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剑客在妖魔世界乱杀》 云飞子 她的父亲,雪哉平是十国的著名剑客。

从有记忆起,父亲正式教习云飞子,光是握剑的姿势就学了两年。

他是个严苛到极致的老师。

为她定下了规矩:

1、不可肆意玩耍,活泼冲撞。

2、不可让刀剑离开视线过久。

3、每日需三省吾身,专心致志。

她不知这种生活是否正确,只能依照父亲所规划的道路而走。

云飞子识得所有种类的刀剑,但她却挑选了一把平平无奇的刀,它叫无瑕。

父亲曾问为何选择它,她答不出来,干脆沉默糊弄过去,总不能说看着分外熟悉。

狭直的刀身,长柄上雕刻着奇怪的动物,似蛇似鹿又似狮,她很喜欢。

六岁时,云飞子的对练者更换为父亲的弟子,成人的力气很大,刀剑相碰时,她脱手的次数很多。

父亲说:“刀剑是一名剑客的立身之本,与生命同等重要,如若再脱手,你便自裁罢。”

所以,六岁到十岁的这四年里,由于高强度的练习导致她的手腕关节处是肿大的。

美姨是云飞子的乳母,她做的饭菜好吃,尤其是酒豆腐。

云飞子称赞她做的味道不错,于是这道菜便常常出现在餐桌上。

父亲发现之后,令仆从将美姨杖责五十,将她调往了别的地方。

他说:“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的喜好,不然会成为索命的东西。”

往后,云飞子不再透露自己的心意与旁人知晓。

她没有别的爱好,也不敢有。

常做的,是在天微亮时望着窗外的太阳升起,有时能看见鸟类划过天际。

然后一天的训练又周而复始。

十岁后,云飞子逐一打败了她的对练者,可是在与父亲的对战中,输了。

父亲居高临下,逆光站在面前:“你若能让我落败一招,就是该出去的时候。”

那是云飞子第一次浮现出不甘心的情绪。

二十岁。

身高抽条,面容长开的云飞子,对面是逐渐年老的父亲,她用独创的一式·平风触摸到了自由的果实。

雪哉平说:“信守承诺,你可以出去历练,但你记着,你没有赢。”

她向父亲鞠躬,收拾衣物,带些银两便踏上了旅途。

像个刚出世的孩童,也如刚展翅飞翔的雏鸟般,投入到人世间。

对任何事物都很好奇,无论是大声贩卖的流动摊子,还是成群结队的游行队伍。

油烟滚烫的人世,亦或是沉静安和的野外,她都适应的很好。

云飞子缺乏常识,对许多东西没有概念,但她会观察其他人是怎么生存,在模仿中颤颤巍巍地前行成长。

如何照料自己,是人生中的首要命题。

游历的岁月里,她学会如何与人相处。

一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不乏交心好友,同行一段时间后又分别踏上不同的旅程。

对离别没有太多的伤心忧愁,因为她知道,有缘自会相聚。

一些人分别后还有远方的消息传来,可有些人却再也见不到,这是战乱的年代,硝烟纷飞,生与死在一线之隔。

云飞子会时不时到好友的坟前,带来他们的喜爱之物,静默许久,便离开了。

他们换了种活法,永存于她的心底深处。

她遇到的不都是良善之辈,也有居心叵测之人。

那次相遇是必然,也是转折。

云飞子与奇彦是在一次剿匪行动认识的。

她是出勤小队的队长,他是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

奇彦与云飞子相谈甚欢,言语间透露出十分想进入护城队之意,与她一同效劳主君。

护城队是所有正规剑客所处的队伍,职责是斩杀叛军,保护主君与百姓。

云飞子向上进言,于是他得偿所愿。

但是,此人因技艺不精而自卑的同时又妒忌云飞子的天赋,痛恨上天为何让一女人如此强大。

他绞尽脑汁成为了主君的心腹,想了个法子将一起失败的战事安在了云飞子名头上。

买通了云飞子的属下,指证于她,主君大怒,不顾她的上述将官位罢免并且押在牢狱三年才能放走。

这个判决触了云飞子的逆鳞,她最厌恶的是有人禁锢她的自由,无论是谁,她必将会逆反。

有个护城队的队员出于良心不安,把此事原委全部说与她听。

云飞子的头发散乱无章地垂在胸前挡住了面容,良久,她发出声轻笑。

那个队员心里有鬼,连滚带爬的跑走。

却没想到,第二天传来的是云飞子逃狱且直奔主君府的讯息。

她本想质问奇彦为何这么做,但瞅着被愤怒妒恨所扭曲的面容,发现从来没看清过此人。

质问的心思散了,以一力破万千的气势转身离去时,发觉后背袭来杀意,云飞子抽出刀,反手往后一插,划开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没有再看这位昔日的友人一眼,因为这场相遇本就是错误,但幸好纠正了。

只是,穿过层层叠叠的剑士,望向满脸惊恐的主君,云飞子当初确实是怀揣着报效的热血,现在却大逆不道了。

她在剑客道路上,狠心与警惕的那块碎片终于被完全拼凑。

大闹之后,剑客圈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名声闹的沸沸扬扬的云飞子。

忤逆主君,斩杀同僚,私自越狱,在那个时代都是受尽唾骂与指责,可以说她的为官路就此封上。

云飞子乐的清闲,住进了山林中,与自然为伍,做起了山村野夫。

前所未有的自由,一望无际的林木,喜悦从骨缝中透了出来。

宽阔的视野使得心境十分开放,她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剑客梦寐以求的境界·唯心。

创立的剑式从一至四十九,每一式都是心与自然共鸣而成。

十国六十年。

在大雪纷飞的时节里,凛冽的风雪覆盖在她的身体上,直到睁开平淡寂静的眼睛,她终成最高镜。

彼时,云飞子堪堪五十的年岁。

她想起了很多,前世的记忆。

课堂的中途,迷迷糊糊地睡着,灵魂穿过时空的缝隙,掉落在异界。

但华夏古国五千年的悠悠历史依然流淌在血液里,自由与不屈深埋在脊梁中。

这就是为何她身处这个实则残酷的时代却仍旧保持灵魂的真我色彩,为何觉得佩剑上雕刻的动物熟悉,那分明是记忆中的神话生物,华夏的精神信仰。

云飞子虽已至剑客梦寐以求的境界,但她还有件事未完。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带上无瑕,徒步而去。

重走来时路,初心仍不改。

再入世,云飞子心境已不同。年轻时尚且无知,如今她剑道已大成,真正想要的事或物已得到,融入了周身的气场。

路过的行人见她,仿若隔了一层朦胧的雾,看不清样貌,只觉高深莫测。

甚至一转开眼,脑海里似乎不记得原地有人。

以脚而行,用了三日,到了故日的旧居,这里几乎承载了人生的四分之一。

她看向头顶的三个大字:雪哉居。

拉开两扇紧闭的门,走进去。

当年印象里威严高大的父亲,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着。

他最开始似乎没认出来,花了点时间才对上这是谁。

“你回来做什么?”

雪哉平凝视着面前的女儿。

“回来完成最后一场比试。”

云飞子平淡道。

雪哉平嘲讽:“你杀害同胞,背叛主公的行为不配称为剑客,先不说你竟还有脸面腰间佩刀,还敢到这来提出与我比试一说,我看你简直是不知羞耻!”

云飞子的事迹被宣扬的沸沸扬扬,自然传到了作为父亲的雪哉平耳中。

“你这说法有误。”

时隔多年再说起,云飞子很淡然:“我被人陷害是他知错,不查明真相任由小人蒙蔽是主君之错,我无错为何不能佩刀。”

雪哉平被云飞子的一番言论弄得眉头紧皱,眯眼打量道:“在外多年,变得伶牙俐齿的多,像是被邪祟附身。”

云飞子挑眉:“也许是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放肆!”

雪哉平有发怒的前兆:“我是这么教你与长辈说话的?”

云飞子摩挲着刀柄,认真道:“对于剑术的启蒙,我感谢你,但你作为一个父亲,无非是不合格的。

“我站在平等的角度与你对话,但你利用打压我来获得你作为父亲的威严和掌控感,这点我不认可。以前我会遵从你,现在我不会。”

雪哉平的胸膛急剧起伏,像是被说中心事,目眦欲裂地抽出刀;“我要铲除你这个祸害!”

他几步上前,以凛然的气势劈向云飞子。

轻松格挡了所有攻击后,云飞子甚至还有空闲评估雪哉平的水平。

他的技术不仅没退步,反而更加精进,能挥出比平常剑客大上十倍的力气,甚至对于剑式的理解也超越了一般人,不愧是扬名十国的剑客,但还是太慢了。

云飞子又一次挡住攻击后,明显感觉到雪哉平有些力不从心,需要大口的喘气来平衡气息。

“我问你,准备好了吗?”云飞子顿时极其认真的发问。

“来,让为父亲眼看看你这蹩脚的剑术。”雪哉平不屑道。

下一秒,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颈处袭来,仿佛被一座庞然大物的生物自上而下的俯视,他惊恐莫名地往天空看去,什么影子都没有。

雪哉平把目光投向云飞子,只见她持刀闭眼,周围的气流不断往她脚下站立的一寸地汇集涌动着。

他甚至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风争先恐后的汇聚而来,卷动花草和尘土急急掠过,最后只能努力稳住身形,保证不在猛烈呼啸的风中吹走。

说不恐惧是不可能的。

她成长的太快了,已经是将外物化为己身所用所掌控。

雪哉平内心是有挫败的,因为这同样是他毕生所求,但他不承认云飞子的道是正确的,固执的维持己见。

气到达顶峰时,云飞子睁开眼,平静念出两字:“平风。”

周身的风唰地冲向天空,幻化出肉眼能见的形状。

雪哉平被此马首蛇身的生物惊得退后几步,同时清楚的知道那股毛孔张开的感觉从何而来,它分明一直在注视着他,只不过方才显形。

他突然大笑,张开手臂。

云飞子平淡的看着他此刻疯癫的行为,刀身一挥,头上所化之物猛然冲向雪哉平,穿过他的身体后便消散了。

雪哉平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已经死了。

踱步到雪哉平跟前。

云飞子伸出手在他肩膀轻轻一推,雪哉平倒在地上,眼睛不甘心地睁得极大,嘴角留下一丝血迹。

这场年幼时未完的比试,她赢了。

在比试战场上,没有父女情深的戏码。

她虽然对雪哉平没有什么父女感情,但是尚且称他为父亲罢。

父亲走的是规矩严苛的剑道,但不合适她。

应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不能说对或错,不然就陷入了一味证明的怪圈,永远出不来。

心底的最后执念完成。

云飞子只觉内心万分通透,身体有飘飘欲仙之感。

要是外人在这,能看见她周身浮现金色的光点,她本人也同化成光点冲天而去。

一座光柱直冲穹顶,冲散开了云,阳光大肆倾洒下来。

此等异象惹得行人驻足观看。 雪哉 明景六十二年,从天外忽降一种生物,通体漆黑,力气极大,善食血肉,人们称之为妖魔。

这是书中记载的一段文字。

而距离雪哉府家主迎来第一个孩子已过十年。

雪哉清策是第二代掌事者,其优秀的政治能力深得天皇中用,成年后娶了高府千金,两人琴瑟和鸣,甚是恩爱。

很快,妻子有了身孕。

临盆是在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妻子在房内痛呼,产婆们陆陆续续地端出血水。

雪哉清策实在不忍见此场面,站在廊下忧心忡忡地望着月亮。

忽然间,一抹金色流光如流星坠落般极快划过天际。

雪哉清策以为眼花,正想再看,房内传来高呼:“生了!”

追究的心思消散,他急匆匆地走开。

两人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儿。

为她取名为雪哉云飞。

妻子面色虚弱,嘴唇苍白的环抱着女儿,眼睛里的温柔在月光的照耀下几乎要化为实质,她对丈夫说:

“希望取的这个名字能保佑她以后都能一直快乐与自由。”

雪哉清策从后方抱着妻儿,温声安慰:“会的。有我在,她不需要烦恼任何事。”

两人都没注意到襁褓中婴儿的反常之处,她不哭不闹,平静的扫了眼这对夫妇。

云飞子在化为光点冲向天空时,意识很清醒,但之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辗转来到了这里,并且成为了刚出生的婴儿。

而且,她是不是跟雪哉这两字分不开?

她的刀,无瑕是不是也跟过来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罢。

雪哉清策是第一次当父亲,他不知道别家孩童是怎么度过幼年期的。

但自家女儿实在不太好动。

她喜欢翻看书本,各类志怪话本,除此之外的兴趣便是在院子里晒太阳。

待年岁大了,与女儿对话总给雪哉清策一种在与成年人对话的感觉。

他知道世上有许多早慧之人,也许自己的孩子便是那一类人。

云飞子六岁时,向雪哉清策提出了请求:

“父亲,我想练刀剑。”

这是好事,原以为她对什么都没兴趣,没想到找到了。

雪哉清策将身边擅剑的护卫谭飞派去给她当教习师傅,并嘱咐手下每日汇报教学进度。

谭飞听闻小姐天生聪慧,当接到这个任务时还松了口气。

他本性严肃无趣,对待事情抱有强烈的责任心,但是十分厌蠢,他不是没有过教学的经历,只是常常处于想教好却又放弃的拉扯状态。

见到的第一面,谭飞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

很好,很乖巧的在听讲关于剑的知识,就这么踏出第一步。

“劳烦你帮我去收集这把刀的信息。”

云飞子递出一张画像。

谭飞怔愣一会,接过后仔细观察上边的图像,有些疑惑:

“小姐,在收集信息之前,能否告知这是谁的佩刀?”

“我的。”

云飞子没有撒谎,诚实答道。

“请小姐莫要玩笑。”

谭飞皱着眉,似乎十分生气,他很讨厌有人耍弄自己:“如若您在训练过程中再发生此种行为,我会如实禀报主君,请求给您换一位带教师傅。”

云飞子听到刚硬的言语,觉得此人有些难以沟通。

她平静道:“我与你打一场,我若赢了,你就去帮我收集画像的信息。”

若输了,根本没有输这个选项。

谭飞发现主君的女儿不仅没礼貌还狂妄,也许聪慧是她身上不多的优点,况且他真的没有时间陪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若是在下赢了,还请小姐老实配合练习,不然无法我无法向主君交代。”

为了公平,双方使用的都是木制剑。

谭飞再三提醒自己收力,不要让她输得太难看,毕竟是千金之躯。

他摆出起势,等待着对面准备好。

原本想着若是云飞子不知如何握剑便提点几句。

但见她干脆利落地拿剑,挥弄了几下,摆出了极其标准的握剑姿势,饶是谭飞再沉稳的性子,也是大为吃惊。

难道真的是天赋奇才?

她看过来的时候,谭飞后劲处突然起了鸡皮疙瘩,有种被猛兽盯住的即视感,特别是全身上下的汗毛都战栗起来。

他在战场待过,非常清楚是即将遇到危险的预警。

努力压下心头浮现的惊疑,一个健步冲上去,剑势凌厉,出手果断,此时他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出剑,把最开始的想法抛在脑后。

他的出剑速度在一众竞争者里出类拔萃,所以才能被主君选上,担任贴身护卫。

全都被格挡住了。

在刀光剑影中,谭飞逐渐控制不了表情,变得疯狂扭曲,越来越快的攻速只为刺中一剑。

那人的眼神很平静,能映出他此时的丑陋模样,丢掉了沉稳从容,只剩头发凌乱,以及满脸惊惧的神情。

云飞子见识了所有的剑式后,甚至预留出一段时间,看他能否在极限的状态内创造新的招式。

好像没有了,压榨不出来。

以强力压下袭来的攻击后,用无法看清的速度,稍微携带着剑气,一剑封喉。

谭飞仿佛见猛兽张开巨口怒吼,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甚至觉得即将命丧于此,直到喉部传来刺痛感才回过神。

木剑抵在喉咙,湿润的液体顺着颈项没入衣间。

流血了。

他开口,声音是沙哑的:“为什么不杀了我?”

明明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云飞子抽回木剑背在身后。

“说好的比试。”

紧紧盯着她,谭飞似乎有些明悟。

她烦了,所以结束了。

“既然我赢了,你如约好的那般,探听画像的信息汇报给我。”

云飞子丢掉木剑,转身欲走时,方想到了什么:

“父亲那边不要如实禀报我的情况,我想说时自会去说,若你透露一字,我会杀了你。”

在她的背影完全看不见时,谭飞全身卸下力,双腿发软,膝盖碰地。

同时不断回想两人的交手过程,他敢肯定,云飞子绝对留有极大的余地。

他朝天苦笑一声。

怪物。

她确实是。

随着长大,前世的身体素质逐渐恢复,但无法全部使用,仿佛是因为骨龄压制了发挥,像这个世界给她的某种禁锢。

再次申明,她很讨厌被受制。

无论是人还是什么奇怪的存在。

这也是云飞子想找到无瑕的原因。

有本命刀在,她会安心。

雪哉清策虽然每天都很忙。

忙着帮无能的天皇处理政务。

但他的观察力很敏锐。

谭飞虽然做了护卫,但由于年纪轻轻便是笠阳城数一数二的剑客,难免天性骄傲,行事作风里也带着点不知变通之处,但雪哉清策是个贤明的主君,能包容属下的缺点。

傲气,似乎从谭飞身上消失了。

没有一点踪影。

而且,经常提起他女儿的现状。

这很奇怪。

雪哉清策不是不关心云飞,他无疑是个合格的父亲。

充分满足女儿提出的各种要求,也会抽出足够的时间去与女儿相处,尽管云飞说一周一次便够,可他还是觉得很亏欠。

但谭飞是冷淡的个性,从来都是雪哉清策主动过问,何时轮到他来主动了?

果不其然,再过些时日。

谭飞请求调去云飞身边作护卫。

雪哉清策放下手里的书卷。

看了他很久,才说:“我不知你内心里何时想去云飞身边,但我在此警告你,不该有的心思最好别有。”

谭飞拱手:“多谢主君成全。在下只想更好教导小姐,也请您放心,属下心思清白,若有半分逾越,在下自刎。”

不怪雪哉清策多想,实在有些可疑之处。

不过谭飞此人的衷心还是可以信任几分。

若是知道雪哉清策的想法,谭飞肯定直呼冤枉。

他只是追随强者罢了。

也许是那场点到即止的比试,碾碎了他的骄傲,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谭飞有预感,云飞子还有更多的东西没有展现出来,他想跟在身边,看她能走到哪里。

关于谭飞的调令,云飞子没说什么,既没接受也没拒绝。

不过,使唤的更方便了是真的。

倒是母亲,似乎有些想法。

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性,对于很多事情有自己的独到看法。

雪哉清策很尊重她的想法。

“云飞现还小,有成年男子在身边终究是不妥。”

雪哉清策揽着她入怀,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也有些不放心,我有想过要不要再调一个不乱说话不生事有武力的女性过去,但女儿拒绝了,延后再说罢。”

母亲放松靠在雪哉清策怀里,闻言沉眉思考一会,最终无奈笑了:

“既然云飞这么说了,那我让嬷嬷经常过去看着也是一样的。”

两人在夜里放低声说话。

昏黄的烛火将影子映在窗,亲密交缠。

自从嬷嬷来了以后。

生活品质被拉高了。

尤其知道嬷嬷的厨艺很好,并且悟性很好,与她讲些菜的色香味,竟能复刻出几分,再说哪些需要改进,下次竟完全一致。

真是奇人。

云飞子头一次这么佩服。

例如辣椒炒肉,简单的菜色,对于在华夏生活过的云飞子来说容易理解,但是食材和酱料不知明景时代有没有。

嬷嬷不知从哪找的商人,买回了有着辣椒味道的奇怪植物,种在了后院里。

盐是有,关键是油。

明景时代没有这稀罕物。

跟嬷嬷说可以从一种长在地里的作物可以榨出来。

关于作物是何形状的,是何味道的,仔细描述了一遍。

然后在后山里,找到了。

她一度以为花眼。

这种作物与辣椒一起,种在了同样的地方。 雾榭 母亲在命人清点礼物。

一筐一筐的金银珠宝被侍从搬到马车上。

云飞子很自觉,早早到中间的马车上,捧着本记录明景各地风俗的话本。

翻的粗略,一页黏连两页过去。

前方的辇车有动静。

母亲上车了,就意味着该出发了。

合上无趣的话本,云飞子准备闭目养神,度过这短短三日的行程。

马车行驶的不快不慢,在第三日的傍晚终于抵达隔壁的耀明城。

他们此次来,是应雾府家主邀约,为其妻子贺寿。

应该会待上个几日。

给云飞子安排的住处是个小院,母亲离她不远。

嬷嬷没跟来,只有谭飞跟在身边。

天明,母亲就派人帮她梳妆打扮了,脱掉平时穿的轻便袍子,换上了色彩艳丽的服饰。

甚至点上了妆面。

在云飞子的坚持下,撤了朱唇,只抹了点颜色。

宴席开始前,她们得提前入座。

周围的宾客很多,但云飞子一行做的是主位左边靠前,地位赫赫。

母亲在忙于社交。

云飞子根本不在乎这种宴会场面,反而盯着面前的食物。

一叠存有血色的薄薄肉片。

在她的认知中,这应该是凉菜?

吃习惯好的,再看这种,简直没食欲,虽然她也没报希望就是。

云飞子决定一口不吃。

手臂感觉到碰触。

顺着母亲的眼神望向门口。

一位年轻的少年在仆从的簇拥下而来。

清俊至极的长相,过一分会显得女相,少一分便没味道。眉眼间俱是温和的笑意,精致的面容配上飘飘的青色衫,惹得席间众多女眷交头接耳半天。

母亲靠近耳边:“那便是雾榭。”

云飞子才恍然,似乎在路途上听说过。

雾家长子,雾榭。

他于旁边的空位上入座。

出于礼貌,与云飞子含笑颔首。

云飞子的注意力在他的嘴上,不抹朱砂都红,不像个男的。

冷淡地点头,转过去继续放空自己。

雾榭对于她的反应亦有些讶然。

随后便整理好表情,笑着招呼对面的宾客。

雾家家主的妻子是续弦,但却十分宠爱,不然不会组织大场面让所有高门贵妇知道这是他的妻子。

两人年龄差距有点大,从面相可看出。

一个脸上沟壑深深,一位尚在貌美如花。

已经有人找母亲作说客,要定下云飞子的亲事。

倒是不用担心,母亲自会推脱。

但离谱的是,给她说亲不成,反而给他爹做媒的。

原话是这样的:

“雪哉家主如今是虎精力壮的年纪,需要释放的时候较多,我这里有个远方表妹,听话好拿捏,比起外面栅栏的女子好太多了。”

她爹每天勤政,回家哪有精力?再者又不是好色之徒,更不会去风花雪月的场所,凭什么要了你的远方表妹?

母亲笑着不语。

云飞子哼笑一声,喝完最后一口茶水,将茶杯砰地放在桌几上,并且将声音控制好在周围,保证那个长舌妇能听见又不会扩散太远。

左手边的雾榭,右手边的母亲都停顿了动作。

女人明显吓了一跳,双目责怪的望着云飞子。

与母亲耳语了一会。

云飞子甩袖而去。

出去后,猛的呼吸口新鲜空气。

朝天空喊了声:“谭飞。”

“是。”

一抹黑影霎时单跪在地上。

“给我抓几只兔子,放血扒皮的。”

她真受不了这个时代的食物。

在吃了烤兔子后,有仆从送来几道熟食菜。

问是谁属意的,仆从回答是雾榭特地吩咐的。

云飞子撑着下巴,玩味的勾起嘴角。

这人观察得倒是仔细。

菜还是被倒掉了。

主要是饱了。

第二天

云飞子花园里乱逛时,真让她碰见了在母亲面前乱说话的女人。

本来懒得给眼神。

可是女人花枝招展的拦在路上,不给行走的道路。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叫人呢?没看见长辈在这?”

女人嫌恶的用扇子挡住了嘴脸。

云飞子此时身体完全的放松,连带着眉毛都上挑了。

就想看她究竟要说什么。

“你母亲也是的,早些订下婚约也好助于两人交流沟通感情,偏说什么再等等,真是个不知好歹的。”

云飞子这才收拢笑意。

“你回去劝劝你母亲那人,把姨那远方表妹替雪哉家主收了,这么多年就生了个女儿,肚子再没动静,不如掌控个熟悉的把儿子先生了,后半辈子不是享福吗?”

云飞子神情更为冷漠。

她有点后悔停留听这些污言秽语。

喊了声:“谭飞。”

“是。”

谭飞早就候着了,据他对小姐的了解,以为是遇到的那刻就会呼唤,没想到忍耐了这么久,是出乎意料的。

女人被凭空出现的谭飞吓了一跳。

随后被押着双手按在地上时惊恐万分:“你们要干什么?”

云飞子走近几步,留了点距离。

“我们来算算你究竟说了几句,然后我打几个巴掌。”

“你不能...”

话没说完被谭飞卸了下巴。

云飞子在阳光下仔细抚摸了右手的手指,在女人越来越恐惧的目光中笑着:

“说不出来?那就凭我心意咯。”

“多管闲事。”

“侮辱他人。”

“目中无人。”

“心思歹毒。”

“最后一个。你本人让我很不爽。”

巴掌声响彻整个小花园。

她只用了稍微的一点点的力气女人的脸肿的不成样子,而云飞子的手光滑如初。

将昏迷的女人丢在地上。

谭飞陶出张干净的手帕,递给云飞子。

“你要在那看到什么时候?雾公子。”她边擦手边说。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鼓掌声先行响起。

雾榭从转角处露出身体,眉目含笑朝她走来:“姑娘行事,真是精彩。”

他走得稍微近些时,身体微微前倾。

这已经突破了云飞子的安全距离,她往后拉开了点。

“她是我的姨母,平常口无遮拦,劳烦教育了。”

雾榭轻声细语的,没有任何怒气。

云飞子斜睨了他一眼,正巧与雾榭温柔的眼神相碰。

“你真是个假面人。”

说完,抬脚要走。

路过的时候,她听见雾榭轻描淡写的一句:“多谢。”

就这句话听起来比较真诚。

其余的让雾榭摸着自己良心吧。

云飞子没想到早上打人,晚上还得去场辩论赛。

当母亲和她站在大堂。

前面是怒发冲冠的雾家家主,哭哭啼啼的家主夫人,以及像没事人一样的雾榭。

“您不知道,姐姐伤的有多重,大夫说脸已经不能看了,痊愈以后还会疤痕。”

以退为进,果然有人吃这套。

“你还有什么话说!”

雾家家主脸色沉郁,指着云飞子。

怎么这场景十分熟悉?

让她仔细想一想,似乎与前世被陷害时,效命的主君也是这样对待她的。

安抚地拍了拍母亲从身后伸过来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云飞子面色平静:“我没有什么话说,事实就是我干的,如何?”

“你怎敢!”

“我为何不敢?那女人跟母亲说要给我父亲纳妾,推了她自己的远方表妹出来,我想问什么时候陌生人可以过问我家的家事了?”

“那也是由你母亲所决定!”

“我母亲早已拒绝,是她不甘心放弃,到我耳边说我的母亲不识好歹并且对我进行了一定的侮辱,怎么,雾家家风就是这样的吗?”

“你!”

“雾家主,你应该清楚我父亲跟你实在没什么交情,甚至是您的上级,给你几分薄面就让你膨胀了?为了个女人要闹的整个笠阳城皆知吗?”

“你简直放肆!”

“严格来说,我的地位比你要高,请不要用你的官威来压我,否则我真不知道会再说出什么狂悖之语。”

云飞子这时的神色才真正冷下来。

大堂内的气流忽然变得幽冷了起来,让所有人都禁不住一颤。

雾榭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情。

他的眼中闪着奇异的色彩。

“话已至此,请雾家主好自为之,我会如实向父亲禀报你的所作所为。”

仿佛这时,雾家家主才理智回脑,懊恼着急的看向离去的两人。

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母亲甚至还对她的行为表示了高度赞扬。

连夜收拾了行李。

这鬼地方谁爱待谁待。

不过临走前,她还想起有件事没完。

踩着少年的胸膛。

云飞子歪了歪头:“是你指使的对吧?”

“我只是,借用你的一点力量。”

雾榭嘴唇有些发白,抓着她的脚,试图喘口气。

“我真的很不喜欢被人当作筏子,也从来没有过,你是第一个。”

云飞子脚下轻点,雾榭的身体不自觉的又被压回地面。

他大口喘气,也要将话表达清楚:

“我的荣幸。”

“荣幸你妈呀。”

云飞子忍不住说了国粹。

“还有下次,我拿你的命。”

她气笑了。

他顶着个熊猫眼以及肿的老高的脸蛋,在仆从的搀扶下坐上椅子。

“少爷,您这么做真的很冒险,据我观察,雪哉云飞不是吃亏的主。”

“那不是得到我想要的了吗?”

雾榭抚着疼痛的胸口笑着说。

“可万一她事后再追究怎么办?”

雾榭收敛笑意,神情逐渐冷静下来,眼睛里空洞黑沉。

“反正不会再见面,怕什么。”

今日种种,背后里当然有他的手比。

姨母生性爱招惹是非,却依靠着继母的庇护得以安然无恙。他特地派人打听了所有宾客的性格,发现对他计划较为有利的是雪哉府一行人。

他让安插在姨母的侍女按照给出的话术挑拨了这个这个追求荣华富贵的老女人,不出所料。

先是对雪哉府主母放出十分逾越的话,后又纠缠不放,不过这位主母得体大方,他又换了种方式。

雪哉云飞打听得来的信息不多,他凭借对其的观察在堵可能性。

放出雪哉府这个女儿软弱好欺、耳根子软的虚假信息,让姨母以为能有机可钻。

结果好的出奇。

拍手鼓掌的那段出自真心实意,雾榭对天发誓。

雪哉云飞的个性十分强硬,也受不得委屈。

与父亲对峙的时候,他差点要当场叫好。继母的哭诉让父亲昏了头,以为两位是可以拿捏的人物,没想到直接动摇官位。

这下,这位继母想来会被父亲逐渐厌弃。

因为被称为父亲的这个男人最在乎的是权力。

不然也不会在母亲病重时觅柳寻花,招了个妓女进来,不知被多少男人骑过,下贱至极。

更不应放纵其对母亲下毒,视而不见亦是罪恶。

父亲和继母都是蠢笨的脑子,一旦涉及到在乎的东西,便有破绽可言呢。

不过父亲的命他还是会留着的,毕竟许多权力的交接还需要出面,雾榭才至七岁,很多事情要借孝顺的幌子去进行。

唯一的变数,是雪哉云飞。

只是用她的力量在其中推波助澜,那瞬间他真的感觉到要死了呢。

幸好,这份成果很美味。 神棍 后院有个小池塘。

前段日子撒了把鱼苗,如今的块头有些肥美。

闲来无事,云飞子经常拿把鱼竿垂钓。

一坐便是三斗沙漏的时间。

谭飞饶是再沉默不语,也会有好奇心:

“小姐,属下有个疑惑。”

“你说。”

云飞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您这样能钓上来鱼吗?”

他是见云飞子就随意将鱼竿放置在旁边,一不看二不管,最关键是还没放鱼饵。

云飞子后背靠在叫人专门制作的摇椅上,闭着眼惬意地摇晃双腿:

“听过愿者上钩这词没?我所要做的便是等待,自然会有大鱼愿意上钩。”

谭飞默然。

他没听过,也不认为会发生这种情况。

在心里想想算了,这话可不能说。

毕竟小姐总有稀奇古怪的说法。

其实云飞子纯粹是无聊,目的也不是钓鱼。

但没想到真让她钓上了。

风和日丽的一个早上。

她提着咬钩的鱼,作出了沉思的模样。

然后。

有仆从进来禀报:“小姐,有人求见。”

云飞子看着仆从,仆从惶恐。

她又看鱼,一双鱼目睁得极大,扑腾着要回水里。

求见的是两人。

她来时,其中一位稍小年纪的少年正大快朵颐桌上摆着的糕点。

另一位是身穿卦服的大人,面容沉静地喝茶。

廖生明自云飞子从门口出现,目光一直追随她至主座。

期间拦下阿旭再去拿糕点的动作。

云飞子抚着方才坐下来时衣袍起的褶皱,没抬头,不甚在意地说:

“找我何事?”

“大人,我们自文渊而来,因卜卦得到明景即将会有大劫难,罗盘显示笠阳城雪哉府长女是唯一能帮助破局之人,所以慕名而来。”

廖生明跪在地上,匍匐着身体,同时按着旁边少年的脖颈,让其也行此礼仪。

云飞子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他话语的真实性。

空气静默到掉根针都听得见。

谭飞站在身侧,微微侧目观察小姐的反应。

没有任何表情,平淡至极。

“你所求是什么?”

平静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我自是想提醒大人即将会有灾难到来,也想恳求大人挽救万千百姓,拯救这个时代。”

他言语中的恳切之意令人动容。

但是。

目标太宏大了。

“你找错人了,且回吧。”

她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也不想担当救世主的责任。

说罢,她起身欲走。

廖生明着急起身大喊:“大人!”

云飞子停住脚步,回身看他,似乎在观望究竟还有什么话语能从他的嘴巴里出来。

“您是这个时代的一份子,我想您有责任去为它的存活出份力量。有了预警,您大可以将消息在权贵中散出,利用权势派出军队戒严,我想这些对您来说不是难事。”

“而且您分明有着惊世才能,在顾虑什么呢?大人,您也有父母,应该也不想他们陷入危险的境地,难道您真胆小怕事,贪生怕死?”

云飞子对此没起什么情绪上的变化,静静地对视了一眼,踱步到他跟前:

“我没有什么大才能,你夸大其词了。我是个没权力的女儿,有权力的是我父亲。”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命运,不是单靠个人就能拯救世界。人人都可以是救世主,而不是将希望全放在一个人身上,你怎么知道其余人没有对抗的力量?物竞天择,既然劫难到来,总会给予生存的机会,要做的是顺其自然。”

“还有,我自然会保护身边人,别把我想的那么不堪。”

云飞子忽略廖生明略显呆滞的眼神,甩袖而去。

边走边说:“将我的鱼竿换一把,不好用。”

谭飞:“据属下得知,似乎没坏,还钓上了鱼。”

云飞子:“钓上了鱼,鱼竿就没用了。”

阿旭偷偷从胳膊肘间观察廖生明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

“师父,我们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廖生明摇了摇头,缓慢起身,与徒弟阿旭出了雪哉府。

只是,离去时凝望着三个大字许久,阿旭拉了拉他的衣袖才回过神。

笠阳城是个好地方,再待些时日罢。

廖生明想道。

云飞子没想到廖生明在笠阳城里当了神棍,每日都在街边摆摊,竖着包验包灵的旗号,为人卜卦算吉凶。

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她忙得很,忙着睡觉。

日后,云飞子若是知晓廖生明这老小子给她带来几个甩不掉的麻烦,那天绝对不会放他出府。

自从廖生明离开雪哉府后,停下了赶路的步伐,用心去感受脚下的这片土地。

笠阳与文渊不同,民风热情奔放,对新来事物极其包容,人们的脸上时刻带着笑容出街,蓬勃的生命力是由内往外发散,治安方面也做的很好,不然也不是灯火通明的景象。

雪哉清策确实是一位好主君,能将笠阳治理成这样,对比规矩严苛、死气沉沉的文渊,可以看出他的政治能力可见一斑。

怪不得天皇重用,光环加身。

更何况笠阳城里的吃食实在美味,江婆娘肉包子、咸阿公豆花、黔江肉铺让他回味得一遍又一遍。

酒楼里的饭菜在味道方面讲究个浓墨重彩,价格也公道,至少以他的身家一周一次绰绰有余。

他的脑海中不时回想起云飞子的一番话,待的越久越发理解她话中真意。

于是干起了老本行,总不能坐吃山空罢。

算卦的同时,还天天向消息灵通的天枢阁买云飞子的动向。

像批奏折一样,每日看她做了什么,不是吃饭睡觉,就是看书钓鱼。

廖生明看得可谓是眉头紧蹙,嘴角下沉。

他虽没亲眼见识那位的能力,但卦象显示的是惊天大能,这表现有些失望。

但更加坚信这是云飞子隐藏能力的一种手段。

毕竟在他向人民群众打听雪哉府女儿的名声时,并不如她父亲那般出众,说是资质平平且好吃懒做的类型。

当时听到,廖生明一下怒了一下。

他心想,这些人懂什么?若是亲眼见过那位的风度,嘴巴怕都是嗫嚅的。

没错,他是云飞子的忠实簇拥者。

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失望或憎恨,反而是自己为云飞子找好了托词。

因为廖生明买消息的频率太高,导致天枢阁高层里有人对雪哉云飞产生了兴趣,派出查探的杀手在府里周围神出鬼没的盯梢。

某天,一位半张脸布满红色纹路的少年游历至笠阳。

碰巧遇到了廖生明。

他抓着少年布满茧子的手,兴奋着急的问: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试图挣开他的手。

皱着眉说:“放开。”

廖生明不在乎少年此刻的冷淡模样,反而眼睛里闪着终于找到宝的光彩。

他昨晚卜卦,发现紫微星附近有颗较亮的星星在靠近,不由得大呼鼓掌,因为意味着有人才即将到来。

在人群里一眼望中了此少年,眉间正气凛然,直觉上提示就是此人。

廖生明没放手,越握越大力,生怕把人放跑了,他见少年背上用布包裹着的刀,试探问:

“你是剑客?来此是为了找人比试吗?”

少年见抽不回手,反而面色不渝地与他对视:

“没错,你问这个是要与我比试?”

廖生明忽地放开少年,甩了双袖,端正坐下,一派高人模样。

“我不会用剑,但我知道笠阳城里谁用剑最好。”

“怎么样?有兴趣吗?”

注意到少年眼里忽闪而过的光亮,廖生明故意问。

“哼。”

少年掀开袍子,坐在他对面。

“说来听听。”

目视少年的离去。

廖生明心满意足的端起茶杯啜饮。

“师父,你这样若是被大人知道,会有麻烦的。”

阿旭在旁边担忧。

廖生明拍了拍阿旭的头。

“事后若大人找我麻烦,我也情愿。我必须要将此人送到大人身边,她会用得上的。”

在某种定性上,廖生明也是蛮强硬的。

偷摸的强硬。

在自家小院悠闲晒太阳的云飞子不知天上又掉下个武松,来打虎的,打她这头虎。

云飞子问:“今天有没有消息?”

谭飞:“属下无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已有一年,还是没有无瑕的行踪。

云飞子有时候都不想碰刀剑。

她内心对于无瑕是很偏爱的,总觉得第一次正式用剑就得是无瑕,不然怎么都不得劲。

谭飞自追查画像上那把刀的踪迹,就见小姐握刀亦或是握剑的次数屈指可数。

明明拥有惊为天人的剑术却不肯展现,说实话他很想再看一次。

云飞子:“把我的鱼竿拿来,我去钓鱼。”

谭飞:“小姐,恕属下直言,鱼塘里已经没鱼了。”

云飞子有些惊讶:“怎么可能?”

谭飞:“您前天一觉醒来,让人去打捞鱼塘里全部的鱼,做了全鱼宴,还给主君和夫人都送去了。如今,还没撒下新的鱼苗。”

云飞子无奈托着下颌:“这么说,没事可干了?”

谭飞:“要不再睡一觉?”

云飞子嫌恶地看他。

透露的意思分明是:你要不看看你再说什么?

谭飞无言。

因为整个雪哉府不会有人对云飞子有太多的管教之处,父亲勤勉于政事,母亲又纵容,家里下人更不会违逆她的命令,所以她想上天入地都行,只要没有生命危险,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况且小姐除了摸鱼抓瞎的活动,似乎没看出有什么新的爱好产生。

练剑?

他败得那么惨烈,哪里敢督促?

仆从急匆匆赶来在谭飞耳边说了什么。

转头看向在暖阳下昏昏欲睡的云飞子,他无情道:“小姐,您不会无聊了。”

“有人找您比试,已经在前院候着了。”

云飞子的瞌睡彻底醒了。

揉了揉耳朵,她满面笑容的转过头颅,似乎还能见着额头上的青筋:

“你再说一遍?” 阿正 “我不见客。”

云飞子只露个后背给两人,用来逃避送上门的切磋。

仆从面露难色:“恐怕不行,那位少年说若是见不到您就耗在咱们雪哉府。”

云飞子扭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那就放他在门口饿死冻死,难道她还怕了不成?

少年被仆从引至前院空旷的场地上,等的久了便盘腿坐在杨柳树下闭目休息。

三月的春风微带凉意,却难掩心里热血。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他才睁眼,与云飞子四目相对着。

明明两人的距离尚远。

视线却已交锋了几个来回。

少年起身,朝云飞子躬身一鞠。

“洛阳村李氏剑传人阿正,前来问剑。”

她向来对行执剑礼的人有天生的好感,面色稍霁。

“你且回罢,我今没执刀,不配当你的对手。”

她很有原则。

没有无瑕,云飞子提不起斗志,也不会随意参加比试。

谭飞见云飞子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目光微闪。

其实想要小姐愿意出手,有个很简单的思路,不知那位少年能否意会。

阿正发誓,他真的没有动脑就脱口而出:“难道你想临阵脱逃?用没有佩剑的借口来敷衍我?”

两个反问,令云飞子忽皱紧眉头。

“我为何要用借口?剑没佩戴就是没资格上场,我的说法似乎没问题。”

云飞子大大方方地敞开衣袖,展示腰间空无一物。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

阿正嘀嘀咕咕说完,带着些懊恼和无奈,“亏得我相信了道士,以为你真的是笠阳城里剑术第一人,没想到又是个不爱惜佩刀的,走了,没意思。”

刚要抬脚,从天而降一把利刃直插在他脚下的土地,用力之大能听见铮铮鸣声。

阿正观测了这把剑振鸣的时间以及频率,心里提起了几分警惕,转头过后见云飞子冷肃的模样,不知为何顿感些许不妙。

抽出的是谭飞的剑。

速度之快,他看不清。

对面的少年可谓是精准踩在小姐的底线上,寻找那把刀花费了非常多的时间精力,现在唯一能让小姐认真起来的就是这件事。

站在身旁,云飞子散发的气息更为直观能被人感知到,余光处能看到手臂上的汗毛乍起。

谭飞悄悄为少年竖起了拇指。

使其出手的思路便是让她自己打破原则。

至于用的是何方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殊途同归。

“把你刚才所言,再说一遍。”

云飞子接过递来的剑,眼睛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阿正也是个不服输的主,嘴巴又硬,是块不折不扣的臭石头。

“说就说。你不就是...”

在对面身影恍然消失时,未说出口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眨眼间,人已至面前,离得极近。

他不由地睁大双目,映入眼帘的是云飞子冷漠的神情。

一晃而过的剑光刺地阿正出于应激稍微转了下头,由于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抬手挡向劈来的攻势。

刀刃相碰的刹那,他几乎要被袭来的巨力压垮,身体越压越弯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作出判断,不能硬抗!

运用巧劲从剑下逃脱,身姿轻盈地落在屋檐的瓦片上,眼睁睁见刚才站的土地被劈出极深的沟壑。

他眼中的忌惮之意越发深刻。

眼睛转动,云飞子很快锁定了目标,脚底一踩,地上出现凹下去的痕迹,整个人如同炮弹冲向阿正。

得找到主动进攻的机会,一味被动不是办法。

他双手紧握,竖起刀锋,开始与云飞子正面对抗。

噼里啪啦间隙中。

谭飞能见两人交战的十分激烈,但是少年已呈现颓势,应该是速度逐渐跟不上。

他与云飞子交过手,对她的风格略有些了解。

就像猫捉老鼠,在捉到前会玩弄猎物,直到猎物精疲力尽才一口吞下。小姐喜欢在过程中压榨出对手的潜力到何程度,一旦判定此人的区间,便是结局。

此刻少年凌乱的模样跟当初挣扎的他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

谭飞疑问。

哦,少年比他年轻。

谭飞回答。

阿正接下刀刃时,发现力量小了很多,但是出剑的速度很快。他准备打起正面对抗的旗号,挡下朝各种角度袭来的戳刺。

但是能感觉到每挡一次,下一剑的力量会逐渐增大,速度也在变快,让他回忆起在村里师父用机关做的假人锻炼反应能力的场景。

不,她更恐怖。

这种随意收缩肌肉的硬度,以及自由调控挥臂的速度,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机关都尚且需要反应的时间。

如果按照这样的形式,别谈主动进攻了,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股熟悉的巨力又来了,对手的挥臂已经是只能看到残影。对方给的压迫感让阿正极度紧绷,精神高度集中。

就算如此,还是被抓到了。

一瞬间的疏忽。

他被挑破了左肩,血液迸溅。

在扬起的血色中,腹部被踹了一脚,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整个人如同破布一般被踢到地面上,掀起尘土飞扬。

嘴角留出血,阿正胸膛起伏的弧度很大,盯着横在脖颈处的剑尖,眼睛又转回到云飞子脸上。

“你输了。”

云飞子居高临下的扬着下颌,表情无波无澜:“借以此次,教给你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对没有佩刀佩剑的人妄下判断,作为一名剑客,不仅是不尊重别人,也不尊重自己,这便是下场。”

她眼里存有严厉之色。

不管少年有没有听进去,云飞子收刀就走。

阿正服吗?

他定是不服的,但凭心里有点傲气,对这种结局也不会满意。

以刀作为支点,撑起身体。

全神贯注的屏气凝神,令他稍微领会到了李氏剑绝学的意。

师父曾说:“阿正,咱们李氏剑追求的就是不屈不饶的精神,当你把自己想象成海东青,降着云彩,踏着风浪,那便是成功了。”

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将自己想象成拥有着飞速的海东青,他在地上奔跑,眼中携带着炙热与决心,似要与敌人鱼死网破,仿若背后张开了一双翅膀。

谭飞见少年急速冲来的模样,担忧大喊:“小姐!”

比试已经结束,断没有背后偷袭这一说。

一刀。

便将局面定格。

她反手划出的那道剑光。

阿正清楚的见着马首蛇身的动物睁着无机质的眼睛注视他,口中发出似虎啸又似鹿鸣的声音,游动间将象征怒浪征服者的海东青撕咬成两半。

他本人也被剑光伤到了右肩。

正好一左一右,对称了。

昏迷前,阿正将云飞子撇来的一眼刻在眼底,便对什么都毫无意识了。

谭飞捧着还回来的剑,跟在大步而行的云飞子后边,不敢出声。

又回到小鱼塘边。

云飞子没好气的问:“那小子怎么样?”

“已经抬下去治疗,请了大夫说要静养一段时间。”

“在雪哉府?”

云飞子瞪大双目。

谭飞无言的点头。

毕竟是您伤他在先,咱们没地说。

呼出一口气,云飞子接受了这个事实:

“休养好了,立马让他走,雪哉府不养闲人。”

谭飞直直看着云飞子。

您就是雪哉府最大的闲人。

“其实刚才就算您很生气,但还是手下留情许多。”

谭飞忍不住说了这句话。

云飞子斜睨过去,好笑的说:“我可没有,是真的很生气,因为那小子是真的很轴,挑战就挑战,非要说些刺耳的,不把他打的满地找牙对不起雪哉姓氏。”

谭飞笑着摇了摇头,未对此再发表意见。

如果真的狠心,您早就将他一箭穿心了,哪里需要说上那番肺腑之言。

“明日你再帮我放些鱼苗进去。”

谭飞:“恕属下直言,您不如去后山的水塘钓鱼,不用辛苦的养大再杀。”

“你懂什么?自己养的干净。”

活了二十多年,没听过这种说法。

况且也不是您在养,是仆从每日在照料。

这位爷又有新想法了。

“过几日让父亲给我送来几匹小马,到时候我也有威风的神驹,骑在马背上,羡煞众人。”

“马驹的养育时间通常需要两年,不像鱼苗可以周期性的循环捕捞,如若要骑上去,您得有耐心。”

这种泼冷水的行为,云飞子深恶痛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我缺的是那点时间吗?我缺耐心吗?笑话。明日我就去找父亲,堂堂雪哉府长女怎么能没有一匹漂亮的马。”

谭飞为主君的工作量点了根香。

不仅是为了政务清明而废寝忘食,还要为了宠爱的女儿分去心力,想想都觉得充实。

耀阳城。

雾榭写完了信,亲自点上火漆封泥后,唤人进来。

“将这封信送去笠阳城雪哉府,收信人是雪哉云飞。”

下人朝他点头,收好在衣袖中,转身去找驿差送信去了。

望着天边的夕阳,暖黄的光打在他的半边侧脸。

笑的很温柔:“不知道你看到信会怎么样呢?”

“应该会大发雷霆?很期待你的回信。”

他在信中可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的感谢之情,没有点回音可太绝情了,雪哉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