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祥安》 01 祥春楼的门口围满了赶集的老百姓,一个个都伸着脑袋往里张望,还时不时地低头和傍边的人议论一两句。

不明所以的生人好奇地插到人群中间来,周围的人连连发出不耐烦‘啧’的语气词,爱八卦的人那里在乎这个,厚着脸皮儿拍着傍边老乡的肩头问道:“老乡,这儿发生了啥事啊?”

老乡也不吝啬自己的所见所闻:“听说啊,祥春楼最讨恩客喜欢的姑娘死了,老鸨在里面哭天喊地呢!“

生人惊讶道:“啊?咋死的啊?

人群中有男子调笑道:“还能咋?在这祥春楼,当然是~”

人群发出哄笑,男人们兴奋地涨红了脸,女人们则低着头和自己的女伴儿窃窃私语。

“让开!让开!”

祝青山神色阴沉,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捕快迅速地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

春鸾闺房里,老鸨正掩面斜坐在桌傍,见到祝青山领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像是来宣判善恶的菩萨,立马委屈地哭喊着:“哎哟~官姥爷,您总算来了,您来看看到底是哪个天煞的想挡我祥春楼的财路啊!”

尖锐的声音不免让人听了烦躁,祝青山本就严肃的脸又黑了几分,看了眼床上早已香消玉殒的姑娘,又看了眼整个房间,最后才看向一直哭闹不停的老鸨:“啥时候发现的?”

老鸨抹着眼泪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伙计。

小伙计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怕是没有见过这般阵仗的,结结巴巴地说着:“今早儿,我我我叫幽梦姑娘起床用些早点,敲了许久的门都没见应,一推门进去幽梦姑娘躺在床上早就没了气儿。”

祝青山递了个眼神给一旁的仵作柳时泽,向老鸨问道:“她昨晚可有接客?”

老鸨皱了皱眉,目光疑惑,很快有轻轻摆了摆头:“有个公子哥,出手也阔绰,近来日日都来照顾幽梦,但昨日他们结束的早,大概戌时左右,我就见幽梦送他离开后又回来房间。再后来我就没见过幽梦了,直到今天早上...”

祝青山抿着嘴点了点头:“可知那公子哥儿的来历?”

老鸨摇摇头:“不知道,并不是常客,他衣着得体,气质风流,对人也客客气气的,看起来不像是......”

“青山?你来看看。”柳时泽在举着姑娘的手,头也不回地喊着。

祝青山:“沈师傅麻烦您带着老板娘去画下最近幽梦接待恩客的像,周术你再去问问祥春楼的其他人昨日戌时过后有没有见过幽梦姑娘,其余人先出去。”

打发了乌乌泱泱地一群人,祝青山来到柳时泽身旁。

柳时泽将姑娘的手腕翻过来,指着一个米粒大点的小红点说:“看见没?有针眼。”

祝青山:“施毒?”

柳时泽没回答,自顾自地解开了姑娘的衣裳,像摆弄布娃娃般举起姑娘的手臂。一大片乌黑的皮肤裸露出来。

柳时泽的眼神从最开始的震惊到自我肯定:“嗯,中毒,如果她是戌时过后才遇害的话,不会这么快产生尸斑,这颜色黑而沉,短时间内剧毒丧命,毒素堆积而至。你仔细看看屋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我再研究研究。”

祝青山亮亮的黑眸子看了一眼柳时泽,白皙的脖颈浅露出来,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玄黑色仵作袍略大,包裹着本就瘦弱的身姿,脸上的表情严峻,但茶色的眸子眼神柔和,衙门里常常有不知好歹的捕快开他一些恶趣味的玩笑,原以为他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却不想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性格泼辣,要么被柳时泽拿着仵作刀追着骂,要么一阵看似细软的拳头挨上来也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祝青山第一次见他时,也以为是个不负仵作梦想,女扮男装的刁蛮姑娘。

收回思绪,祝青山微微点头,仔细端详起着整个屋子,只见窗户开着能见到远处的良田,不远街角处的黄桷树正直开放的盛夏,魁梧的枝干像一位勇士,却守护不了树上的每一朵花,风拂过,洁白的小花就如纤弱的女子,翩翩陨落。

他走到窗沿跟前,伸长脖子向下张望楼下的情况,楼高五六层,中间无借力物,若非高手,怕是从此逃走也会殒命于此,且窗沿上也无踩踏的痕迹。

若姑娘是回房间后遇害的话

密室?

祝青山压住心中的疑问,转过身来重新打量姑娘的闺阁,房间干净整洁,但烟花之地的女子少不了廉价的厚重脂粉味儿。祝青山看着镜影流光的铜镜,想象着曾经的镜中娇颜是如何在这里精心装扮,桌上的胭脂水粉样样俱全。

祝青山随手拉开抽屉,左侧是一些精致艳丽的头花发簪,右侧的抽屉则上了锁,轻轻扯动能听见细碎当啷声。

他想着莫不是一些姑娘私自攒的赎身的银子?

锋利的匕首轻轻一挑,沉闷的‘哐当’一声,银锁无力的落地。祝青山拉开抽屉,英俊的眉眼皱了起来。

一盒耀眼的金银珠翠。

看来不仅生意不错,这还遇见了贵人了。

但祝青山很疑惑,这么一抽屉难道还不够她赎身吗?

或者......这一抽屉是新得的?还来不及去当铺。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祝青山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发现了什么?”柳时泽见祝青山在梳妆台前矗立许久,不免好奇的问道。

“一抽屉的金银珠宝。”

祝青山沉着脸回答,从黑色官袍袖里掏出一个布袋,仔细着一个个装起来。

“说不定是恩客打赏的呢?”柳时泽知道他心中所惑,但毕竟是祥春楼的头牌,登门拜访的恩客络绎不绝,有钱的官人一高兴打赏点值钱的好东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嗯,先收起来带回衙门。”

“你那边还有什么新发现吗?”祝青山转头问柳时泽。

柳时泽有些气馁:“没有其他伤口,先带回去吧,回义庄查查是中何毒。”

祝青山点点头,最后再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细节便打道回府。

午时过半,祝青山,柳时泽一等人正在义庄梳理祥春楼一案,一个小衙役携着午后沸腾的热浪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报~”

祝青山一等人眉头一皱,似乎周围的空气也燥热了几分:“何事?这样着急?”

小衙役:“祝捕头,刘县丞吩咐祥春楼此案就此作罢,咱门不用管。”

柳时泽盯着小衙役,语气也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火:“为何?”

小衙役自然有几分委屈,他只是按吩咐办事。

不等他解释,柳时泽似乎明白了什么:“哦~这又是哪个达官贵人的佳作?”

说完大袖一挥,轻哼一声朝义庄里走去。

祝青山:“你去哪儿啊?”

柳时泽头也不回,声音也越飘越远:“把尸体给祥春楼老妈子送回去,跟他说我们空有个头衔,实则什么也管不了。”

其实祝青山早上的时候就有几分猜测,这事儿发生在祥春楼,虽说是烟花之地,但也是达官显贵愿意光顾的地方,老板娘不说多有经商的头脑,在繁荣的祥安街能有一席之地的也少不了关系的帮忙,在她的地板上要她的头牌,也是个狠角儿。

祝青山拍了下小衙役的肩膀以示宽慰:“你别和他计较,他就是一个热血脑袋,论事不论人的。”

“是,衙门里的人都知道柳大人的性子,我自是不会计较的。那我先退下了”

衙役行礼退下。

祝青山看着宣纸上勾勾画画的案件思路,苦笑着摇摇头,捏成一坨皱巴巴的纸团,随手一扔,这恼人的消息也随之而去,再去瞧瞧义庄那位耿直性子,不去宽慰宽慰,说不定又是几天搭不上话了。

穿过回廊,渐渐的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冷,就算是盛夏的下午,那股子的炎热劲在义庄内也荡然无存。

潮湿阴暗的验房里柳时泽正毛毛躁躁的给姑娘穿衣服,身上散发的怨气,恐怕连厉鬼都得谦让几分。

“至于动那么大的气儿吗?”祝青山倚着门柱上嬉皮笑脸的问。

柳时泽自顾自地将刚才所用的工具叮呤哐啷地装进仵作箱里,也不理他,全当没这个人儿。

祝青山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找了张朱色的木板凳坐下,瞧着柳时泽自己在验尸床旁忙前忙后,也不知道忙个什么事儿,反正姑娘的遗体是半天没送出去。

终于忍不住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她中的什么毒?”

祝青山眯着眼笑了,顺着他问:“什么毒?”

柳时泽白了眼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背部和胳膊往下的皮肤呈深黑色,银针沾取的血液遇水浓稠不化,边缘呈深紫色,若我没有弄错应是中了紫冥花毒。”

“紫冥花?此花不是生长在丹努吗?”

祝青山对此略有耳闻。

“嗯,此花药用价值很低,虽能活血止痛,但是毒性大过药性,不会用于入药。”,柳时泽说。

“会不会有人不懂其毒性,被作为药材携带入京的?”

祥安镇字如其名,坐落于帝都顺京二十里之南,是古马道的交通要塞,四方货物进顺京皆要经过祥安,故祥安镇虽小,但百姓安居乐业,贸易经济发达。

所以当祝青山想是不是被人误作为药材引进京来。

柳时泽:“不得而知,我瞧见沈师傅给的画像是顺中人士,虽说祥安南来北往做贸易的人甚多,若误以药用引入京城,但以此花做毒引的顺中人士不免显得古怪。”

祝青山看着画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也不一定是画像中人。”

“可老妈妈和其他的人供词是事后幽梦是独自回房歇息的。最后接触的人是他。”,柳时泽说。

祝青山摸着线条锋利下颚,画像中的脸与回忆里儿时的模样重叠。

“青山哥哥,别哭了。”

稚嫩的童音软软糯糯的,一个八九岁的稚童跪坐在少年祝青山的身旁,眨巴着黑漆漆的眼睛,仔细数着祝青山掉了多少颗眼泪。

祝青山别过脸去,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堂屋里。一尊简单的寿木棺竖放着,周遭连悼念的白布也没有,唯母亲一人泪眼婆娑的跪靠在棺木傍。

也不过几步的距离,八九个人围在一起,争执着祝洪海赔偿一事。

处处为祝家说话的是同祝洪海一起做苦工的力夫钟辛永:

“曹老板,你得有点良心,别人为你做事,出意外丧命,这么点钱,你让他们母子喝西北风?”

“你也看见了,我就这么点家当,也要我给的出来的事啊!”

此人是曹顺德,以干货小买卖为生,在城南的赶场坝子开了一家干活店,祝洪海在为他家搬货时,被邮轮上掉落的重货砸中身亡。

“给不出来,就去衙门,走走走!”

众人起哄着要把曹顺德押去衙门说理去。

“给!给!给!”

架不住众人,曹顺德一咬牙承诺会给祝家八千两银子安葬,再多他也给不出了。

就这样八千两银子买了祝家顶梁柱的命。

祝青山从此没了爹。

“想什么呢?”,柳时泽在祝青山面前弹了个响指。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儿。”,祝青山从情绪里抽离出来,笑着回答。

柳时泽瞧不出古怪,以为祝青山在想案子,便自然而然地把祝青山当作了自己的盟友:“如何?我俩一起找出真相?”

真相?

自父亲去世后他和母亲搬到了一个村子,平日里靠着母亲做绣娘为生,自己也会做父亲的老行当,去码头当力夫,年纪小常常被挤兑,挣不了什么钱,还好有钟叔照顾,带着他,能勉强糊口,日子过得拮据,连最后祝青山考取功名的路费都是靠祝洪海的卖命钱。

有时候他会恨,恨自己没有用,连上京赶考的路费都凑不齐,恨自己不能让娘过上好日子,久而久之恨自己变成了恨曹顺德、恨曹家、恨命运的不公平。

所以这个案子说不好奇是假的。

祝青山嘴角勾起一抹笑:“查,当然要查!” 02 傍晚时分,燎燎的火烧云照亮了整个天宫,三五只黄鹂,一两只林鹬,唧唧喳喳像街巷里穿涌的人群,好不热闹。

人间如此,如火烧云般流淌的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香甜的糖葫芦味、焦香的烤鱼味、还有姑娘的胭脂水粉味、男子身上香醇的果酒味...在空气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醉人心神的人间烟火。

春风渡二楼的雅阁,衣着华贵的男子倚靠在朱色云雕柚木窗沿上,茶色的眸子含笑,鼻峰挺立,风流薄唇染着酒香味,神态怡然,似下凡救济苍生的男菩萨,慈悲为怀却又不容侵犯。

连坐在餐桌前,过了大半生的曹顺德也不禁感叹皇亲贵族的血脉还真是与普通人不同。

曹顺德:“宁王殿下这次南下祥安可是有什么吩咐?”

倚靠在窗沿的男子抿了杯中最后一口酒,收回来俯瞰人间的眼神,玩世不恭地回答道:“玩呗,顺京待腻了,出来逛逛。”

曹顺德了然的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赴约之前他还以为宁王爷是听见什么风声,特下祥安请问他的,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确实也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一下曹姥爷子您。”

曹顺德一听到‘交代’二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眨巴着浑浊的眼睛,紧着嗓子问:“王爷有何吩咐?”

正在夹花生米的司马耀乜了他一眼:“怎么了,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吩咐你一些公务罢了,这么紧张干嘛?”

曹顺德长舒一口气,想到自己刚才愚举,立即谄媚地圆和道:“小的,嘿嘿,小的只是一介小小盐商,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原本见您就是要紧张些的,只是原来领活儿不敢饮酒,崩着一根筋见您,怕出错,今儿喝了点这清甜的竹叶青竟让王爷见笑了。”

这漂亮话听着也舒坦,司马耀也未多心,本就身居高位,手下的人对他有敬畏之心也是人之常情,便语气温和地吩咐道:“运城的湖盐也该收了,盐都使向朝廷报的量在十万吨左右,浮一成不过十一万吨,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做事也稳妥,你准备准备,我分一批精兵给你去把盐收回来。”

话并未说完,向曹顺德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曹顺德立马领悟了宁王爷的意思,这盐都使向上报的是十一万吨,可实际收成可能是十二三万吨,甚至十五万吨也是有可能的,宁王的意思是要他全部收回来,上交盐都使的上报量,多出的再以低于市价百分之一二的价格出售,所敛之财自然冲入了宁王府的腰包,他们这些做事的也可分到三四成,虽是个挣钱的美差,实际上是拿着一家老小的首级做事儿。

“小的领命。”

曹顺德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司马耀行了个礼。

司马耀晃了晃手,意叫他不必多礼。

“运城虽不远,但还是得多加小心,不免有奸邪之人打歪主意儿,曹姥爷可明白?”。

曹顺德那能不明白,一是朝廷的盐丢了可是杀头的罪,二是万一被人察觉此中猫腻,也是杀头的大罪!

“小的明白,一定小心行事!”

司马耀满意的点了点头:“明日一早我会让人到你府上接你,时间不早了,你可回去准备准备。”

“是。那小的退下了。”

曹顺德拘了一礼便离开了春风渡酒楼。

此时的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顺着南街往前走,便到了祥安集市,赶集的日子是附近农户集中摆摊的地方,到了夜晚便是附近居民消食的好去处,还时常有戏班子、打铁花、舞狮等节目。

今晚儿的节目是昆曲《牡丹亭》,杜丽娘身着粉色牡丹长裙在戏台子上步履翩翩,嗓音婉转柔美,吟唱着少女对爱情的渴望,柳梦梅着一身青衫,风度翩翩,深情回应。将二人动人的爱情故事表现的淋漓尽致,赢得台下观众的热烈掌声。

柳时泽,祝青山也在其中。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情杀啊?”

柳时泽眯着眼睛,双臂抱在胸前,修长的玉指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样儿。

祝青山瞧了瞧天色,估摸着时辰不早了,便一手揽过柳时泽的肩膀,推搡着:“时候不早了,我们去查查画像中人。”

“你知道画像中人是谁?”

面对柳时泽的疑问,祝青山得意一笑:“呵,当然知道,东门较场口曹家的嫡孙曹邺,家里做干货买卖的。”

柳时泽愣了愣,实在想不出来祝青山是哪里得来的消息,也不执着深究此事,猛得挽拉着祝青山的胳膊,向东门疾步走去。

“欸欸欸,慢点慢点…”

东走西拐,不一会儿就到了东门较场口曹家

祝青山上前轻叩朱门,前来开门的是一个六旬老者,瞧穿着打扮应是曹家的管事。

老者瞧着面前二人着官服模样,和善地问道:“二位官爷,这么晚了何事呀?”

柳时泽:“衙门办案…”

话未说完,祝青山伸手打断了他,转而对老者语气温和道:“老人家,请问曹邺曹少爷可在?”

老者浑浊眼睛滴溜转,姥爷未归,这两衙门人怕是不好打发,便躬身向二人请道:“官人请跟我去堂屋等候,我去禀报。”

一路上的青砖瓷砖,朱门绣户,祝青山也是暗暗吃惊,这短暂十几年光景,曹家竟已是如此发达。

“二位请。”

二人进堂屋坐下,管事周到的上了一壶苏州新进的兰花茶。

“不见兰花影,但闻兰花香。”柳时泽端起一盏靠近鼻息嗅嗅,鲜香持久,直道好茶。

“官人识货,这是我家姥爷新得的‘兰妃’,姥爷专门拿出来招待贵客的。”

“哦?”柳时泽放下茶盏:“曹姥爷子是做什么生意的,竟有如此的家业?”

“呵呵,”管事打笑哈哈:“这生意儿上的事儿,小的也唠不明白,这样,二位稍坐,我这去请少爷过来。”

管事退下。

柳时泽瞧了一眼祝青山,他自进门就没再开口说话,低垂着眸子,不知在琢磨着什么,呆呆傻傻的样子让柳时泽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吁吁吁~”

柳时泽故作悠闲的吹着口哨,手臂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了祝青山的身后,突然猛地一拍,吓得祝青山闷哼一声!

“哈哈哈哈…”柳时泽被自己的恶趣味逗得大笑,完全忽视祝青山瞪得溜圆的鹰眼。

祝青山摇了摇头,不与此人计较,独自品起茶来。

柳时泽自讨没趣,又把话题引到案子上来:“祝兄,你不是说曹家做干货生意的吗?这府邸看起来不像啊。”

“不知道。”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打趣间,一位身着鹅黄苏绣长袍,发髻玉环的翩翩公子哥走进堂屋,眉眼与衙门画师的肖像图有七八分相似,想必此人就是曹邺了。

“曹公子。”

二人起身打招呼。

曹邺回礼,走到祝柳二人对面就坐,心中有些隐隐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二位官人今夜寻我是为何事?”

祝青山开门见山问:“曹公子昨夜可去了祥春楼寻幽梦姑娘作伴?”

曹邺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找过,怎么了?”

二人见他如此坦然,面面相觑。

祝青山:“她死了。”

“死了?”

曹邺端起的茶杯愣在了胸口前,望着祝青山的瞳孔逐渐放大。

昨夜还与自己你侬我侬的美人,死了?

柳时泽心想这人怕不是演的?祥安镇闹得沸沸扬扬的祥春楼花魁事件他竟不知?

“曹公子,不必惊慌,我们只是例行公事,曹公子,可知紫冥花?”祝青山继续问。

曹邺神情木然,久久不作回答,显然还没有从幽梦的死讯中缓过神来。

“什么狗屁紫冥花!你们深夜查案有查案令吗?”

曹顺德手附在背后,流星阔步地向堂屋走来。

“二位官人真是不辞劳苦,这么晚了还登门办案。”

柳时泽哪里听得这阴阳怪气,原想涌出去和这老头儿争辩几句,却被祝青山拉了回来。

“曹姥爷。”祝青山恭恭敬敬地向曹顺德拘了一礼。

柳时泽如同被背刺一般,瞪大了双眼瞅着眼前人。

曹顺德仔细一瞧:“可是祝洪海之子?”

“正是在下。”

“呵。”曹顺德不知想起什么,轻笑一声,打量着祝青山的官服,冷言道:“原来是故人之子,只是现在天色已晚,既不适合登门叙旧,也不适合无令查案!”

两人相视一眼,虽心有不爽,但自知理亏。

祝青山向曹孟德拘礼:“打扰了。”

携柳时泽离开曹府。

待二人走远,曹邺才缓过神来,一双细长的柳叶眼含泪,瞧着曹孟德日渐佝偻的背影,盛满了失望:“是你做的。”

“是又怎样?!”

曹孟德宽大的袖袍一甩,语气间有一种我是你老子的老子,做了你又能怎样的意味儿。

“呵…”,曹邺失魂的眼神多了一份讥诮:“怪不得你要禁我足,原来是这样…”

‘这样’二字说得及轻,伴哽咽而沙哑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疼。

那有爷爷不疼孙子的。

曹顺德侧过身去,心到底是软的,瓮声瓮气地说:

“世间美女子数不胜数,你若喜欢这样的,等我去趟运城回来,给你…”

“不一样的。”

曹邺低下头不再看他,一颗红豆大小晶莹的泪珠儿滑落。恰好滴在了他捏紧拳头上。

顷刻间,缓缓松开,什么都没有握住,什么都没有拥有。

曹顺德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儿,实在不明白自己一表人才的孙儿为何对一青楼女子如此钟情。

他仰天长叹一口气,罢了,事以至此,没有回头路可言,何况他也并不后悔杀幽梦,在家族繁荣面前,一个青楼女子的命算不了什么。

曹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宗盛。”

“在,姥爷。”

“去阁中取几件宝贝再给刘县丞送去,嘱咐他别再让人扰了我府的清净。”

“是,姥爷。”

从曹府出来的祝青山和柳时泽一前一后地走在狭窄的胡同里,夏夜的月儿明亮,整个胡同亮堂堂的,彼此都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的表情。

柳时泽咋咋呼呼的性子,还在为刚才曹顺德的阴阳怪气心怀不满,言辞凿凿地批判着这家人肯定有问题。

祝青山和大多数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一样,面对柳时泽的絮絮叨叨沉默不语,只是这次更多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儿。

“欸?你认识曹顺德?”,柳时泽见他没反应,又用手肘戳了一下祝青山的腰间:“啧!说话啊?丢魂了?”

祝青山回过神来:“嗯,认识,我父亲年轻时做过苦工,曾为他的干货店搬货。”

“哦…怪不得,欸!我给你说,他既然知道我们没有查案令,那肯定是他把这事给拦了!”

柳时泽泄气:“这案子估计明儿起更难查了…”

寥寥月色,二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03 第二天一早,柳时泽还未踏进衙门,便被一个周术拉住,朝着他挤眉弄眼儿。

“干嘛?”柳时泽会错了意,还以为周术眼睛不大好,让他给瞧瞧,于是反手给他号起脉来。

周术一愣,这不对啊!大清早的仵作给自己号脉?!晦气晦气!连忙拍断他的手。

柳时泽瞬间觉得他不可理喻,甩开周术的手却又被他给拉了回来。

柳时泽不耐烦:“啧!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周术遇到这个榆木脑袋可没了法儿:“嗨哟!我的大官人!你咋就不明白呢!”

周术靠近柳时泽耳边蛐蛐:“刘县丞正在里面理骂祝捕快呢,您躲躲吧!”

“我和祝兄公正办案,他一个收脏货的还有理找我们的麻烦?!”

说完,柳时泽携风带雨地冲进县衙,杀得正在咄咄逼人的刘炳成措手不及。

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尴尬。

“还有你!来得正好!小兔崽子!”

刘炳成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才是县丞,见他心虚什么?

“你倆人昨夜无清查令私自查人,罚一个月月奉!”

祝青山:“县丞大人!”

柳时泽:“你放狗屁!”

两人异口同声不同词。

刘炳成瞧着这柳时泽真是冥顽不灵,口出狂言!气得他吹胡子瞪眼儿,指着他吼道:“柳时泽罚两个月月奉!”

柳时泽气急败坏:“狗官!你敢?!”

“呵呵,我是县丞我为何不敢?!”

“刘县丞…”

祝青山本想着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炳成轻哼一声:“年轻人,要想保住公职就该懂得点规矩,别一时气盛让自己后悔!”

“呸,狗官。”

柳时泽一口唾沫星子正好吐在伏案前的青石板上。

“你?!”

祝青山赶紧上前拉住暴怒的刘炳成,怕是下一秒二人便会扭打在一起。

柳时泽也不会给他那机会,乜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走了。

留刘炳成在后面叫爹骂娘。

待祝青山安抚好刘炳成追出来时早就不见柳时泽的踪影。

算了,现在追上去也是犟崽子发疯,碰一鼻子灰,还不如回家去。

想着祝青山便转头向自家方向走去。

经过祥安最繁华的闹市,左转右拐,便可以看到一排排矮矮的泥巴平房,大多数邻里都认识,见今天祝青山这么早回来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哟,青山今天这么早啊?”,隔壁的王婶左手端着盛满衣物木盆,刚从小溪边洗了衣服回来。

祝青山腼腆地笑了笑:“今儿没啥事就提前回来了。”

王婶一脸羡慕的表情:“还是公职好,又轻松又有钱拿,你可要多多帮帮我家小豆子的功课,让他以后像你一样。”

额,像我一样被停月奉,回家待命吗?

“山?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欸,娘!”

祝青山赶紧逃离。

祝母背了一背篓苞米回来,祝青山看见了赶紧接下:“衙门里没啥事就回来了。”

祝母见他灰头土脸的。

“怎么了?衙门里出了啥事吗?”

“嗨,没事,能有啥事。”,祝青山立马换上了笑脸,装轻松的样子。

祝母见他不肯说,也不敢多问,便念叨着:“马上就快中秋了,鸡圈里有两只不下蛋的老母鸡,留着也没用,到时候你提去孝敬下你们县丞,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让他多担待担待。”

祝青山鼻子一酸,眼睛不争气的红了,强撑的情绪让嗓门也变大了些,显得有点凶:“哎呀,提什么提,人家又不缺你这两口。”

说完便后悔了。

见祝母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转身背上背篓丢下一句:“娘,你在家里歇着,我去背苞米。”

这种不动脑子的活儿总能让时间过得特别快,祝青山背起最后一背苞米时,太阳已经压上了小山坡,下午土地里还忙活得农民们大多数已经回家,只剩一两个地多的大户还在操劳着。

祝青山抬眼瞧了瞧日头,用手背抚去额头上的汗水,朝那片低矮的泥房走去。

穿过泥巴小巷,祝青山站在泥墙的阴影里,瞧着前面自家门口有一个背着布袋来回渡步的男子,身姿轻佻,白皙的脖颈在夕阳下明晃晃的。

柳时泽?

那人回眸刚好撞见站在阴影里脸色有点难堪的祝青山。

“祝兄!你果然住这儿!”

柳时泽激动走过来拉起他的胳膊:“我想到一个让曹邺开口的好法子!”

祝青山面露难色,视线聚焦在不远处的家,烟囱里飘出了寥寥白烟,母亲应该在做饭了吧。

“不了吧…”

娘应该不想他弄丢来之不易的公职。

柳时泽捏住他胳膊的手忘记松开,眼睛里是措手不及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祝青山望着柳时泽纯净的茶色眸子,心里的滋味又苦了几分。

“你是因为被停月奉怕了吗?”,柳时泽接着问。

短暂的沉默。

“嗨,逗你的,当真了?”

祝青山换回了平日在衙门的笑容。

柳时泽有点懵:“真的?”

“难道还是煮的啊?”

“我就说嘛。”

柳时泽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刚才微妙的犹豫就像一个玩笑一笑而过了。

“我去给我娘说一声,咱倆就一起出去啊。”

柳时泽假装皱着眉头:“怎么?丑媳妇儿怕见公婆啊?”

“我家没啥招待的东西。”,祝青山尴尬地笑着拒绝。

柳时泽觉得不可理喻:“让开让开!”,给他一个眼神自己朝泥房走去,还热情地嚷嚷着:“祝伯母?祝伯母?可以来蹭饭吗?”

祝母闻声从厨房,见对方娇容月貌,华衣锦袍,客气地问道:“这位公子是?”

“娘,这…”

“伯母,我是青山的同事,衙门的仵作柳时泽。”,柳时泽恭敬地向祝母行了礼。

“哦哦哦,快请进快请进。”,祝母热情地招呼着。

祝青山跟着进去却被祝母拦在了外头:“你还进来干啥?去街上买点酒,再买只烧鹅!”

“这…”

他的职位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吧?

祝青山无奈,里头坐着的那位倒是瞧着他得意的笑。

行吧行吧。

傍晚,矮小的平房亮着暖融融的光晕。

祝青山站在外面,心情和平时回家有点不一样。

那个人和你最亲的人在家里一起等你回家的那种奇异感觉。

拉开门,柳时泽和祝母一同转过头来看着他,二人两人脸上都还挂着笑。

看来氛围不错。

“某人今天可有口福了,我买的镇子上最最最好吃的一家卤鹅。”,祝青山提着一只焦香味浓的烤鹅邀功道。

“是是是,拖祝大人的福。”,祝母拿着碗筷,腾出一只手轻敲一下他的额头:“快去,洗手吃饭!”

“你们聊什么呢?我不在的时候?”,祝青山用帕子擦干手,猫着身子筹过来问。

“噗呲!”

柳时泽没忍住笑出声来:“聊小青山小时候是怎么在床上画地图的!哈哈哈哈!”

“啧!娘!你跟他聊这个干嘛啊?!”

“好啦,快吃饭,时泽肯定饿了。”

“娘!才这么一会儿,你就开始喊他时泽了!”

……

祥安镇–盐义庄

“唉!菜到嘞。”

一架破破烂烂的木板车停在盐义庄门口,上面堆满蔬菜肉食,在灯笼与月亮的光辉下,小板车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阴影。

守门的侍卫孙浩皱着眉头,咪着眼,手拿着剑柄扒拉了两下木板车上菜。

“赵钱柱疯了吧?怎么天天把我们当牲口喂啊!”

拉菜板车的老大爷说:“欸,官人,赵厨说夏日火大,多吃点青菜败火。”

孙浩火气立马上来了:“我特么都吃了一个星期的青团了,还败火?!”

赵钱柱从庄子里走出来,恰好听见孙浩叫骂:“孙大人既然如此不满,不如您自己上手做?”

“啧,你特么还敢叼我?”

孙浩一拳挥去,在离赵钱柱的脸还有一公分的距离被另外一只手拦在了空中。

盐义庄的会计齐书华不知为何这么晚了还在盐义庄。

孙浩收回手,奇怪地看着他。

“我整理些账目整理得晚了,一出来便看见你们在打打杀杀。这么晚了,大家都退一步,和气生财嘛。”齐书华说。

一旁的另外一个侍卫钟束也赶紧打圆场:“对,大晚上的别闹腾了,我们先把菜搬进去。”

“呵”,孙浩冷笑一声说:“你搬我不搬。”

孙浩觉得其中有古怪,这两人像一个鼻孔出气的,总感觉他们之间有什么。

上弦月,墨瓦生辉,寂静的曹府氤氲着安人心神的迷魂香。夜风拂过,唯庭院里的树木独醒,发出沙沙沙悦耳的声响。

祝青山猫在朗庭的朱色门柱后,手持一根即将殆尽的檀香。虽带着掩面,但这醉人的香气迷人眼,连连打了多个哈欠。

“怎么样?都睡了吧?”

柳时泽说是去换衣服,不知何时走到祝青山的背后,倒也不是因他出声而吓到,只是他这漂移轻薄红衣随风而动,本就雪白的肌肤加上坡头散发的模样儿,着实吓了祝青山一跳。

“靠!这就是你说的法子?!”,祝青山抱着梁柱愤愤不平的说。

虽知道柳时泽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但这也太异于常人了!

柳时泽嬉笑着:“欸,连你都怕,那那个与她有关系的人不就更怕了?人一但有惧,这口就容易撬开了…”

嘿,还别说,给他整聪明了。

“行吧,你快去快回,我给你望风。”

柳时泽在祝青山面前弹了个响指,翩翩去也。

待柳时泽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祝青山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希望这次不会闹出大动静,不然娘的那两只老母鸡可真要作牺牲了。

“青山哥。”

祝青山一愣,随后便被巨大的恐惧包围,这声音可不是柳时泽的。

且在这曹府现在还有谁没有睡呢?

祝青山僵硬的转过身。

“青山哥,你们怎么都是晚上登门拜访呀?”,那人打趣道。

祝青山嘴角抽搐。

这可不是登门拜访,这可是私闯民宅啊!

“呵呵…”,祝青山实在不知如何回答:“这么晚还不睡啊?”

“还没,等青山哥,昨晚失态了,都没有和青山哥你好好叙叙旧。”,曹邺说。

祝青山咽了下口水,看来中计了,人家在这儿蹲咱们呢,妈呀…官职不保…

“青山哥,请。”

祝青山原本以为曹邺会带着他去见曹顺德,可曹邺却把他带到内院的一处凉亭。

“这…曹姥爷呢?”,祝青山问。

“爷爷去运城办点公事,今晚是我自己想见你。坐。”

祝青山在他对面坐下,桌上茶器摆放整齐,还有一股刚沏好的龙井。

祝青山正犹豫着要不要泯一口。

“放心,无毒。”

“呵呵,我哪里是担心这个,我只是在想今晚你找我所为何事。”祝青山说。

曹邺也不遮掩,开门见山的说:“我要带幽梦的尸骨回她的家乡。”

祝青山有点抱歉地笑笑:“可是案子还没有查清楚。”

“我所知道的会如实告诉你,若你不答应,我明日会去衙门告你们私闯民宅。”

好家伙…那柳时泽的这出戏不是画蛇添足吗?

祝青山定客气地给曹邺添了茶:“您说,我洗耳恭听。”

“我第一次去青楼,点的就是幽梦,她待我很好,久而久之,我对她的感情从单纯的解闷到了习惯她的存在。她也希望我助她脱籍。我回来求了爷爷好多次,让我娶她…”

“可曹姥爷子不答应。”,祝青山接了他的话。

曹邺苦涩地笑着,猛喝了两口茶,不知道还以为是灌的酒。

“我们不过也是一介商户,他在别人面前也不过是一条狗,凭什么看不起别人?”

‘别人’?

‘别人’是谁?助曹家发达的贵人?

祝青山抑制住心中的好奇,继续问:“然后呢?你爷爷为了阻拦这门亲事杀了幽梦?”

曹邺不作回答,只是低垂着脑袋,眼睛红润润的。

难怪少年情愫朦胧,却被自己最亲的人扼杀,这种滋味怕是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幽梦去的安详吗?”,曹邺问。

祝青山盯着他,说得很平静,就像衙门叙述事实般:“以针施毒,应在睡梦中去的,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是身体有大量的紫黑尸斑。”

曹邺点点头,这还算他能接受的回答。

“你爷爷也做西域的生意吗?”,祝青山问。

曹邺对这个问题有些迷茫:“为什么这么问?”。

“紫冥花毒,西域才有的花。”

曹邺摇摇头:“不清楚,生意应该还没有做到西域去。”

然后又突然补了句:“不一定是我爷爷。”

祝青山盯着他的眼睛:“如此笃定?”

曹邺眼神闪躲:“我不知道。”

“曹公子既然今晚约我谈心,那你心里一定不甘,不甘心自己不能为幽梦报仇,所以才故意透露信息给我,但是呢,曹公子同时也惧怕自己的爷爷,就是因为这份惧怕,所以才变得懦弱,所以才害死了幽梦!”

曹邺突然身体一颤,但还是强装淡定,哑着声说:“我没有想过要害她,我一直想的都是娶她,是爷爷太固执了,他信不过幽梦…”

“青山哥,”,曹邺抬眼看向背向月亮的祝青山,银白色的光晕描出了他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求求你,看在我们以前有交情的份上,圆了我的梦吧,我真的不能说多了。”

祝青山听着曹邺带着哭腔的请求皱紧了眉头。

像被圈养的金丝雀,懦弱却叛逆。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爷爷信不过幽梦,是不是幽梦知道了你们什么秘密?”

曹邺身体一震,瞳孔闪烁不定,喉结也跟着滚动了几番。

不用回答,祝青山知道答案了。

“行吧,明日,我会派人把幽梦的骨灰给你,你知道的,现在夏天不好放。”

曹邺激动得拉住祝青山的胳膊:“谢谢!谢谢!”

柳时泽按计划进入曹邺寝卧要唱一出大戏的,结果呜呜咽咽哭了半天,连一声尖叫都没听见,奇怪地撇开长发一瞧。

好家伙,那空荡荡的床上哪有半个曹邺的影子。

骂了一句娘,抓耳挠腮的折返回去。

这一返发现祝青山也不在,这可把他急懵了。这曹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也不敢到处乱窜,万一真是别人设局,那自己乱窜找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冷静冷静。”

正当他双手点着太阳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时,祝青山悄悄地走到了他的后面,像第一次来曹府时,突然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扮鬼的柳时泽被吓了一跳,一瞧是祝青山:“嘿!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

“嘘!”

祝青山在嘴唇中间竖起了食指:“小点声,出去说。”

夜已过半,繁华的祥安镇已经入眠,唯祝青山和柳时泽还游荡在寂寞的街巷中。

“你说的果真如此?”柳时泽问。

“嗯,幽梦是谁下的毒现在还不确定,但曹顺德的嫌疑很大。”祝青山回答。

柳时一嗒一嗒地拍着脑门:“干货店的老板在短短几年间发达,运城…紫冥花…”

祝青山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回家吧,明天再说。”

柳时泽还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自觉地跟着祝青山走。

“干嘛?你去我家睡啊?”,祝青山欠欠地说。

柳时泽换了个方向:“回去做梦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