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山茶》 初春踏入 雨花县动乱 “已检测到维护者进入,代号耐冬。此次任务必定风雨狂欢。祝愿维护者耐冬任务顺利。愿岁并谢,与友长兮。”

通红的晚霞照穿繁重的镂空雕花窗,落在写满经文的书卷上。满院的落日孤寂映在一双眉眼温和的眸中,束落稀疏的光透过窗外繁茂的树叶降落在陈化江的身上,他的身子染上夕阳的柔情,可眉眼中不是那原本的认真轻柔,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冷清。

天地玄鸟,降而生商。

陈化江低眸去扫案上的经书时,看到的便是这句寓意为新生的诗句。

他放下手中的卷书,缓慢的转动目光去环视处境。

内室装饰华丽又不失格调,不论是房间里处处的绫罗绸缎,还是窗外院中环绕着房屋的溪河,亦或是院内的石桌凉亭,花圃假山,无不昭示着这间房间主人的淡雅风情以及拥有的财富。

傍晚时分总是会有伴随着花香的微风从窗外拂起,吹乱了窗下案桌前杂乱的书卷。

耐冬来之前收到过来自总部给的关于陈化江的详细资料。

陈化江是陈家的次子,因为从小身子孱弱,所以家中长辈甚是关照,久而久之陈化江便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但好在其兄长陈禁江近年来严厉管教,让陈化江有了在家中傲慢跋扈、在外还算温和谦让的两面性格。陈禁江是当朝的重将,征战沙场,胜利无数,风光无限。而陈化江因为一个人在家无聊,便在朝中占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臣,用以消磨无聊的岁月。

“区域板块名称:未知;

区域板块属性:未知;

区域板块来源:未知;

区域板块目标及目的:未知;

区域板块任务:未知;

区域板块主要人物:未知;

时空平衡维护者耐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诚挚的祝愿您任务顺利。天保定尔,俾尔戬谷。”

机械音消失在空中,他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陈化江扶着案桌缓慢起身,随手将一朵开的极其灿烂的山茶花挂在繁重的木床床头。

他沉默的看着那朵永远盛开的白山茶随着帷幔摇曳,就好似他和它都再次活了过来。

这世界最早出现在待修复的一栏选项中时,曾轰动了整个时空平衡维护系的人。因为系统检测不出任何错误。不论是时空紊乱、秩序坍塌,亦或是人物觉醒,异物进入这些情况都没有。总部也曾派“双系”中的攻略系和维护系进入这个区域板块查看。

这个区域板块虽然规模庞大数据完全,但进去寻找问题源的“双系”人员总待时长总是不会超过一年。更加明确显示这片区域板块危险性的就要数在一年之内被强制排挤出的双系者的状态。

轻者痴疯病傻,重者尸骨不全。

由于上百个双系者进去出来时都是这个惨状,上级部门称这个区域板块为“盲”。是十级有加的严重死亡板块。

别的区域板块虽然难但是对于有系统的攻略系和有本领的维护系来说至少可以清醒的活着出区域板块。

但是这里不同于其他任何区域板块。攻略系的人来这里系统和各种金手指统统没用,检测不出任何任务目标,只好盲目的在这里面混吃等死。对于维护系的人就更难了。

只有靠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极致细致的耐心以及超乎常人的强大心态来缓慢的向前爬行探索。

攻略系靠系统提示攻略所需要的人物,改变原本的结局或者替原身完了未完成的心愿;维护系的人员需要在所需要的区域板块对其进行检查问题,探索问题以及解决问题,以保证这个区域板块的正常运行。

“别的难处光虽微弱,但至少有,此处无风无光,徒有一片死寂的黑暗。”这便是双系者对这个区域板块的概括。

但是他可不打算为总部卖命的寻找问题源。毕竟是让他这样的人来这个危险十足、昏黑黯淡的未知区域板块中自生自灭。

陈化江自嘲的轻轻嗤笑一声,从柔软的床榻上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二公子,老字主不允许您出房门。”婢女怯怯的开口拦住他的脚步,“大夫人也....”

“大胆!我陈化江岂是你们想拦就能拦的?”他皱着眉,说出的话虽然跋扈嚣张,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温和和的,“什么时候我都能被管住了!?”

他在心中嫌弃了自己一下,刚想直接出门,就被一道声音阻止住:“长卿。”

长卿是陈化江的字,是他哥哥取的,寓意希望陈化江出类拔萃。

陈化江顿了顿,抬眼去看来着。

女人身着端庄大雅的深紫色衣裙,上面有着熨烫金边的纹绣。她的手上单戴一只如祥云般素雅白净的玉镯,颈上戴有做工精细小巧又不失富气的金锁,头上别只上京城最有名气的首饰铺打点的金钗,妆容精致,风韵富贵。

“娘。”陈化江撇了撇嘴,一把拂开婢女死死拦着他的手,朝陈大夫人陈霞小跑过去。

陈霞在婢女请安后摆摆手让其下后,就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家委屈不已的儿子:“娘的乖长卿,你身子骨弱,近日以来京中多有风寒,宴请而来的客人中也并不少,娘这不是怕你去了不幸惹上。”

“娘....”陈化江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拉着比自己矮小许多的陈霞撒娇,分明是想出门而不是面客。

“今日怎行?”陈霞佯装生气,“今日你安生休息,明日兄长便回来了。”

“哥哥?”陈化江面上不喜,心里却波澜不惊。

“明日上早朝呢!”

“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还去讨取官名....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好是圣上知道你的情况,不然....”

“好了娘,我知道了,这不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陈化江有点不高兴,“陈禁江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傍晚。”陈霞道,“等你阿兄回来了便让他带你出去玩儿,乖。”陈霞理了理裙摆,欲离去。

“娘。”陈化江忽然叫住她,“改日吩咐人将这院中种上耐冬可好?”

“山茶花么....”陈化江抿着唇,眼眸中难掩落寞,却又似有什么东西奋力着。

“好。”

夜晚的风甚是清凉,从微敞的木窗中吹进,散灭了摇曳的烛火。

繁重的木床上那朵开得盛艳的山茶被吹得乱颤,帷帐翻起,轻抚上陈化江紧绷的脸庞。

漫天细雨绵绵,像雪,弄在脸上痒痒的。可他却只是紧握着手中的利剑,像死人一样斜倚在荒废的亭院中。金灿灿的银杏叶潇潇的往下落,那个年代的唱片机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他不懂,但始终记得那人喜欢这曲。

他任由温热的血顺着剑身往剑刃滑落,滴在了剑下的山茶花上。

那朵白素的山茶花净是血珠,诡异又美丽。

他的眼中一片漆黑,神情自若又面无表情的看着这骇人的场景。

那小雨朦胧了山,他抬头眺望院中那理石砌起的鲤池。

剑挑起山茶握于手中,他又缓步向那池中走去。

不知是花上的还是他身上的血珠滴落在地上,溅开出一路朵朵血花,正好印在他脚边。

鲤池中的荷花残叶被轻轻拂开,他翻身踏入通红的池水中,惊得鱼儿四处逃窜,可他却再没有动作。

污泥只有浅浅一层,高度不及他的小腿。污浊沉淀下来,鲤池静悄悄的,就连受惊的鱼再次游出叶下。

粘稠的血滴落在水中,又在还算清澈的冰水中晕开。腥臭冰冷的水浸湿他的长靴和裤腿,而他却像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盯着池中那早已冰冷僵硬的人。

那人分明今早还在给他整理笔记。

他在那人的身前站了许久,久到感觉不到任何,感知麻木着,心脏钝痛着。他忽的就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溅起无数冰冷的血水花。

那些污水打湿了他的发丝,顺着发尾滴下又回到这个池子里。

那人最怕冷最怕疼了....

雨还在绵绵的下,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他颤抖着手将那朵染了血的花轻轻放置在那人的胸膛处。

他紧绷着一张脸,神情淡漠至极,可微颤的双手还是显示着此刻的他是多么的绝望痛苦。

被砍断的山茶与荷花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泛起涟漪的池水一起摇晃。

陈化江猛然睁开眼睛,抬眸便看见床头微微摇曳的山茶花。他神情淡淡,低眸掩下眼中的难耐与难以言表的苦楚。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细软柔顺的上等被褥,一双温柔狭长的眸子里现在满是阴冷无措。

陈化江起身披了件外裳,缓步向银银月光的院中走去。

他虽是次子,却与长兄同住侧院,据说是少年时方便陈禁江管教陈化江陈家长辈特意安排的。

而陈禁江常年在外打仗已经有许久不曾回来,陈化江独自住在这偌大侧院,时间长了倒也有些想念以前针锋相对的日子。虽然这个针锋相对是他单方面的。

月亮很是亮,虽然不圆——至少没有系统里那永远不会降下的月亮圆,但却有一种诡异的归属感。

就好像他真的回到了普通生活中。

初春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陈化江只手拢紧狐裘,在藤椅上躺下。

藤椅小幅度的摇晃起来。冰凉的微风中传来月下香的馨香,没有蝉鸣,也无流水涧涧,抬眸即是星河,低眉便是安和。这一刻的宁和让他觉得,或许在这里做这个嚣张傲娇又任性的陈化江未尝不是件好事。

陈化江再次放松下来,正昏昏欲睡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侧院门口。

陈化江那双好看的眸子中是波澜不惊,他缓缓的移动目光,像是打量商品一样打量着眼前这人。

她穿得轻薄,一张娇艳动人的脸上尽是得意。

来人是陈家二房太太王燕颜生下的女儿陈雪月。

陈化江挑挑眉,盯着陈雪月不说话。

初春呢,气温还未完全上升,不冷么?

“二哥你....”陈雪月说着就要上手。她前几次偷偷摸进陈化江院中想拿些东西出去还钱。她在外赌输了可不敢再向家中要钱,要是让母亲知道她在外赌钱,母亲会打死她的。

陈化江在家中平等的厌弃每一个同辈,可因为陈禁江又不得不忍着。

所以当女人的手将要触碰到他的脸时,陈化江猛然抬脚将人踹出几米远。

还未等陈雪月反应过来,陈化江便将下人唤出。

在等待下人及长辈的期间,陈化江甚至朝她笑了笑。他的眼中不再是平淡冷清,而是一种近乎暴戾的冷漠:“妹妹女德是怎么学的?居然半夜三更想着爬兄长的床。”

长辈着急忙慌赶来时,听见的便是这句话。

三房太太刘馨妍和四房太太李丹对视一眼掩嘴窃笑,陈大夫人陈霞惊了一瞬便一脸怒意的看着脸色铁青的二夫人王燕颜。

“二庶母,雪月妹妹平日里荒淫无度不守规矩就算了,大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化江笑道,“可今日这般....”

“长卿所道即是,这贱女不守规矩坏了家风,还请作为兄长的长卿替我惩罚教训...”王燕颜的银牙都要咬碎了,那挨千刀的女儿怎么就会想着来招惹脾气最古怪跋扈的陈化江。

“拖下去棍杖五十。”陈化江等的就是二庶母的那句话,几乎是立刻开口,“不得放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谁人不知陈化江口中轻飘飘的“棍杖五十”是有多大的威慑力。

折腾到后半夜,陈霞安抚了几下炸毛的陈化江便招呼众人回房睡觉。

“陈化江你给我等着!”王燕颜恶狠狠的说道。却不想陈化江那张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是么?明日我哥回来了,到时候看看是你等着还是我等着。”

狗仗人势的感觉真好。

看着王燕颜被气的发抖的样子,陈化江咧开嘴笑得甚是得意。

待喧闹褪去,院内重归寂静。陈化江经这么一闹,对那梦的恐惧也就随风散去了,于是旋即起身回房。

寝内的蜡烛再次被点燃,不再是阴冷的感觉让陈化江安心不少,不过片刻便又沉沉入睡。

翌日清晨陈化江苏醒时,陈霞正坐在床榻旁给他擦拭额头。

“乖长卿...”陈霞的神情包含关切。

“娘...”陈化江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陈霞听到他的声音,红着眼眶扶他起来倚靠在床头。

“我怎么了?今日怎没叫我起床上早朝?”说着他便要动身下床。

“守房的下人说你昨晚呜呜咽咽的哭了一整晚,进去看时你在梦里,流着冷汗,还发了烧...”陈霞心疼的抹了抹眼角的泪,“长卿做噩梦了么,竟哭了一晚...”

“娘,早朝....”

“我以派人送去告病书,长卿,你在家中好生养病。”

“爹呢?”陈化江又问。

“他去药坊开药了,近日京中许多人都染上风寒,就连宫中也有不少。你从小身子骨就不行,你这几天哪也不许去!”

陈化江点点头,又喝了点粥才再次睡下。陈霞带着下人退出房门,房间里又重归宁静。

陈化江近乎是立刻去看那床头的花。

那花不似昨日那般明媚,倒是有些蔫蔫的。

有诡。

是区域板块自身的问题还是系统....

陈化江立马警惕起来,开始回想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有何异样。

显然是没有的。

陈化江起身穿衣,让人传唤家中管事的先生来。

“二公子。”陈通弯腰请安,不知这二公子又要做些什么事。

“家中近况如何?”

陈通愣了一下旋即毕恭毕敬的回答:“近来家中多人染上恶疾,白日里咳嗽并且浑身无力,到了夜晚便会高烧不退,伴有梦魇缠绕。”

“京中是否亦是如此?”

“大抵是的。”

陈通回答完就低着头等陈化江吩咐。

“行了我知道了。”陈化江点点头让他下去了。

京中多人染上恶疾,白日咳嗽夜晚高烧梦魇,再加上床头有些蔫坏的花。此次风寒定是不平常的,连他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那必定不简单。

果然,晌午时朝中的停朝令便从宫中快马加鞭的送出来:圣上也被传染了,为了防止加剧,就先停了早朝。

停朝令传回陈家的三个时辰后一个名丘博姓的文臣便前来拜访陈化江。

博丘是陈化江在朝中十分要好的朋友。俩人志同道合,相见恨晚,在私下也是情同手足。

“长卿!”博丘隔着陈化江强烈要求换的厚重的帷帐,不满的嘟嚷:“你怎不起来见我!”

“我....我近日染了风寒,会传染...”陈化江细声细气道。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此事!”

帷幔后的陈化江闻言,眼中尽是精明,可说出的话还是柔柔弱弱道:“可是我还未穿戴整齐....”

“我等你。”博丘退回屏风外,坐在那喝了一杯又一杯茶。

正当博丘以为陈化江在屋内睡着了时,他才面色苍白的扶着屏风走出来。

陈化江披了件稍长的厚斗篷,虚弱的走来。

他在心里狠狠的吐槽这具身体的孱弱,面上却不显。

博丘连忙起身扶陈化江。

“近日京中不太平!”博丘坐下后就直言道。陈化江当然知道京中不太平了。可他还是耐着性子等博丘说完。

“这样的情况并不只是京城的贵族皇权,京城上下,无一幸免。并且更诡异的是,举城上下包括宫内的各位贵人夜间做梦皆是此生最害怕的人和事。”

陈化江愣住,虽然知道此事诡谲,可却不知这般严重。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忽的掩面剧烈咳嗽起来。未了,陈化江放下宽大的衣袖时,一抹鲜红让博丘大惊失色:“长卿你....”

这抹鲜红让陈化江也愣了一下,心里盘算着什么。

他样样指标在双系排行中常年位居第一,身体素质是一顶一的强。

他之前也自探式的检查过这具身体。虽然孱弱但至少还是一个一米八几有骨有肉的身体,还不至于一咳嗽就见血。所以当陈化江看见袖口那一抹红时,理所当然的把他当做是系统的杰作。

毕竟那帮人是这样评价他的:穷凶恶极,毫无人性可言。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系统对于维护者总是苛刻的。在维护者遇到困难时不会给予帮助,亦不会主动找在执行任务的维护者。所以对于维护者来看,总部派分的支系统只有在维护者于区域板块内执行任务时长达到四年时或者结束任务时出现,再根据维护者的表现来决定是奖是罚,是走是留。在四年满期之前,就算是维护者要死了,上面也不会管。

那既然不是总部那边的手笔,那便是这个区域板块的创作。陈化江用手帕擦去唇边的血,淡定的摆摆手:“丘可知此现象是谁人而为?”

博丘摇摇头:“不知,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人。让百姓跟着受苦受难...如果是物那我们便将此物消灭!若是人而为之,那便要将此贼人斩首示众通告天下,给圣上给百姓一个交代!”

真是热血啊....

“此事除了你我二人知道,还有其他的么?”陈化江又问。

“还有圣上及几个朝中重臣。”

“那你怎么知道的?”陈化江有些诧异。

“我当然也是圣上信任的忠臣了!今早圣上秘密传唤我等几人进宫商议,让我们去暗中调查....”

“那你怎全部给我说了?圣上知道了该如何是好?”陈化江捂住心口,一脸受伤,“还有圣上为什么没传唤我?难道是不信任我?”

一连四个问句将博丘急得团团转:“长卿你身子抱恙,家父特意上书告病。圣上哪还敢传唤你来,要是有个好歹....”博丘的话没说完,又打了个寒颤。

博丘说得一脸理所当然,全然不将圣上的叮嘱放在心上,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

“圣上怀疑这恶病并非从京中流传开来而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所以让我们在京城相邻的县城中调查,看看其余地方有无此等现象。”

“那丘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切勿染上疾病。”

“你不打算跟我去?”博丘瞪圆了眼,“圣上重赏。”

“唉...”陈化江叹了口气,“丘也知道全天下谁人不知我是陈化江,去暗中调查人家一眼便能知晓我是谁了,那我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再加上在下的身子骨实在是弱,要是不幸染上了这诡异的....”

“三成。”博丘算是再次听出来,这陈化江又想多占些圣上的便宜,美其名曰买药治病。

他陈府差这点买药的银钱么?

所以当博丘咬牙切齿的说出此话时,陈化江忍不住笑了,还得寸进尺的:“五成。”

“长卿你抢劫呢?”博丘顾忌这陈化江状态不是很好,不然他就要拍桌子了。

“唉,我这身子骨....”陈化江故作痛苦的手捂胸口,一张手帕被他紧紧的攥在手心。

“行!”“先预付三成,多谢丘。”陈化江展开眉头,又见博丘看他的神情中饱含无奈与无助,于是又叹了口气:“唉....”然而还未说些什么,博丘便预料到一般打断。

“给你便是了。”博丘和陈化江趁着府中人少时从南城门出京向着雨花县赶路。

陈化江在出城赶路时还不忘抽空看了一眼西门那些围在一起等着战胜归来的将军队伍的人,一脸不解。

陈禁江最迟还有四个时辰才能抵达城门口,这群人这么能站的吗?

“这般真的可行吗?”他们差不多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正在一处林间坐着休息。

陈化江还是有些担心。他修长白皙,细腻柔软的手指扶了扶箬笠,又裹紧了斗篷,抬眸去看初春时温暖刺目的太阳。

母亲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他不要乱跑,今日还是陈禁江回京的日子,他不乱跑还好,一乱跑就是往远处跑,母亲知道了会担心的。

“长卿,要想百姓生活安定,我们必须身赴火海。我们吃穿衣着皆是从百姓手中得来,当百姓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时我们也要为百姓解决问题!”博丘双手紧紧握住陈化江消瘦的肩膀,“当年先帝欲想加重征税用错误的方法来解决灾难时你也是这般不顾一切,不畏惧君权大胆上谏劝说的!”

“长卿深知....”陈化江被晃得弱弱咳了一下,又说:“我的意思是今日兄长回京,要是他知道我又偷偷跑出来....”博丘站起身,欲想接着赶路。结果刚走了几步便听见身后陈化江的话,差点两眼一黑倒在路边。

“你会任由他人摆布你?”博丘一脸难以置信又懵圈的扭头去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的陈化江,“我可不信。”还未等陈化江说什么,从小路的那头便传来马蹄声。嘈嘈杂杂的不间息,看来人马不少。

博丘拉着陈化江靠边站,等来人走过。

“长卿,是令兄。”博丘的声音被踢踏声掩去,可听力异常好的陈化江还是听清楚了。

陈化江诧异陈禁江回京的速度。他明明估算陈禁江最快也要四个时辰后才会抵达京城外的郊区,却不想他们只赶了一个时辰的路便在此次遇上了。

还有,他们不是要从西门进吗?怎么走南门了?

陈化江压低了箬笠遮住半张脸,他站在博丘的身后,看着视线里许多马蹄从眼前小跑而过。

他听到博丘的话,微微抬头,刚好看见面容冷峻,剑眉星目的男人。

那人坐在马背上随着马的小跑而轻微晃动,那人没有身披铠甲,亦无威风的红斗篷随着冷风咧咧作响,而是穿了一件墨黑的长衣,袖口与长靴收紧,眉眼凌厉,不苟言笑。

不过一眼,陈化江便低下头。

陈禁江,京中才子,朝中重将,手握百万军权,忠心赤胆,年轻有为。是仅凭一名字一纸书就能安定京城的人。其是陈家父母从乱葬岗捡回的孩子,虽然后来陈霞生下陈化江,可对陈禁江的器重一点不减,反而更加严厉,俨然是将陈禁江当做第一继承人来培养。

队伍很快便越过他们进入城中,不一会便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灯火星星,人声杳杳。陈化江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博丘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也有些动摇,迟疑的问:“你要回去吗?”

陈化江立刻摇头,拉着博丘便向方才队伍来的那条路走:“快走吧,不然待会他们反应过来我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们又赶了很久的路,临近傍晚,晚霞铺满天,几只鸟低低飞过,陈化江一路咳嗽着却死也不肯花钱坐车。

“长卿,这天色晚了风也渐凉,你不肯花钱快速抵达雨花县,你会病的。”博丘很是着急,很是气愤。心想这人果然同传言中一样,爱财如命,脾气倔犟,全身反骨。

“罢了,我们很快便会到...”

“还有一个时辰的路!”博丘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可不想你在半路出事!”

“丘,我知道一条偏路,可在半个时辰之内到达雨花县。”陈化江的咳嗽声传来,面色虚弱苍白,可眼中净是平静冷冽。

博丘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一心想着他的身体和路程去了。

他们一刻不容缓的走偏路,终是在天色完全变黑之前赶到雨花县。

雨花县是什么时候富裕起来的博丘有点忘了,只记得每次收税时雨花县总是最积极的一个。

富有,安康,百姓安居乐业,官员亲切爱民,是陈化江对此的印象。

雨花县中并未点燃多少火烛,黑夜弥漫开来,像是吞人的巨兽,将房屋都吞噬殆尽去了。两人站在街口处正商量着走哪时,一道叫喊声便传来。

“那里什么人?赶快进屋!”远处有人虽是喊他们进屋,却也立刻下马朝他们跑来。

直觉让博丘觉得这些人不是什么善茬,拉着陈化江就往暗处走。

雨花县的房屋不似京城中的规整有序,而是杂乱的。错综复杂的路交织在一起,让博丘很快便迷失了方向。

身后的追捕者一刻不停的叫唤着,博丘情急之下拉着陈化江往最近的一间房的院内躲。

幽深的巷子内,除了狗吠,还有叫喊声与错乱的脚步声。

博丘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但就算是这样也不敢让陈化江出半点事。

他们蹲在墙角处,陈化江被博丘死死捂住双耳,生怕陈化江被吓到。

陈化江配合着,心里却一点不害怕。

他以前替系统做事时出的任务危险程度可不止这点追兵。他的以前啊,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而是为了维护某个错乱的世界而活着。血腥,暴力,阴暗,恶臭,腐烂得让他作呕。

陈化江睁着一双无惧到天真的眼睛到处打量。

与其说博丘害怕陈化江被吓到,不如说是博丘害怕。他双目紧闭,贝齿死咬着下唇,大气不敢出。博丘浑身微微发抖,面色惨白眉头紧锁,俨然是十分害怕。

可即使这般博丘捂住陈化江耳朵的双手依旧坚定有力。

陈化江呆愣住,随后抿唇低下眼眸。

良久,追兵的队伍才远去,博丘放下手长吐出一口气:“长卿没事吧?”

陈化江听到声音抬起头,刚想说没事便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二位是来避难的吗?跟老朽来吧....”

陈化江与博丘对视一眼便起身跟上这位佝偻着背的老者。

也是这时,陈化江才看清周遭环境。

这里原本是一座府邸,如果没有被烧灼过的话,应是一派富贵景象。可现在的这里被搬空,原本朱丹色的柱子此刻漆黑一片。原本该是几丈高的墙现在却只剩下矮矮的一点。冷风吹过时,破败的门发出砰砰声,空中传来烧焦味和丝丝血腥味。

从富贵繁荣到贫穷破败,仅仅只是一把火的事情。

老者带着两人来到空空的正堂,两人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

老人,孩童,全镇将近一半的童叟皆聚于此地。

他们的衣着破破烂烂,灰败不堪,身上会有一股臭味。他们的脸和皮肤都黑黢黢的,一些稚嫩的脸上还有泪水洗刷的痕迹。他们的神情饱含悲悯,似是愤恨,又像是害怕戒备。他们眼中是被命运蹂躏的麻木疲惫,可空洞说明了他们对未来乃至生命的迷茫。

一些孩子吸吮着脏黑的手指,老人们将孩子抱在怀中轻声拍着背哄睡。

他们无不是睁着眼不睡觉,看了博丘两人便又将那空洞的目光转向怀中的孩子。

陈化江转头去看了一眼博丘,他的喉结滚动,眼里蓄满了泪水,颤抖的嘴唇发不出一个音节。

陈化江拉住他的手腕:“丘。”

两人来到另一间房。正堂的烛火微弱的照过来,陈化江看着博丘抬手去揉眼睛,未了抬头去看陈化江。

借着月光与微弱的烛火,博丘的眼眶红得可怕,陈化江刚想说点什么时就听见博丘说:“博丘长卿,失礼了....我只是....”

“我知道。”陈化江轻声说。

只是见他们这副想活着却不知道怎么活着的麻木迷茫样子不由得心生悲悯。

“我们来了,就会好的....”陈化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老者打断。

“两位不是雨花县的居民吧?”两人扭头去看时,那位老者佝偻着背缓慢都从正堂走来。

“不是。”陈化江摇头,“我们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老者的声音有些颤抖,“请问您贵姓?”

“我是陈家次子陈化江,这位便是博家公子博丘.....”陈化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老者再次打断。

“二位贵人!时隔半月,终于等来了两个贵人....”老朽激动道。

博丘此次的行动是十分保密的,除了同样在执行此任务的其他大臣和陈化江,其他人是不可能得到消息的。

这个老者与他们也素不相识,所以他是怎么会说出如此令人捉摸不透的话来?

看出了两人的疑惑,老者又说:“老朽名叫王练朝,是雨花县前县长。雨花县向来是富足安乐的象征,虽然繁华程度不及纸醉金迷的京城,但雨花县的居民们安居乐业官员亲民正义。这样的景派持续了百有余年矣,直到数月前,有一个自称是朝中派遣下来接管雨花县的男人来到这里,他没有诏令,朝中也无此事,我见来着来历不明,便将他展示安顿在雨花县中,却不想他恩将仇报....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种奇花异卉,伤害雨花县的百姓。此花散发的花香能使百姓们在白日里咳嗽不止浑身无力,夜晚高烧不止连续几日被梦魇缠绕。百姓们被折磨得痛苦不堪。一些人服从他,他便提拔任用,重赏珠宝;一些人顽强抵抗,他便斩首示众以弱雨花县之民。

他控制了军队,对任何人都是只允许进不允许出。对手下不听从命令的人一律杀死。他带人烧了我的府邸和知州府,搬空一切在雨花县的正中心修建了一座新的府邸。他又对其他反抗的人下手,正堂内那些人皆是无辜的良民....”

王练朝提起这些,眼中是担心与深沉的悲痛。

“那您为何....”

“为何知道两位是吧?”王练朝接着说,“噩梦扰人心境,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梦到了害怕的人和事。在老朽的梦中,雨花县在外界不知情的情况下遭到屠城。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他成为雨花县的掌管者,控制着人们的生活起居,众多人不堪重负,在不久的将来死在狱中。”

陈化江再次想起那群人在烛火下的眼神:麻木,死亡,无知与惘然。他们想解脱!不只是肉体,亦是精神。

“在持续了几天的噩梦后,我的梦里出现了转变。”王练朝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缓缓响起。

“在梦的最后,先前的景象被当做画布一般撕碎。二位从中踏来,拨开云雾,带来新生的光明。”不知是不是烛火的关系,王练朝目光变得有些微弱的亮,炯炯的看着他俩。

“那人....”陈化江咳嗽起来,他低着头手做拳抵在唇上,面色苍白的扶着墙。

“长卿!”博丘想上前去扶他,却被他摆手拒绝。

“那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

王练朝摇摇头:“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别人称他为梦枝大人。此时应当在那座新府邸中。”

博丘还在问其他的,陈化江却思绪飘远了。

不过很快就又被陈化江否定,这种情况大抵是不会出现的。

“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食物问题吧?”陈化江看了一眼外面的人,兀的开口道。

“是了。”王练朝说,“我明日去看看还能不能捡到菜叶....”

一时间气氛沉默起来,谁都没有多说什么。未了王练朝说:“两位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些....”

“没事的,我们能适应。”博丘连忙说,王练朝出去后,他连忙去看陈化江。

“长卿你还好吗?”

“我没事。”陈化江摇摇头,“你先睡下,明日好随时准备帮助外面的难民。”

“你呢?”

“我先不睡。”

“好。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了。”

房间再次沉寂下来,陈化江看了看昏睡过去的博丘,一时间失了神。

他想要思考一些什么,却发现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他为此刻的状态感到抱歉,至于为什么抱歉,他也不清楚。

陈化江吹灭了火光,在黑暗里就这么枯坐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微亮时,他才站起身来。

博丘听到动静立刻醒了:“长卿你没睡吗?

“刚刚起呢。”陈化江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股莫名的颓废。

博丘刚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了正准备出门的王练朝。

两人走到老人身边,问他要去干什么。在得到老人的回答后陈化江才想起来他们现在第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食物问题。

一晚的沉思让陈化江的思维有点迟钝,却还是快速反应过来安排。

“我与你一起。丘,你在此处先安抚其余的人,我们很快就回来。”

“好!”

此时天刚刚蒙亮,王练朝带着陈化江来到早市里想要捡一些看着已经不能吃的烂菜叶子。

陈化江一脸的抵抗。

他那张矜贵的脸上有一些病态的惨白,现在的抵抗倒让他有些鲜活。

王练朝看到他的表情苦笑道:“我们没有银钱买米粮了...”

“既然我来了,定是要吃好的。”说罢,陈化江来到米铺。

“陈公子你有所不知,这雨花县变天后,米粮卖得比平时贵了一倍不止...”王练朝犹豫着。他自是想要那些人吃好些,又是怕陈化江知道价格后又不买了。

“我陈家,最不缺的就是银钱。”陈化江温温和和的说着,虽是如此嚣张的话从他嘴里说出都不会让人感到什么。

“虽然出门有些着急没带多少....”他自顾自的让米贩拿出最好的米,一边去安抚王练朝,“但是这点小钱小爷我还是拿的出手。”

商贩前前后后搬出十几袋大米,陈化江满意的点点头,十分豪爽的付了钱就让小贩把这些米粮搬回他们暂时的家。

他们慢悠悠的往回走,王练朝看了看忙得满头大汗的商贩,心里感激更甚。

陈化江自然没有注意王练朝,就静静的看着一袋袋米粮运往他们的“家”。

等两人走到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的人

“长卿!”博丘跑了过来,“这些米粮都是我们的?”

陈化江吩咐人将米拿去煮些粥,然后才转来同博丘说话:“是啊,是丘先钱给我的那三成。”

博丘看见陈化江伸出三根修长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指颇为得意的笑着晃动。阴云密布的天在此刻似乎终于有光照下,让博丘觉得陈化江的笑容都有些晃眼了。

“所以你以往贪恋的钱财全部用在了接济难地难民?”博丘呢喃着。

陈化江咧开嘴笑着:“答对啦!”

陈化江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王练朝朝他们走来了。

此时院中没有其他人,王练朝佝偻着背眼中闪着泪花。在离几人只有几步之遥时忽的跪下磕了三个头。

陈化江两人吓了一跳,连忙将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扶起来。

“如今水深火热的雨花县正是危难时刻,唯有两位是雨花县的春雨,久旱逢甘霖啊....”王练朝几度哽咽,又想跪下:“老朽无能,一辈子碌碌无为,在雨花县百姓受苦受难时无法拯救....”

博丘扶着他不让他下跪,一时间眼中也有了泪花:“您是爱百姓的...大家都是好样的!”

莫名被发好人卡的陈化江无措的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一心想着接下来去哪里搞到传说中的梦枝大人。

他看了一眼正处于悲伤中的博丘,还是决定不打扰他们然后独自前往闹市打探消息。

他看了一眼正处于悲伤中的博丘,还是决定不打扰他们然后独自前往闹市打探消息。

白日的雨花县依旧是那副繁华热闹的样子,可如果留心观察就会发现异常之处。

惶恐之情流于民中,暗玄杀气从中显露。

陈化江想要快速的收到想听的消息,所以来到最容易打听消息的地方——茶楼。

陈化江的身子弱,常年一副温顺模样,衣服在逃避追捕时被弄脏,在一派华丽中显得穷酸。所以在当他向小二温温柔柔的要了一盏淡茶时不屑的收回注意力。

他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静静的听着别人的吵闹。陈化江文文静静的捧起茶杯,低眉顺眼的轻抿一口茶,随后又放下把玩桌上其他的东西。

真难喝,一点也比不上家里的。

一些人看他这副不谙世事一脸天真好奇的乖顺模样,再次确定他掀不起什么风浪,又自顾自的讨论起来。

“今日的搜捕令又下来了。”

“谁?”

“李家三公子。听说是在那位大人面前说错了话,便被下令处死。”

另一个人惊叹:“这大人是越来越残暴了....”

“欸!”那人压低声音阻止同伴的言语,“小心随处可见的便衣搜查....”

“是了...是了....今日的雨花县早就不是以往的雨花县了...”

“昨晚是动静你听到了吗?”

一个人嗯了一声又接着说:“从城外来了两个倒霉鬼,不知现在尸体在哪。”

陈化江小口小口的喝着茶,努力的想要驯服这个茶的口感,不过好像无济于事,依旧喝不惯。

两位全然不知自己口中的两个倒霉鬼的其中一个就在身旁风轻云淡的妄想把廉价的茶水喝顺口。

“大人昨晚上带人到青园镇压想要起兵谋反的人,又带了不少梦枝花过去呢....”

梦枝...

陈化江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将两个字细细的放在心里研磨。

“后来呢?”

“当然是被镇压下来了!”那人话说得理所当然,“梦枝花的威慑之处你我还不清楚吗?”

另一个人似乎是打了个寒颤,彻底噤了声。

陈化江起身结账出了茶楼。

想必那个梦枝花便是王练朝口中所说的使人做噩梦发高烧的花。

那么现在就只需要知道这梦枝花栽养在何处,那所谓的梦枝大人在何处。

陈化江走到一条巷子里,看着一样的巷路不由得犯了难。

好像迷路了?

他有点懊恼的转身想按原路返回,却不想忽然眼前一黑,接着就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陈化江看清周围的环境后就反应过来自己被绑架了。

陈化江简直要被自己蠢笑了,看来一直不休息果然会使脑子变坏。

陈化江虽然被气笑,但还是三下五除二的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什么三脚猫功夫就来绑架他陈少爷!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不是什么柴房仓库,反而是十分华丽干净的房间。

陈化江挑挑眉,刚想有点动作便听到门口传来声响。陈化江躲到暗处,看着进来一个长相十分肥胖油腻的男人。

“虽然是个男人,但却比女子美艳动人,”那人咂巴咂巴嘴自顾自的锁好了房门,“小美人...我来疼爱你了...”

陈化江如遭雷劈,白日宣淫强抢民女就算了,知道他是一个男的还不放过?

真是....太恶心了。

这边男人刚刚走进床榻便发现陈化江不见了,刚刚想大喊几声让人来查看一扭头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美人...不小美男就站在他身后,只不过脸色好像不是那么好看。

男人视线下移,就看见一把锋利无比的藏青色匕首比在自己肥腻的脖子上,小美男的声音透着一股杀弑的冰冷:“安静点。”

李甲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看着病怏怏的瘦弱男子被绑架了一下就会变成嗜血的疯子。

但此刻他没有那么多心情去思考那些。现在的他低眉顺眼的跪在离男人长靴仅有五步之外的地上。

手臂上的血液一直在淌,已经有些许滴到地板上。

方才在听到男人的话后不屑的冷笑一下想要反身拿下男人,却不想他刚刚有动作男人的匕首就先给他的手臂划开了一条不浅的刀口。然后他被男人一脚踹倒在地上,他又听见男人低沉冰冷的嗓音冷冷吐出几个字:“见到我岂有不跪的道理?”

陈化江跷起腿,仿佛穿的不是白衣长衫,而是笔直精致的白制服。

他细长的眼眸下垂,轻蔑冷漠的盯着脚边的人,被恶心得暂时不想说话。陈化江单手支颐,环视房间里的华丽。

外面的人穷得吃不起饭,里面的人却不满绫罗绸缎。

陈化江的眉眼阴戾,表情恹恹的:“叫什么名字?”

“回少爷,小的叫李甲。”

“干什么的?”

“这个....”李甲有些支支吾吾,犹豫的瞬间又被陈化江踹了一脚,连忙再次爬起来跪好。

惹了这位爷,狗命不保。

“种花的。”这次还没等陈化江接着问,很自觉的道,“种的是梦枝花。是用来疗养身体一种奇花。少爷您要不要试试效果....”

“你是梦枝大人?”陈化江有点错愕,正愁找不到人呢,白菜自己把头送到面前让他砍。

“是....”李甲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化江打断:“你身后还有人吧?”

毕竟这样一个愚蠢又恶心的人永远是替人做事的。

见李甲想要否认,陈化江也失去了仅有的一点耐心,结结实实的给李甲上了一课,让他知道他这个人真的没多少善心。

他啊,最讨厌浪费时间了。

梦枝凋零 白莲泫泣 莫约半炷香的时间不到,李甲哭着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都说....”

李甲原本油腻肥胖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红一块的,让原本就难看的面容显得更加难看。

陈化江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刺激的视觉效果让他话都懒得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让李甲说。

李甲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这些真的不是我想做的,我是被逼的啊....在约莫半个月前,有一个女人找到我让我帮她一个忙,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笔不菲的银子,够我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陈化江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那个女人就是她....就是她给我的梦枝花。我...我刚刚开始也不想接受啊.....但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李甲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陈化江的表情,在看见那双凌厉的眉皱起来时又连忙说。

“那个女人吩咐我到处种梦枝花,然后控制军队和县上的人....”

“那个女人叫什么?”

“就是叫梦枝。”

“现在在哪?”

“在县中最长的街道的尽头...”李甲见那眉头不展,又说,“最华丽最大的房子就是....”

陈化江没懂,又对着李甲勾勾手。李甲立刻谄媚着过去。

“知道我是谁吗?”李甲非常诚实的摇摇头。

“连本少都不知道,难怪会收那点小钱.....”

陈化江回去时,已经下午了。

他的袖口有点湿,所以博丘很自然的问起。

“不小心沾了点脏东西,清洗了好久呢。”陈化江掩去眼底的疲惫和冷意,可怜兮兮的看着博丘。

“长卿你的状态是不是有点....”博丘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化江打断。

“早上我麻烦丘的事情解决完了吗?”

博丘果然很容易被引开话题,他点点头说:“都解决了。大多数都安定下来了,只有一部分夜晚还在做噩梦但是不会发烧了。”

“那好,我们大概快能回去了。”陈化江估摸着时间。

“嗯?”博丘有点不解,“怎么就回去了?根本还没有解决完吧?”

“明日你拿着这个,跟一个人处理掉梦枝花,我找了一个人跟他说过了,你拿着这块玉往那一站就会有个人拿着相同的玉来找你。”陈化江的声音轻轻的,也有些缓慢,“不用担心会有人阻拦你。你尽管放手去做。”

博丘接过那块玉,有点不解:“长卿你....”

“我们一起回去。”

“好。”

夕阳西下,通红的余晖染红了一切,照在陈化江身上,给他镀了一圈毛绒绒的金橘色金边,就好似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他迎着光站在博丘面前,暖橘色染进他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睛里,温柔又眷恋。

长卿真是一个温柔又嚣张的人呢。

博丘收好玉,心里想。

夜色无边,天上的月亮不圆也不亮。陈化江坐在破烂的窗边,想着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如果说你老实些不来招惹到我,我是不会管任何麻烦的。但是偏偏有人要来触这个霉头,那就不要见怪他脾气大了。

陈化江隐匿在黑暗中,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未了,他又扭头去看在微弱烛火下熟睡的博丘,低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刚刚微亮时,陈化江又来到了茶楼。

他沉默着径自坐在白天坐的地方。虽然地方一样,但是两个时间段里热闹坐着的人群可不一样。

刚刚上茶时陈化江便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若无其事轻抿了一口难以下咽的茶水,感觉混沌不清的脑袋微微能集中一些注意力了。

整整两天的周转用脑让这具原本就孱弱的身体变得虚弱,以至于他不能平复下心来认真演一演一个穷书生。

在放茶杯下的瞬间,他感觉到有几十道充满杀意的眼睛向自己看来。

忽然变冷的气场让陈化江在心中冷笑一番。

看来昨天这么刻意的放消息给他,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跟他会会面吗?

不过也好,也免得他在浪费原本就不多的精力去找她的所在地。

刚放下的茶杯又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起,陈化江略显病态的脸上显出几丝玩味。

放下便能引起一阵轻微的动静,拿起来时又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样用茶杯逗狗的茶杯游戏真的很有趣。

茶楼里的一些明里暗里的东西都蓄势待发,而陈化江却不疾不徐的沏茶,喝茶,玩茶杯。

对于这种等兔子送头的戏码他往往是十分耐心的等待。

在第十六次茶杯在桌上旋转时,从暗处走来一个比陈化江高大几的壮汉。

酒楼无关紧要是人早已散去,陈化江扭头看窗外,才发现原本应该热闹的早市无一人。微风吹过时只拂起那些在暗处的旗帜。

陈化江喟叹了一声,双手放在桌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窗边的麻雀吱哇乱叫,静静的等待那人来敲桌子。

他的神情太过平静,仿佛不知道危险的来临般神情自若。

那麻雀似是通人性得很,在陈化江嘴角噙着笑看那小麻雀时,它竟然从陈化江温和的神情里读出了将就将就的杀弑,不过转眼间便消失殆尽。

陈化江笑那麻雀不知道是为什么而抖了抖身子,跑得比来时还快,心里默数着那壮汉到自己面前的剩余步数。

伴随着最后一个数字一起落下的是那人的斧头。

陈化江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一双眼尾上挑微微颤抖着眼睫的漂亮眼睛中满是惊恐。他抖了抖,结结巴巴的问:“有、有什么事吗?”

壮汉愣了一瞬,没想到陈化江不仅仅看上去很弱鸡,接触起来更弱鸡。

“你喝茶怎这般久?害的我们都没位置坐了!”壮汉粗犷的声音响在陈化江的头顶,却没有人多管这边的动静,毕竟上头的人要求抓的人有一个苦兮兮的同事去抓就行了。

嗯?这个理由怎么看怎么离谱。有点脑子行吗?

“对....对不起...”吐槽归吐槽,陈化江看了一眼比他手臂还粗的斧头,眼里染上哭意,眸子被泪水濡湿,看起来像是很好欺负的,一被骂就哭的小孩。

“那你给我去我家把我家的碗都洗了,我可以考虑饶你一条小命。”

陈化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借口更离谱好吧?

壮汉紧紧盯着面前这个羸弱不堪的病人,生怕他要耍什么花招。

然而他高估陈化江了,他压根没想过跑。

“好...好的....”

虽然离谱,但是还是答应一下吧。

众人听到陈化江的回答都松了一口气,在目送几个人围着他出了茶楼后才陆陆续续的离开。

陈化江跟着那些人往雨花县中心走去。

他一路上看到不少紧闭的门窗中有一丝缝隙,从缝隙里透露出一双双被士兵和权利遮住光亮的眼睛。

苟且偷生又想要站在光下。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他无所谓的随意看着寂静街上的物品,脸臭得像是有人欠了他几千两银子。

忽的,陈化江看见一个破旧的巷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他又把那张帅得具有侵略性、跩得二五八万的脸低下,不愿让不远处的人认出他来。

在巷口处,博丘被王练朝等人死死地按住,不让他冲出来。

一些不干净的脏手段让他来做就行了。

不一会陈化江便被带到一处不亚于皇宫辉煌的府邸前。

那些带他过来的人在领完赏钱便离开了。于是他又被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得仿佛轻轻一推就骨折的瘦小男人带进门。

进了府院后陈化江的眼睛被蒙着带到一处寂静的地方待着。

在确认没有人后,他一把挣脱开束缚着双手的绳子,又十分暴力的扯下蒙眼的黑布。

抓他抓上瘾了?

陈化江随意看了看周围,这次没有在房间,这次在柴房。

待遇差了不止一点。

柴房里很暗,没有一丝光照进来。但是他只是短暂的眼盲了一下便适应过来。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大致看得清哪是哪。

陈化江双手抱臂直挺挺的站在原先的那个位置,思索着为什么事这么多。

未了他似是与自己妥协了一般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抓他过来又不立刻来找他,看来是想让他产生恐慌,那他就恐慌一下下好了。

但是没过半个时辰他便靠在旧木箱上发呆了。

完全恐慌不起来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再次有人来开门时,陈化江基本维持了最先进来的模样,只是看上去比来时更加害怕了。

小厮得意的笑起来。但是如果他要是知道陈化江不仅仅只是在发呆还因为快要回京了而变得兴奋起来。

不过该害怕他还是要害怕的。

“不是说...”

不等陈化江说完小厮便打断他的话;“谁允许你说话的?在这里不被允许就不要多说多做!真是个蠢货。”

陈化江跟在小厮身后,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又微微眯起那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眼角那颗嫣红的泪痣衬得他他更加惊心动魄。

此时应该是中午,天正亮着,风吹起来打在陈化江单薄的身上甚是凉。他忍不住捏了捏手腕,又搓搓手臂。

前面的小厮注意到陈化江的动作,又开口说道:“要不是你长得妖艳,大人还看不上你呢...”

陈化江听到这个话简直要被气笑出声。

上一次遇到这么无语的人还是在上一次。

“怎么?你想爬主子的床吗?”

陈化江温和的声音响起,吐出的话却刻薄至极。

前面的小厮听到这个话忽然停下来扭头看他,满眼的恶毒厌恶:“等大人腻了你,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是么?”陈化江眉眼弯弯,被冻得嫣红的饱满的唇微微翘起,“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不会让我害怕,真的让我很爽呢...”

小厮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好多的男人,明明衣着寒酸被冻得发抖,浑身狼狈的样子就像一个讨饭的叫花子,可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上却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嗓音低沉悦耳动听,说出的话却又与这身气质不同了。

嚣张又难听。

让人忍不住想冲上去撕烂他的嘴,划破他的脸。

但小厮还是忍住了。大人要见的人,在他手上出了什么好歹,他可交代不清承担不起大人盛天的怒火。

于是小厮又闭嘴了。

陈化江看见前面人一副怒火中烧却又极度忍耐的人不由得笑出声来。

“看来你是一只很听话的狗呢。”陈化江等待了一会见前面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又慢悠悠的道,“不动我是怕主子动怒吗?”

“这么看来我还很重要呢....”

“你闭嘴!”小厮忽的转过身来想要去扑倒陈化江,却被陈化江轻巧的躲开。

“啊呀,别生气嘛...”陈化江轻笑起来,“这么容易破防吗?”

“让我猜猜.....”陈化江装模作样的思考起来。他一只手指伸直轻点着下巴,那双漂亮的眼里浅色的瞳转着,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一般。

“你家主子是什么很变态的女人吗?喜欢找虐?”

毕竟找他这样一个人当男宠,不是找虐是什么?

先不说他陈化江这个身份有多高贵,虽然不及皇子等人,但好歹也是金枝玉叶。再者,陈化江这个人嚣张跋扈,脾气古怪,仗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谓是为所欲为不可一世。像这种人,敢得罪他,几个头都不够砍的。

“我们大人可是很强的....”

那你们这次可算是踢到一个带核弹的钢板了。

陈化江在心里假笑着,很想现在就把人弄死。

但是不行。

他还要处理那些令他感到厌烦的繁琐的事情,然后又装出一副弱不禁风、孀妻弱子的样子来。

因为他是陈化江。

陈化江的那点薄凉笑又消失在冷凉的春风里,徒留下满眼的厌烦。

小厮不知道陈化江在想什么,只知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转眼间又变了副模样,脾气古怪得很。

他们一起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间房门外停住脚步。

“从这里进去。”小厮面无表情道。

“怎么?不去看看你主子吗?”

小厮没有理会陈化江,反而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可怜:“你也是被玩弄的人之一罢了。”

陈化江耸耸肩,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那房门。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怕母亲责怪起来吗?”一道声音响起,吸引了男孩的注意力。

他回头去看,便看见女人蹲下身来认真的看着他。

兴许是他没有作答,女人又道:“还在做气吗?”说着又拉起他细小的手腕,“好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男孩的喉咙间发出沙哑的音节来,却在话音未落时突然发现眼前的人变得模糊起来。

他有些慌张,又不敢表露于面,怕又是母亲新想出来考验他的题目,说不定母亲现在正在那个角落看着呢...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抓女人的衣角。

有温热的液体沾到他的脸上,他茫然错愕了一瞬,抬头去看时,面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浑身是血,半边脸都溃烂不已,血肉外翻,白骨露野。

母亲穿着那套新旗袍时画的画像被挂在书房,画下的洋桌上放着才拿回来的唱片,留声机没开,他却听到了戏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起来,待他奋力眨眼看清楚这一切时,他却又来到了院子里。

阴雨绵绵朦胧了山,残荷点点嬉戏了鱼。

漫天金黄色的银杏叶铺在院内,戏曲悠扬,咿咿呀呀,血花朵朵,浸染山茶。

男人手里拿着剑,眼神疲惫,想要仔细去听听耳边婉转的曲子,又在下一秒耳鸣乍起,听不清任何。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差点踩空摔下凉亭。他想要去到鲤池里,但是却又在几步之遥停下脚步。

他不敢...

他不敢...

他不敢...

雨绵绵的下着,冲刷了好多不堪入目又令他惊恐无措的东西。

但是他还是开心不起来。

凉秋...凉秋...

原来是那个凉秋...

陈化江甩甩脑袋,眼里的清明又多了几分。

幻觉?

不,分明是噩梦。

他倚靠着花园旁的柱子,艰难的想要撑起身子。

陈化江咬破了指尖,浓烈的血味让他糊成一团的脑子又清晰了一点。

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片花,没有一个人在,刚刚想嘲笑他们那群蠢货是不是想要让他种花时意识就模糊了。

他不由得想起王练朝说过的梦枝花。

做噩梦啊....

难怪那女人能在短时间内控制雨花县,梦枝花的威慑力他算是彻底了解清楚了。

两个晚上他都没睡,刚刚进来时意志力薄弱,被梦枝花控制也合情合理。要不是梦太过真实把他硬生生吓醒,他恐怕还真不能短时间内清醒过来。

陈化江吸吮着破血的手指,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却又在下一秒笑出声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也许在这样的场合和氛围下他应该哭的或者有点消极低沉的情绪,可他难过不起来,甚至觉得好笑。

果然啊果然,那群狗说的问题果然一针见血。

在那时他太情绪化了,太不像从前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耐冬了。

陈化江休息了一会,便面无表情的将花全部摧毁。这房间小,种不了太多,却让他迷失自我,差点跪拜在曾经。所以他处理起这个房间的梦枝花格外的认真。

在确保万无一失后陈化江才再次倚靠着柱子滑坐在沾了泥土的地板上。

看着满屋的狼藉陈化江整个人放松下来,没骨头似的靠在柱子上。不是累,是真的好懒啊。

他的脑子再次混沌起来,长时间没睡这具身体是有点吃不消。但是他又很快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准备等着那群自以为是的人到来,好早点解决回家去了。

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陈化江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皱皱眉,朝着旁边的深红色柱子走去。随后陈化江伸手一摸便发现了一个暗格。

陈化江怔愣在原地,他以为是那群人给他关里面是为了折磨他,没想到真把他送门口了。

他轻按了一下那个暗格,随后屋子的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开始向两边移动。不一会,一条暗黑幽深的路便呈现在陈化江眼前。

陈化江手持扇状,掩鼻扇了扇灰尘,忍不住骂道:“看着这么有钱打扫一下会死啊?”

未了又咳嗽起来,心里问候了一下房子的主人。

不过走还是要走的,所以纵使陈化江再怎么嫌弃,他还是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路里没有弯弯曲曲,只是笔直的。道路里很暗,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墙上也没有火光,要是胆小一点的说不定会被吓哭。

就在陈化江纠结要不要也哭一下时,前面便传来了一点亮光。他抬头去看,便看见了一处宛若皇宫的房子。

嗯,贪官。

陈化江心里点评了一下房子主人的品味烂,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走进去。

忽然接受亮光让陈化江有些不适应,他抬起手来遮挡刺眼的阳光,随后放下手来时便看见了满院的梦枝花。

陈化江心中默默看着,这府邸中戒备森严,近乎严密。就刚刚小厮带他来的路上他都能看到远处站了一排的士兵,而到了这边后却一个也没有,那么便可能是这个越聚在一起影响力越大。

听闻雨花县中的百姓们对中症梦枝花后的描述便是持续的高烧噩梦,扰人心智得紧,催残体魄之凶猛。可这些症状对于这院中主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难怪能凭一己之力称霸雨花县,没想到是梦枝花对于这人来说是可控的。

陈化江站在门口,想着怎么敲门显得自己礼貌一点。

却不想还未动手,那门便自己开了。

于是陈化江放下已经举起来找角度的手。

“进来。”一声慵懒的女声从中传来打断陈化江的思绪,陈化江几乎是不曾有半点的犹豫就进了门。

室内没有开窗,所以没有一点阳光照进来,烛火摇曳,檀香萦绕。贵妃椅上躺着一位奇香猎艳的女子。

女子身边有几个比陈化江柔弱的男人衣衫不整的或跪着或趴着为贵妃椅上一脸享受的女人捶腿。见到陈化江来,他们的眼里闪过嫉妒或者可怜,但是都被陈化江自动忽略了。

不仅是个贪的,还是一个荒淫无耻的。

陈化江几欲被这浓烈的香味熏得吐出来,却又生生压下心头的恶心与不耐烦。

看到陈化江来了,那女人挥挥手让服侍的男人们全部下去,一时间,屋内只有两人和浓郁的香。

女人一只手衬着头,一只手逗弄着手中的麻雀,也不管陈化江。

她的妆容精致浓厚,优雅的模样与外面的百姓几乎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说话,陈化江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气氛沉寂着,唯有那麻雀偶然低鸣发出的两声,不过顷刻间便被吹进来的风吹散。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人似是终于忍受不了陈化江的冷淡,开口道:“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了吗?”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如果不是陈化江知道来人是谁,他都要以为这位姑娘只是在单纯的抱怨她的不满,就仿佛他们是正在交往的男女。

然而并不是,事实上,陈化江单单是想到女人和另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跟他在一个地方呼吸都让他恶心得忍不住想吐。

女人得不到回答也不恼,径自得意的开口说道:“等你或者是其他人等了多久,我便控制了这里多久。”

“你的攻略对象不是我。”陈化江抬眸间早已不是原本柔柔弱弱温温和和的陈化江。冷漠的语气以及淬了毒的眼神是他,而不是他。

“那群狗是饿疯了吗?”陈化江的话说得缓慢,不只是说给女人听,更是说给他极度厌恶的人听,“让你们来跟我陪葬?”

陈化江的说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是听的人却觉得讽刺挖苦。来的人甚至都入不了他的眼。

梦枝嗤笑一声:“怎么,你还真当陈化江当上瘾了?这么嚣张。你只不过是一个被抹除的烂人而已。”

“我潜伏在雨花县等着陈化江来这里触发我的剧情线,却不想一直不来,我正好会点小手段,把他们控制住然后逼迫陈化江来这里调查。”梦枝站起来,“我想过来的陈化江会是任何一个维护系的人,却不曾想会是你,耐冬。”

梦枝的眼神变得犀利,看着陈化江的神情变得玩味,一字一句道:“也是,对于被抹除的弃系者来说孤立无援无人作伴是正常的,所以也就理所当然的没人告诉你,陈化江的脸跟你原本的样貌一模一样...”陈化江愣在原地,显得十分不知所措。

“这张脸跟之前的南因一样。耐冬,真是个故事....”梦枝愈发得意起来。就连那麻雀也是叫嚣得让人心烦。

在这一刻,梦枝和麻雀的声音似乎又与记忆里那绵长悠悠的曲声和南山空鸣的声音混在一起,搅得陈化江眼前都模糊扭曲起来。

尽管如此陈化江依旧面无表情的,甚至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谁能想到风风光光的双系第一跟条破烂的狗一样在这个区域板块苟延残喘.....”梦枝的笑声变得尖锐起来,刺痛着陈化江原本就不清晰的神经。

“他们说得没错,耐冬就只该存在过去,因为现在的你....”梦枝忽然走了两步还刻意停顿了一下,显得她的声音讽刺满满,“真的就是废物。”

如今这个状态让梦枝头脑发浑,以至于在面对这个常年位处于双系总实力第一但此刻却弱鸡的陈化江时难掩自大,使她说的话也越发过分:“那时拼命挥剑的你跟条疯狗一样,连带着死的那人....”

她们得意得很,似是忘记了他是个怎样的人。她们不停的提起他不愿回忆的往事并在此之上恶狠狠的贬低,碾压他的痛处,实在是太猖狂了.....

然而在下一秒,那叫的难听的麻雀便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发出几声怪异的机械声来。

梦枝猛地反应过来,麻雀已经被利刃刺穿半边翅膀钉在梦枝脸旁的木桩上。

藏青色的匕首闪着银银寒光,利落的钉在木桩上。麻雀的羽翼掉了几只,翅膀下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机械电线。

它的电流“滋滋”作响的外露,它张着嘴吱哇乱叫:“宿主快杀了他...耐冬又破坏系统啦!!!....耐冬又要造反啦....耐冬翻脸啦...”

陈化江嫌弃的看了它一眼,旋即走到木桩前单手扼住麻雀将匕首拔下,阴冷的模样让麻雀狠狠的打了个寒颤:“滚回去告诉那群弱智,我从未停止过想把你们打爆的伟大想法。”说完,他毫不费力的掐断它的咽喉。

麻雀在电流声响了几下后便彻底没了声。

陈化江转过身,又面不改色的用手掌接下梦枝慌不择路下刺过来的利剑。

剑尖离他的心脏只有几分几毫的距离,鲜血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流。

梦枝没想到他会只手接下,愣了一瞬后狰狞着面孔发狠的转动长剑。

而陈化江也是死倔,一刻也不松手。

这样倔犟的后果就是陈化江的手掌血肉模糊,原本温热白嫩的手此刻被血糊得淋漓,白色的袖口染上血液。可尽管这般,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波澜不惊。

陈化江平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什么都没有说。梦枝陡然抽剑,退开几步。窗外的天早已亮起来,可依旧没有多少热闹的人声。陈化江又扭头去看窗外,然后便一直不动了。

梦枝虽然不想掉以轻心,但还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间屋子刚刚好可以看清楚城门口的一切,这个优势便让她在一开始就知道了陈化江与博丘的到来并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然而在这一刻仿佛不是什么好事。

她被围了。

来人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一袭黑衣随风舞动,墨发高束,腰间佩有块透皙雪玉,眉眼凌厉似有冰雪未融。他前面的人手持一块令牌开城开路,他则大摇大摆大张旗鼓的走在后面。

梦枝收回目光去看陈化江腰间佩戴的墨色玄玉,不由得再次对陈化江发起进攻。

陈化江懒懒的躲过,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就往梦枝身上砸。

梦枝堪堪躲过,嘴里还是不饶人:“不知道怜香惜玉吗?”

陈化江闻言嗤笑一声,手里的动作愈发狠了起来:“你们跟死人有什么区别?”

陈化江惯以矜贵迷人而在双系者私下再次出名,却不想长得这么帅的人打起架来又是另一个不要命的疯样。

陈化江时常在想,或许那群狗说得不错,他就是一个疯子。但就是因为够疯,他才得以稳坐第一。

几分钟后梦枝败下阵来,眼见着那墨白的匕首要刺入她的眼睛,却见陈化江转了个方向朝自己刺去。

梦枝可不傻,一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抓住陈化江的手就拼命将匕首压向陈化江的胸膛。

然而在下一秒,梦枝看见陈化江的脸溅染上几滴血液,陈化江背对着门却还有闲心笑得岀来:“你也只是我的一个手段罢了。”

梦枝的瞳孔骤然紧缩,低头便看见陈化江将匕首插进她的胸口,在她发现后又拔了岀来再次恶狠狠的刺插进去。

“这是你欠我的,我现在还给你。”陈化江那双上挑的眉眼有一股疯劲,还带了很多很多的笑。眼角那颗嫣红的泪痣衬得他更加妩媚。他似是觉得一次次的刺进她的胸膛还不够,他又用力的在她的胸膛处搅着,似要将她活生生的心换一个模样。

血肉淋漓,腥味冲天。

梦枝直挺挺的倒下去,而陈化江脸上的阴冷早已不复存在,转而的是震惊与难以接受。

陈禁江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地上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房间里有很多血,陈化江站在那里,一双破碎的眼眸中满是泪水。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鲜血,又踉跄了几步,摇摇欲坠。那张脸上沾染了血,眼眶红得可怕,像是害怕又像是自责。未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应该是在拼命压下喉咙间的血腥与哭意,随后张开嘴缓慢又小心的呼吸。

陈化江呼的白气模糊了他通红的眼睛,他站在那,仿佛是一朵被凌辱摧残的娇花,不敢相信自己杀了人。他的衣襟被血珠点缀出花来,泪水要掉不掉的样子惹人怜爱。泪光闪闪,嫣红唇珠。

陈化江的视线在空中与陈禁江的交汇,陈化江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便摇摇欲坠踉踉跄跄的朝陈禁江走了两步。

陈禁江皱着凌厉的眉头,三步便到了他身边,一把揽住他的细腰。

“哥...”陈化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泪滑落绽放在陈禁江的衣衫上。

“没事的长卿...是哥哥来晚了...是不是吓到长卿了...”陈禁江一只大手轻抚陈化江的长发,动作愈发温柔的轻哄怀中抽抽噎噎不停啜泣的陈化江。

长卿对他的态度很是恶劣,自小便不服管教,要不是他的手段略微高一些,恐怕还压不住长卿。也只有在遇到事时,才会怯生生的哭着喊自己“哥哥”。

他的长卿,总是仗着父母长辈的宠爱疯狂叫嚣着,父母亲却又指望着他能将这般早已嚣张成性的陈化江教训为乖张之子。虽然已有很大的成效,可他又怎会真的狠心去对待长卿呢。

陈禁江看了眼怀中渐渐安静下来抽噎的陈化江,不由得叹了口气。

回京试探 四青上门 陈化江再次醒来时,已是在回京的马车上了。

他当然不是真的被吓到哭昏死过去,只是装一下柔弱好符合陈化江这个柔弱鸡肋的人物形象。而昏过去也是因为装累了顺道靠着陈禁江结实宽厚的肩膀浅浅休息一下而已,却没想到太累太困而睡死过去。

谁家身体孱弱柔弱不堪的人两天没睡还能活蹦乱跳的?

陈化江再不睡觉脑子就真的要成浆糊了。

此刻他醒着,躺在柔软的卧铺上,不想起身虚与委蛇。

昏暗的环境下,使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几个小时前梦枝说的话。

那人....

一模一样的脸....

陈化江眼中不知不觉的悲伤起来,陷入回忆。

职业素养第几条几规写的双系人员不可被情感左右,更不可深陷于回忆中。

可那又怎样,他现在是回不去的耐冬,是京中陈家备受怜爱的陈化江。但如同梦枝所说一般,双系中最厉害曾经最风光的他现如今被流放式的安排进入此区域板块自生自灭,他现在是万人唾弃的罪人,早就不是那人口中的“小南因”了。

所以那些狗屁规定都别来沾边!

“在想什么呢?”陈禁江看着柔软卧铺上瘦弱的人,见他醒来便是一脸难受。

陈化江眉头微皱,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眼尾上扬,浅色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的厌烦。

“关你什么事?”陈化江轻哼一声,转过身去拉上被褥。

每次都是这样,陈化江总是习惯恶劣的对待任何人。

“我念在你受伤不跟你计较你的态度,”陈禁江一身玄黑的长衣,端正的坐在窗边,眉眼凌厉,一双丹凤眼动人心魄,漆黑的眼眸盯着陈化江,“我可听闻你染上风疾,你还敢擅自出门?”

“不是私自出门!”陈化江立刻反驳,嘴上说着,语气却带着赌气和不屑的温和,可在陈禁江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变得不同起来,在被子中未受伤的左手已经紧张的握紧那把藏青色的匕首。

陈化江心惊胆战,不知为什么陈禁江的杀气冲天,是那种无意间流露出的而并非刻意。

可怪就怪在这里。

陈禁江对陈禁江虽是十分严厉,可也不至于陈化江擅自出门就起杀心。这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跟家中报备过了的....”

“跟谁说的?看门的黄狗?”

“我...”陈化江嗫嚅着,似是发现自己是无理的一方,终是没有接话。

“丘呢?”陈化江有点尴尬的问。

“在后面一辆马车,”陈禁江双手环胸,冷冷开口,“别想着岔开话题。说,为什么要擅自离开京城?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上赶着爱惜你,你反倒是开始作起来了是吧?如果今天我没能及时赶到,你将你这条命搭在其中了你让家中长辈如何是好?”

陈禁江的声音低沉悦耳,而此刻却严厉的低声批评陈化江的任性:“要阿爹阿娘哭瞎了双眼去地下陪你?”

他见被中的人一言不发的倔犟样,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你就仗着我们大家疼爱你,也就我能管得住你。可任性也要有个限度,我教你的你难道全部忘了不成?”

“要不是回京时碰巧走了南城口我还遇不到你们,也不能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劲随后赶来救你。陈长卿,你胆子又肥了是不是?”

全程陈化江不敢发一言,只有陈禁江低声的呵斥。

陈化江翻了个身,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生气皱眉的陈禁江。

虽然陈化江是个死倔脾气,但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会装可怜博取同情心,俗称作,却又尺度刚好不惹人厌烦。

“哥...手疼....”他弱弱的开口,试图唤起陈禁江的疼爱。

陈禁江视线下移,看着那只被纱布缠着的右手。

陈化江的手很漂亮,虽然受了伤,但主要缠着纱布的地方是掌心,纤细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的指节被初春僵得有些红,此刻正无力的悬在床边。

陈禁江面上不改,动作却很是轻柔的握住那只手的指尖。

指节传来温热的触感让陈化江愣住,继而又一脸不可思议的定定的望着眼前一脸认真的陈禁江。

陈禁江的眉宇之间溢出柔情,微微低着头轻轻捂住陈化江冰凉的指尖。

陈化江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不知所措。

他想过陈禁江会说会做任何,却着实没料到陈禁江会做出这反应。他在世上的这些年间,平等的厌恶所有肢体接触。在做任务时也是如此,世间能触碰他并让他不反感的只有两位。

一个是之前的一位故人,另一个就是此刻的陈禁江。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却又终将归于平静。

陈化江的声音卡在喉咙,傻傻的看着陈禁江。

察觉到陈化江的异样,陈禁江抬头时,便见着陈化江别扭的扭过头不看他。

“怎么了?”

“没...没事...”陈禁江看了看自家弟弟通红的耳朵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混世小魔王也会害羞?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女人?”陈化江开口道。

陈禁江沉默了一会,眼底那点稀薄的笑意掩去,才继而开口回答:“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陈化江在陈禁江看不到的地方眯了眯眼,想起别人被强势排挤出此区域板块时的状态。

痴疯病傻,尸骨不全。

那个造成这种情况的恶人会不会是眼前的人?

“关进大牢么?”陈化江问。

陈禁江转头过去看他。

陈化江一双上挑的眼中波光潋滟,一整个瘦弱的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不断晃动,修长的手指捏紧了被角,看似在担心受怕,可总是让陈禁江觉得他有些看好戏的好奇意味。

陈化江大胆的抬头与陈禁江对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含着促狭的笑意,未了还不死心般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嗯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陈化江求人时的一贯温柔和撒娇。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也软下来看着眼前的人。

陈禁江一言不发,紧绷着下颌线低头去看陈化江的眼睛。

“嗯?”

陈化江又这般,他短暂的失神了片刻才恢复清冷,“她在房间时就已经死了,后来该做什么...”他缓缓抬眸,冷冷淡淡,让陈化江甚是感兴趣,“你确定你要听?”

试探。

陈化江当然知道梦枝在房间时就已经死了,毕竟人是他亲自捅死的,他只是在试探陈禁江是不是那个恶人而已,但要是真正见血残忍的事,作为陈化江他是不会想知道的。

毕竟他需要扮演的陈化江温温和和。

下一秒,陈禁江看见对面的人撇嘴轻哼一声别开头。

“长卿....”陈禁江掩下心中的异样,低声呢喃着。他的声音细若蚊鸣,不过顷刻之间便被杂音掩住。

不过陈化江还是听到了。他一双含情动人的眼眸移到眼角,看着眼前看不清神情的陈禁江,嘴角勾起,却无一点温度。

陈化江收好匕首,暂且放下戒备,轻声开口:“接下来我们是要去哪?”

“回京。先去家中报你的平安,随后入宫面圣。”陈禁江的神情再次变得犀利起来,盯着陈化江的眼神都危险起来,“据我所知这次诡病的调查人员并不包含你....”

眼见着陈禁江一副又要呵斥人的模样,陈化江连忙摆出那副令人见了心生怜悯的表情:“哥,我饿了,手也好痛。”

陈禁江知道他不想听教训,于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去抬小桌上的桂花糕。

长长的手指刚碰到精致的盘碟,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顿了一瞬,转而抬了旁边的白糕。

一盘精致的白糕放到陈化江面前,那修长的大手轻轻托住晶莹剔透的盘柱,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糕盘的边缘。

陈化江看见差点喂到他嘴边的白糕顿了一瞬,旋即一把推开陈禁江的手,还用力的打了一下被子,耍起小脾气来:“我说过我不喜欢吃这个味的!”

看着陈化江生气的模样,他又面不改色的换了桃花糕来。

陈化江气得边咬花糕边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盯着陈禁江。

刚刚吃完一块时,马车便到了城门。

博丘直接吩咐进宫与其他前去调查的人汇合复命。陈化江则是直接被陈禁江带回陈家。

马车缓缓停下,陈禁江率先一步下马车。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马车旁,一手掀起帘子伸出手准备扶着陈化江下车。

他做着下人做的事,陈化江却想也没想的握住哥哥伸出来苍白有劲的大手。

阳光有些刺眼,陈化江伸手挡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下车。

真是娇生惯养啊....

陈化江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自己。

陈家的人已经在门口站着等二人了,一看见陈化江,陈父便凶起来:“长卿是真不懂事,竟然叫你母亲担心!”

说着,陈岩便作势要上前来抓陈化江。

“哥...”陈化江的声音带些哭意,连连往陈禁江身后躲。

“你吓唬他干什么!”三太太刘氏刘馨妍不满的瞪了一眼陈岩,“他不过一个孩子罢了,况且川柏也在,能出什么事?”

陈岩看着刘馨妍一副护犊子的凶狠样,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刘氏未免也太呵护陈化江了,他还没开始做什么就只是单单呵斥了陈化江一句,刘氏便翻脸了。

刘氏是整个陈家最溺爱陈化江的。因为刘氏嫁入陈家的几十年里一直没有子嗣,家中老母欲要休其时,被年仅十二岁的陈化江哭闹着留下,还常常往不受宠的刘氏院内跑,死活不肯让刘氏离开。

也许是陈化江本身带给她的福运,刘馨妍的气色好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明媚,陈岩又时常宠幸她,她也在来年怀上一个小妹。

虽说那个小妹陈化江接触不多,但仍记得是一个话多的活泼性子。在前几年时嫁入一个贵族之家,倒也过得体面自在。

“对不起,是长卿的错,擅自离了家叫长辈担心。”陈化江低着头不敢去看众人的眼睛,自知理亏的跟大家道歉。

“没事就好了...”陈霞拉起两人的手,先吩咐下人带陈化江去换衣服,自己则带着长子到内堂说话。

陈禁江替母亲斟了一杯茶才落座,静静的等待着母亲说话。

“此次外出可有何不适之处?”陈霞拿出当家主母的气质,不苟言笑。

“并无何不适。”陈禁江不咸不淡的回答。

陈霞点点头又抿了一口茶:“那便是最好。你是家中长子,责任之重大,成熟稳重也叫父亲和母亲感到欣慰,长卿从小体弱多病,被我们惯成了一个任性跋扈的性子,你作为哥哥,自应当多加管教。”

“川柏明知母亲的良苦用心。”陈禁江颔首,一袭玄黑的长袍里是贴身的衣物,勾勒出他精壮的肩甲与细腰。他一双眼睛狭长凌厉,眉宇间似是有千年的冰雪未曾融化:“长卿是性子跋扈了些,但心地总归是善良的。他是为前些日子的病才擅自外出并且负了伤。”

陈禁江顿了一下,又接着道:“长卿向来怕疼,他那般娇气的性格,还望母亲别责罚他太重。”

陈霞端庄的喝着茶,听到陈禁江末尾的话忍不住眯了眯眼,去看了看下座那个身姿挺拔的高大男人。

陈禁江接着道:“母亲放心,伤害长卿之人我已经处理了。川柏只是担心长卿,今日以来别让他碰到水.....”

陈霞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陈禁江向来做事雷厉风行知晓深浅,杀伐果断,她最是放心他处理事情。这也是她让陈禁江管理陈家的原因之一。

陈禁江很优秀,这点是陈化江学不来的果断。

“那我便进宫复命了,千万看好长卿。”陈禁江站起身来朝陈霞躬身行礼后便退出堂内了。

待陈化江收拾完准备去找陈禁江时发现他已经离皇宫不远了。

陈化江被陈霞拦下,焦急的问:“陈禁江呢?”

“川柏前去宫中复命,出门前特意要我看好你,你给我去好生歇着。别想着到处乱跑。”陈霞淡淡瞥了一眼心急如焚的陈化江,“回屋。”

“娘!”陈化江想要又依靠撒娇来解决问题,但奈何母亲铁了心的不让他出门,于是他只好在心里记上陈禁江一笔。

他气急败坏的回了屋子不见人,连午饭也没吃。

陈禁江快马加鞭一路加紧往宫中赶。

他进殿时已有些大臣在商议事情,想必是暗中调查怪病的那几个臣员。

对于陈禁江的到来他们很是震惊。

谁没听说昨日陈家将军回京不过半日便又焦急出城,连圣上都没来得及见一面便走了。

博丘在看见陈禁江的那一瞬间便噤声了。

陈禁江微微躬身同圣上说着什么,博丘却死活不敢抬头看。

几个小时前在雨花县看见陈禁江手持陈将令畅通无阻的闯进来时他就知道事情闹大了,他两眼一昏差点死在王练朝怀中。

他定是知晓长卿与他同往调查此案,来接人的。

而还因为他的疏忽害长卿被捕最后还负了伤,虽然长卿不怪他,但是他一看见陈禁江冷冽的眉眼时还是忍不住怂了。

长卿啊...你怎么还不来....

天真的等待陈化江入宫的博丘在一旁默默当鹌鹑,而其他人到时再次热闹起来,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将军昨日怎么来了又走了?”

“听说是接人去了。”

“将军此次奉命前去抵御外敌战胜归来,能够平安回来当然是极好的。”

“陈家真是厉害,前有一个父亲做了丞相,后有身经百战雷厉风行战无不胜的麾下长子,又有勇于直谏心系天下,为圣上出谋划策的幕僚....”

“是啊,陈家父母教子有方。”

陈禁江直起身时朝中才再次安静下来。

“长卿身子抱恙,前几日与博丞相一同前往雨花县调查梦枝花一事,途中负伤,今日特请假于家中静养。”

圣上轻瞥了一眼博丘,眼中的询问不加掩饰的同陈禁江岔开话题:“你与长卿从小便与皇子共同长大,这次难得回来,过一久聚聚可好?”

陈禁江绷着脸不说话,过了良久才又道:“我会与长卿商量。”

圣上叹了口气:“当年那是.....”

“臣先行告退。”陈禁江打断他的话,拱手作揖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唉,你也不帮我和他说说。”这个位高权重年过半百的男人朝身边从一开始便没有说话的人道,“你们啊.....”慕僡宇微微皱眉,刚刚想说什么时身边的男人就道:“父皇,还请先请示博丞相关于梦枝花一事的结果。”

“此事已解决完毕,但那贼人胆虚,不知到了何处,长卿说已死亡却找不到尸体。”博丘赶紧站出来说道,“虽然凶手不知何去向,但此次多亏了长卿,要不是他在恐怕这事也不能仅仅两天解决。”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为长卿的任性找理由求情,我也不会把他怎么啊.....”慕僡宇嘟嘟囔囔未了又问博丘,“话说没有请长卿,为何长卿会与你一同前往雨花县?”

“这个嘛....”博丘冷汗直冒,这会终于有点害怕了,“我与长卿心同在!亦知吾往雨花县....”

“真的不是你去陈府找长卿?”慕僡宇将信将疑的看着博丘。

看着博丘那副做贼心虚的嘴脸,慕僡宇又道:“要是长卿出了什么好歹,川柏会把我们都劈了。”

慕僡宇叹了口气,挥挥手让身边的人处理了。

在此期间,陈化江已经发得一通脾气,正臭着脸在陈禁江床上倒腾。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并不是很想像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但是他得维持原主的嚣张任性的人设啊!

陈化江双手枕在脑后,悠闲的靠在陈禁江的床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年头,钱难赚shi难吃。

下人告诉陈禁江这个消息时,声音都是抖的。看来陈化江发的脾气真的很大:“二少爷在您房间...”

陈禁江皱着冷冽的眉,疾步往房中赶。

“陈长卿!”陈禁江快步上前,大手一把抓住了陈化江纤细的手腕,怒不可遏。

陈化江皱着眉用力扯了一下手腕,没扯动,倒也不在意的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陈禁江你跟我说话敢这个态度?”

他挑挑眉,看着满屋的狼藉和被下人禁关的门,在陈禁江的底线上大鹏展翅。

陈禁江额头青筋暴起,想了想又松开了那只手。

陈化江的手腕红了一片,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对比,视觉的冲击让陈禁江心头一跳,慌忙别开了眼,却也冷声开口:“圣上赏赐的那座府邸,到时候你跟我一起搬过去。”

“凭什么!?”陈化江不满的叫嚣,“我要跟爹娘一起住....”

陈禁江一把捏住他的脸,白皙柔嫩的脸颊软肉被推向中间,他眯起眼睛:“留你在这里闹爹娘的心?”

“唔....”

“此次战伐归来,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出征的急需。你跟我一起,也便于我更好地管教管教你。”他放下单曲支在陈化江两腿间的长腿,站立在成化将面前,“晚间我会同爹娘说。”

“陈禁江!!!”爹娘知道他是专门管教自己的,定是不会拒绝此要求。

“啧....”陈禁江刚准备离开的脚步又停下,“称呼长辈兄长是直呼大名吗?”

“你少管我了。”陈化江也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怎么做此般幼稚之事?”陈禁江双手负在后背的腰间,“不打声招呼便离家、赌气将房间内弄得狼藉不堪,陈化江你.....”

“不要说了!我讨厌你!”陈化江大喊一声便跑出陈禁江房间,回了隔壁自己的房内。

固化形象维持完成后,陈化江进门便连起了那病秧秧又怒气冲冲的弱态,垂手站在房门口。

他的整个身子都隐匿在黑暗中,柔和的眉宇间隐隐流露出杀气。低垂的眼眸也是冷漠与不耐,寒光反射映入他的眼中,将他的戾气尽数展出。

良久,他像是没了耐心,冷声开口:“别让我找你。”

偌大的房那被光分成两半,明媚夹着清香与鸟啼,光亮的甚至有些刺眼。案桌上那已微凉的茶将光线折射到屏风旁的地板上。光柱中飘飘沉沉的细微恶中似是凝固了般飞不起来。床头的那朵白花不知何时被放到案桌上的墨砚中。它的蕊处粘上几滴墨珠,是警告,亦是挑衅。

陈化江淡淡收回视线,屏风前的棋盘上,黑子杀的白子片甲不留,却独留下一颗在边缘的独子。昏暗之中,陈化江微不可查的眯了眯狭长的眼眸。原本温顺的眸此刻却有些骇人。略微瘦弱的身子背对着精美的屏风,微红的唇轻启,勃良地吐出一个字:“滚。”

霜寒紧逼,寒意弥漫。

光柱下一颗白子被晒得温热,一只手伸入光那拾起,银色的素戒闪着晃眼的白光,四青从屏风后现身,冷艳的脸一半在光下,一半在昏暗中。

“你的脾气是越来越臭了。”四青额前的碎发挡住黑青色的长眸,面无表情的盯着黑暗中一言不发的人,“耐冬。”

见他不回答,四青也不恼,径直开口说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双系中的攻略系单排连月第一的攻略女梦枝,今天凌晨时被这个区域板块排斥出。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起来不下百处,致命伤是心脏....”

“所以呢?”陈化江走出暗处,原本的戾气已不见,唯余下温柔。他江花从墨砚中拿出,把任由墨珠滴落的花放入凉了的茶中。

茶杯小,而这山茶花又是开的甚好,所以看着便像是杯中生花一般。

他的无视并没有让四青有情感变化,四青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么清瘦的身影。

低沉的声音响起在死寂的房内:“并且梦枝的嘴被人用黑线缝上,手指也莫名消失。”

陈化江一心玩着黑掉的查和白净的花,轻笑出声。

他单手支颐,温和的眉眼中带笑,修长的手指不厌其烦的点着水,又看着水珠滴落入杯中。修的圆润的指甲上泛着莹莹水光:“跟被流放式处罚的人说一些不该说的,”陈化江抬眸去看院内昨晚刚移植过来的山茶树,微勾着唇,笑得玩味又清凉,“这怕是不妥吧?”

“你知道是谁。”四青的神情终于有了丝变化。他的眼睛眯起,想要走出这片令他心烦意乱的黑暗,却又在离那条光线只有几步之遥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步伐。

“耐冬,告诉我。”

“我不知道。”陈化江面对四青坐在窗边,好笑的看着隐忍的四青。

“怎么,上面这次这么心急的派人来探情况,真是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不管我死活的样子了。”陈化江抬眼去看沉默的四青,语出带血,讽刺至极,“你们就这么沉不住气?”

见四青想要说些什么,他毫不客气的打断:“讽刺的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们,一个微不足道的垃圾罢了。”

他温和的脸上再次出现的阴冷与乖戾,与他那张白皙漂亮的脸相违,十分诡异:“先不说一来便动我的花,警告意味中夹杂着浓浓的挑衅。象征物对于双系之人来说是代表存活。你这样做,不就是把我当死人吗?”白净的花在他的指间曵曵生姿,“再者,黑子围攻边缘白子,给我好大一个下马威啊.....”

“棋盘上唯一的白子被围在边缘,说我是一个被排斥被围杀的失败者。散落在周围的乱棋,讽刺我是一个病得毫无用处的废人。”

“跟一个死人讨要线索就已经很可笑了,况且求人也不是你这个态度。”

明白过来眼前的人在朝他发难,四青忍不住皱眉:“你别太过分了,你不过是一个活在过去光辉中的.....”他的态度散漫,认定耐冬是过去之人。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缩小,陈化江不知何时来到那阴暗线处。那张俊丽的脸上乌云密布甚至有了些许杀意。

“你不过一介系统找的亲体罢了。麻雀被折断翅膀流出电线,你就不一样了。你流的,是热血。”

陈化江转身向案桌旁的书卷走去,继而又蹲下去随意整理,“亲体的身份吓吓其他人得了,在我面前都敢造次...”

和煦的风带起他柔顺的发丝与轻盈的衣袖,他的笑在亮光下是那样的明媚柔和,说出来的话却让暗处的人当头一棒:“我是被放逐了,而不是死了。”

四青嗫嚅了一下,说:“你总归是双系之人....线索给我。”

陈化江踱步到四青面前,伸手将他肩头的珍袖小鸟握在掌中。四青清楚听到鸟的喉咙中发出几声“嗞嗞”声,似火花燃起。

四青紧皱眉头:“你威胁我?”

折了系统分身,现在又目中无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就算你不知道,或者是不想说,梦的麻雀可是你弄废的。”

陈化江看着四青的眼睛,淡淡道:“我想,回答你是呢,还是不是呢?”

“耐冬!”四青忍无可忍,“你故意的!”

“啧啧啧....”陈化江咂着嘴,感叹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看来还不算傻嘛...”

“你故意赶在所有人来之前弄坏麻雀,就是不想让我们掌握任何关于这里的信息。”四青面绿怒色,“你信不信......”

四青威胁的话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他耐冬是个散漫性子,任何人都拘束不了他。正是因为他这个性格才会有南门口事变,才会有以同事祭天的惨案。正因如此才会将他这个人安排进这个区域板块。

以麻烦之人解麻烦之事,这句话还是他四青自己亲口说的!

把他当个穷凶恶极之徒,却又想再次利用这个人。

“四青,玷污了我的花,可就代表着不愿再将我视做双系之人。”

“对不起。”四青果断的弯腰郑重道歉。

陈化江敛起笑意,浅棕色的瞳孔移到眼尾,漠然地盯着暗中之人。

“我们不该这样用极端的态度对待你....”四青知道凶狠起来的耐冬是什么样,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诚恳道歉,耐冬或许就不会这么生硬了。

当然,那得看耐冬的心情好不好。

显然此刻的陈化江心情十分不美丽。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冷笑一声:“狗还是知道看人脸色的,之前呢?”

四青没料到这个区域板块的耐冬会抓着上个区域板块的事死不放手。可四青再怎么能屈能伸,在这件事上也是寸步不让。

四青直起腰:“那本是一个不足以提口的人罢了。”见陈化江的神情依旧,他继续道,“更何况,那对区域板块的维护没有任何影响,倒是你.....”

“那人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最清楚。”陈化江的眉眼变得犀利冰冷起来,看四青的眼神像那日一样染上别样的情绪。

“梦枝是谁杀的?”四青不耐烦起来,对陈化江那轻蔑的态度也无可奈何。

“我。”陈化江的声音彻底冷下来,回答时也不再玩味,只是不是四青想要的答案罢了。

“耐冬,你要是积极配合我们,以你与系统的关系,你还可以有回来的机会。”

“少把我和那条臭狗绑在一起。”他的眉间染上冷冽的神情,“我从来不走回头路,也从来不认为谁能左右我。”

“你在接上个区域板块维护工作之前可从来没有过此类想法。”四青欲脱离区域板块,“那时的你一心向系统,维护工作做得完美,是所有双系之人的不败战神。可上各区域板块你用情做事,深受其害,变成了那人的利器。你变得不再果断,你再不是系统.....”

“系统的提线木偶?”陈化江微微偏头对上那双眼睛,说出的话语锋利,“就像你现在一样吗?”他们之间紧张的氛围再上一层,压得两人都警戒起来。

良久,四青像失望透顶,消失在黑暗中。

陈化江戾气不减,眯着眼来到四青方才站过的地方。他缓慢的蹲下,素白瘦弱的身影像是猛虎蛇蝎一般。

再起身时,一个素戒备握在手中。

“废只珍袖鸟还不死心。”陈化江眉眼染上厌烦,来到院中的荷花塘旁,将那枚闪烁着红光的戒指同鱼料洒下。

银戒很快沉底,鱼儿嬉戏时掀起的浊泥将其掩盖。这边的人看着漆黑一片的显示屏,听到男人嫌恶的唾弃忍不住沉默。

不可一世冥顽不灵,恶劣又嚣张。

银戒闪的光越来越弱,最后再无任何异样。

陈化江转身时,便见陈禁江不知何时站在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

“陈禁江你干嘛。”陈化江双手叉腰,一脸没好气地看着他,“跟爹娘告了我的状来跟我炫耀么?”

陈禁江负手而立:“吃饭。”

“哼!”陈化江傲娇的扬了扬下巴,“算你识相,就勉强和你一起去。”

两人走在长廊中,陈禁江难得的没有教育陈化江:“长卿,我最讨厌谎言。”

陈化江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不知所措:“你什么意思,我难道没跟你来吗?”

陈禁江瞥了一眼身旁气到震惊的人,不说话。

“就算我骗人又怎样?我陈化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骗你还是你的福气!”

“你最好说到做到。”陈禁江有些阴沉,“骗我就别让我发现,走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你威胁我?”陈化江一脸不可思议,“你敢威胁我?”他小跑上前跟紧陈禁江不紧不慢的步伐:“我跟娘说去。”

说着就要跑开,却又被一只大手提住后颈:“说了不准用跑的,危险。”

“哼!”陈化江重重哼了一声,得意甚矣。

陈禁江领着一路上都不服气的人坐下,等着开饭。

“长卿。”陈父陈岩开口。

陈化江随口应了一声接着就听到陈父说:“川柏的想法呢,我们都觉得好的,也希望你跟你兄长去那边后不要再向此般折腾。”

“是跟他一起住,又不是叫我嫁给他了,怎说这般多...”他不满的嘟囔。

“长卿。”陈禁江皱着眉头看了眼身旁瑟缩的小人,低声提醒他对父亲不可无礼。

“少跟你哥哥闹。”陈氏陈霞也说了两句。

“我知道了。”

陈化江低下头去看桌下陈禁江警告式握着他手腕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行了,长卿虽然顽皮,石总分得清轻重,大家都少说两句吧。”四夫人李氏李丹道,“长卿也要乖乖的。”

向来不曾管教他的李丹都开口让他别作妖,陈化江这次倒没多说什么了。

陈禁江看他不再闹,也松手专心吃饭。

午膳过后,陈化江有午睡的习惯。他在进屋前唤了一个婢女,叫他去街上买串糖葫芦后便安心睡下。

那婢女半路便被陈禁江拦下:“我正好有事要出门,我给他带回来,你们看好二公子就行。”

“是。”

陈禁江飞身上马,看了眼门口低头的婢女,忽的开口:“你上马来。”

婢女阮奇受宠若惊被陈禁江扶着上马。

“这京中的糖葫芦怕是不合长青的胃口,我带上你同往,去城边一个铺子一次多拿些。”陈禁江凌冽的眉眼中掺杂了几丝别样的情绪。

阮奇在心中窃窃发笑,仿佛荣华富贵在同她招手。

陈禁江向来是雷厉风行,起码时也难掩狂野。

他们渐渐远离了喧闹的市区,阮奇被快马吓的握住陈禁江的大手,发现其并无任何反应后便一直拉着那双常年握冷兵器的手。

马越跑越快,阮奇只顾着勾搭陈禁江,全然没有看见陈禁江此刻看她的眼神就是在看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也没注意这路是越来越偏僻。

很快他们便停在一处与世隔绝却山清水秀的客栈前。陈禁江率先下马,随后阮奇跟上。

此处客栈无名,但有一面无字的旗帜垂着。陈禁江伸手推开那扇木门,径直往深处走去。

阮齐看着陈禁江从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子交谈着什么,走近时就只听见陈禁江面无表情说:“糖葫芦。”

“好的,二位随我来。”

陈禁江回到家时,已将近傍晚。

天边的彩霞像是火在烧一般,通红的夕阳照在陈禁江颀长的身上,给人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将大把的糖葫芦交给身边前来接应的陈通,单手拿了一串准备去找陈化江。

他从管家陈通那儿得知,在几个时辰之前陈化江不知为何起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此刻正在房内。

“怎么回事?”陈禁江问,“爹娘没说什么吗?”

陈通摇摇头:“听说是一个婢女吵醒了二少爷午休,还弄坏了少爷的耐冬花....”

陈通道:“二少爷情绪不对,所以夫人老爷便没多嘴。”

陈禁江点点头便找陈化江去了。

傍晚时分的院落总是惬意得紧。荷塘的水面上金光粼粼,就连锦鲤都披着金光。水面上零零散散落着几朵桃花,鱼儿摆动时,那些花便随着水面的波动摇曳。

陈化江房间的房门紧闭,再转头看时,倒是他的房门虚掩着。

陈禁江不疑有他,转身直愣地朝自己房间走。

房内只点了几盏蜡烛,床上的被子拱起一团,陈禁江看见熟睡的人,并未走近打扰,而是退出房门转身去了隔壁房。

陈化江看着小小一只,但破坏力是绝对的。再加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房内乱糟糟的,书卷散的到处都是,被陈化江系在床头的白花静静地放在案桌上。夕阳的晚霞照进来,檀香缓缓散出浓烈的香味,扰人得很。

陈禁江皱皱眉,这香太浓了扰人心境。他灭了香,刚走两步想捡起书卷时便踩到了一样硬物。

他顺道捡起来一看,是一只被毁的看不见原样的木簪。

陈禁江抹挲着木簪头端那原本该是木雕花的断裂处。

那木花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摸起来凹凸不平、略微刺人的裂木。

可见那人是硬生生的将这木花掰断。

诚通带着其他下人来打扫这间房时,陈禁江随手将木簪递给他。

“大少爷这...”

“垃圾,扔得远些。”陈禁江淡淡道,“严查府中的香,将味道浓的全部换一批。以后也看见下人,禁止给二少爷用过浓的香。”

“是。”

陈禁江出了陈化江的房,向自己房内走去。

陈化江平躺在软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清雅的床帘。

“醒了?”陈禁江走到床边。

陈化江早就醒了,只是听着陈禁江在隔壁训斥着下人。

他的眼尾泛红,眼神空洞,不断回忆着什么。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掌再次染上鲜血,干涸的血迹和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给了陈禁江视觉上的冲击。

陈禁江双手隆起他凉凉的手,弯腰低头贴上陈化江的指尖。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似是喟叹又似是呢喃的声音响起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长卿。”

暂得惊鸿 酒楼遇旧人 指尖传来温热时,陈化江的眼神才有焦点,抬眸即对上了陈禁江直勾勾的眼睛。

“长卿做噩梦了么?”陈禁江的声音有些哑,低沉又性感。

“嗯。”陈化江的声音也嘶哑得厉害,“哥哥,我们好暧昧。”

陈禁江亲吻陈化江手指的动作一顿,心下仔细想了想。

陈禁江近乎跪在床边,他弓着身,捧着陈化江的手就像捧着绝世珍宝般小心翼翼。他低头是弟弟的手,抬头便是弟弟我见犹怜,惹人怜爱的样子。

他们之间靠的很近,陈化江甚至能看到他眼中烛火映出的他的身影。

“你的糖葫芦我买回来了。”陈禁江扯开话题,“你的手需要包扎。”

“哥哥...”陈化江的眼神迷离,在烛火下闪闪发亮,勾人心弦的很。

“以后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处理行吗?”陈禁江说话时热气打在微凉的指尖,“你受伤,我们都会担心。”

陈化江的睫毛轻颤,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转过头。

“长卿能同我说说梦了什么吗?”陈禁江的神情柔和,有些哄人的意味。

陈化江愣了一瞬,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日的阴山绵雨,那淤泥残荷。

他轻轻摇摇头。

“我们用晚膳可好?”

“好。”

陈化江从小便有个只有陈禁江知道的习惯。每次陈化江做噩梦时,心里都极为敏感。陈禁江要柔着声耐心的哄着,以免其沉浸在梦里的悲伤中。他记得八岁那年,自己因为白天练剑不如意,夜间再去时,刚好碰到六岁的陈化江被噩梦吓醒。

那时他刚准备回房休息,路过陈化江房门时,听到有细细的哭声传出。

这个点婢女们都已休息,他只好推门而入。

陈化江房间内的竹火已熄灭,风从窗外吹进,陈化江躲在床的角落处呜咽着。

陈禁江去关了窗,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他的动作轻柔:“长卿。”

陈化江听到他的声音,飞快的下床抱住比自己高两个头的陈禁江:“哥哥!”

陈禁江被震的往后退了两步,僵在原地。

这是幼弟有自主意识以来,头一次对他有好脸色,展现依赖。

那晚过后,陈禁江主动请求将陈化江的房间同自己的安排在一起。以便他好看守陈化江。

也不知从何时起,陈化江每每做噩梦后便喜欢将自己的房间闹得一团糟,然后理所当然,堂而皇之地跑到他的床上睡。

而每当这个时候,陈禁江便会在床边挑灯看书守他一夜。

陈化江两人到膳房时,众人已经开始吃了。

陈霞命人去添了两副碗筷。

“谢过母亲。”陈禁江朝陈大夫人道谢,却又不急着吃,而是拿起陈化江的碗筷,给他喂起饭菜来。

陈化江正愁着单手如何吃饭时,一只大手从他手中拿过筷子,夹了一点白软的米饭递到他嘴边。陈化江愣了一下,旋即张口吃下。

“长卿的手还没好么?”三夫人刘馨妍眉眼中尽是担心。

“是的。”陈化江乖乖应下,“不小心被划伤了,原先的伤口又裂开了一些。”

“可有上药?”陈岩也皱眉问。

“嗯!”陈化江回答,“陈禁江给我上过了。”

“可要细心些。”陈霞又重新夹菜吃起来,默许了两人的动作。

陈化江挑食,平时不爱吃的菜从来不吃。可现在便由不得他了。

陈禁江夹了块青椒,当着陈化江的面埋入了香软的米饭中,然后夹起来递到陈化江嘴边。

陈化江小心观察着陈禁江的脸色,直到看见他轻微的皱了眉头时,才张口吃下埋有“青椒暗器”的饭。

“你给我等着...”陈化江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小声控诉,并且伸手在陈禁江大腿上恶狠狠地掐了一把。

陈禁江面不改色,看着眼前这个委屈的红了眼的人,心情颇好的又喂了其他陈化江平时不爱吃的菜。

等到盛汤时,陈化江抓紧了陈禁江的衣角,颇有些警告意味。

陈禁江低眸去看他黑色的衣角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掌胡乱的抓着,柔软的布料衬的陈化江手白嫩,这样鲜明的场景,刺得陈禁江愣了一下。

夫人们早早吃完出了门,就连陈岩也出了膳房。

“陈府上下因为你坏了不少规矩。”陈禁江一勺一勺地将已吹凉的鱼汤递到陈化江唇边,看着他张口喝下,“吃饭时允许晚辈迟到,长辈用膳完了我们也没吃完。”

“此些时日是因为我受了伤,不然平时也是守规矩的!”陈化江不满的反驳道,张口愤愤地喝下浓香的鱼汤。

“是么?”陈禁江将以喝完的汤碗放回桌上,然后挑挑眉戏谑的看着陈化江为非作歹的手,“还不松开?”

“嘁。”陈化江不屑的松开手,拿起糖葫芦吃。

陈禁江由着他去,抬起碗快来吃东西。

不知陈禁江从哪弄来的糖葫芦,香脆可口,甜而不腻,酸度也刚好符合陈化江的胃口。主要是因为这个糖葫芦去过籽,他不用担心磕牙。

“陈禁江,”陈化江忽的开口,“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错误的吗?”

陈禁江动作没有停顿,却也回了问:“你指的是哪方面的?”

“有何区别?”

陈禁江夹了颗小青菜:“要看长卿想知道的是人性方面、道德方面,还是这个世间。”

“不管那些...”

陈禁江放下碗筷,直直的看着陈化江:“你。”

陈化江愣了一瞬,旋即有些跳脚:“程华叫你什么意思!就算我不听话你也不能说我是错的!”

“你也知道你不听话?”

“你...你...”陈化江气不过,甩甩袖子跑开了。陈禁江盯着离开的那抹白,眯了眯眼。

这段时间的陈禁江很忙。

此时春日已不在寒冷,只是有些微凉。夭采开始大片大片的盛开,陈府内种了许多,一些花瓣从陈化江院内的角落漂落到窗边。

陈禁江忙着手布置将军府的内饰与外饰,没闲心盯着陈化江。

反观程华江倒是闲的许多。每日看着陈禁江忙里忙外,偶尔兴致上来时作一两幅画,就等着陈禁江哪日忙完了将他打包带走。

天刚刚暗下来时,陈化江房内的火便被挑亮了。风没吹进来,陈化江却还是觉得冷,起身加了件外套,又回到案桌前。

“凉春...”陈化江喃喃道,“凉春..”案上的烛火映在他的眸中。他低着眉,看着书卷中凉春的诗句。未了,不由得又想起了四青的话:“若是此次任务完成,那便可以同你道歉之前的事,让你重回金榜第一。”

他想要的是那莫须有的金名吗?他想要的不是名誉,也不是荣华,他要的是总部对那早死的人一个道歉。纵使这件事情同任何人所说一般毫无实义。

可这要他怎样查?以往的任务最差也会有目标以及目的地。这里呢?属性不知,目标目地不知,主要人物事件也不知。不在里面消耗大量的时间以及人力、物力,是不可能查出个一二三来。

陈化江拢了拢身上的长裘,好看的眉头下意识皱起来。

他忽的回过神,不可思议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看来是这几个礼拜被惯坏了,认为只要皱眉头便会有人来问自己然后解决问题。

陈化江思来想去,再无心思看书,只好站起身来到院中去。

不知此区域板块的主要人物和目地是谁是什么,也许错误的是人是地,也有可能是时间。这里这般大,人口这般多,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查的清楚?

又或许错误离陈化江十万八千里,也或许就在他身边。

陈化江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下手。

但很快他又嘲讽起来,总部真是可笑的很,想直接杀了他,却又想要此区域板块能够被破解。于是打着惩罚的名号将他放逐到这里自生自灭。

算盘打的真的很响。

陈化江随手招来一个下人:“陈禁江呢?”

“回二公子,大公子在书房。”

陈化江挥了挥手,然后自己往书房走。

他的脚步过于轻缓,让人看不出他是去找茬的。

粉嫩的桃花铺在陈化江走的石砖上,长廊上明亮又温和的光映在廊旁下的水面上,鱼儿受惊躲到石阶下,鱼尾甩动引起波浪,浪碎了柔光,也浪散了飘在水面上的香桃轻花。

陈禁江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寂静时分。陈化江透过门缝看见陈禁江正襟危坐的低眸看经书。

那满柜的竹书隐匿在昏暗中沦为他的背景,他坐在那儿,眉眼中是陈化江一眼便看得出的温柔。眉宇间的凌风暴雪在此刻似乎也被这暖人的烛火柔和。桌上的热茶升起缕缕白烟,火焰会随着他翻阅经书时摇曳。

陈禁江换了一件温白色的衣裳,显得他没有平日那般冷淡。

陈化江悄悄开门,又将门关紧实了,方才猫着腰从排排的书架绕到陈禁江身后。

“陈禁江!”陈化江忽的跳出来,还住端坐着的陈禁江劲瘦的窄腰。

陈禁江早有预料的扶了一下案桌,两人才没有,因为陈化江得撞动而翻滚在地。

案桌因为两人的动作而晃动,烛火也跟着摇晃不已。

陈化江结结实实的撞在陈禁江的后背上,未了其站起身时还不忘狠狠的掐了一把陈禁江的腰。

陈禁江没忍住闷哼一声,又惹来陈化江变本加厉的欺负。

陈化江恶劣地笑着,又想伸手去捏陈禁江的脸。

“你别太过分了。”陈禁江一把抓住陈化江胡作非为的手,抿了抿唇看着陈化江。

“我怎么过分了?”陈化江直起身子来到陈禁江面前,玩着他桌上的竹书。

未了又去翻乱陈禁江刚才读的经书。

两人之间仅隔了一张案桌,陈禁江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在他跟前作妖。

陈化江一手撑着桌子,一只手伸去按按陈禁江精致的锁骨,语气轻挑:“陈禁江大晚上的穿这么少看书,指不定就是为了干什么呢!”

陈化江诋毁的话语,加上故意装作不屑,实则满脸羡慕的小气样让陈禁江难得沉默了一瞬,旋即低头看自己。

是很正常的衣服,只是他刚洗过澡,衣服也是随意一披,露出里面干净的里衣和锁骨。但以陈化江上往下看的视角,看见的大抵便不止是锁骨了。

陈禁江不自在的干咳了一声,看似无意地拢了拢外裳。

陈化江牙痒痒,手也痒痒:“心虚什么?”说着又不解气的乱揉,揉皱了陈禁江胸口的衣领。

颇有些...

陈禁江脑海里蹦出这个词时,下意识看了看陈化江的眼睛。

陈禁江又重新拢上衣服,低声说:“陈化江你最好出去。”

“你不是说带我出门玩么?”陈化江一听他的警告,直接绕到他身边双手环胸看着一脸轻淡的陈禁江,“这可是你回京之前同母亲的书信时说的!休想赖账!”

“你明日不上早朝?”陈禁江收拾了下桌面,以便陈化江趴在上面。

“早朝也不是每日都上。更何况我还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半吊子。”陈化江不满,“我看你就是想要失信!”

“近日事务繁多,府中许多事需要父亲母亲做对接,圣上所赐的府邸置办按照你的喜好来,还需要些时日才彻底安排完全...”

“我不管嘛...我不管!反正明日我就是要出门。”陈化江索性在陈禁江身边耍起赖来,他打断陈禁江的话,蛮横地说,“不然你最近都别想好好休息。”

“行了行了...”陈禁江无奈道,“不知去何处,那明日跟你一起去京中转转可好?”

他的嘴角噙着淡笑,一年好笑的看着身边闹腾的人:“长卿不乖,这么大了还找哥哥撒娇。”

“我才没有!”陈化江梗着脖子道。

“嗯。”陈禁江眉眼含笑,不咸不淡的回答。

眼见着陈化江又神采奕奕起来,陈禁江也抿了口茶。

陈化江安静下来,温和的眸中闪亮亮的。

他起身朝旁边隐在昏暗中的书架走去随手拿了卷竹书。

“陈禁江。”陈化江又坐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你可知攻略是何意?”

陈禁江动作不停,甚至连头也没抬:“说吧,又想背着爹娘干什么?”

良久没有声音,陈禁江才放下书去看陈化江。

他叹了一口气,又重新问道:“长卿想做甚?”

“我就单纯问一下...”陈化江轻声说,“前些日有个人同我说要攻略你做我的嫂嫂...”

陈禁江不轻不重地放下经书打断了陈化江的话:“谁说的?”

陈化江缓缓摇头:“有些日子没见着了。”

“我亦不知是何意,但在此之前亦或是之后,我皆无娶妻之意。”

“倘若圣上赐婚呢?”陈化江立刻反驳,“你敢抗旨吗?”

“陈化江。”陈禁江的脸色阴沉起来,有警告的意味,“你为何如此担心此问题,还说出像攻略这般奇怪的话语来。”

陈化江抿唇低眉,许久才出声:“我才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人!”

陈禁江还想再说什么,陈化江便起身离开。

“目无尊长!”陈禁江对着陈化江的背影说,却也没想到那人走的更加快了。

关上书房的门,陈禁江自己消了气,又接着读起书来。

陈化江沉寂的走在长廊中,月色映得她的影子细长,形如鬼魅。

他心里盘算着,记得梦枝曾说过攻略对象是陈禁江,那此后的攻略者便亦是要靠近陈禁江。然而陈禁江不知攻略之事,那他心里便可以排除一个难度最大,最是危险的人物。

既然陈禁江非他的目标人物,那他以后也不会再同他说这些。毕竟知晓这些太多,也绝非好事。

陈化江折了枝桃花拿在手中,悠哉的向自己房中走去。

陈禁江心思缜密的很,他要是再试探,那么就该被怀疑了。

以往被排斥出区域板块的人都遭受到十分严重的伤,那样形式的伤是不可能有普通人造出。手法凶残至极,手段也颇多。

在这个权贵时代,能用这些酷刑的,无非就是衙门政府或皇家。

陈化江低眸去看脚下的影子,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了解政府或是官家权贵是否与其有关。

政府的行动往往在百姓的眼中,所以要是其为之,让人上街打听打听便知道了。至于大官家,那边更好排除。如是做了什么丑事,定会叫其他人的风言风语,也会一定程度上影响自己的官途。

当今圣上十分注重当朝官员的德行品质,如是让圣上知道此等虐杀,小则降职罚金,大则诛杀抄斩。

陈化江在黑暗中摸索着枕下的匕首,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

那能做到如此胆大妄为的只有皇家的人了。

陈化江扯过被子,淡淡的馨香窜入鼻内,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抚上他特意换的厚重的帷帐,细细的描摹着上面的纹路。

被子里暖和,陈化江闭闭眼,想要强迫自己睡下。

皇家人可不好对付。

陈化江在心中记下此笔,如果有机会出去,定会让那群人有好果子吃。

翌日一早,两人早早的上了马车,却在半路时被宫中人截住。

陈化江看了一眼微微掀起窗帘询问的陈化江,心里估摸着出门玩的计划要泡汤。

果不其然,下一刻陈禁江不容拒绝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六皇子外出游玩时遇到一个异国他山的奇人,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想着你会喜欢,特意派人来请我们过去。”

他们都知道这虽说是请,可皇子特意让人来传唤,不去岂不是摆架子,到时落下把柄叫人乱说了去,麻烦可就大了。

于是陈化江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去。

那辆平稳的马车硬生生掉了个头,向皇宫驶去。

可真正到了时,陈化江才得知这个“特意”有多么的随意。

偌大的院内多多少少容下了十几人,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有些人来跟两兄弟寒暄。

“长卿!”博丘远远地打了招呼便急急向他们走来。等到了陈化江跟前时才发现陈禁江也在。

博丘这才有拱手作揖起来。

“六皇子这是寻得了什么奇人?”陈化江有点烦,他从小便被捧在手心中长大,什么奇人奇事未曾见过?如今皇子一道口谕来传唤他们入宫,真是打扰自己原来和陈禁江相处的时间。

话说着,陈化江又随意扫了两眼,一眼便发现了躲在帘后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带着压抑的窥探和浑然天成的优越感。

陈化江怔愣一瞬,旋即便听到博丘说:“听闻六皇子上次外出游玩时偶然间在一处农庄见到一个穿着奇异,说话也满口神叨的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带了回来。今日一早便把大家都叫来观赏那人的才艺。”

陈化江皱皱眉,这是捅了穿越窝吗?外面的人怎么搞的,派人来烦他就算了,把普通人都搞进来了。

他回想起那人眼中的势在必得,暗自摇摇头。

自以为来自未来有着这个时代所不知的认识见闻及想法,想要在这个时代占得一席之位,如果苟活还好说,他们贪得这里带给他们的财富名誉,却又不曾知道这个时代也未必好生存。

果然,那人不过就是略施小计利用视野盲区来表演了一个现代再简单不过的魔术。

陈化江几乎是臭着脸出了院子。

虽说这宫中是禁止闲走的,但现在那些人都在那院中看无聊的表演,自然可活动的范围就大了。

算了,既然他喜欢的话,就不管他了,任由他去吧。

陈化江自顾自的想着,在附近随意转了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悠悠的往回走。

刚进院内陈化江便察觉到不对。

细细打听了才知道,六皇子不知怎么突然离场,将那奇人带了下去。

“怎会如此?”陈化江挑挑眉,问博丘。

“据前排的左丞相所说,那人说了些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和什么‘不跪不拜人人平等自由’等大不逆的话,还说我们这些落后的封建人最后都会被淘汰...”博丘唏嘘起来,“我看那人到底是疯了,说着什么21世纪什么的...”

博丘低低笑起来,显然是不相信。

陈化江倒是挺讶异,没想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自爆身份了?

“唉,我还听说啊,六皇子像是每隔段时间就会遇到这种人,然后又在一段时间内亲近他们,最后好似玩腻般扔入地牢了...”

“此话当真?”陈化江话也没听完,蓦的抓住博丘的肩,焦急的神情跃然于面上。

博丘被吓了一跳,连忙安抚他:“长卿不必担心,六皇子乃当今最受宠的,圣上不会将其怎样的。”

“圣上知道那怪人的下场?”

“自然是不知。”博丘奇怪的看了一眼陈化江,“知道了还了得?虽说六皇子受宠,但圣上主倡的可是仁爱众生,怎会允许如此恶劣的事发生...”

后面的话陈化江没听进去,自己竟然歪打正着的找到了凶手...

他太震惊了,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欣喜若狂?还是幸灾乐祸的等着双系的人来求他?

至于用午膳时,陈化江还是心不在焉的。

第三次咬到舌头痛得皱紧眉头时,陈禁江放下竹箸:“你怎么了?”

陈化江回过神来,又夹了一块子菜:“你上午是去哪了?怎么我回院中时未见到你?”

“圣上忽召我,商量一些事情。”

陈化江点点头,又过了会似是沉不住气般:“六皇子...”

陈禁江等着他的下文,见他迟迟不说,又轻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那表演的人呢。”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滑润的竹箸,不动声色地把夹给陈化江却被他暗戳戳夹回原处的菜重新夹回陈化江碗里,“毕竟那些东西不都是你向来喜欢的吗?”说着,又盛了碗汤。

“哼。”陈化江吃下菜,“那些东西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一两回到还新鲜,次数多了谁还喜欢啊?”他说话时带有气,满脸的不屑,似是那傲娇的狸奴,鲜活张扬得很。

“再说了,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现上的表演又大差不差,时不时来上两次谁不烦啊?”陈化江气鼓鼓的咬了一口鸡腿。

活脱脱一只炸了毛露出尖牙的怒猫。

陈禁江嘴角挂笑,索性放下筷来看着陈化江:“不一样么,都是出门玩。”

“哪里一样?今天是和你...”陈化江大叫着,话未说完又忽的顿住,又结结巴巴的说:“我才不是喜欢你...我...只是不想你做一个不守信用的人而已...”

有点牵强,但是陈禁江听着很开心,所以多夹了点陈化江不爱吃的菜到他碗里。看见他有点怂又十分愤怒的小表情,更开心了。

“晚间带你去街上逛逛?”

“有什么好逛的?”

“你身为圣上信任的忠臣之一,竟不知大约半年前圣上便改变政策,应许商贩百姓在夜间也可出铺。为此博丘和王丞相等人还刻意上谏出谋划策相关治安...”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化江有些诧异,陈禁江半年前还在参与军事,回来京城也不过两月有余,是怎么知晓此些的?

“优秀的将领自应当注意国中时政。”

陈化江气得牙痒痒,这在明里暗里的说他工作态度呢!

陈化江有个哥哥在朝中任重职,他在朝中那也是一个混水摸鱼的状态。再加上陈化江从小便得圣上宠爱,身子骨也弱,所以也可不用忙得找不到北。

陈禁江的功禄够他陈家一辈子荣华富贵的,他陈化江去混个官职,也不过在家混吃等死太无趣了。

“陈禁江,你不觉得奇怪吗?”陈化江盯着他。

陈禁江没说话,只是挑了挑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六皇子的那些人,就像是特意被安排遇到六皇子,再让其将他带回,还是每段时间出现一次也只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登察觉不了。”陈化江没好气的说,“就算察觉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话说也是奇怪,你说后来那些人去哪儿了?”

“陈长卿,”陈禁江打断他滔滔不绝的推理,“危险的事你不要做,想法也不能有。”

“.........”陈化江嗫嚅了一下,“人家什么都还没说.......”

“你那点心思猜都不用猜。”陈禁江眼中带点笑意,似笑非笑的样子很是戏谑,“你身子骨弱,异域前来的众多奇人最后的去向自有六皇子的想法,无需你操那个心。”

陈化江深知要是在胡搅蛮缠下去,怕是只会得来陈禁江更加严厉的管控。所以他冷哼了一声便就此坐罢。

用完午膳,陈化江有一段小憩时间。他也睡不惯别的床的理由,哭闹着把陈府的床搬到将军禁府。

为此,陈化江还一脸得意地看着冷脸的陈禁江张扬了好一番:“我陈化江要什么有什么,我才不要你管。”

禁府陈府差,吃穿用度因为陈化江自然是要最好的。陈化江理所当然的占据了陈禁江的正房还耍懒说一起住:“我可是你弟弟让着我点怎么了?”

陈禁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扭头去了稍小一点的侧室。

床和案桌这些旧物搬过来也算了,连半月前才移植过来的山茶树也要搬来。

“回陈府时看你睡哪。”陈禁江不理解,冷冷看着兴高采烈的人指挥下人忙活。

“睡...跟你睡!”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反正我又占不了多少位置。”

陈禁江还想说什么,就被一个人打断:“将军,宫中来讯,召回,加急。”

陈禁江远远看了一眼那抹清瘦素白的身影,尔后点头:“知道了。”说着却一步步走向陈化江。

“干什么!”陈化江一脸惊慌失措,“我陈化江怎样的要住这间....”

陈禁江似是叹了一口气:“你安心睡你的。”

“哼!”

陈禁江跟着那人匆匆出门,陈化江接着忙碌自己的了。

陈禁江走的忙,一心都在传召上,倒也没注意到弟弟脸上的欢愉不似方才,眼中位于下那的是清冷漠然。他身形未动,漂亮的眼睛却瞟了下陈禁江离去的方向,心下了然:“六皇子么.....”

陈禁江出门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时,陈化江紧跟着出了门。

他换了身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装扮,从后院的后门出去了。

他想去找陈禁江,但那太冒险了,他只是去找博丘聊聊天。

“诶!”博丘绕着陈化江感叹,“你常日皆是身着清儒淡雅的玉白色和清幽雅静的竹墨色,今日怎穿了玄黑长衣了?”

陈化江脸上挂笑,修长的手指轻抚腰间墨玉,眉眼含笑的望着惊艳不已的博丘。

“好啦!”他一把按住上窜下跳的并且,“只是突然想换了而已,并且我又不是常穿,这个太阴沉了,一点也不适合我,倒是适合陈禁江那个呆板固执的人。”

博丘有一瞬的无语,要是大将军在这儿,指不定又要同长卿拌嘴了。

“你这次出来来找我是准备偷偷去哪儿呢?”博丘抱臂站在陈化江身边。

“咦?”陈化江面露疑惑,“长卿在丘那里便是这般行情恶劣的人么?”

“那你想干嘛?”博丘果断打断陈化江欲要进行的“伤心论”。

“只是想找你聊聊天啦,陈禁江出门处理公务,我一个人在家无聊。”

一黑一白的身影在博家长廊里徐徐走来。沉寂雅致的门窗上雕刻着复杂繁冗的浮纹,惊蛰前后时分得午后虽然阳光明媚,但在此刻,陈化江还是感觉有些冷。

有点后悔没带狐裘出门了。

“公务?”博丘带着陈化江往书房走。

“六皇子急召回去的。”陈化江盯着园中绿叶,随便的语气让博丘觉得是在说“今日晌午午吃什么”。

虽然陈化江不知道是不是六皇子,但他想大概也差不多。

“六皇子?”博丘皱着眉,“‘阁中鸟’一事?”

“你在说什么啊?”陈化江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他。

博丘一副被气晕的模样,将陈化江引入书房。

他的书室早已加了点炭火,还点了檀香。室内暖烘烘的,还很香,案桌前放了几卷叠放好的竹书,案上有燃烬的蜡烛。窗门开着,明亮的光透出,落在桌上。砚台里的墨水是刚磨的,桌上有纸有笔,昭示着主人准备干什么。

“你要写书给何人?”

“不是。”博丘拉他入座,“我是在写鉴书。”

“近几个月来,不断有人莫名其妙的出现,而后不过一周之内又会失踪。刚开始时情况还得以管控,但是到近半月以来此类情况越来越严重。圣上注意到失踪的人出现时伴有奇怪的衣着言语,后来变无从所知

并且我知道一条内幕信息。失踪的人大多都被六皇子的人暗中抓捕。”陈化江挑挑眉,听着博丘说:“这些出现又消失的人,我们称为‘阁中鸟’。大多的阁中鸟在刚出现时会在任何地方,有的会在民间,有的在官僚世家中,甚至有的曾出现现在后宫中是成为某位嫔妃答应,秀才娘娘。当然还有出现的宫女仆人。

他们的出现打乱了我们的生活节奏与奏章制度,理应来说应当立刻核对各地的户口,但还未等到我们出手,他们便先行消失了....”

“可他们消失不正是我们最终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圣上还要求不断的追查?”陈化江听及至此,终是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

“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不会的。”陈化江立刻说道,“他们被抓捕后,是不会再出现了的。”陈化江的斩钉截铁让博丘困惑。

“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知道入了六皇子的手后下场有多凄惨。

“圣山不是不知道这个事吗?这可是你今早亲口同我说的。”陈化江不动声色的扯开话题。

“这也不能怪我啊,不只是我,大家都以为圣上不知此事,结果不仅知道,还问我们为什么没人主动跟他说。然后圣上便同我们探讨了详细的细节,我还悄悄打听到了别人都不知道的内幕。”博丘一脸无奈的同陈话将解释这一过程。

“你找谁打听的内幕?”

“自然是六皇子身边的人!”陈化江见博丘的脸上浮现出得意。

“谁?”

“顺德公公。”

“我就知道...”

博丘嘿嘿一笑:“没办法嘛,只有顺德公公肯松口。”

“那传召我...陈禁江干嘛?”陈化江不知为何总觉得别扭,所以硬生生将到嘴边的哥压下,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过几日便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她要前往位于京城后方那座晚鹤山的仙鹤寺中为圣上与天下祈福,但谁又知道会不会途中遇刺...”

“这话可不兴说!”陈化江连忙打断这话。

“所以不管怎样,都要保证贵人们的安全,陈将军自然是要首当其冲。”博丘耸耸肩,拿着毛笔蘸了蘸墨水,提笔写下鉴书。

陈化江倚窗看着一个个秀气端正的文字在好友笔下诞生,又转而观察起面前的人来。

青年生得俊美清秀,一张俊朗的脸上五官端正,一双桃花眼深邃明亮,少了陈化江的矜贵与时而的轻淡,却平添了些许正义气概。博丘的脸上是认真书写时的严谨,让陈化江想起上书房那严厉的夫子。

“丘方才说阁中鸟的出现会在一些地方...”

“不止!”博丘放下笔,看着陈化江道,“最先开始出现阁中鸟时只是凭空多出一个人,是平民是官宦是世家公子或是世家小姐,是任何人任何身份。但那些都不是各地方户口有记录的人。在半月前有人秘密向我透露,他们家的小姐最近变得很奇怪,生活习性与之前完全不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于是我们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陈化江低敛着眉,掩下眼底的嘲弄。

先是最基本但是最容易惹人怀疑的手段—直接安排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没想到这样凭空出现的人很快就被这个区域板块的人察觉,然后又使用了较为保守的方式—排魂占躯。

排魂占躯,顾名思义便是上边安排一个人排挤出原身体的灵魂占据身体,这便是所谓的魂穿。

陈化江简直要笑出声了。

双系人自以为是的行动安排早就被这个时代的人察觉,并在短时间内暗中展开调查,抓捕,排除。这个时代的人只是不懂得现代的高科技,但这并不代表这个时代的人会愚蠢到这种地步,违反一个时代的任何都会影响这个时代的一切。

美,真是太美了。

陈化江压下勾起的嘴角,换了一副神情去看博丘:“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明日拒绝去仙鹤寺的安排,去那个商贾家拜访落水的小姐!”博丘坚定是眸中倒映出陈化江快抑制不住笑容的嘴脸。

陈禁江回家时,府上已用过晚膳。

禁府上下很是安静,陈禁江走过偏院中锦鲤池时,匆匆的脚步声惊扰了池中鱼,激起阵阵水花荡漾,花散涟漪。

一只橘黄色的狸奴轻快的走在长廊上,扭身消失在黑暗中。

暖色的烛火照亮了整间屋子,那些明亮轻柔的附在陈化江温润如玉般的眉宇间,一双细长的眸子似是盛了整个春日。眼波流转间,和煦的微风像是从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中吹出,带给人沐浴春风的感觉。

他的唇在烛火下显得红润饱满,微微勾起的唇角昭示着主人现在的心情不错。

陈化江单手支颐,睫毛微颤,半垂的眸子在下一瞬又让人看不清神色。他另一只手轻抚茶杯边缘,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陈禁江准备推开半掩的门进去时,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陈化江身上的温和乖顺的等待让陈禁江站在门外足足愣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陈化江听见动静转头时,抬眼便恰恰撞进了陈禁江那双眼尾上挑狭长漆黑的眸子里。

陈化江被来人眼中还未散去的阴冷与不耐刺得一怔,抬手时不小心带到桌上的砚台,打翻了墨汁。

看了不是六皇子传召,只是去商量明日行程安排。

果然还是自己太怀疑陈禁江这个危险人物了么?

下一秒,陈禁江大步走到正看着他发呆的人前,一把将陈化江提溜起来。

陈化江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皱眉的陈禁江,眼中的迷茫瞬间被那张帅脸打散。

果不其然,陈禁江训斥人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不爽:“你是蠢货吗?”

陈化江一秒回神:“不懂雅情...”

“待会领你出门,你的衣服还在陈府,我看你穿什么。”

陈化江倒是不在意:“我记得你有一件以前的衣服来着。”

“不行。”

“凭什么!”陈化江立刻跳脚,却没想到正好撞到陈禁江上下打量他的神色。

“陈!禁!江!”他一把抓住陈禁江的衣领,用力一扯就将陈禁江拉近。

陈禁江配合的弯下腰,俊朗的脸贴近,一双狭长的眸子中满是调笑。

“你别太过分了!”陈化江每每激动时眼尾都会微微泛红,像是被人欺负哭了一般。

陈禁江心里静静飘过四个字,再去看眼前人时,只见陈化江咬牙切齿的模样实在是....

陈禁江眉眼弯弯,柔情似水:“长卿还是一如既往的冲动....”

最后陈化江还是穿上了那件玄黑色的衣服。

陈禁江低垂着眉眼帮陈化江整理衣襟,未了才抓着他的手道:“走吧。”

夜晚的京城似乎要比白日里更加热闹。

随处可见的商贩在贩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空中有糖味和乳茶的香甜。暖光明亮的光照亮了满城的繁华,小孩子的欢闹声仿佛响彻整个京城。

横贯京城的护城河将河道两旁的高楼映在宽阔的水面上,时不时飘过几盏漂亮的河灯,又有许多花瓣随着船荡出的微波轻轻摇晃。

河岸两旁的歌酒高楼上有舞女妙曼的舞姿投映在窗户上,悠扬欢快,清雅细致的乐曲传出,人们欢声笑语载歌载舞。琴声悠悠,似是一场彻夜的狂欢。

陈化江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脑海里即刻浮现出史书中对大唐盛世的描写。

不夜长安,繁荣昌盛。

用来描写此刻也不为过。

“发什么呆?”陈禁江递了串糖画来,见陈化江盯着远处的灯火通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明日要出门?”陈化江接过甜腻的画糖,抬头去看陈禁江。

后者皱了皱眉头,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拢紧了跟前人肩上的狐裘:“夜间又会凉些,你细心着,别染了风寒。”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陈化江颇有些厌烦,语气恶劣道。

陈禁江叹了一口气,知道是自己岔开话题不作答令眼前人生气了。

陈化江小口小口的咬着微硬的糖果,半耷拉着头,不愿看人。

忽的,陈化江感到两肩变重,抬眸时便见陈禁江双手搭在他肩上弯下腰来,一双犀利的眼睛下垂着,将悉数的冷厉掩去,开口时竟有了恳求的意味:“你身子还未好全,你不跟着去行吗?”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小心翼翼的等着陈化江的反应。

他知道以弟弟这个倔犟脾气,越是让他不许做的他亦是要反其道而行之。陈化江没有当街发脾气就已是最好的情况了。

陈禁江见他没有反应,便双手捧起陈化江微凉的手,将他手中早已吃完的画糖竹棒拿到自己手里,静静的等着他的乖乖发话。

河边的暗处,默然矗立着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

高的那人低着眉眼,微弓着腰身,有些卑微的等着对面那人的反应。而稍矮一点的那位贵人却将半张脸埋入一件上好的狐裘中,垂着眼默不作声的看着捧着自己的手似捧了什么绝世珍宝般小心的男人。

买灯的小贩忽地注意到暗处的两人,心中止不住叹气:大约又是哪家公子惹得心上人不开心了吧...

沉默一时间蔓延开来,陈禁江低着头,将脸讨好的往陈化江手上蹭,亦不知陈化江此刻正得意着呢。

没想到陈家二少的脾气竟能如此之大,他不过只是想敲打敲打明日自己的行动能不能正常进行,没想到直接把陈禁江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打碎。他都觉得宠得陈化江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不是陈家父母,而是陈禁江。

他被陈化江这种态度恭维得有些许飘飘然,以至于他现在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真的爽爆了好吗?

“长卿冷么?我带你去酒楼暖暖可好?”

这回陈化江倒是点头,顺从的跟着陈禁江走。

陈禁江带他来的这家酒楼是新开的,主人家豪掷千金宴请京城众人前来游玩。

“哦,”陈化江打断身旁人的介绍,“意思是今晚全场免费?”陈禁江默然一瞬,又看了看陈化江那副冷淡样,最后缓缓点头:“是。”

陈化江又扫视了两圈,一楼有很多受邀前来的人,最中间的舞台上有人正跳着西域的舞蹈,胡璇乐曲悠扬神秘。一些人站在舞台旁的走廊上为其喝彩,亦有三三两两的文人吟诵着诗歌,送酒上菜的小二忙碌的在廊上走着,将一盏盏美酒,一道道佳肴送到雅兴至高的客人桌上,又匆匆离去。

二楼大多是权贵世家,相比起一楼的热闹喧嚣要清闲淡雅些。二楼看台上也有不少管家小姐或公子,一些陈化江眼熟的都点头打了招呼。

“我们也被宴请了?”陈化江转头去问身旁的人。

“当然了,陈家怎么说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请帖在两个礼拜前就收到了。”话音刚落,一个貌似掌柜的人来与陈禁江攀谈。

陈化江不擅长这些,便只好再次四处打量。

然后,他便猝不及防的看到一个熟人。

那人坐在看台上,身边没有仆人小二候着,整个厢房内甚至连烛火都没燃,只有靠一楼的亮光才能面前照亮看台。

那人完全隐匿在昏暗中,似是就为了等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那人举起小巧的酒杯,隔空向他致意。

这一刻,仿佛那人穿的不是青衣长衫,而是那套依旧无时令人感到烦闷的灰西装。手中举的不是小巧的酒杯,而是装满红酒的高脚杯。

痞帅的笑容在那张脸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让陈化江忍不住想要走过去管教管教。

那人身后似乎还站着个人,穿着系统的黑色制服,不仔细看的话还真注意不到。

陈化江错愕了一瞬,再次抬头时,看台上早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陈...陈禁江...”陈化江的声音有些发抖,纤细的手扯了扯陈禁江的手指。

后者察觉出陈化江的异样,停下交谈去看陈化江:“怎么了?”

陈化江一双细长的眼眸轻弯,唇角勾起,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兴奋:“我要吃城北边王家的软糕。”

他的话让另外两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家酒楼在京中最南边,他要的软糕,刚好是与酒楼在两个对角线。

未了,似怕别人不知道他故意般,又扯着陈化江的手笑道:“要你亲自买的。”

“陈公子...王家糕可远了,要不您看算了吧...我们酒楼也有香甜的软糕...”第三个人看气氛有些沉寂,与喧闹的酒楼格格不入,又见陈禁江一副准备动身的模样,大着胆子开口建议。

“咦?李掌柜还在吗?”陈化江似是才看到他一般疑惑的问。

但还未等他回答,这位跋扈得京城无人敢左右的陈家二公子又笑得温和的问他:“还不走,是等着我刁难完陈禁江又刁难你吗?”

陈禁江看了眼落荒而逃的李掌柜,打算待会再去赔个礼好了。

“还有想要的吗?”

陈化江乖乖摇头。

“那你先上去等我,我很快回来。细心别着了凉。”陈禁江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头,转身出门了。

闲人被打发走了,所以现在要去找别人麻烦了。

陈化江快步走在两旁全是门的长廊那。衣裙翻飞,他却只顾着活动手指。

从前有人告诉他,发现麻烦后要主动去找麻烦,不要等麻烦来找自己。

陈化江站定在一扇门前,伸手推开后又闲庭信步的跨过门槛。那两扇碣色的门与黑暗一点点的将那双狭长的眉眼吞噬殆尽,浅色的眸子中映照不出任何。

因为那样,麻烦能死得更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