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杀人夺宝,我必不可能是邪修》 第1章 猎户之子 黎明初现,晨曦始露。

“嘎~”

村子东边,破旧小院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仿若濒死般的哀叹。

院门敞开,李青阳背着猎弓,手提钢叉,迎着朝霞走出院子。

“娘,我进山了。小婉,你在家好好照顾娘。”

“咳咳,小心着些,没收获就早些回来。”

“知道了哥哥,哥哥注意安全。”

听着屋内传来的声声嘱咐,李青阳心中泛起丝丝暖意,原本略带忧愁的面庞也不禁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我会小心的,娘你好生休息。”

他抬头望了望远方天边的太阳,看起来应是个晴朗明媚的好日子。

阳光洒在他俊朗的脸庞上,泛着点点金辉。睫毛分明,洒落片片光影,好看的嘴角微微上扬,少年的眉宇间透着勃勃英气。

“小阳,这么早就进山打猎呀?”隔壁的张大娘打开门晾衣服,看见全副武装的李青阳,笑着问道。

“张大娘早啊,昨天空手而归,今天早点进山碰碰运气。”李青阳笑着回应。

“你这孩子,真懂事。不像我家那混小子,成天就知道瞎混,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可就省心喽。”张大娘夸赞着,忍不住拿自家儿子做对比。

李青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笑笑。

“小阳,你也别太忧虑。你娘她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肯定会没事的。”

“昨儿个你赵叔在山上猎了两只山鸡,一会儿我给你家送过去一只。”

张大娘边晾着衣服,边扭头朝李青阳说道。

“大娘,这太贵重了,赵叔逮这山鸡也不容易,这我们不能要。”李青阳连忙摆手拒绝。

“你这孩子,跟大娘客气啥?邻里邻居的,谁没个困难的时候?你要是不收,大娘我可不高兴了。”张大娘故作不高兴地说道。

“这……那就谢谢大娘了。”

李青阳面露局促,眼中满是感动之色,咬了咬嘴唇。

他从小就深切地感受着周围人的善恶,对于这份善意,他格外感动。

“这就对了嘛,别跟大娘见外啊。孩子,你也别太心忧,咱们左邻右舍的,一人帮一把,总会过去的。”张大娘拿起地上的木盆,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大娘,谢谢您。我进山了。”李青阳微红着眼睛点头回应。

“去吧,在山上自己多留神啊。”张大娘在身后叮嘱着。

“好的大娘。”朝着张大娘摆了摆手,李青阳向着后山走去。

望着李青阳远去的背影,张大娘又叹了口气,看着从屋内走出的丈夫,说道:“你说这柔妹子,怎么就得了这病呢?青阳这孩子,真是命苦。”

“唉……”闻言,赵叔也叹了一声。

“这大概就是命运无常吧,青阳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老实了。”

“怎么?那要像咱家那个混小子一样才好?你看看你生的种,整天跟林家那几个小子瞎混。”闻言,张大娘大声不满道。

“那还不是你生的。”迎着自家婆娘不善的目光,赵叔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好哇你,姓赵的,我给你生儿子还有错了?你个没良心的,老娘当初怀胎时,可是一点荤腥都没尝到,辛辛苦苦给你们赵家传宗接代,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张大娘说着就哭丧着脸要去挠自家丈夫的脸。

见到自家婆娘又开始翻起旧账,赵叔连连告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安抚好自家婆娘。

“昨天你带回来的山鸡,待会儿给柔妹子送一只过去。”

“啊?一整只吗?是不是多了?”

“我说姓赵的,你别没良心。当年老娘嫁过来,人家李大哥可没少照顾咱们,这才走了多久,你怎么就不记别人的好了?”

“那,那好吧。”

……

青山村的后山紧靠青屋山,林深叶茂,草木葱茏。

一只野兔转动着眼睛,全神贯注地在林中啃食着野草,丝毫没有察觉来自身后的危险。

“咻……”

一支利箭疾驰而来,稳稳地将它钉在地上,兔子蹬了蹬腿,随即一动不动。

李青阳从林中走出,捡起兔子,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运气不错。”

才进山就抓到一只兔子,要是按照这个节奏下去,这一天应该会有不少收获。

“继续,要是能射到一头鹿就好了。”李青阳想着,射到一只山羊或者野鹿的话,就能拿到镇子上卖个好价钱。这样的话,下次为母亲抓药的钱就差不多有着落了。

将兔子绑好,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山林,思索片刻后,李青阳选了个方向,抬脚朝着那边走去。

“淅淅索索……”

忽然间,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物体移动的声音,他尚未落下的右脚骤然顿住。

他转身搭起弓箭,全神贯注地盯着灌木丛。

茂密的灌木被从左右拨开,缓缓走出了三道人影。

三人看到严阵以待的李青阳也不由都是一怔,旋即为首一人就大摇大摆地朝着李青阳走了过来。

“你小子居然在这儿?正找你呢,这不是巧了吗?”

李青阳看着三人,也收起了弓箭,他面色有些不自然,目光躲闪。

“你找我干什么?”

林啸走过来,一把搂住李青阳的肩膀,促狭道:“好事儿,跟着哥哥走,哥哥带你去找宝贝。”

“可别消遣我了,这山上哪儿来的宝贝?我还有正事儿,实在是没空啊。”李青阳神色为难地说道。

“别废话,非得被揍一顿才舒服是吧?”林啸神色一变,使劲攥着李青阳的肩膀。

“啸哥,要不改天吧,这段时间我真没那个心思。”李青阳忍着肩膀传来的疼痛,小声拒绝着。

“咣”的一声,林啸一脚踢过去,李青阳连退数步,他的面色沉了下来,强压着怒气,冷冷地盯着林啸,不再吭声。

“你别不知好歹,叫你跟着就乖乖跟着,哪来那么多废话?”林啸满脸凶恶。

“青阳,你别惹啸哥生气了,你就跟着我们走吧。到时候有好东西,啸哥也不会亏待你的。”不远处有人开口说道。

“我不去,我娘还在家等着吃药,我要去打猎,没工夫跟你们折腾。”李青阳眼眶泛红。

“我说你这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娘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林啸讥讽着,抬起手来就要打人。

“啸哥,要不就算了吧,本来也就是咱们仨过去嘛。”身后的赵雄开口劝了劝。

“你也给我闭嘴,那要不然到时你走在前面探路?”林啸回头狠狠瞪了赵雄一眼,赵雄随即不再说话,转头朝着李青阳劝说道,“青阳,你就跟着吧,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李青阳红着眼睛摇头,沉默不语,表情倔强地盯着他们。

“我告诉你这小子别不知趣,跟着我们走,到时候要是有宝贝也有你的份儿。你要是非得跟我对着干,惹恼了我,我天天找你麻烦。”

林啸威胁着,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一脸的凶狠。

李青阳感到既委屈又愤怒,他不明白林啸他们为什么总是喜欢欺负自己,明明自己没有招惹他们。

从前他也反抗过,可奈何林啸他们人多,每次都是他被打倒在地。

他越是反抗,他们就越是欺负得狠。

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找过父亲,然而父亲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后来父亲走了,母亲一个人拉扯着他们兄妹,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每次受欺负的他都只是默默忍受。

听到林啸的话,李青阳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跟你们去。”

林啸不禁笑了,他就知道李青阳会屈服,就像以往那么多次一样。

“那就走吧。”

他抬腿朝前方走去,他身后的两人也随即跟上。走到李青阳身边,林隼不屑地朝他冷哼一声,赵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李青阳捡起地上的钢叉,沉默地跟在三人身后,他将这份屈辱默默地记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以牙还牙。

一行人在山中走了大半个时辰,一路上没再碰见其他人。太阳渐渐升起,山里也逐渐热了起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李青阳正要询问还有多远,就只听见林啸的声音传来。

“到了,就是这儿了。”

李青阳闻言停下脚步,打量起四周,正前方是一块石壁,四周则是一片杉树林,除了石壁比较陡峭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啸扭头看向身后,抬手指着一棵树,对着李青阳说:“看见那棵树没,你爬上树去。快到树顶那儿有个大鸟窝,在那个位置对着对面的石壁看,有个山洞,你先进去瞧瞧。”

林啸又回头拍了拍李青阳的肩膀,一脸随意地说:“要是找到什么宝贝,少不了你的好处。”

抬头顺着林啸所指的方位望去,一棵足需三人合抱的杉树进入视野。这般大小的树木,在后山之中并不罕见,平素并不引人关注。

杉树紧贴着前方的岩壁,繁茂的枝叶遮蔽了大片的山壁,看不清里面的状况。若是里面当真有个山洞的话,也就无怪这么多年都未被人发觉。

李青阳并不想被他们消遣,但既然已到此地,再行拒绝也是无用。

没有过多废话,他抬起腿朝杉树走去,来到树下,抬头端详了一番。

这棵杉树颇高,不过他自幼手脚灵敏,爬上去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围着树转了一圈,他心中已有计较。在周边捡了几块石头揣进兜里,放下钢叉,他朝手上吐了口唾沫,手脚并用便攀爬上去。

不远处的林啸三人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身姿矫健的李青阳。林隼挑了挑眉,朝身旁的林啸说道:“这小子爬树倒是挺在行。话说二哥,你怎么找的这地方?”

“嘿嘿,昨天掏鸟窝,恰巧爬到那棵树上,一回头就碰巧望见了。”林啸有些得意地说着。

“你就没进去瞧瞧?说不定里面真有宝物呢。”林隼调笑着说。

“我看个屁,那洞不知有多深,乌漆嘛黑的指不定有啥东西。”林虎打死胳膊上的野蚊子,“让他先进去探探路,我们再上去瞧瞧。”

赵雄有些担忧:“那洞里面不会有野兽吧?可别闹出事儿来。”

林啸瞥了赵雄一眼,道:“咱这后山又不是青屋山,哪儿来的野兽?你该庆幸路上正好遇见了李青阳,要不然就该你先进去探路了。”

赵雄表情悻悻,尴尬一笑,不再说话。

……

李青阳在树上飞速攀爬着,很快就抵达了那个有着大鸟窝的树梢,朝着对面的岩壁看去,果真看到一处被枝叶遮掩了大半的山洞,这树梢恰巧延伸到洞口。

洞口附近杂草丛生,入口处尚依稀有些光亮,再朝深处望去,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瞅着黑漆漆的山洞,李青阳心中暗骂着林啸。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掏出衣兜里的石块,朝着洞口扔了进去。

“砰”,石块撞进洞内传来阵阵回响。

盯着洞口,漆黑的山洞里面依旧安静,又掏出一石块扔了进去,过了半晌,洞里呼哧呼哧飞出一群蝙蝠。

“你还在那儿磨蹭啥呢?还不赶紧给老子进去。”地上,林啸朝他吼着。

隔着树枝,李青阳毫不掩饰眼中的森冷,他看向下方的林啸,心里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弄死这狗东西。

小心地试了一下树梢的承重,他松了口气,缓缓踩着树枝踏入了山洞。

洞里常年不见光照,弥漫着湿冷的气息,他刚一踏入,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洞壁怪石嶙峋,内里更是漆黑深邃,他瞅了一眼便心里发毛,不敢独自进去,于是招呼着还在树下的三人上来。

三人见着李青阳已经到了洞内,便也陆续爬了上来。

一行四人都站在山洞口,看着洞内漆黑一片,都是有些心里发颤。

赵雄缩了缩身子打起了退堂鼓,“要不还是回去吧,这个洞感觉怪吓人的。”

“怕什么,你怎么这么怂。”林啸也是心里发毛,却是硬着头皮强自硬撑,“李青阳,你走前面探路。”

李青阳心头直打鼓,连连摇头拒绝。

“快点,别墨迹。”林啸一脚踹在李青阳的屁股上,给他踹了个趔趄。

李青阳转头凝视着林啸,他抿了抿嘴,额头青筋不自觉地跳动。

二人对视片刻,李青阳转身朝着洞内走去,回身的瞬间,他的面色不由得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林啸得意地咧咧嘴,与身旁的赵雄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眉头一挑便跟了上去。

才走没一会儿,四周就变得昏暗一片,彼此间只能隐约看到个影子,李青阳心中已将林啸家的族谱骂了无数遍,这蠢货来山洞竟然连火把都不带,殊不知林啸心中也暗叹失策。

一行四人愈发深入,四周的黑暗也愈发浓郁。

“我看这洞里没啥玩意儿,还挺阴森的,要不还是回去吧。”林隼有些颤抖地开口,他有些害怕了。

林啸心里也很是忐忑,正打算开口招呼着往回走,突然一旁的赵雄惊叫起来。

“快看,那前面是什么东西?” 第2章 对不住了 闻言,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前方看去,只见前方的黑暗中,有几处光点模糊地亮起,泛着五彩斑斓的荧光。

“那是啥啊?”众人都有些疑惑。

“过去瞧瞧。”林啸催促着几人过去。

随着众人的靠近,散着荧光的光点越发清晰,李青阳脑海中即刻闪过一个念头,让他震惊万分。

“这个,莫不是灵石吧。”

灵石,乃是仙师才会用到的珍宝。在灵岳城的灵宝阁里,一块灵石能卖五十两银子!

灵石泛着五彩光芒的特点也是人尽皆知,听说前些年隔壁乡里有人挖出了灵石,一夜之间就暴富了,可在青山村还没听闻过这种事。

显然,林啸二人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旋即便不顾四周的黑暗,越过身前的李青阳,匆忙跑了过去。

“哈哈,是灵石,真的是灵石,大哥年前回来的时候给我看过一次,一模一样。”

“发财啦二哥,我们发财啦。”

黑暗的山洞内回荡着林啸二人兴奋激动的声音。

赵雄也快步上去盯着那指甲盖大小,泛着无色荧光的石头“这就是灵石吗?”他环视一圈激动说道:“七个光点,有七枚灵石,啸哥,我们发大财啦。”

听着三人不住的兴奋叫喊,李青阳也有些激动地走了过去。

一块灵石值五十两银子,只要有一块灵石,母亲的病就能治好,母亲就有救了。

李青阳难以掩饰兴奋之色,“这里有七枚灵石,我只要一枚,其它的都给你们。”

林啸正沉浸于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中,闻言稍微冷静下来,随即他心中涌起一股极度懊悔的情绪。

本来想着来这洞里只是找找刺激寻个乐子而已,谁能想到这洞里居然真的会有宝贝?还是灵石这种珍宝。这山洞看着吓人其实也没什么危险,早知道这样的话,自己就独自过来了。那样所有的灵石都是自己的,哪里还用得着什么分润?

林啸内心的懊悔难以言表,听到李青阳的话顿时就恼火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要灵石?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来时说好了,找到的东西有我一份,我只要一枚。”黑暗中,传来李青阳倔强的声音。

“你别想了!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林虎的声音愈发恼怒。

“就是,李青阳你别痴心妄想了,这一枚灵石就是五十两银子,就是把你全家卖了都不值这个钱,你就探个路也想要一枚灵石?这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好事。”林隼也跟着呵斥起来。

“青阳,回头啸哥肯定会分你几两银子的,灵石你就别分了吧。”赵雄的声音有些谄媚,“啸哥,以我们的关系,我肯定能分到一块吧。”

“嗤,回头分你二十两银子。”林啸带着嗤笑的声音传来。

黑暗中,赵雄好似被噎住了,想来他的表情会很精彩。

李青阳默不作声,径直朝着一颗灵石走去,伸手取过一枚五彩光芒闪烁的灵石,将之紧紧握在手中。

深邃的黑暗里,瞧着一个光点渐渐微弱起来,知晓是被李青阳收走。林啸神情愤怒,恶狠狠道:“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他。”

“狗东西,你真是不知死活。”

三人都朝着李青阳这个方位一通乱拳,李青阳护着头蹲下身子,紧握着灵石,朝着洞口的方向跑去,却猛的撞到一个结实的身子,旋即被紧紧环抱住。

“青阳,对不住了”赵雄的声音响起。

他被摁倒在地,被人用膝盖顶着脖子,有人用力的掰着他的手,他咬紧了牙齿牢牢握住灵石不放。

“这小子抓得真紧,你给我拿出来!”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双手用力掰开了他的手指。

灵石终究被夺走,炫彩的光芒在黑暗中绽放,他双眼通红,悲声哀求着:“我娘还等着钱救命,我只要一枚啊,只要一枚也不行吗!”

“啪”

一声脆响,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你娘死不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鬼嚎个什么!”

旋即迎来一阵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哎哟,谁踢我腿了?”

狂风骤雨过后,李青阳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身体四处传来阵阵的疼痛感,他喘着粗气,睁开肿胀的双眼。

浓郁的黑暗里,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跟父亲的对话。

“爹,林啸他们为什么总是欺负我。”

男人叹息着。

“小阳,他们强,我们弱。这个世道,总是持强凌弱的。”

“那爹你肯定打得过他们,你帮我教训他们吧?”

男人沉默良久。

“小阳,爹不能帮你教训他,咱们是外来户,惹不起林家他们,你尽量躲着点吧。”

“是爹没用,让你们受委屈。”

男人面色痛苦又无奈。

少年紧咬着嘴唇。

“不怪爹,我以后躲着他们就是了。”

躲!躲!躲!

我要躲到什么时候?我不想躲了。

娘总是温柔的摸着他的脑袋鼓励着,“小阳,你从小胆子就小,要学着勇敢啊。”

街坊邻居们谈起他总会笑叹,“小阳这孩子,就是太懦弱了一些。”

我确实不勇敢,也称得上懦弱。

但你们又有谁能知道,我内心的疯狂!

但既然躲没用。

那就,疯狂一回?

无尽的黑暗里,李青阳漆黑的眼眸里,终于露出了一抹久违的暴虐和疯狂,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右手缓缓朝着后腰处摸去。

森冷的触感勾动着内心深处的狂热,他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浑身血液在沸腾,每个细胞都开始呻吟了起来。

“啸哥,这灵石我拿回来了,这一块能给我吗?”黑暗中赵雄的声音带着些许期待。

“行,既然你抢到了,那你就拿着吧。”林啸略带犹豫,还是应了下来。

“谢谢啸哥,谢谢啸哥,以后必然以啸哥马首是瞻。”赵雄喜笑颜开。

“二哥,这六块怎么分?”林隼的声音有些急迫。

“你拿两块,剩下的四块归我。”

林啸思索了片刻,做出了分配。

“你也别说二哥我不仗义,大哥在城里赤阳道馆,这宝贝他能用得上,也不能光顾着我们潇洒,总得给他留几块。”

“你们也知道,要是大哥真的能成为仙师,那咱们整个林家可就跟着发达了,那到时候就不是几块灵石而已了。”

“还是二哥想得周到,大哥肯定能鱼跃龙门成为仙师。”林隼恭维道。

“是啊是啊,林枫哥肯定能成为仙师,到时候还要靠啸哥多多照拂。”赵雄谄媚附和着。

听着二人的吹捧,林啸有些飘飘然,虽然吹捧的对象不是自己,但是大哥进入城里的赤阳道馆是一件令他与有荣焉的事情。

“咳,这里有这么多灵石,这山洞说不定曾经就有仙师待过。”黑暗中,李青阳有些虚弱的声音忽的响起,“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真正的仙缘。”

宛若惊雷在三人的脑海中炸开,震得三人一阵失神。

是啊,这里的灵石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这必定是仙师遗留的洞府啊。

仙师遗留的洞府,倘若真有仙缘,说不定能让他们真正的一步登天成为仙师!

三人心头火热,难以抑制的激动起来。

仙师!

简单的两个字却是难以估量的沉重,这是凡人和超凡的区别,是整个青山村百年来未有过的存在。

遇仙需叩首,凡俗不见颜。

一念及此,三人抑制不住内心的躁动,在黑暗的洞中四处摸索了起来,哪怕是洞中漆黑一片,阴气沉沉,他们也感受不到丝毫的畏惧。

林啸心中更是懊恼,为什么今天就忘了带火把过来。只是现在再让人回头去取,只怕是没有任何人会愿意,哪怕是使唤李青阳,林啸也怕他走漏消息惹来麻烦。

三人在漆黑的洞中摸索着,只有三团微弱的灵石光芒随着身形晃动。

四个光点,两个光点和一个光点。

林啸正匍匐在地上摸索着,冰冷的地面丝毫影响不到他内心的火热,正觉手里摸到了什么东西,忽然耳边有风声呼啸,霎时间后背一凉,一股难言的刺痛传来,他还未叫出声,体内的寒意退出,紧接着小腹处又传来一阵刺痛,他惨叫出声:“啊!”

“怎么了?”听到一旁的动静,林隼二人皆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慌忙问道。

林隼还未有任何举动,他只觉身前的黑暗中有什么影子闪过,慌忙胡乱挥舞着手臂,手臂传来一阵刺痛,他惨叫一声。

黑暗中的李青阳抬手就朝着叫声传来的位置猛然刺去,惨叫声戛然而止,他迅速向着朝着一点荧光闪动的位置冲了过去。

听见身边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赵雄回过神来,他表情惊恐,心头大骇:“李青阳,你干什么。”边吼边朝着洞口跑去。

李青阳紧握匕首,向着迅速移动的荧光追逐而去,赵雄如癫似狂地狂奔着,与来时的谨慎小心大相径庭。

他内心的震动与恐惧已到极致,难以言表,他万万没想到,平素里受尽欺凌、逆来顺受的李青阳竟敢杀人。

虽说他平素并不怎么欺负李青阳,可每次瞧见李青阳那委曲求全的模样,心中也是相当轻视,然而这须臾之间,如此巨大的反差令他内心惊诧万分。

要知道即便是他时常追随左右的林啸都不敢杀人。

那他到底是怎么敢的?他究竟哪儿来的胆量?

他难道不知,林啸的哥哥在赤阳道馆?他难道不知道,林隼的父亲是村长?

他难道不怕死吗?他杀了这二人,不仅自己难逃一死,他的母亲,他的妹妹,恐怕都难以活命!

他凭什么敢杀这两人?

是了!是了!没人知道他随我们一同前来,只要我死了,便无人知晓此事!

赵雄的内心愈发恐惧起来,他拼命地奔跑。他发誓,这辈子从未如此拼命过。

已然能望见洞口的光亮了,快到了,就快到了。

他的内心激动不已。

只要能够逃出去,他就要向所有人告发,李青阳杀了林啸和林隼,届时他必死无疑!

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机会,自己能拿到所有的灵石。

即便拿不到灵石,也还有仙缘!

他不由得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自己决不能死,自己可是寻到了仙缘,未来注定要成为伟大仙师的人物,绝不能死在这里!

林啸他们死得正好,他们死了,仙缘就完全属于自己了。

即使李青阳到时候说些什么,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听到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似乎停了下来,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洞口近在眼前,四周已是一片光明。

他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扯着嗓子高喊道:“李青阳杀人啦!李青阳杀人啦!”

已然到了洞口,太阳高悬于天空,金色的光芒洒落在他的身上,宛如他所见的光明未来!

身后已经没有了脚步声,李青阳没有追上来,他活下来了。

“既然我没死,那你就不要怪我了啊,李青阳。”他心中狂喜。

难以抑制的喜悦,让他克制不住想要回头看一眼的冲动。

咧着嘴扭头朝后方看去,视线里的身影正缓缓放下猎弓。

“咻”

他只觉得后心一阵发凉,心间传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随即感觉脑袋沉重无比,眼前发黑。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

一支箭正笔直地插在他的心脏,箭矢的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砰”

他终究无力地倒地,眼眸中的那道身影,踩着黑暗,迎着光辉渐行渐近。

“对不住了。”

他听到了此生的最后一句话,随即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

望着倒在地上的赵雄的尸体,李青阳久久沉默不语。

许久,他仿若自言自语般,“对不住了张大娘,对不住了赵叔。”

默默拔出赵雄后心处的箭,李青阳老练地侧身一闪,避免被喷射的鲜血溅到自己。

取出他兜里的灵石,正准备拉着尸体朝洞内走去,忽然他的脚步一顿,意识到有某处不对。

他伸手朝着赵雄的胸口摸去,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略带柔软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本黑色的小册子,那册子不过巴掌大小,不同于寻常的矩形,而是极为方正。

那封面的黑色,浓郁得宛如墨汁,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线。仅仅是盯着它看了一小会儿,李青阳心中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哀伤,宛如连希望都被它吞噬了。

“这是什么东西?”李青阳深知这小册子定然不简单,瞧着好似寻常纸张制成,却连箭矢都无法穿透。

他好奇地翻开封面,泛黄的纸张一片空白,他正面露疑惑,只见那纸张上面缓缓浮现出四个漆黑如墨的大字。

“天衡四祭” 第3章 封口 漆黑的大字宛若深渊,只是看上一眼,李青阳便心神一阵迷蒙。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旋即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合上封面,将册子收入怀中。

“这册子好生古怪,等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

看了一眼赵雄的遗体,李青阳拖着他的腿往洞内走去。

行至洞内,李青阳俯身拾起林啸二人身上的灵石,在二人身上上摸索了一通,居然在林隼的身上摸出一块碎银子。

李青阳不由心中冷笑,林啸平日里最是跋扈,想不到浑身上下竟是一穷二白。

七块灵石汇聚在一起,光芒倒是稍稍强烈了些,可若要用来照明,却也还是远远不够的。

勉强借着灵石的荧光,李青阳在洞内摸索了一阵,除了岩壁的森冷触感,倒是一无所获。

“赵雄那小子指不定真有点运气在身上,就刚才那么一小会儿,居然就寻到那古怪册子。”

李青阳暗自思索,决定还是先行回家。先研究一下那古怪册子,回头取了火把再过来。

随即,他便转身返回,只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抹黑朝着三人的尸体上又刺了几刀。

在林隼的身上撕下一块布,将七枚灵石包裹好。

怔怔地凝视着手里的灵石,李青阳的面容幽暗,眼神深沉,显得有些恍惚。

脑海中闪过各种情景,最终停留在赵雄那死死盯着他的双眼。

他明白,自己的人生,已经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生命的道路,在此刻悄然分岔。

良久,李青阳默默地将灵石收进怀中,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且走走看吧。”他自言自语道。

转身不再迟疑,朝洞口大步迈去。

出了山洞,太阳高悬于天空,林子里的温度升了上来,鸟儿也叫的不是那么欢腾了。

迅速爬下大树,捡起地上的猎叉。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衣衫,他思索片刻,忽的目中闪起一丝凶光,面色一狠。拿起钢叉就朝着自己手臂上划开两道口子。

手臂皮肉绽开,鲜血直流,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虽然可能有些多此一举,但是他这满身鲜血,回去的路上万一被人撞见,有这两道伤口,还能编个理由敷衍得过去。

林啸三人的死隐瞒不了多久,最迟后天,他们的家人就会发现异常。

万一因为一时不慎而引得林家怀疑,那对于李青阳一家来讲,就是灭顶之灾。

对于李青阳而言,既然事情已经做了,那么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是这般,需时刻小心谨慎。

捂着流血的手臂,李青阳警惕地审视着周围,朝着下山的方向赶去。

后山密林繁茂,巨树参天。

他快步走在林子中,才走出没多远,右侧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是青阳吗?你这是怎么了?”

李青阳身子猛地一僵,心脏仿若漏跳一拍,他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颗大树后走出一人。来人身材干瘦,獐头鼠目,贼溜溜的小眼时不时闪过一丝狡猾。

看见来人,李青阳心中暗道不妙,他心思急转,面上迅速做出来一抹痛苦和虚弱的神情,道:“原来是东祥叔,你怎么在这儿,今天没去镇子上?”

郑东祥也是青山村的村民,这人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还是个赌鬼。早些年他父母离世,分给他的两亩田地都被他卖了拿去赌博,输了个精光,快四十岁了还是个单身汉。这些年在镇子上,偶尔帮人跑跑腿,再靠着自家大哥的救济,倒也囫囵活着。

“嘿,别提了,最近镇里没什么活计,来山上找找山货,说不定能打个牙祭。”

“话说你小子这是怎么了?咋搞成这副模样?”

郑东祥站在树旁没动,看似关心的朝着李青阳询问着。

李青阳朝他露出手上血淋淋的伤口,满脸痛苦地说着:“真是晦气,方才射猎一头野鹿,一箭未能致命,那鹿受痛狂奔,我就赶忙追了上去。”

他表情略显苦涩,“东祥叔你也知道我家近况,我心中焦急,一个不慎就摔成这样了。”

郑东祥听了也有些诧异,“你小子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说你小子箭术高超,这要我说,你这箭术还得练。”旋即盯着李青阳血淋淋的手臂,“你这伤得不轻,赶快回家处理一下。”

李青阳心中暗自送了口气,好险,总算是蒙混过去了。

他仍一脸痛苦,朝着郑东祥道:“我这就回家,东祥叔你在山上也多留心。”

“去吧去吧。”郑东祥朝他摆摆手。

李青阳点点头,朝前走去,他心里正暗自盘算这次遭遇可能产生的影响。

上方的郑东祥却又忽然开口道:“对了青阳,你刚刚有没有听到附近有人喊叫?”

他顿了顿,语调有几分惊疑,“好像是说什么杀人了?”

李青阳的身子猛地僵住,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他心思急转,目中闪过一道寒光。

赵雄死前的喊声居然被郑东祥听见了!

那他现在这般模样很容易就让人产生联想,等到三人失踪的消息传出,郑东祥必然就能猜到是他杀了林啸三人。到时候一旦他向林家告发,李青阳必死无疑。

可要对郑东祥灭口的话,就必须做到一击必杀。否则让他逃了或是没能第一时间杀死,让他呼喊起来,李青阳也是死路一条。更何况母亲和妹妹还在家中,这般太过冒险。

他目光闪烁,面色阴晴不定,转过身时,却是表情平静至极,与刚才痛苦的模样迥然不同,仔细环顾了四周,并没有旁人。

他盯着郑东祥缓缓开口:“我杀了林啸。”

郑东祥正暗自警惕,李青阳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却是让他心神惊骇。

他也只是隐约听到喊叫有些奇怪,再见着李青阳的模样有些惊疑罢了,却不料李青阳竟是如此坦然将此事告知于他,他难道不清楚这会是什么后果吗?

郑东祥一脸惊愕,手指颤抖着指向李青阳,“你、你、”

手指不停晃动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足见他内心的震动。

他就要朝着山下跑去,却见到李青阳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布包,从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石头,朝他展示着。

“东祥叔,别急着走,先看看这个。”

郑东祥定睛看去,视线顿时就被牢牢吸引,不可置信道:“这个难道是?”

“没错,这就是灵石。”李青阳笃定回答。

郑东祥内心大为震撼,没想到李青阳的身上居然会有灵石这种珍宝!

他看着一脸平静的李青阳,面色变幻不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青阳平静道:“很简单,我也不瞒东祥叔。我跟林啸一起发现了灵石,他不分给我,我失手把他杀了。我给你一枚灵石,你当做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顿了顿,眼神紧紧的盯着郑东祥“东祥叔你放心,这件事我做的很干净。只要你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他继续蛊惑着,“东祥叔,我知道你在镇子上做工,一天好的时候也就二三十文,这一枚灵石就是五十两银子,东祥叔你得干多久才能挣到五十两?”

郑东祥面色变化不定,目光中透露一抹贪婪之色,眯着眼看着李青阳,没有说话。

瞧见郑东祥的神色,知晓他已然心动,李青阳继续加码,又取出两枚灵石。

“十天之后,我再给你一枚,一个月后,还有一枚灵石奉上。”

看见李青阳又掏出两枚灵石,郑东阳心脏砰砰直跳,目中的贪婪之色都要溢出来,他咬了咬牙。

“还不够!”

李青阳缓缓摇头,“总共就只有四枚而已,我只需一枚灵石为我母亲治病。剩下的都给东祥叔。”

“那你今天就把三枚都给我,我就当今天没有进山。”郑东祥急促开口道。

“东祥叔您说笑了,青阳虽不聪明,却也不是三岁孩童。若三枚灵石都给东祥叔了,东祥叔反手将我卖了,到时候我上哪儿说理去?“

“只怕那时我将你牵扯出来,只要你死不认账,忍住一段时间不去花销,只怕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在反诬构陷你。”

李青阳继续幽幽的说道,“再者若是东祥叔您直接拿着三枚灵石远走高飞,临走前再去告发。那青阳一家生死,就全然系于你一念之间了。”

李青阳淡淡的说着,话锋忽的一转,变得有些锐利起来。

“东祥叔,青阳的诚意您也看到了,东祥叔若仍要将青阳置于死地,说不得青阳就要跟东祥叔生死相搏了。”

“若是东祥叔执意告发,青阳若能侥幸不死逃出升天,将来必会取你性命。”

说到此处,李青阳的声音已然带着凛冽的寒意,郑东祥面色微变,心中不由得一震。

两人隔着树林对视,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起来。

李青阳的声音又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道,“其实如果不是林啸太过分,我也不会杀他。东祥叔,只要您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前后三枚灵石,一百五十两,青阳双手敬上。”

郑东祥此时已然心动不已,他紧紧的盯着李青阳,“你就不怕我在这山上杀了你?那所有的灵石便都是我的,也没人会知晓此事。”

“呵,东祥叔,此刻让你过来,您敢吗?”李青阳微微一笑,流露出强烈的自信。

“呵呵,你这小子,真是让所有人都看走眼了,都说你性子软得像绵羊。”

“但今天我才知道,你小子才是真正的饿狼。”郑东祥面色有些阴沉,狠声说道,“三枚灵石,今天给我一枚,十天之后将剩下的两枚都给我。”

“你小子也别当叔傻,你这灵石,我只要收下一枚,便与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今天我拿了这枚灵石,就算我十天之后告发你,以林家的蛮横,知晓我替你包庇这么久,也定然不会放过我。”

“若以你所言,那时你就算不给我第三枚灵石,我也无可奈何。”

郑东祥眼神闪烁,一脸的精明。

李青阳思索了片刻,接受了这个方案,于是笑着朝郑东祥开口道。

“东祥叔真是心思机敏,那就按照你说的来。这第一枚灵石,是您过来取,还是我送过去?”

“你把灵石放在地上往前走,我自己过去拿。”

“呵呵,没问题,东祥叔可不要在背后偷袭我。”

“我一没弓箭二没猎叉,如何偷袭?”

“呵呵,我就开个玩笑,东祥叔别介意。”

李青阳笑着将一枚灵石放下,也不作过多停留,朝着山下的方向行去。

“对了,你们是在哪儿找到的灵石?”身后郑东祥问到。

“就那个方向。”李青阳随手指了个位置,头也不回的说道。

他并不担心郑东祥会沿着他的血迹找到山洞,他一路过来已是格外小心,郑东祥若是想打这个算盘,一时半会儿,只怕是是不可能了。

回顾着整件事的首尾,李青阳心里叹了口气。

这突然出现的郑东祥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以方才的情况,他也只能想到威逼利诱应对了。

别看他刚才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实际他的后背已是冷汗岑岑。

若刚才郑东祥不应下来,或者惊吓过度拔腿就跑,那也只能冒险一搏杀人灭口了。

只是如此一来终究风险太大,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此事终归是不太稳妥,最好还是带着娘离开青山村。”李青阳心里想着,“现在手上有灵石,即便离了村子,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虽说觉得郑东祥不至于有告发,但此事已有外人知晓,便算不上隐瞒,终归是有隐患的。

但他也明白,要劝母亲离开,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毕竟父亲埋葬于此,外祖父祖母亦是如此。故土难离,没有足够的理由,母亲只怕是不会走。

“只能是从长计较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暗自思量着,“最关键的还是林隼一家和林啸的大哥林枫,林隼他父亲是村长不说。这林枫,只知道在灵岳城中赤阳道馆里,都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李青阳面露几分忧色,心头微沉。归根结底,还是自家太过弱小,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

“还是赶紧回家,研究一下那个古怪的册子。或许解决一切困境的方法就在其中。”

想到那古怪的册子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仙缘,李青阳也不由得心中一阵热切,加快了脚步。

知晓李青阳的话是在敷衍自己,郑东祥也没再指望能找到那个所谓的发现灵石的地方。

想必那里就算有什么好东西现在也已经被一扫而空。

……

望着李青阳的身影渐行渐远,郑东祥赶忙忙跑过去,捡起地上的灵石,紧紧握在手中,他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这可是天降横财啊!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过来片刻他才稍稍冷静下来。

帮着李青阳隐瞒此事,就等同于得罪死了林家,一旦事情暴露,他必然没有好下场。

然而三枚灵石的收获,足以让他冒险。

又想起刚才李青阳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不由得又朝着那远去的身影望去。其实直至此刻他都难以相信李青阳居然杀了人,更难以把记忆中的李青阳与刚才的样子联系起来。

他精明的小眼睛微微眯起。

“真是个狼崽子啊。” 第4章 鸡汤 回来的一路上小心翼翼,幸运的是路上并没有再遇到其他人。

快到家时,他靠着一颗大柳树观察着自家院子附近,寻了个合适的时机快速溜进院子里。

小院里,妹妹李青婉正在织绣,她听见动静抬头,瞧见满身血迹的李青阳,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正要惊呼。

李青阳赶紧给她比了个手势,迅速关上院门。

放下猎叉,解下背着的弓箭,将兔子随手扔在地上。李青阳朝着妹妹做了个手势,兄妹二人来到房中。

李青阳的父亲是外来户,听母亲讲是逃难来的。来的时候一穷二白,也没有田地,好在有一身本事,靠着打猎,日子过得也还不错,盖起了小院。

和母亲结婚,有了李青阳之后,又盖了一间小屋。

后来妹妹青婉也慢慢长大了,本打算这些年再把院子扩一扩,再盖一间房给青婉住,只是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父亲前年上山打猎出了意外,不幸去世了。

所以现在小院里的两间屋,母亲和妹妹一间,李青阳自己一间。

进了屋子关上门,李青婉眼泪汪汪,一脸担忧的问道,“哥,你怎么了?怎么身上都是血啊?”

小姑娘都要哭了,李青阳现在的模样确实把他吓到了。

瞅着自家妹妹的模样,李青阳心头微热,却也不禁想笑,他下意识的伸手想刮一下妹妹的鼻子,旋即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又收了回来。

他声音柔和道:“我没事,不小心在山上摔了一跤,都是些小伤。”

“你可别告诉娘,到时候让她担心。”

“可是你现在的样子好吓人啊,真的没事吗?”

小姑娘红着眼睛看着他。

“哥,不会是林啸他们揍你了吧?”李青婉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问道,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

李青阳不由得一愣。

“他们也太过分了,我找他们去。”小姑娘怒气冲冲的扭头就要朝屋外走。

李青阳嘴角抽了抽,赶忙一把拉住他,干咳道:“你想什么呢?真就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看着吓人,其实没多大事儿。”

“你哥我可是男子汉,这点皮外伤小意思。”

“哎呀你赶紧帮我打点水过来,我先洗一下,别到时候娘突然过来把她给吓着。”

“真没事啊?”李青婉仍然有些狐疑,但还是很听哥哥的话,转身就要去灶房给哥哥打水。

“可别跟娘说啊。”

“知道啦,你都说两遍了,真啰嗦。”

李青阳听着自家妹妹吐槽,也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他本想着偷摸溜进家里的,没想到一进门就撞见妹妹,好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得亏不是被母亲碰见,要不然非得给她吓出个好歹。

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体,换了身粗麻衣。

妹妹李青婉找来家中的伤药给李青阳的伤口上药,药物的刺激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他不用再作任何伪装。

小姑娘红着眼睛抹着药膏,看见自家哥哥的那副模样,他既心疼又好笑。

“还男子汉呢。”

李青阳瞪了妹妹一眼,小姑娘毫不示弱的回敬,兄妹俩是谁也不服谁。

包扎好了伤口,他直接把李青婉推出了房间,一脸严肃的跟她交代一会儿不许进来,旋即关上门窗。

“是小焦姐姐给你写信了还是晴儿姐姐送你定情信物了,搞得这么神秘?”

听着屋外李青婉的声音,李青阳只想冲出去把她揍一顿。

“你可闭嘴吧!”

“哼,谁稀罕。我去看看娘,你自己玩儿吧。”

李青阳听得眉头直跳。

屋外渐渐没了动静,李青阳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床边,掀起枕头,没管一旁的灵石,自顾自的拿起那个方正的黑色册子。

对于这极可能涉及到仙缘的册子,倒不是说他故意对妹妹隐藏。

只是但凡与仙有关的事物,都是神秘未知的,未知的事物总是让人感到恐惧。

这东西又极其怪异,他准备先自己研究出个大概,再跟母亲妹妹分享。

如果这册子有什么危险,那也伤害不到母亲和妹妹。

要是真有能成为仙师的机会,肯定是要和家人一起的。

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虚拜了拜,心中暗自祈祷。

旋即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缓慢而坚定的翻开了漆黑的封面。

“天衡四祭”

四个漆黑如墨的大字缓缓浮现,房间里的光线都变得有些暗淡下来。

盯着这四个字,那种恍惚的感觉又涌了起来,他脑袋一阵眩晕,就像是被人抱着脑袋不停地剧烈摇晃。

强忍着不适,他死死盯着泛黄的纸张,然而除了这四个大字之外,纸张上面并没有任何其他变化。

他忍不住有些失望,想着翻过看下一页。

然而奇怪的是,任凭他怎么用力,这一页就是翻不过去,好似这整本册子除了封面外,里面的张页都被牢牢焊在了一起。

“就这?”

李青阳难掩失望之色,这册子明显不是凡物,他本来对此怀有极大期待的,然而整本册子翻来覆去就“天衡四祭”这四个字,关键是他哪儿知道这天衡四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不信了,再试试。”李青云有点不信邪。

“肯定是我打开的方法不对。”他喃喃自语着。

合上册子,打开册子。

第一页的还是那四个大字,后面的书页依旧打不开,一切照旧没有什么变化。

“这不应该啊。”李青云有些难过,有些泄气,难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仙缘?

但只是一瞬间,他目光又变得坚毅起来。

这册子是他能接触到的唯一可能涉及仙缘的东西,只要有一丝触摸仙师道路的可能性,他就不会放弃,今天摸索不出来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

他目光坚定,思索着办法。

伸手去扣纸上的黑色大字,扣不下来。

“要不滴点血试试?”

想到就做,找了根针扎破手指,滴在了漆黑的大字上面。

没有反应。

“是不是血太少了?”他自言自语着。

抬手就要咬破自己的手指,又放下了。

生生咬破太疼。

于是找到匕首,在手指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不断滴在漆黑的大字上,李青阳面色一喜,他察觉到滴在纸张上的血液在缓缓消失,好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随着李青阳的鲜血越滴越多,他的脸色都开始有些苍白了,然而整本册子还是没有什么别的变化。

李青阳愤怒了,他彪了句脏话,含怒一指戳在黑色大字上。

“来来来,你吸,你吸,我看你能吸多少!”

手指伤口触碰到黑色大字的一瞬间,李青阳浑身一震,手臂控制不住的颤抖,他体内的鲜血被急速抽出体外。

他见过村子里捕鱼决堤放水的场景,感觉现在自己的血液,就跟那决堤而出的水流差不多。

“啊啊啊!”

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完了,草率了。”

他脑子里面这样想着,旋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哥,你醒醒。”

“你快醒醒啊哥,我再也不跟你顶嘴了,再也不嫌你烦了。”

“我再也不揍你了,你别吓我,呜呜呜。”

李青阳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妹妹趴在他的身上痛哭。母亲赵柔脸色苍白的坐在床边不断哽咽着抹着眼泪,显然已经是哭过了气。

李青阳想开口说话,却是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嘴唇微微动了动,愣是一个声也发不出来。

无奈,只能眼睛不断转动着,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

李青婉趴在哥哥的身上不断啜泣着,双肩不断颤抖,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她心中悲痛莫名,之前听见房间里的叫声,也顾不上哥哥的吩咐,慌忙冲了进来。一入眼就看到自己哥哥居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脸色苍白得好像死了好几天。

她顿时就慌了神,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喊来了母亲。

母女俩怎么晃李青阳都晃不醒,顿时都慌了。

二人悲痛不已,抱头痛哭。好在李青阳虽然面色惨白,但是呼吸心跳都还正常,要不然也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承受这种惊吓。

李青婉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打算先劝母亲回房休息一下,她本来就身患重病,再这么大惊一场,万一因此病情加重,李青婉都不敢想到时候该怎么办。

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哥哥正睁着双眼,黑漆漆的眼珠转个不停。

李青婉的抽泣声一下顿住了,他赶紧擦了擦眼泪,又仔细瞧了瞧。

没错,自己家哥哥确实在转着眼睛,她声调一下拔得老高,惊喜道,“你醒啦?”

一阵如释重负后。

“哎呦李青阳,你干嘛啊,吓死我们了。”

“小阳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娘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啊李青阳。”

“李青阳你不会是中了吧?”

“小婉你闭嘴,不过小阳你怎么不说话?”

李青阳不断翻着白眼,转着眼珠子。

我真的谢谢你李青婉!

是我不想说话吗?我能说话不是早说了吗我!

母女俩似是想到了什么,李柔快步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汤碗走了过来,身边跟着的还有张大娘。

张大娘看着李青阳醒过来,显得格外惊喜。

“小阳你可算醒了,你这可给你娘还有你妹子吓坏了。”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儿,你让你娘可咋活啊。”

“不过还好,老天爷保佑。”

她一连串地说着,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显然是有些动情。

“这山鸡是你张大娘送来的,娘本是不好收下的。”

“你张大娘见你这这模样,自个儿把这山鸡炖了汤,准备等你醒了给你补补,你快喝了。”

赵柔端着汤碗,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往李青阳唇边送去。

李青阳眼神空洞,他麻木的吞咽着送到嘴边的鸡汤,充满了苦涩。

自己亲手杀了他们的儿子,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大娘一家。

“你赵叔去城里请大夫了,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赵柔边一勺勺喂着鸡汤边絮絮地说着,“你要记得你张大娘一家对我们的好,做人要知道感恩。”

“柔妹子,瞧你这话说的。当年李大哥还在的时候,也没少帮衬我家那口子,你还这么生分。”

张大娘有些不悦。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李青阳的心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脑子一片空白,后面的声音就完全听不见了,他只是机械式地吞咽着。

很快,一碗鸡汤喝完了。正好赵叔也带着大夫过来了,大夫把完脉后,表示只是失血过多,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没什么问题,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夫开了个方子,收了诊金就走了。

赵叔夫妇跟着母亲赵柔聊了会儿,赵柔连连感谢着。夫妻二人见时候也不早了,也就都回了家。

盛了一碗鸡汤放在桌子上,叮嘱着李青阳待会儿能起身了把它喝完。避免打扰李青阳休息,赵柔拉着李青婉就退出了房间。

李青阳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屋顶,连二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眼神空洞,脑子一片混沌。

良久,他闭上眼。

眼角缓缓划过一滴泪水,滴在枕头上,打湿了一处枕巾一角。

不知过了多久,李青阳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虽然还是浑身虚弱,但也不至于像之前那般连起床都做不到。

勉强从床上爬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已经完全黑了。

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桌上的鸡汤。他叹了口气,有些逃避的不敢去想。

“那个古怪的册子在我脑海里”

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他的意识仿佛是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他脑海中没有过多残存的画面,只是仿佛记得听到了一些古老沧桑的咆哮声。

他自然而然的知道了这所谓的“天衡四祭”到底是什么。

“执念为媒,精血为引,四属为祭,寿元为契。”

其它三句都好理解,至于这四属,指的是毛、鳞、羽、昆四种兽类。

也就是走兽、鳞虫、飞禽、昆虫四类。

“需要取这四类虫兽来祭祀吗?倒是也不难,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李青阳暗自思索着,“还有这个寿元为契,不知道需要多长的寿命。”

想着刚才这本小册子差点将自己吸成干尸体,李青阳暗自有些后怕。

旋即他眼神又变得火热起来,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但是后面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他想着那两句话。

“四气交感,得证玄黄。” 第5章 母亲 一夜无眠。

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思绪复杂难以入睡。

再者虽说下午林家没有寻上门,说明郑东祥没有选择告发,但总归是心里不安。

“这种性命受制于人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李青阳极其难熬地度过了这一夜。

天蒙蒙亮,李青阳推开了院门,他准备今天凑齐四属,按照意识里的指引,看看后续会有什么变化。

还要再去一趟山洞,昨晚身体太过虚弱,恢复这么一晚上倒是好上许多了,赵雄三人的尸身还在那儿,怎么着也需处理一下。

在屋后头的树林里找到几只甲虫,将甲虫放在罐子里装好,昆属这就有了。

又跑到村子的池塘里抓小鱼,现在这个季节,会有不少的小鱼喜欢待在池塘边的泥沙上,李青阳轻而易举的就抓到不少,虽然每条小鱼的个头都不大,但是用来尝试一下也是无妨的。

现在就只剩下毛、羽两种了。

“毛类的话,也不知道昨天抓的兔子能不能行,羽类就要逮鸟了。”

李青阳拎着装着小鱼的瓦罐,边走边想着。

快到家门口,正巧撞见张大娘走出屋子,手里还抱着个木盆,里面装着衣服,看样子是要拿去浆洗。二人碰了个照面,他想躲已是躲不开了。

“青阳,你这么早就出来了?身子好些了吗?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张大娘看见李青阳不在家待着,有些惊讶,关心地问着。

李青阳的心里那叫一个复杂,他强自笑道:“大娘早啊,昨儿谢谢您和赵叔。我已经没事儿了,出来活动活动身子。”

“哎呀你这孩子,有什么好谢来谢去的。”

“你昨天那模样哪儿是这么快就能好的,人家大夫都说了要好好调养。”

张大娘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瓦罐,好奇的问道:“你这罐子里面是啥?”

李青阳把罐子递过去朝她展示了一下,张大娘看着里面的小鱼,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你起这么一大早就是去摸鱼啦?这么小点的鱼能干嘛?”她带着笑意看着李青阳。

“要想吃鱼啊,改明儿我让你赵叔帮你抓几条大的。”

李青阳面露羞赫,连连摆手道:“大娘,这真不用,我就是一时兴起去抓了几条玩玩。”

他哪儿还敢再麻烦赵叔帮他抓鱼啊,他现在就连该怎么面对二人都不知道。

自己是迫不得已也好,是内心隐藏的疯狂也罢。总归是他把赵雄给杀了,赵雄本人如何先不论,张大娘和赵叔对自己一家还是很好的。

虽说自己父母从前对他们也多有帮衬,但是恩情这种东西不是说你一来我一往就扯平了,不是这么算的。

终归是自己对不住他们。

李青阳心中百味杂陈。

听见李青阳的话,张大娘也是有些好笑,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那你这两天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跑,别让你娘操心。”张大娘笑道,又随口问道,“对了小阳,你昨天有没有看到我家赵雄?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也不知道又跟着林家那几个小子去哪儿鬼混去了,一晚上没回来。”

李青阳心脏一缩,强自保持着平静,他摇了摇头道:“我昨天没见着赵雄哥。”

林大娘低头叹了口气,有些生气。

“那混账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夜不归宿连声招呼也不打。”

随即抬头朝着李青阳说道:“那行,大娘知道了。小阳你好好休息,回头我上林家问问。”

李青阳神色木讷的点点头,赵大娘抱着木盆朝着村头河边走去。

跟赵大娘分别,李青阳走进了自家院子,他放下装着小鱼的罐子,双手捂着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平复了一下心绪,他背着弓箭朝着后山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只红斑鸟。

妹妹李青婉已经做好了早饭,看着推开院门走进来的李青阳,开口问道:“你干啥去了?刚才喊你吃早饭,推开你房间发现没人,正准备去找你呢。”

她又看了看李青阳手里拎着的红斑鸟,面露疑惑道:“你抓这么小的红斑鸟干嘛?这也没法儿吃呀。”

见李青阳不回应,她笑着打趣道:“你不会一大早跑出去练箭了吧?我的大箭仙哥哥。”

李青阳心情不太好,没搭理妹妹的打趣,自顾自的放下弓箭和鸟儿,走进厨房吃早饭。

感觉到了李青阳心情不佳,李青婉也是没再打趣,撇了撇嘴。

“莫名其妙的。”

吃完早饭,找到昨天带回家的兔子。昨天李青阳昏迷,这兔子放在家里也没人顾得上处理,闻了闻,有点味儿,多煮一会儿倒是也还能吃。

带着花了一早上的时间凑齐的四属,李青阳来到后山,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将四属放在地上依次摆好。

心念一动,那漆黑册子就在意识中浮现。

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的玄妙,不知其所在,不察其所形。脑海中没有册子的具象,但是李青阳就是明白册子就在自己的意识中。

闭上双眼,冥冥之中有所指引,他在心中默念。

“天道渺渺,衡运无常;四气浩浩,祭享灵章。”

随着李青阳的默念结束,那若有似无的黑色册子缓缓打开。

第一页上,“天衡四祭”四个漆黑的大字缓缓变幻,最终形成一个漆黑深邃的漩涡转动着。

这种转动极为诡异,好似顺时针,又好似逆时针,给人一种极为矛盾的感觉。

放置于地上的甲虫,兔子,小鱼,红斑鸟则是在一点点消失。

李青阳感觉自己的意识一阵飘忽,耳边好似响起两道带着古老沧桑的咆哮。

黑色的漩涡又有了变化,最终形成了几个大字印在了泛黄的书页上。

李青阳心中欢喜,意识扫过去,脸色不由得一僵。那漆黑的四个大字,不还是跟原来的一模一样吗?

这变幻了半天,变幻了个寂寞?

他睁开眼,脸色有些难看。旋即意识到了什么,低头朝着地上的四属看去,只见罐子里的甲虫都没了,七八条小鱼还剩两条翻着肚皮浮在水面,兔子和红斑鸟则是原模原样。

“这是被退货了?”

李青阳想了想,猜测这祭品应该是只能用活物。

意识到这一点,他便急忙收起了地上的坛坛罐罐,朝着家中跑去。

回家取出了在林隼身上摸到的碎银子,便急匆匆的要出门。

现在差毛、羽两类活物,在山上抓活的话也不知道需要多久,运气差点有可能今天一天都抓不到。

他现在急不可耐,可不愿那么久,还是直接去镇子上买些回来。

刚出房门,正巧妹妹李青婉从母亲的房间走出。

李青婉见他急匆匆的样子,问道:“你去哪儿?”

“我有事儿,去镇子上一趟。”李青阳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说着。

“那你等等,娘找你。”李青婉在身后连忙叫住他。

李青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看了妹妹一眼,李青婉摇着头表示她也不知道什么事情。

转身朝着母亲房间走去,进了房间,母亲赵柔半躺在床上正轻轻咳嗽着。

赵柔看见李青阳来了,她朝跟在后面的李青婉道:“小婉,我跟你哥哥说点事儿,你自己在外面玩会儿。”

小姑娘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点头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李青阳有些迷糊了,娘要跟自己说什么?还要特意把小婉支开。

瞧着李青阳一脸疑惑的样子,赵柔笑着朝他招招手,轻拍了一下床沿,说道:“小阳,坐过来。”

李青阳乖乖的坐到母亲床边,赵柔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李青阳感觉比早上的池水还凉。

细细的凝视着自己的儿子,赵柔心中很是满意,儿子性格乖巧,人也聪明,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虽说性子软了点,但这也不是什么大的毛病。

李青阳见母亲就这么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一脸的摸不着头脑,正忍不住要开口询问。

赵柔却开口了,她声音温柔,还带着一些虚弱的问道:“小阳,今天好些了吗?”

“娘,我已经没事了。早上还出去活动了一下,您不用担心。”

李青阳说着还想站起来蹦跶几下,表示自己现在很好,却被母亲拉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柔边说边点头,因虚弱而略显暗淡的眸子里满是柔和。

她盯着李青阳,忽然伸手从他的头上拔下一根头发。

“你看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有白头发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本就病态苍白的脸色更是有些哀伤。

看着母亲手里的白发,李青阳也怔了怔,他不知道这白发是自己本身就有的还是跟早上的那场祭祀有关。

但见着母亲的神色,他有些不安,顾不上去想那么多,急慌慌道:“娘,您到底想跟儿子说什么?”

赵柔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娘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娘,你有什么事儿就跟儿子说。”

李青阳看着自己的母亲,点了点头。

“娘跟你商量一下啊,你听了先别激动。”赵柔握着自己儿子的手稍稍用力,”娘的这个病啊,不想治了。”

闻言,李青阳面色猛然一变,眼睛都有些红了,他瞬间站起身,情绪激动的说道:“不行,绝对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看着自己的儿子反应如此剧烈,赵柔有些无奈,也有些欣慰,她朝李青阳招了招手。

“哎呀,你坐下,你坐过来。”

李青阳有些赌气般的扭过脸,但还是坐了过去,并说道:“娘,这事儿您想都不要想。您放心,您的病肯定能治好的。”

赵柔拉着李青阳的手,眼神暗淡,语气柔和的说着。

“小阳,你先听娘说。娘这个病,是治不好了。”

“这一年多来,是娘拖累了你们兄妹,苦了你们兄妹了。”

说着,她忍不住的落泪。

“再过几天,你就十六岁了,村里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结婚的结婚,没结婚的也都有个眉目。”

“我知道你对许家那姑娘有意思,你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那姑娘也是个好孩子。”

“但是就算你不说,娘也知道,这两年她跟你来往的都少了。”

“娘知道,是她爹嫌弃咱家有个无底洞的药罐子,不准她再跟你来往。”

她小声抽泣着,带着难掩的愧疚。

“娘,你。”李青阳红着眼眶张嘴,却被赵柔挥手打断了。

“你听娘说完。”

“还有小婉,马上也要十四岁了。”

“她这个年纪正是女儿家一生中最好的光景”

“你看别家的姑娘都在踏青赏景,寻芳拾翠。她整天在家中,照料我这么个老太婆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她边流泪,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蓝色的小布包,递到李青阳手中。

“娘病的这一年多,家里原本的一点儿积蓄都掏空了。”

“这是你爹当年送给娘的镯子,你拿着,回头找家当铺卖了。”

“你拿钱找你舅舅他们买块地。你这孩子能吃苦,有了地,后面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到时候啊,再帮衬帮衬你妹妹。”

“许家那姑娘是个好孩子,你不要辜负了人家。”

“至于娘的这个病,治不好了,娘也不治了。”

“本想着等你过完生日再跟你说的,但是昨天看到你回来那样子,娘心里头害怕啊。”

“你爹就是在山上没的,你可不能再跟他一样。”

“娘不能再拖累你们兄妹了。”

赵柔已是泣不成声。

“小阳,你不要怪娘跟你说这些。你是娘的儿子,又是大哥,娘这话只能跟你说。”

“小婉那丫头性子倔,认死理儿,肯定不会答应的。”

“你是男子汉啊,男子汉要勇敢一点,听娘的话啊,咱这病,就不治了。”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中,都带着一丝哀求。

李青阳再也忍不住,他双眼通红的站起身,双目含泪。

他声音哽咽,却强自硬撑着说道:“娘,你别想了,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你的病肯定能治好的,镇子里面治不好,我们就去灵岳城里治。灵岳城里治不好,就去郡城。郡城治不好,我们就去皇都。怎么样,您都能好起来的。”

“您就安心在家养病,别的事情儿子会解决的。”

说完,他再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情绪,转过脸去,不让母亲看见自己眼角流下的泪水。

母亲说过,勇敢的孩子不能随便掉眼泪。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赵柔抹着眼泪还要再说。

李青阳却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坚决:“娘你别说了,不管怎么样,儿子都要把你的病治好。”

不顾身后母亲的祈求,李青阳迈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而出。

门外,妹妹李青婉低头抽泣着,她双手紧紧的捂着嘴,双目通红。看见哥哥出来,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的流出。

李青阳走到妹妹身边,吸了吸鼻子,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

“哥哥。”

李青婉脑袋抵在哥哥的胸膛哽咽者,声音说不出的悲伤。

“小婉别哭,有哥哥我呢。”

“一切很快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轻轻抚着妹妹的后背,李青阳的声音坚定无比。

将祭祀完成以后,就要去灵岳城一趟了。

这灵石,也该拿去换了。 第6章 紫棠 安抚好了妹妹,李青阳独自朝着镇上走去,镇子距离村子倒是不远,走得快一点的话,也就小半个时辰。

临近村口,李青阳爬上一颗树,从树上朝着一间狭小且破旧的土屋看去。屋子显得破旧不堪,在树上还能看到屋顶残破不全的瓦片,这是郑东祥的家,房门紧锁。

李青阳爬下树,上前敲了敲房门,屋里没人回应,看来是没人在家。

本想着过来看看郑东祥的状态,既然人不在家,那就等回头再说。

一路无事。

来到镇子后,给母亲抓了副药。手里的碎银子不到三钱,换成铜钱也就二百八十多文,给母亲抓完药,还剩一百二十文。

正打算离开药铺,李青阳又想到了什么,自己昨天不知道流了多少血,身子感觉还是有些虚弱。他随即掏出昨晚郎中给他开的方子,递给药房伙计。

“一副药四十文。”伙计不咸不淡的说道。

李青阳面无表情,扭头就走。

补点气血就值四十文,什么血这么贵?他现在感觉自己好得很。

找了个商贩买了两只活鸡和一只兔子,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就只剩二十文钱了。他又想了想,买了一包红杏酥,这是妹妹喜欢吃的。

想到妹妹,李青阳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父亲离世后,母亲和妹妹便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他又来到了一处小院,这里是他学堂先生的住所。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和妹妹也在镇子的学堂里学习过一段时间,先生是一个很儒雅的中年人,教学严谨且性子极为温和,待他们也极好。父亲曾跟他说过,先生是个真正的读书人。

敲了敲院门,是师娘开的门,先生正好不在家,禀明来意后,李青阳将手中的活鸡递给师娘。

师娘知道李青阳家的情况,哪里肯收,一番推辞之下,实在是拗不过,只好收下。

跟师娘告别后,李青阳马不停蹄。没有回村子,而是找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将鸡和兔子放好,他心中默念口诀。

一瞬间,那种恍惚的感觉又浮上心间,意识中,黑色册子缓缓浮现,旋即自动翻开,漆黑的四个大字形成漩涡,地上的鸡和兔子一点点逐渐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它们完全消失的一刹那,那缓缓旋转的漩涡刹那间停滞,李青阳脑海一震,旋即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

荒芜,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不存在任何气息,李青阳甚至觉得连自己的意识存在都是一种错觉。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无尽的黑暗不知凝滞了多久,仿佛是无尽的岁月,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某一刻,某一处黑暗好似产生了波动,然后如同涟漪一般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四周的黑暗都波动了起来,这股涟漪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波动越来越剧烈,很快他们就互相撞击起来。

当撞击到某一刻,这无尽的黑暗里,忽然有了一道黄色的光点,紧接着,红色,蓝色,青色的光点相继亮起。

黑暗职中,李青阳感受不到丝毫真实,他的意识没有了意识,一切都是虚无。直到光点亮起的一刹那,他方才有意识回归的感觉,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那四道亮起的光点,却忽然朝他飞来,隔着无尽遥远的距离,瞬间没入了他的意识,四周又陷入一片死寂的虚无。

李青阳缓缓睁开双眼,他眼神空洞,双目无神。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来自哪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于他的意识中,他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洞尸体,呆呆的矗立在原地。

良久之后,他才回过身来,方才意识中的画面却全然记不得了。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从未有过的清爽,脑子变得活跃异常,浑身都有些轻飘飘的。

“真是美妙的感觉。”他一脸陶醉。

旋即感受着脑海里出现的信息,他喃喃自语,“这就是四气感应法吗?需要我用自己的寿元开启才能修行?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寿元。”

他能感受到自身周边存在着一道道的气息,不停地在自己的身体表面流动着,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自己身体。然而自己身体的表面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在阻挡这些气体涌入,李青阳明白,这应该就是四气感应法里面提到的枷锁,需要以自身的寿命来打开这道枷锁,才能真正修炼这法决。

李青阳有些忧虑,实在是不知道开启这所谓的枷锁,需要多长的寿命才能开启。在这个普通人平均不过五六十岁的世界,李青阳真的害怕刚开启这“四气感应法”自己就寿绝而亡,抑或自身的寿命根本就不足以打开这道枷锁。

虽然他万分渴望成为仙师,但要是把自己的命给搭上,那他也肯定不干的。

他心中忐忑,一边是对于成为仙师一飞冲天的渴望,一边是对于自己可能殒命的恐惧。他不晓得这个世界上的仙师是否都经历过这么一道难关,他也无从向谁寻求答案。

“怎么选啊,怎么选啊?”

“要不试一下?”

李青阳咬了咬牙,做了狠厉的表情,然而心脏却是砰砰直跳,他哆哆嗦嗦地开口:“以我寿岁,奉于太一,四炁、四炁”

李青阳牙齿颤栗,接下来的口诀就是念不下去。

他一把蹲下抱住头,有些颓然。

“我就知道成为仙师没这么容易。”

“啊,但是我真不敢啊。”

他蹲着身子,显得颇为沮丧。

自己还是这么懦弱,一点也不勇敢。他想着如果这种机会摆在其他人面前,别人肯定敢拼搏一把,但他不敢。

明明之前就知道需要献祭寿命,到了关键时刻,这最后一步,自己却是难以迈出。

“要是我的寿命本来就短呢?”

“万一我一命呜呼了,母亲和妹妹怎么办?”

“或者我要是死了,郑东祥拿不到灵石,愤恨之下跑去林家告发我的事,那家里不就完蛋了。”

“不行不行,这件事还是要好好考虑。”

李青阳给自己找着借口,试图掩饰自己的胆怯。

“唉。”

他落寞地站起身,叹了口气,觉得是自己此前想得过于美好了,成为仙师哪儿有那么容易的。

“以后再说吧,等帮娘的病治好了,青婉再长大一些嫁人了,或许我就敢试试了。”李青阳脑海中这般想着,但其实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现在的他不敢牺牲寿命,等过上两年,他的年纪更大,那他就更不敢了。看来这场仙缘,也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

“所幸还有灵石,能帮娘把病治好也够了。”

李青阳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不早了,得赶紧去山洞一趟。

他赶忙朝着村子跑了起来,这么一跑动,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比之前轻盈了许多,他有些惊讶,看来之前的祭祀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没多久,他就回到村子。遥遥地望见在自家院外,有个娇俏的身影在来回徘徊着,双手交叠在小腹处,时不时朝着院子张望着,看上去颇为踌躇。

李青阳远远的看见这道身影,不禁怔了怔,紧接着便快步走上前,略带惊讶地问道:“小晴,你怎么来了?怎么待在院子外面不进去坐坐?”

许晴儿闻声转过身来,她身着一袭有些褪色的淡黄襦裙,圆润白皙的面庞泛着微微的红晕,一双杏眼明亮澄澈。看见李青眼朝着自己走来,她稍稍低头,手指搅动着,显得有些局促。

“怎么啦?”李青阳有些好奇地问道。

“听说你在山上受伤了,没事吧?”许晴儿满是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儿啊,就是摔了一跤,一点皮外伤而已。”李青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你自己在山上要小心呀,别老是受伤。”许晴儿眼中满含关切。

“放心啦,我很小心的,这次是意外。”李青阳笑着点头回应着,随即又问道:“你今天就是来看看我的吗?我没事儿,进屋坐会儿?”

许晴儿摇了摇头,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青阳正自有些奇怪,旋即便见她似是鼓起了勇气,抬起头来直视着自己。

李青阳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几乎是仰着脑袋与他对视。

“这个给你。”许晴儿拿出紧攥在手中的小布兜,递到李青阳的面前。

“这是什么?”他有些疑惑地接过来,布兜入手有些重量。

他在手上把玩了一下,微微蹙眉,旋即解开了布兜,里面是四枚碎银子,尽管每一枚都不大,可是加一块儿,却要比从林隼身上搜来的那一块要重上许多。

“嗯?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他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许晴儿有些害羞地扭过脸去,目光盯着李青阳随风微摆的衣角,低声说道:“我靠织绣卖的。”

“织绣?”李青阳更是讶异了,“这估摸着得有四钱银子了吧,你一个人织绣,能卖这么多钱?”

“嗯。”许晴儿低着的小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她双颊绯红,低垂着眼眸不敢看李青阳,她贝齿轻咬着红唇,声音娇羞的说道:“我从年初就开始织了,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手艺不太好,不然的话应该会更多。”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的摆弄着衣角。

“我知道柔姨看病需要许多银子,这两年你总是在山上打猎很辛苦,我想帮帮你。”

她勇敢地抬头直视着李青阳,眼中满含柔情与羞涩。

四目相视,李青阳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他心中一片繁杂。

他比许晴儿大半岁,自幼算是一起长大,称得上青梅竹马。少年艾慕,年岁稍长之后,两人也是彼此互有情意,然而谁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少年少女眉目传情,哪是能够遮掩得住的。两家的父母都能看得出来,彼此都默认了。

然而两年前,李青阳的父亲在山上出了意外不幸离世,随后不久,母亲心神悲恸之下得了重病,许晴儿的父亲对于此事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开始不让许晴儿跟李青阳来往了。

其实对于此事,李青阳心中倒是理解。许晴儿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早年间又摔断了腿,家里的几亩田地租给了别人,现在在村子里面做着篾匠,一家子本就过得清苦。

原本许晴儿和李青阳在一起,李父还在的时候,日子过得也还凑合。即使两人成婚了,最起码日子也能过得下去。可如今情况迥异,再让许晴儿继续跟李青阳来往,在他看来,那就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她女儿模样也格外周正,又不是嫁不出去。

哪怕自己将来老了不用他们赡养,可李母是个病罐子,将来小两口若是成家了,哪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李青阳内心一片复杂,许晴儿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确实与他来往少了许多,他也有意躲着人家,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这条件,给不了人家未来,就别耽搁人家姑娘了。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许晴儿今日会给他送来这么一布兜银子。别看林隼身上的碎银子就有接近三钱,但他爹是村长,青山村的大地主。实际上,在青山村家里能拿的出余钱的人家并不多。君不见那林啸,整日飞扬跋扈,大哥还在灵岳城的赤阳道馆,可身上不还是分文没有?

这差不多四钱银子,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辛劳?多少次被针扎破手指?

最难消受美人恩。

李青阳心中莫名的情绪汹涌,翻滚不休,他张嘴想说些什么,许晴儿却已经伸出一根青葱玉指点在他的嘴唇。

“不许拒绝,不准不要,你不要就是瞧不起我。”少女脆生生地开口说道。

李青阳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许晴儿白皙圆润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明艳的笑容,笑靥如花。

“这是我自个儿挣到的钱,我爹不会说我的,再说她也不知道。”

她吐了吐小舌头,显得分外可爱。

“我们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鼓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青阳。

李青阳喉咙蠕动,强烈的情绪在他的胸腹间翻涌,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握着小布兜的手才朝前面递了递,对面的赵晴儿眼睛微微一眯,他伸出去的右手顿时僵在半空。

他尴尬的收回半空中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对了,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红杏酥,吃块酥吧。”李青阳脑子里灵光一闪,拿起手中的红杏酥递给许晴儿。

许晴儿伸手接过,她手掌白皙如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包裹的油纸,眼中带着一丝打趣。

“红杏苏是小婉喜欢吃的,我喜欢的吃的紫棠酥。我看你不是专门给我带的,是给小婉带的吧?”

李青阳尴尬地挠了挠头。

“味道都差不多,你尝尝看。”

许晴儿抿嘴一笑道:“既然是你送的,那我就收下啦。”

“但是呢,待会儿你可就要跟小婉好好解释一下了。”说着她手指悄悄指了指小院门口,李青阳转头看过去,李青婉正靠着门框盯着他。

看见李青阳的表情突然僵住,许晴儿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我走啦,出来久了回去爹会问的。”许晴儿朝他挥了挥手,踩着轻盈的步伐朝着后方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止住了步伐,转过身子,摇了摇手里的红杏酥,稍稍歪了一下脑袋,圆润白嫩的小脸显得娇羞可人,她微笑着开口,有轻柔的声音传来。

“青阳,我在镇子上听人说,平芜尽处是青山。这句话说得真好。”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加油!” 第7章 妹妹 “平芜尽处是青山吗?”

“晴儿,谢谢你。”

李青阳默默注视着许晴儿远去的背影,他低声呢喃着,随后转身走进院子。

“所以我的红杏酥就这么没了?”

李青婉跟在哥哥身后,一脸气鼓鼓地说道。

“这,这,哥下次再给你买昂。”李青阳神情有些尴尬。

“算啦。”李青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晴儿姐姐是个好姑娘,哥哥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李青阳神情木讷地点了点头,心绪有些复杂。他本就对许晴儿有意,只是由于近期的一些情况,有在刻意疏远人家,本以为许晴儿也是如此,两人之间的一些情愫终究会随着时间而消逝。

却没有想到许晴儿今日会做出这般举动,这几乎和表明了心意没有什么区别,这份心意如此炽热和汹涌,也格外让他动容。

人家一个姑娘家都能这般勇敢,那么他也不能装傻充楞。

只是眼前还有隐患没有处理干净,自家也是在风雨飘摇之中。所以对于这份情谊,他心中也是格外纠结。

他心里有些沉重,山洞内的事情让他格外忐忑。虽然目前一切还风平浪静,但越是如此就越让他惴惴不安。他知道,三人失踪的事情就在这一两天内必然会让人发觉到不妥,一旦事情暴露,将会是自家难以承受的灾难。

“若是真如此。”

他眼里闪过一丝寒芒,随后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扭头朝着李青婉道。

“我出门一趟,娘怎么样了?”

“娘方才喝过药,已经睡下了。”李青婉有些疑惑,“过会儿天就要黑了,你要去哪里?”

“一会儿就回来,晚饭就不用等我了。”李青阳没有正面回应,将手里的药递给了妹妹,拿了火把和锄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神神秘秘的。”李青婉嘀咕着。

李青阳在后山快步走着,日头渐西,他不由得有些加快了脚步,总算是在太阳落山之前来到了山洞脚下。

黄昏的光透过密林洒在石壁上,显得斑驳陆离。

李青阳快速爬上了杉树,进了洞口,点起了火把。

火把摇曳不定的光,照在山洞内,显得飘忽不定。李青阳走进洞穴深处,三具尸体还在冰凉的地面上躺着。李青阳没有去看他们,借着火把的光亮,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山洞。

整个山洞颇为狭长,他所在之处,已经算是到底了。地上洒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石头,李青阳定睛看去,感觉这些小石头的外形和灵石极为相似,但是没有荧光,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是没有了能量的灵石?”李青猜测着,他觉得自己的这种猜测大概就是真相。

“如果这些都是灵石的话,那么这么多灵石,得有好几千枚了吧?”他估算了一下,地上的石头密密麻麻散乱分布着,数量上肯定是千枚不止了。

“古怪,难道是这些灵石都被仙师给消耗掉了?”他想着就有些心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仙师得多富有啊,他们还在因为找到几枚灵石而欣喜若狂,人家随便一个山洞里面就有数千枚灵石,怪不得仙师的地位那么崇高。

“再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找到还有能量的灵石。”他蹲下身子仔细翻动着地上的小石子,等到他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还别说,真让他又发现了三枚流转着无色光芒的灵石。

他顿时欣喜不已,这一趟来得倒是真划算。

该搜的地方都已搜过,他准备把赵雄的尸体处理一下,怎么着也得给他葬下。

至于林啸二人的尸体,就放那儿放着,毕竟处理尸体也是有极大风险的。这附近也没什么河流,要不然他就直接扔河里去,至于拖到青屋山里喂野兽,那他也不敢,别到时候野兽没喂饱,反倒让自己变成了加餐。

他在赵雄尸体前停下了脚步。

“你平日里虽说欺我较少,赵叔二人待我家也不错。”

“我本可以留你一命,不过既然杀了林啸他们,那也只能对你动手了。”

李青阳看着赵雄的尸体,幽幽的火光照在他脸上,那漠然的表情忽明忽暗。

“我信不过你,也不敢拿自己一家的性命做赌注。”

“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或许将来会有人替你报仇。”

“尘归尘,土归土,我们就此别过。”

“下辈子要是再遇见我的话,你可别再看错了。”

平静地拂过赵雄那睁圆的眼睛,他沉默良久,一手拉着赵雄的尸体朝着洞外走去。赵雄的尸体被拖动,尸体遮盖住的地面上,露出一块漆黑的玉石。

这玉石巴掌大小,极为圆润,上面有着模糊不清的纹路,玉石的内部有一道扭曲的鲜红血线,仿佛将整块玉石一分为二。

“嗯?”

瞧见显露而出的玉石,李青阳有些诧异,这石洞内他翻找了一圈,除了三枚灵石外,什么都没发现。却没想在赵雄的尸体下居然还藏着这么个东西。

虽不知道这玉石有什么作用,但想来在这山洞内的,应该不是凡物。

弯腰捡起,玉石入手冰凉,他摩挲着倒也没看看出什么名堂,只隐约觉得这上面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什么兽类。将其收好,他又挪动了林啸林隼二人的尸体,倒是一无所有。

李青阳不由得有些感慨,也不知道赵雄算不算福缘深厚,这洞内唯二两件奇特之物,不是被他发现,就是被他的尸体遮盖。

可是赵雄被他杀了,现在东西都在他身上。

“难道是我福源深厚?”他自嘲地笑了笑。

又在洞内仔细搜索了一番,确定了没有什么遗漏之处,他拖着赵雄的尸体朝着洞外走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他熄灭了火把,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将赵熊送到地上。

找了一处附近还算僻静的空地,李青阳开始抡起锄头挖坑,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浅浅的墓穴终于挖好。他将赵雄的尸体放入其中,慢慢填上土。

做完这一切,李青阳坐在地上,望着漆黑的夜色,久久不语。

最终,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路摸黑回到自家小院,远远的就能看见母亲的屋里还亮着光。李青阳蹑手蹑脚地推开院子大门,刚关上门转身,却惊觉漆黑的院子中,一道娇小的身影伫立在那里,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光芒。

“你吓死我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李青阳抚了抚胸口,长舒一口气。

李青婉站在院子中,没有说话,明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哥哥。

被她这么盯着,李青阳感觉浑身不自在,他自顾自地放好锄头走进了自己房间,李青婉默默跟在他身后。待妹妹进了房间,他关上房门。点上蜡烛,昏黄的烛火亮起,房间变得朦胧起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妹妹。李青婉也一言不发,兄妹二人就这么互相注视着。

沉默了许久,泪水从李青婉的眼角溢出,划过她娇俏的脸庞,她紧咬着嘴唇,泪眼朦胧。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哭什么啊?”李青阳顿时有些慌了,手忙脚乱地擦去妹妹脸上的泪珠。

李青婉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李青阳,泪水仍是止不住地流出。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李青阳有些慌乱地说道。

李青婉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李青阳,带着几分哽咽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紧紧盯着李青阳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上找到蛛丝马迹。

“没有啊?我哪有什么事情会瞒着你?”李青阳一脸无辜,还带着疑惑反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李青婉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止住了泪水,抽噎道:“你这两天很奇怪,你刚刚干嘛去了?”

“哪里奇怪了,是你自己喜欢胡思乱想。”李青阳边给她擦着泪水,边柔声说道:“我刚刚去山上转了一圈,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什么山货。”

他摸了摸妹妹粉嫩的小脸,露出柔和的笑意说道:“是不是我把杏花酥送给晴儿让你生气啦?你放心,哥哥过阵子肯定给你带,给你带两份。”

“不是的。”李青婉摇摇头,咬了咬嘴唇,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只是想说,哥哥你遇到了事情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你又在瞎想什么?我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啊,你乖乖去睡觉,别胡思乱想了。”李青阳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

“嗯。”李青婉点头,脆生生地道:“锅里还有饭菜,我热一下给你送过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房门,朝着灶房走去。

房间里,李青阳独自一人坐在床上,他紧蹙着眉头,有些疑惑。

难道自己最近真表现得很反常?关键是自己没感觉啊,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惊疑起来。

没一会儿,李青婉就端来热好的饭菜进了房间。晚饭很简单,粟米饭加上山里摘的野菜,还有一碗昨天剩下的鸡汤。

在山上折腾了那么久,李青阳早就饿了,他快速扒拉完了碗里的饭菜,看着一旁的鸡汤,对着李青婉说道:“小婉,我吃饱了,这鸡汤你喝了吧。”

李青婉盯着他,没有说话,她摇了摇头,兀自收拾好碗筷,端着鸡汤向外走去。

推开房门,她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背对着李青阳,轻声说道:“下午你走后,林啸家还有村长家有人来问过,林啸和林隼失踪了,还有赵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说我没见过他们,林家的人就走了,让我要是看到林啸他们,一定要去告知。”

李青婉手里端着碗筷,背对着李青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上衣袖口有血迹,明天不能再穿这件了。”

说完,她径直走出房门,顺手把房门关上。

房间里,李青阳坐在床上瞳孔紧缩,他心脏砰砰直跳,面色阴晴不定。他抬起右手,盯着袖口的位置,果然是有着一片血迹,刚刚摸黑回来,路上也没注意,应该是搬运赵雄尸体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小婉这是猜到了什么吗?”李青阳眯着眼睛暗自思索着,“这丫头向来极其聪慧,只怕是已经想到了什么。”

果然,这种事情难以做到滴水不漏,被妹妹看出点什么端倪倒是不要紧。但外头还有一个郑东祥的存在是个极大的隐患,他心里暗暗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把郑东祥灭口。

当然如果能直接解决林家那就最好了,但是显然他目前没有办法跟林家对抗。

蜡烛“滋滋”的燃烧声在房间响起,昏暗的烛火下,李青阳的面色显得有些幽暗。

他掏出怀里的灵石和那黑色玉石,将灵石藏好,黑色玉石放在手里端详,研究了好一阵子,滴血也试过了,然而玉石依旧毫无反应。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不再过多的纠结,将玉石收好。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身子,李青阳上床躺下。

夏天的夜晚微微有些燥热,晚风吹来带着一些难得的凉意,身体的疲倦让他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明天去灵岳城换灵石,正好探听一下那个赤阳道馆是个什么情况。”他入睡前这样想着。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李青阳就早早的起了床,推开门走出房间,发现妹妹李青婉正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择着野菜。

李青阳诧异了,妹妹居然这么早就起床了?一般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睡梦中。

看见他走出了房间,李青婉放下手中的框子,起身走到他身旁围着他打量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今天这身不错,没什么问题。”

李青阳有些摸不着头脑,李青婉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走回院子中,坐上小马扎,借着稀薄的晨曦低头择着野菜。

“又要出去对吧。”她头也不抬的说着。

“不管做什么,注意安全,当心点。”

“我和娘,都在家等着你回来。” 第8章 出售灵石 李青阳出了村子,朝着镇子走去,镇子上有前往灵岳城的牛车,乘坐牛车前往只需两个多时辰,若是光靠着脚力去灵岳城的话,那回家就得到后半夜了。

在镇子上寻到了去灵岳城的牛车,跟车夫谈好了价格。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个中年汉子过来,车夫一看人齐了,就架车朝着灵岳城的方向行进。

李青阳在车上跟那中年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地车夫也会插上几句话,看看沿路的景色,一路上倒也不是那么无趣。

而就在李青阳朝着灵岳城进发的时候,青山村里头,林家和赵大叔一家是彻底坐不住了。林啸三人连续两夜未归,林家和赵大叔一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大早就挨家挨户地打听着三人的消息,村长林坚发动着整个村子的人帮忙寻找,林啸的老爹林强更是派人去灵岳城里找自己的大儿子林枫,让他也帮忙发动人手探寻自家弟弟的踪迹。

赵大娘和张大叔更是彻底慌了神,挨家挨户地上门,哀求着他们有自家赵雄的消息一定要帮忙留个心。

李青婉将一脸焦急的赵大娘送出门,看着她双手合十不停作揖的样子,目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嘴上应着会帮忙寻找,转过身时,幽幽地叹了口气。

郑东祥刚回到村子,正准备进屋,就老远听见有人朝他喊着:“祥子,等会儿。”

他转过头应声望去,是村里的林老六。他面露疑惑开口问道:“老六,啥事儿?”

“你这两天看见林啸林隼了没?”郑老六问道。

“没啊,出啥事儿了?”郑东祥心里一突,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俩孩子,跟着村东头老赵家的那个赵雄,不知道干啥去了,两天都没回来。”林老六垂着手,叹了口气道:“你说这些孩子,一天天的净让人操心,这不给村长他们给急坏了吗,喊我们帮忙找找。”

他瞄了一眼郑东祥,问道:“祥子这两天都没见着你,上哪儿玩去了?”

郑东祥面色不变,笑道:“去了趟城里,晃悠了两天。”

“你这日子倒是潇洒。那行,你一会儿没事儿也帮忙跟着找找。不然回头村长他们要是知道你在家闲着,指不定找你麻烦。”林老六好意提醒道。

“行,我回头就去附近找找。”郑东祥笑着点头应着。

看着林老六的背影逐渐远去,郑东祥这才收回了目光,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沉重。

“林啸、林隼还有赵雄吗?”他嘀咕着,“这小子可真够狠的。”

“没记错的话,那个赵雄小时候也跟他玩过吧。”

他的贼溜溜的小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

在家中捣鼓了半晌,郑东祥朝着自家大哥房子的方向走去。来到院外,唤了几声,不一会儿一位包着毡巾,皮肤略显黝黑的妇人推开了院门。

“你大哥不在家,又找他干什么?”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要钱没有,今年收成不好,我们也困难。”

妇人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嫌弃,颇为厌恶地说着。

“嫂子,我今天来找大哥不是要钱的。”郑东祥没计较妇人的厌嫌之色,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她,“你回头把这个交给我大哥。”

说完,也不理会对面诧异的眼光,扭头就走。

中年妇人看着郑东祥走远,才有些疑惑地打开包裹,包裹里面的东西顿时就让他心神震荡起来。

她赶紧把包裹合拢,左顾右盼,生怕被旁人瞧见了。这包裹里面的装的,赫然是白花花的银子,足足十两之多。还有一把不知道什么用的钥匙。

“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她震惊中带着困惑,想着待会儿自家丈夫回来了,再跟他好好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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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阳来到灵岳城外时,已是晌午时分。牛车停在城外,李青阳付了钱,车夫告诉他傍晚时分还在这里等。跟车夫分别,他朝着城内走去。

灵岳城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岁月的侵蚀在其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远远望去宛若一头沉睡中的巨兽。

交了两文铜钱的进城费用,来到城内,瞬间被一片人声鼎沸所淹没。城内楼阁林立,街道上熙熙攘攘,道路两旁的小贩不断吆喝着,来往的行人互相交谈,这种繁华的景象和镇子里相比起来,简直是不能同日而语。

李青阳往年跟着父亲来过几次灵岳城,最近的一次,是父亲在青屋山上捕到了一头熊,父子俩进城来卖熊皮。李青阳穿街过巷,涌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在一座华美精致的阁楼前停下脚步。

抬头看去,阁楼上挂着一块牌匾,“极灵坊”三个龙雕凤舞的大字刻于其上。

“还是第一次走进这地方。”

李青阳暗自念着,这极灵坊在灵岳城内名声极大,里面所出售的都不是凡俗之物,收购灵石也一直以来是他们的长期业务。他上次跟着父亲蹲在路边售卖熊皮的时候,就曾目睹过一人进入这极灵坊,那人出来的时候眉开眼笑。父亲告诉他,这人多半就是来售卖灵石的。那时候的他还一脸羡慕,却不曾想现在自己也能光明正大地踏足其中。

阁楼内倒是没有多少顾客,当李青阳走入,当即就有一名伙计迎了上来。

“这位客人想要买点什么?”

伙计并没有因为李青阳穿着简谱而轻视,态度不卑不亢地问询着。

李青阳面色有些局促,第一次来到这地方,没个经验,不知是否应该直接开口直抒来意。

伙计经验老道,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问道:“客人是想要来卖灵石的吧?”

李青阳连忙点点头,伙计微微一笑,道:“客人随我来。”

微微抬手,便要引着李青阳前往一侧的房间。李青阳有些犹豫,伙计瞧见他这样子,笑道:“客人不必疑虑,我们极灵阁做生意童叟无欺,在这灵岳城内是有口皆碑的,客人不必担心我们没了你的灵石。”

李青阳想了想觉得也对,这极灵阁家大业大,这么点灵石对于自己来讲是天大的财富,但是人家未必会把这放在眼里。旋即打消了疑虑,不再犹豫跟了上去。

来到房间内,伙计让李青阳稍候,自己退出了房间,不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个似是玉石制成,状若碗碟的器具走了过来。

见李青阳面露疑惑之色,伙计笑着解释道:“客人,这是测灵碟,用来检测灵石内蕴含灵气的纯粹度。这灵岳城包括周边的数百个镇子,不时的都会有人寻得灵石前来售卖,灵石的品质有好有坏,自然价格也就不同。”

说着他一指指向碟口边缘处,道:“客人你看,这测灵碟上有刻度,一整个碟口分成一百等份,测量时会根据灵石内的灵气纯粹度而亮起显示不同的刻度。”

李青阳朝着伙计手指的位置看去,只见那测灵碟的碟口处,的确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刻度,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这不同刻度的灵石,所对应的价码又有什么区别?”

伙计笑着:“客人有所不知,这测灵碟若是亮起五十道刻度,那所测的灵石便是符合标准,我们极灵阁作价五十两银子回收,若是再往上,每多亮起一道刻度,则加价一两银子。若是超过九十道刻度,便是极品灵石,无论是九十一道还是九十九道,我极灵阁都以三百两收购。”

“但是通常来讲,这灵石内所蕴含的灵气,都是堪堪在五十道出头。这也就是广为人知的一枚灵石值五十两银子。”

“那若是亮起一百道呢?”李青阳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百道?”伙计面色有些古怪,笑道:“我在极灵阁这么久,还从未见过灵气能达到一百道的灵石。”

“便是能超过九十道刻度的极品灵石,这么些年,我也只是见过那么两次罢了。”他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感慨。

“传说中,刻度能达到一百道的灵石,就已经不再是灵石了,而是诞生了灵智的道石,一枚便抵得过数座灵石矿,哪怕对于地位尊崇的仙师大人来讲,也是极为罕见的至宝。若是真的出现了这种道石,那价格我是无法想象了。”

“道石?”李青阳精神一震,听得心头火热,这所谓的道石居然这么值钱的吗?他赶忙追问道:“不知大哥是否知晓这道石是何模样?”

“我哪里能有这个福气知晓?那可是传说中的宝贝,既然是传说,又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了解得到的。”伙计似乎是被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客人,那些东西太过于遥远,你不妨取出灵石来测一下,我也好给你估价。”

李青阳点点头,按耐住心头被勾起的火热,从怀中取出一枚灵石放在桌上。

“是灵石没错。”伙计点了点头,拿起灵石放在测灵碟中。

只见碟口处的一圈刻度,忽地有五色光芒亮起,几乎将那一圈刻度填满。

“九十七道!极品灵石!”

“居然是极品灵石!”

伙计那带着强烈震撼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李青阳也有些惊住了,通过方才的交谈,他也清楚极品灵石的罕见,也就没有指望自己的灵石能达到极品,他心想着能亮起六七十道,多拿一二十两银子就很好了,却不曾料到自己的这枚灵石居然会是极品灵石!

伙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朝着李青阳拱了拱手,笑道:“恭喜客人,这是一枚极品灵石,我极灵坊可出价三百两收购。”

李青阳缓缓呼了口气,他心神也是有些激荡,听了伙计的话,面色有几分犹豫。

伙计察言观色的本领何其老练,见状连忙说道:“客人,这灵岳城内,我极灵坊收购灵石的价格最为公道。客人若是不信,在城内打听一圈便知。也不瞒您,昨日也有一位客人售卖的灵石也是极品,在城内比较了一圈下来,最终还是来我极灵坊出售的。”

李青阳闻言不由得心念一动,问道:“这位大哥,我先前听你所说,这极品灵石极为难得,许多年下来你也只是见过两次,这昨日居然也有人拿极品灵石来售卖?”

“客人,我也正惊奇着呢,这极品灵石难得一见,连续两天都遇上,我也觉得挺匪夷所思。”伙计带着几分庆幸道,“兴许是我运气好,连续两天遇见贵客。”

“不知昨日前来售卖极品灵石的人,长得是何模样,可否告知?”李青阳不动声色地问道。

伙计一脸地难为情,道:“客人这就有些难为我了,我们极灵坊的规矩,有关客人的一切信息都是不能向外透露的,还请客人见谅。”

“原来如此。”李青阳点点头,隐隐有些猜想,旋即不再多问,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那这枚灵石,我就卖给贵坊了。”

“好嘞客人,您是要银票还是现银?”伙计顿时眉开眼笑,这笔生意做成,他又能拿上一笔不少的提成。

李青阳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二百五十两银票,其余的换成散碎银子。”

伙计点头应是,转身出了房间,不一会儿端着一个红色木制托盘走了进来,上面呈着五张银票和十枚小锞。

清点好了银钱,核对无误,伙计也收起了灵石,自此交易完成。他正笑着想说些讨喜话,李青阳却在此时开口问道:“对了大哥,你在灵岳城内应该也呆了挺长时间了吧,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不知道方不方便。”

做成了一笔生意,伙计心情也是相当不错,他笑呵呵道:“客人,我从小就在这灵岳城里长大,您想打听什么尽管问,这灵岳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李青阳点点头,仿若随意道:“我想打听一下,这城内是不是有个赤阳道馆。我想了解一下,这赤阳道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伙计闻言一愣,面色不由得露出几分凝重,他皱了皱眉,道:“客人,这赤阳道馆可不一般啊,您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在老家总能听到旁人讲,说要是进了这赤阳道馆,就算是出人头地了。我这不也是心中向往,想着了解了解,看看能否有机会拜入其中。”李青阳带着几分热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