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缘》 第1章 落魄 凤凰顶内,少年一袭黑衣,左手拿着弓箭,墨发飞扬,英气逼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望向前方锐利的眼睛,很具攻击性。

“公子,夜已深,该歇息了”,贴身侍卫扶光提醒道。

“你说,师父她会回来吗”,少年望着黑夜。

身后的侍卫往前一步,站定,“公子,有缘之人终将相见,师父她若知道,你苦苦寻她……”

“罢了,退下吧”,少年转身,夜色衬的他更加冷了。

扶光知道,无数个夜晚,公子在这凤凰顶练习剑术,想念师父,也曾打听她的消息,但却毫无收获。

不知公子是如何和师父相识,但在公子身边多年,扶光已经知道师父对他而言有多重要,或说是这世间他唯一挂念的人。

榻上少年并未入睡,他把弓箭放在榻边,从衣内取出一块玉佩,此玉佩是装饰,亦是防身暗器。

当然亦是他师父的贴身之物,刚和师父相识,少年就注意到了这块玉佩,那时候他也想要一块,虽然他那时候只是把它当作装饰品,当作师父的标志,并不知它的实际用处。

师父知道后告诉他,若他能靠自己安身立命,已学会师父的一身本领,那便将这玉佩赠送给他。

多年后,他已达目标,师父兑现承诺,在他们相识之一送送于他。

那时,少年并不知道那是他们分别之物,是他和师父一起生活的最后一天。

那日他睡的很香,很沉,起来时发现整个凤凰顶都没有师父的影子。

他拼命的寻找,还是没有找到,后来一个下人偷偷塞给他一封信。

少年抓着那份封的手都是颤抖着,不断的询问那个下人是否看见她,可知她去了何处。

得知的答案是不知,只是托付给她转交此信件。

少年一字一句的看那封信。

【阿霁!

原谅师父的不告而别,你已能安身立命,师父相信以你的天赋,未来路途更加顺畅,我走了也别忘记了练习箭术,它能护你周全。

你喜欢的弓箭我已留下,放置于那棵凤凰花树下,我们常歇息处

愿阿霁一世安好,得偿所愿!】

阿霁,是少年的小名,原名唤谢霁,世间除师父外,无人唤他阿霁。

师父离开后,再也无人唤他此名。

谢霁将师父留下的东西都一一保存好,他不知师父是遭遇了什么,身不由己离开,还是已计划好要离开。

师父离开的5年,他依旧苦苦练习箭术,他从一个无名的少年变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已在战场上立功,颇有名声。

不知师父身在何处,是否安好,若听见谢霁,可否还记得他?

无论如何,谢霁一直都记得师父,师父是他唯一的亲人,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也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还是永远没法再见面了,是不能见还是不想见?

或许师父已有新徒弟,而他只是他的徒弟之一。

没有师父在身边的日子,他觉一切都黯淡无光。

如今他已是一方将军,但无人可知,若没有师父,也没有他,是师父让他再次看见了光亮。

15年前,那时候的谢霁家破人亡,在父母的墓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以为自己可能要冻死在那里了,雨伴着雪下了好几个时辰。

待他想站起来之时,腿已经冻僵了,直直倒在了雨雪中。

冰冷的雨雪拍打着他的脸,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外面的雨雪可以这样冷,冷到骨髓中。

最爱他的爹娘离他而去,他永远记得母后倒在血泊里面,艰难的抬手唤瑟瑟发抖的他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只记得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

母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刻骨铭心,

“孩儿,记住你以后的姓名叫谢霁,无论谁问起,它就是你的姓名,不可透露自己的身世,父王母后不能陪你长大了,唯有此手镯护你平安”。

母后将手镯交给谢霁,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谢霁喊了好几声父王母后,没人应,人都喊累了,外面脚步声响起。

谢霁捂住嘴从后门通道跌跌撞撞的离开。

谢霁在后山躲了好几天,饿了就只能找找野果子。

活下来是他唯一的信念,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身上的衣服伴随着雨水的连续冲刷,血迹已经渐渐消失了。

4日后,谢霁偷偷下山,,山下一片安静,这样破败的一切告示着他,这里几天前发生了什么。

躲在树后的谢霁本想再往前,突然看见前方一个老人家,提着一点什么东西艰难的走着。

他行动似乎并不便,谢霁偷偷的跟在他后面,到了后山的另外一边。

他在两个简陋的墓碑前,停住,将篮子里面的果子拿出去摆在面前。

随后又艰难的跪了下去。

不知说了些什么话,过了多久他起来了。

谢霁似乎看他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不免多看了一眼,刚好撞上他的目光。

谢霁害怕的后退。

老爷爷惊讶的看了看四周,向他招了招手。

谢霁在他两步开外停了下来。

“是你吧,别害怕,我认识你父王母后,他们对我有恩,只是没想到竟然遭遇此惨案”,说完悲伤的摇了摇头。

“孩儿,老爷爷我年纪大了也不方便照顾你,以后你就要去凤凰顶住了,在那里没人认识你,会有一个师父过来陪你'长大,以后你要好好和她学,听她的话”,说完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叹息了一身。

“走,陪爷爷回家,等你师父”,去拉他的手。

没承想,他退后了一步,眼神坚决,

“我要陪陪父王母后”。

老爷爷惊讶,“天色这么不好,以后再陪他们吧,爷爷也会过来的,要是万一再遇见他们怎么办”。

谢霁低着头,不语。

老爷爷又叹了一口气。

“那你自己注意一点,小心些,晚点我过来接你”。

或许是过于难过,谢霁沉默不语。

老爷爷走后,谢霁跪在墓碑前好久。

天气是越来越恶劣,老爷爷没有过来。

谢霁也不知道他该去哪里了,就只能跪在那里。

他也曾是个幸福的孩儿,只是一夜之间,遭遇灭门惨案,他好像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一样。

第2章 认识她 不知不觉一天一夜过去了,谢霁打算起来了,却发现腿已经站不起来。

往年的冬天都没有此刻的冷。

他躺在雨雪中,狼狈不堪。

加上好久没吃什么东西了,饿的力气都没什么了。

他好像听见了脚步声,奋力的翻过来来想逃跑。

却看清雨中缓缓走来一个撑着伞的十四五岁的少女,挽着高高的发簪,一只手拿着一把弓箭。

谢霁以为她是来杀他的,拼命爬起来想跑。

少女一阵风似的已经站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眼神清冷。

“跑和反击你只会跑,但是它并不能解决所有困境”。

少女的坚定的声音在雨夜响起。

但是少女没有想要拉起他的举动。

只是看着他躺在地上。

“想不想活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谢霁大气都不敢出。

谢霁点点头,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

“那就爬起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冰冷的语气不像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模样。

谢霁用尽全身力气在她的注视下爬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脚都在颤抖,但是他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非常的强烈。

少女一字一句的说,“我叫萧月,是你以后的师父,若你相信我就走吧”,说完少女独自往前走了。

谢霁立刻跟了上去,她走的并不快,但是对体力耗尽的他来说,也十分吃力。

她没有回头,他用一只手掐另外一只手,以痛感来提醒自己要清醒,不能倒。

雨下的很大,他的衣服贴在身上让他更加难受。

师父带他走的是一条很偏僻的小道,在下坡之处,谢霁再也经常不下去了,滚了下去……

萧月反应迅速,赶紧脚一拦,挡住他再往下滚。

还未等她说话,他先开口了。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活着,只是我真的没力气了”,说完手抓着地上的泥,想爬起来。

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起来。

萧月什么都没说,丢了伞,把他拉起来。

她力气很大,好像拉他轻而易举。

蹲下

“上来”。

“我衣服脏”,谢霁小声的说。

“再废话我就丢你了”,

谢霁扒在了师父身上,师父起身背了他起来。

很快师父也被淋湿了,但是她走的依然很稳当。

后面不知不觉谢霁睡着了,或者说是晕过去了。

萧月到了一架马车前,将他丟了进去。

“主上你衣服湿了,要不要先换一件”,

已在等待的婢女上前说道。

萧月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无妨,咱要尽快赶回凤凰顶”。

婢女点头。

马车在雨中前进着,萧月坐在马车内,看着旁边靠着的谢霁。

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主上,他是不是病了”,婢女看着那个狼狈的孩子问萧月。

“在那跪一天一夜,不病才怪”。

婢女点点头,一路两人再无话可谈。

等谢霁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身边全是陌生的环境。

身上衣物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

他起来,榻边已经有一双干净的鞋子,他拿过穿上。

“你起来了啊,好点了吗”,进来的不是那个师父。

谢霁点点头。

婢女看他的模样,笑了下。

“好了也要把这碗汤喝下,这是你师父的命令”。

谢霁接过,发现是一碗乌鸡汤,还散发着香味。

“师父呢”,

“主上外出了,晚点回来,你先在这里休息,有事可唤我”。

说完婢女出去了还把门带上。

他端着这碗还温热的鸡汤,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个空碗。

乌鸡汤的味道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但是很好喝。

全身上下力气好像恢复了不少。

他轻轻的推开门,外面有一棵很大的凤凰树。

看了看地面,好像雨雪都停了,他现在也不知道现在是几日后了。

陌生的环境,却让他有一股安心感。

周围冷冷清清的,只有屋内的摆设告诉他,这里还住着人。

谢霁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发着呆。

他不敢乱走,万一师父不开心了呢。

过了大概有2个时辰,期间婢女来过一次,让他进屋坐,他说要看看外面,婢女也没阻拦他。

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站了起来。

果然是师父来了。

“师父~”

“你终于好了啊”,师父看了他一眼。

师父进屋坐了下来,婢女将她的弓箭放好,又给她添茶。

“叫什么名字啊”,眼睛没看他但是一定是问他。

“谢霁”,

她点头,“那以后唤你阿霁”

“好的,师父”,谢霁乖巧的应着,连后面的婢女都想笑。

萧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我旁边这位是若兰,以后我们三个人都住这里了,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和她说”。

“好”,谢霁仿佛只知道认同。

“以后的日子,你就要听我的安排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谢霁想都没想就同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谢霁就是很相信她,他想活着,他相信她不会置他于死地。

年幼的他,根本不敢问她,为何对自己好,帮助自己。

后来长大了一些些,还是没有得到答案,师父说只要他好好练习就是对她最大的回报。

所以他,一直都很努力练习。

七年里,他一直都在凤凰顶和师父练习,师父一向严格。

记得有一次,他在射箭分心了,师父直接端起一杯水泼他脸上。

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泼完了。

还丢下了一句话。

“生死攸关面前容不得你分心”。

师父话不是很多,很多时候都是谢霁在讲话。

师父就在默默听着,不练习的时候他们很放松,一起在凤凰花树下品茶,下棋等等。

那样的日子真的很快乐,师父也从未问起他的身世,他也从未问过师父。

师父一向狠心,就连她婢女若兰也是那样说的。

学箭术的第一天,师父就告诉他,如果不狠心,你犹豫一下,死的就是你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可怜弱小的人,你打不过别人就会被别人打。

第3章 师父 师父虽然很严格,但是谢霁知道她也很善良,很多时候即便她不说,他也知道她心底里怎么想的。

外人看来她是冷漠无情的,但是谢霁懂师父,她不过是给自己加了一层保护色。

没有了家人,她就是谢霁最亲近的人了,可她却也离自己而去。

又将逢一年一度的花灯游园,但是这次谢霁不能在凤凰顶过了,也不能在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永安镇过了。

这一次,他要去往南州部署军事事物,该地百姓穷困,内乱外侵,一直困于水火之中。

希望这一次顺利回来后,师父能和他一起回到凤凰顶。

这是他每一次离开凤凰顶许的愿望。

次次如此,年年复年年……

第二天,马车物资已准备好,扶光检查了一下,招呼主上上马。

“公子,我们可否出发了?”

谢霁点头,

“多久才能到达?”

扶光不知公子何意,只能回,“若路上一切顺利,刚好能赶上花灯游圆”。

谢霁没在说什么,上了马车。

今日的他依旧一袭黑衣,还是带着那万年不变的弓箭。

扶光知道这是师父送他的,是他珍爱的东西,所以他也不会碰到它。

马车慢慢的步入繁华的城,谢霁掀开了一点点帘子,看了看外面。

男女老少,热闹非凡。

偶然看见一对夫妇带着一孩儿,在一个小摊面前给孩儿买了糖蜜糕。

谢霁露出了羡慕的眼神,扶光也往外看了一眼。

想看看公子在看什么。

谢霁已收起眼底的情绪,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马不停蹄的奔波,夜色已黑,扶光本想让公子在驿站休息一晚,公子不从,想尽快到达南州。

天色微微亮,马车进入了南州境地。

今日就是花灯游圆日了,即便这里民生并不好,但是依旧能看出节日的一点喜气。

谢霁歇息处是在一处较繁华的区域,这里百姓还未受太多困难。

普通的生活依旧在继续。

扶光先去驿站安排好了,又陪同谢霁去用早膳。

时辰还很早,开的店铺并不多,谢霁就近选择了一家。

渐渐的行人越来越多,老少男女都有。

摆小摊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多了,谢霁本想直接回驿站的。

想了一下,又拐回另一边了。

身后的扶光很疑惑,不知他是否有其它安排。

只能默默的跟在身后。

谢霁回头,“你不用跟着我了,可以先回驿站,我逛一会,好久都没出来过了”。

扶光上前,“属下还是陪着你吧,今日花灯游圆,属下也想赏赏”。

谢霁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扶光在他身后一点点。

这是他第一次来南州的闹市,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

自从师父离开,他很少去逛任何闹市了,之前师父在节日之际会带着他一起下去逛逛,感受节日的氛围。

而对谢霁来说,没有师父在的日子里,节日有什么意义呢?

前方有几家店铺都是罗裳纺,谢霁打算回头了,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罗裳纺出来。

一袭轻纱淡紫衣,风袖飘飘,发上簪着一支玉簪,淡雅的笑容中透露了一股清冷感。

谢霁停住脚步定定的看着,女子已向前走了,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了。

扶光看见公子停下,也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公子,怎么了?”

还未等到他回答。

谢霁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师父~师父~”

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声音被淹没。

女子并未回头。

谢霁焦急的往前走,如果不是人群的干扰,他都要跑起来来了。

扶光也跟着他后面。

谢霁追上了女主,在她身后隔一步之一喊了一声,“师父”。

旁边的应该是女子的婢女,回头看了他一脸。

婢女不是若兰。

紫衣女子也回头了,谢霁屏住呼吸看了女子的面容,戴着薄面纱,微风将面纱吹起,能看见她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请问公子,有何事?”,婢女开口问道。

谢霁没看婢女,眼里只有这位女子,

呆呆的叫了一声,“师父~是你吗”。

这一声师父仿佛跨越时空……

带满思念!

女子看向谢霁的眼神陌生,开口说,“公子,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告辞”。

说完微微行了一个礼。

谢霁还没反应过来,

扶光回了个礼。

说完两人往前走,没再回头。

谢霁眼中带泪,

“扶光”,

“属下在”。

扶光向前一步。

“你觉得我会认错我师父吗”,

扶光谨慎的回:“属下觉得不会,但是过了很多年人是会改变的”。

“但我不会认错她”,谢霁坚决的说。

扶光了然,“那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你去调查一下那女子,悄悄的,不要打扰她,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回去驿站的时候只有谢霁一个人,扶光跟随多年已经明白,在涉及师父的事情上,他要亲自去办理。

谢霁坐在桌边喝着小酒,脑海里回忆了上午的画面。

她不是师父吗?

那为什么容颜和师父那么相似呢?

如果非要找不同,那可能就是她的言行举止不一样了,还有穿的衣裳不一样。

记忆中的师父,她总喜欢穿着深色衣裳,高挽发型,颇有侠女风范。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这些,还是说她原本就该属于这样?

世间为何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谢霁从小就被师父l训练的很敏锐,每一处细微的变化他都能扑捉到。

在她身后喊那一身师父的时候,他明明看见她身体有一瞬间的一僵,但是只有一瞬又恢复如此了。

如果是她,明明认出了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认,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找了这么多年,没有遇见一个像师父的人,而今天他遇见了那位女子。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找到师父的希望。

虽然一天一夜没怎么歇息了,但是谢霁并没有劳累。

相反,他还精神很充沛,现在恨不得扶光立刻回来,告诉他结果。

刚刚应该自己去的,但是又怕打扰她,万一不是师父呢?

谢霁被脑海里这些念头困扰着,毫无睡意,只能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酒解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