学生计较什么,不,她连学都没上过,应该算失学儿童,能有这种表现已经算懂事听话的好孩子了。

“你注意到雅子的角了吧?”惠子问道,“还有她锁镰上燃起的火焰。”

“很难不注意到吧,”左原哲也问道,“是什么特殊的疾病吗?”

“左原先生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呢,如果村子里的人也都失忆就好了。”惠子说着不切实际的话,看来确实非常烦恼,“雅子是我在野外捡到的孩子,她是妖魔和鬼族人结合所繁衍的后代,也就是所谓的半妖。”

说到这里的时候,惠子停顿了下来,似乎在观察左原哲也的反应。不只是惠子,连雅子都停下了保养锁镰的动作,竖起耳朵来。

妖魔和鬼族人结合的后代?左原哲也先是微微惊讶,随即就释然了。妖魔是由鬼族人所转变而来的,没有生殖隔离也是理所应当。

见到他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惠子才接着说下去:“半妖的特征就是颜色特异的角,就像雅子的红角一样,他们的体质要比普通人更强,天生就能使出妖术,杀人也不会长出鬼牙,生长发育得比普通人更快,寿命也会更长……”

“这听起来都是好事啊,”左原哲也奇怪道,“为什么会被人排斥呢?”

“因为武士刀对他们并不能像对妖魔一样造成特殊的杀伤,”惠子解释道,“同时,他们也没办法使用武士刀的妖解。”

“因此,不管是鬼族还是妖魔都认为他们是异类,妖魔嫉妒他们不用吃同族人的肉就天生有强大的力量,鬼族则因为他们的父母一定有一方是杀人的妖魔,而且无法使用武士刀认为他们是被上天诅咒的。”

“不过,听说随着半妖的增多,上面的大人们也稍微认可了他们的存在,在鬼头城里就有成为武士的半妖存在,我想带着雅子去那里那孩子应该也不会这么孤单了吧。”

一口气说完这些,惠子长出一口气,询问道:“左原先生对半妖是什么看法呢?”

“我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所以没办法对半妖这个群体妄下判断,”左原哲也说道,“不过按照我们那边的习惯,一般认为孩子是无辜的。而且我看雅子是个活泼善良的孩子,愿意成为她的朋友。”

“那真是太好了,”惠子小姐轻轻鼓掌微笑道,随即又疑惑道,“我们那里?左原先生恢复记忆了吗?”

“记起来了一点风俗。”左原哲也拿出两把武士刀放到桌上,大方道,“搬到鬼头城要耗费不少钱吧?请挑选一把,就当是我的谢礼。”

三把刀里水之信玄的妖解意义不明,斩铁丸的妖解在他把力量加起来后又看不上,只有蜘蛛切的妖解能够增加他的移动力和观察力,算是比较实用。

“不行,这实在是太贵重了,”惠子连忙推辞道,“我们今天收获了鬼牙,在鬼头城里能换来一些钱,已经够用了。左原先生身上也没有钱吧?”

雅子蹭的一下走了进来抱住一把,扑倒在惠子身上向姐姐撒娇道:“我想要一把,想了好久了,我的床下有我当守卫攒的钱,待会就拿给左原先生,就收下武士刀吧。”

“不行,你的床下也就三百铜钱,哪里够。”长姐如母,惠子沉下脸拿出姐姐的威严。

之前都叫“喂”,现在就变成左原先生了……

左原哲也看雅子大有不答应就在地上打滚哭闹的趋势,这动作十二岁的孩子做出来都算幼稚,更别说已经长成半个大人样子的雅子来做,他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画美不看,便索性拿起另一把刀,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既然雅子喜欢,那斩铁丸就送给你了,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虽然武士刀能换不少钱,但他对这个世界的钱倒是不在乎,毕竟很可能只能在这里待上40天,不用买房结婚生子养老,有多少花多少,潇洒得很。

“喂,你看起来穿得很奇怪,出手倒是很大方嘛,”背后传来雅子的喊声,“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了。”

这话听得左原哲也一头黑线,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个读小学的侄子,每次侄子缠着他买完玩具以后都是这句话,引来街上其他人好笑的目光。

哪个世界的小学生都一样吗?

“雅子,你是女孩,不准学村里的秀吉说话!”这是惠子的呵斥。

……

回到那所破落的木屋后不久,惠子就送了他忘记拿的被褥来,还有一身蓝色的布衣服,据说是她去世的父亲的。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虽然左原先生身体很强壮但也还是不要大意比较好,这几天都请到我们家来吃饭吧,作为武士刀的微薄谢礼。”说完这些,惠子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惠子小姐的背影,左原哲也微微出神:这位惠子小姐看来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在他把力量点到4.99后,已经能看出惠子不管是行走还是站立,始终都保持着能够瞬间发力的姿势,力量的流动也很有条理,甚至要比他强。如果他没来,恐怕惠子小姐一个人也能解决掉那个能够隐身的妖魔。

两天没睡觉的他躺在被子上,本来还想着再把剩余的黑气用完,但眯了眯眼睛不知不觉就睡觉了,第二天起床以后左原哲也召唤出烟气凝成的字体一看,不出所料地发现了紫色字体的逢魔:寂谧宫后面的数字从40变成了39。

“也就是说,只要在这地方再待够39天就能回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左原哲也精神一振,开始把剩余的黑气加入其他的属性中,敏捷、体质、精神,他想了想,这个世界里对鬼怪的特殊杀伤力失效了,防御力恐怕也不存在,没办法随便浪,血条长才有容错,干脆先开始提升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