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延枝》 还要多久 和安五十二年,舒府训练场内

卯时的日光还不算烈,舒芷弦正做在一旁灌着水,她已经已经习惯了日复一日的练习,一年到头几乎除了她的生辰,每天都要这么练习。

她不知父亲为什么要怎么做,她从来没问过,但她明白,哪怕她问了,父亲也不会回答。从前她觉得父亲偏心,虽然家中其他的几位兄弟也要习武,可没有一个像她这么苦。如今,她只觉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她曾看到了父亲在书房操劳的模样,也明白父亲是为她着想。

旁边父亲派来的侍从过来提醒她休息够一炷香了,舒芷弦听罢只是微微点头,起身走向大宛马,今日的马格外异常,不如平日般精神,舒芷弦翻身上马缓缓骑到训练场深处。平时舒芷弦习惯了先带马儿到深处转两圈。

这次不知怎么,舒芷弦心思根本不在训练上,这是极少发生的事。

舒芷弦脑海中一直浮现着昨晚做的梦,梦中有一个与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女身穿一袭沾染上红色的白衣,眼神悲戚的望着地上的人。待舒芷弦走近一看,地上的人看上去是一个将士,看起来很眼熟,但舒芷弦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在不知带着马儿转了多久之后舒芷弦终于想起自己还要练习,回到原处却没有在场上看到任何一人,她忽地想起最近战事紧张,府上许多禁精英都被派去了前线,那些前不久还在练习的人估计也是被叫走了。

正午的日头比别的时候都要烈,管事的嬷嬷来提醒舒芷弦该用餐了,因为根本认真练武,所以作为日日训练的舒芷弦没有感到任何的疲劳,听后也只是缓缓抬脚走向后厅。

刚越过后厅的门槛便听到了二房太太的招呼声:“小瓷啊,训练地累了吧,快点来坐下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杏仁豆腐!”舒芷弦的生母在她九岁那年就因重病去世了,二房太太因为受了不少她生母的恩情,所以就将她当做亲女儿疼,小瓷是她母亲给她取的小名,与她亲近的人便都这么唤。自她母亲死后,她的父亲便再也没有立过大房,其他姨太对此颇有微词,但碍于老爷的权威也不敢多说。

今日家中人不多,舒芷弦在府中随意散了下步,可惜天不遂人愿,走了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还好舒芷弦身边的小斯有眼力见,下雨前几秒急匆匆的拉着舒芷弦到一处院落躲雨。

“小瓷!”远处明亮的一声呼唤令两人不禁往声音源头看去,“哎呀,小瓷也在这里躲雨啊,来尝尝我刚买的桃酥,还热乎着呢。”来人是舒家二小姐舒绾茵,平日里最疼舒芷弦“还有你昨天偷偷跑去哪儿了,我一整日都见着你人影。”舒芷弦听到这里不免有点心虚,因为她昨日训练完之后就出去玩了一整天“没去哪呀阿姊,除了练习都在房间里呢。”舒绾茵哪里看不出来她是偷偷跑出去玩了,她这妹妹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懂吗,表面上看起来生人勿近的,实际上可喜欢往外跑了,但舒绾茵也没有拆穿她。

雨快停时,舒芷弦听到了她二姐略带不满的声音“我就知道这破雨很快就停了,每次都是这样!”但是舒芷弦一句话就把她哄好了:“没事,我陪你去逛夜市”舒绾茵一听立马高兴起来,和她约好在吃完饭半个时辰后就去。

下午的时间过的格外快,一个不留意就到了舒芷弦与她二姐约好的时间,舒绾茵身边的丫鬟来告诉她到时候了。一老远就听到了舒绾茵清脆的声音“小妹快点!”,舒芷弦听到后加快了脚步。马夫早早就被安排好了在府邸门口等着,一路上伴随着小贩的吆喝声终于到了舒绾茵想来的地方。

这里的人们都在放灯,孩子们大多在放孔明灯,孩子们年龄小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觉得孔明灯往天上飞很好玩罢了,舒芷弦很久没有来过花灯节了,不免一时呆愣地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商贩的一声吆喝将她拉回现实,而后她上前买了一个河灯,商贩见她的衣着看上去不是普通人,便一直在和她推荐别的灯,“不用了谢谢。”舒绾茵见她不知道怎么拒绝上前帮她解了围,拉着她到河边放灯,边放灯边感慨着很久没与舒芷弦一起出来玩了。

忽然舒芷弦在河对岸看到了一个高大男子,舒芷弦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感受到了熟悉感,舒绾茵见她一直往那边看,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是一个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很帅的男生,不禁调侃道:“小妹这是被迷住了?”舒芷弦立刻否认,舒绾茵也就没放在心上。

“两位小姐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不然二姨太该担心了。”许久没说话的丫头雨竹轻声提醒,“哦哦是该回府了,走吧小瓷。”舒芷弦倏地回过神来起身走向马车。回府的路上舒绾茵没忍住买了一个糖人,糖人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兔子,舒芷弦与舒绾茵一人一口很快就吃完了。

回到府上已是亥时,舒芷弦随意沐浴洗漱后便准备上床睡觉了。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舒芷弦依旧是毫无睡意,昨夜的梦与今晚看到的男子无厘头的连接在一起扰的舒芷弦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睡不着。后来终于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中竟然是与昨夜相似的情景,只是与舒芷弦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这次说了句话“还要多久?没关系,你迟早会明白的。”女子的嗓音低沉,与舒芷弦完全不一样,吐出的话带着一丝冷意,还没等舒芷弦弄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便被惊醒了。醒来之后舒芷弦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莫名感觉房中很闷,一坐便是一个晚上,整晚都在想那个女子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迟早会明白的?

等她终于有些困意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便不再打算睡下了。 少见的生病 舒芷弦一整天脑子都昏昏沉沉的,做什么都没有兴趣,舒芷弦只当是因为一夜没睡导致的。因为实在没有精神,今日也没有人监督她练武,她只是练了一个时辰,平日里都是两个时辰起步,可惜实在是不随她意,仅仅只是练了一个时辰她便感到全身酸痛,比平日连续练两三个时辰不停歇都要累。她也不傻,即便平日看上去只会习武,但那只是父亲想让家中的其余人看到的,感到强烈的不适后,也顾不上什么就直往静年园。

静年园中的舒韵然在小池塘旁喂鱼,一阵时间没来,舒芷弦感觉这些鱼儿被养胖了不少,但是她也顾不上调侃,急匆匆的说:“大姐我好难受,快......快点帮我看一下。”

舒韵然见她这模样吓了一跳,看见面前的人嘴唇发白,只有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梳好的发髻也微微向一侧偏去,旁边的两位小斯见状没有丝毫犹豫,扶着舒芷弦就往内屋去。待两位小斯将舒芷弦扶到床上躺下时,舒韵然也迈着匆忙的步子走进房中,一进来就点上了安神香,紧皱着眉头问:“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来让大姐看看。”舒韵然为她把了脉后毫不犹豫的起身拿了一个一只手刚好握住的圆筒状的包,虽然舒芷弦从来没见过大姐用,但是一猜就知道里面全是针。

针灸过程中舒芷弦一声不吭,只是小幅度颤抖的身子暴露了她此时的难受。两柱香的时辰后舒韵然终于慢慢帮她将身上的针轻轻拔出,而后为她端来一杯温茶,写了一张纸吩咐两个小斯去后院找宋大夫煎药,整个府邸也就舒韵然的院中有药可取,因为她精通医术,为人看似疏离却十分心善,哪怕是府中的下人身子不适也可以来这儿取一副药,还为此专门在外头找了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半个时辰后一阵专属于汤药的苦味飘进屋里,舒芷弦不禁皱了皱眉头,舒韵然从小斯手上接过药,见她这表情转身叫住准备离开的小斯“小益子,去拿两块糕点来。”,随后转身叮嘱舒芷弦最近要少练习,舒芷弦只是点点头没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小益子拿着糕点回来后,舒韵然就盯她一点一点喝下去,还时不时给她喂口糕点。刚喝完汤药舒韵然就坐在床边与她聊了起来。

话题转换的很快,舒韵然倏地愣了一下,似是她平常的通病,总是上一秒还在想的事,下一秒就想不起来了,“诶呦,你瞧我这记性,还好是想起来了。”叹了叹气后自顾自的说起了半月后的比武大赛,舒芷弦望着门外发愣,她竟不知这么快就过了三年,应当是她每日过的都一样无趣吧,后又反应过来比武大赛与她其实关系不大,父亲让她隐藏实力,不会让她上场的,生病导致她整个人都低落的起来,后又觉得自己矫情,虽从记事起也没经历过几次比武大赛,但是类似的这种情况也不少见了,“阿姊,我有点饿了,什么时候吃饭。”舒韵然抬头看了眼窗外“是应该到时间了。”刚说完便有丫鬟来提醒她们。

今日的饭一看就令人胃口大开,若是平时舒芷弦定能将一碗饭吃完,但生病使她脑子昏昏沉沉的,提不起胃口,只是随意吃了几口便借口离开了。一整个下午舒芷弦都在房内看兵书,她看了不少兵阵图,已经了解了不少,中途出去走了一圈还遇到了舒月兰,依旧没有食欲,便让舒月兰帮忙与家中几位长辈说一声,自己不去吃晚饭了,舒月兰没有多问,只是应了声好。

酉时舒芷弦肚子传来一连串的咕咕声,顿时感到一阵饥饿,随即喊外头守门的丫头一个去拿一屉桂花糕来,一个去三小姐那里拿点茶叶来,府上无人不知三小姐月兰最懂品茶,就连父亲都爱去三小姐园中喝茶聊天。

半柱香的时间两个丫头都回来了,舒芷弦让她们都回去休息今夜不用守门。遣散了她们后舒芷弦边吃着糕点,边翻着书。糕点吃完了,茶也喝完了,但舒芷弦丝毫没有察觉到,直到伸手准备再拿一个糕点时,却猛然发现吃完了,后知后觉眼睛感到了胀痛,舒芷弦走到桌边点燃了安神香,长袖一挥便熄灭了蜡烛。

舒芷弦躺在床上时感到整个人都好像散架了一样,开始懊恼自己不该带着病还坐着看这么久书的,一瞬又想到了今日大姐说的比武大赛,不由得在脑海想象了一幅画面,但只是一会便不知该会是什么样子,不仅是因为过了三年,更是因为从前的大赛她从未真正的参加过,甚至在她八岁前父亲都不允她前往,但是只比她大三个月的舒月兰却可以去,但她就像是习惯了,毫无怨言。舒芷弦迷迷糊糊的在她飞跃的思维中睡着了,但最近奇怪的很,总是做梦,今夜与前两日无厘头的梦不同,今夜她梦见了她小的时候,视角转换极快,几乎都是她训练是的样子,在这个视角将她脸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有痛苦有麻木甚至于还有…兴奋?

还未等舒芷弦将小时的自己完完全全过一遍时便已经被嬷嬷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的醒来最先入耳的便是嬷嬷染上担心的声音传来“诶呦,小姐你的病怎么样了,我听韵然说挺严重的,现在感觉还好吗?”舒芷弦生病会有一点起床气,被嬷嬷这么吵醒心情不太好,但转念一想嬷嬷也是在担心她。舒芷弦从床上缓缓坐起来回了话,嬷嬷听到她带些困倦的声音就明白了她还没睡够,然后吩咐身后的一个小丫头照顾好了便陪着笑出了房门。

舒芷弦被这么一打扰也没了困意,敷衍的洗漱更衣后就出门逛集市去了,本来还担心父亲会怪罪,但大姐说她生了病出去走走散散心是好的,父亲知道她生病了也不会说什么的,也就无所谓了,她只想着吃上热乎的桂花糕,平时总是吃从外头带回来的,往往都已经凉了,偏偏她爱吃热的。

虽然始善铺刚开门不到一炷香,但由于物美价廉,风靡一时,门口全是排队的百姓。始善铺一看是舒芷弦忙把人迎了进来,小二刚还因忙碌垮下去的脸在看到舒芷弦时马上扬起笑脸,语气颇为专业的为舒芷弦介绍刚出炉的糕点,舒芷弦本意只是想买一些桂花糕,但看着这些散发香味的各色糕点便都想试一些,理智告诉她随便买一点就好了,可是最后她出门时还是两手都提满了糕点,一出门就开始懊恼买多了,回到家时却跟个没事人一般打开了几个最想吃的细细品尝起来。

吃完闲来无事,在院子中荡了会秋千,这秋千还是八年前母亲帮她做的了。也许是她一整日都无所事事,显得时间过得格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