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安》 相遇 五岁那年,家中突发变故,我被送往乡下修养。

一觉醒来竟全然将所有事情忘记。

“安安,醒醒,该吃饭了。”

外婆温柔的声音穿进林绾娇梦中。

林绾娇睁眼,不知何时额头已经布满冷汗,再回忆梦中,早已无影无踪。

外婆倚在房门口看她:“安安都七岁啦,今天是去上小学的第一天,不要吃到哦,不然会被同学老师笑话死的。”

林绾娇轻哼,有些不情不愿:“不想去上学,上学就没有姥姥在身边了。”

回到乡下,其他小朋友都会上大小班,只有林绾娇因为时常梦魇,故而在小班只待了三天就没有去过了。

外婆怜惜的抱起她,半开玩笑道:“姥姥不会陪安安一辈子啊,上学学来的知识可是能陪安安一辈子的哦。”

饭后,在外婆的陪同下不情不愿的进入学校。

一年级的学生自然是从大班升上来的,林绾娇这个稚嫩陌生的面孔引起了同学们的关注。

温柔的班主任介绍完毕,林绾娇也开启了正常的学习生涯。

九月份的秋高气爽,课堂中的欢快氛围,只有林绾娇苦恼着声母韵母。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下午放学,一眼见到外婆慈爱的笑脸,林绾娇飞扑上去抱住外婆,甜甜的叫:“好想你啊,外婆。”

“哎呦,死丫头,中午不才见到吗?”

外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拉过一旁一身白色裙子的女子,“这是你妈妈生…平日里最好的朋友,你叫她柳姨就好啦。”

对视上那一双平淡又透露着隐约思念的眸子,林绾娇不知如何去说。

“安安。”

轻柔的声音如同鹅毛般触碰到林绾娇的心尖。

“柳姨。”

外婆见二人互相称呼后很开心,但林绾娇就不开心了。

眼眶蓦然发红,小手攥住外婆的胳膊,“为什么妈妈不来看我,我不要柳姨,我要妈妈。”

在外婆和柳姨的安抚下,林绾娇才抽抽搭搭的不闹。

回家的路上,外婆问着林绾娇在学校的情况,柳姨默默听着。

过往的村人打招呼:“程大娘,接外孙女去啦,哎,这位是…”

外婆笑眯眯的介绍柳姨:“这是我女儿的朋友嘛,小柳。”

“哎,这么年轻。”

柳姨沉默不语,外婆解释:“城里人都保养的好嘛。”

柳姨好像什么都会做,烧水做饭,打扫家务,烧香拜佛。

入夜,外婆不好意思的对柳姨说:“小柳啊,家中只有客厅的沙发可以睡了,要不你和安安一起睡吧,实在不行,我和安安睡我屋里,你在安安的床上睡。”

柳姨笑了,温柔的看着林绾娇:“不必,安安愿意和我一起睡吗?”

林绾娇犹豫片刻点头,柳姨好像妈妈。

如今,林绾娇早已忘记母亲的模样,但那温暖和关爱应该和柳姨一样吧。

柳姨的手凉,林绾娇有些心疼:“柳姨的手这么凉,是不是身体不好啊。”

柳姨淡笑:“小时候喜欢去游泳馆游泳,着凉了。”

哄完孩子睡去,柳姨悄悄下床,在台灯的映照下翻看着日记本。

这是林绾娇母亲的遗物,柳姨一直放在身边。

八月三十日晴愉快

明天就是和爱人一起去回乡下的日子啦,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开心呢,就不带宝宝安安去了。

安安小调皮鬼,在幼儿园的日子里天天欺负同学,回村说不定还要欺负别人的孩子呢,让保姆照顾她吧。

有小云这条小蛇做安安的干娘,一定不会有任何差错的,嗯,一定。

愿安安顺遂长大,在稚儿的岁月中无忧无虑。

泪水打湿柳姨的眼睑,柳姨提笔在这日记本最后一页写下:

稚子安好,吾情感怀。

午夜梦回(一) 春日到来,外婆与柳姨在正月十五带着林绾娇逛寺庙。

“安安八岁啦,真是更可爱了哈哈。”

外婆捏着林绾娇的小脸直乐,忽然眼眶微湿,别过头平复心情。

柳姨温和的牵住林绾娇的小手,带她到达供台。

手把手教林绾娇拜佛,拜菩萨后,柳姨一言不发。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脑海更开明了。”

林绾娇起身:“好像是…为什么柳姨不拜呀。”

柳姨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强颜欢笑:“柳姨不喜欢跪任何东西。”

方丈走来,目光停留在林绾娇身上,目光一滞,手捻佛珠:“阿弥陀佛,此女与佛有缘,但命中带煞,恐怕难以成年啊。”

外婆身体发抖,猛地跪地:“若方丈能保佑小女一生平安,老婆子我愿意付出一切。”

柳姨面不改色,轻拍林绾娇后背。

拜佛的人排了长长一队,见外婆与方丈僵持,发出不满的声音。

方丈叹息一声,“罢了,与我来。”

三人随着方丈来到禅房,方丈沉声对外婆道:“老衲没有多大能力助她平安,只能告知你们些禁忌。”

言毕握住林绾娇的手,直视林绾娇的双眼:“切忌不可吃肉,不可过子时不眠,不可用情至深,淡忘凡尘,又牵挂凡尘,或许可以保你一命。”

或许是方丈的话没什么用,傍晚林绾娇仍然浑浑噩噩,木讷的用完饭后发现柳姨还没有回家。

忽然泪如雨下,对外婆道:“我想起来了…”

外婆心中一惊:“你想起什么来了?”

“我妈妈…我爸爸…他们都死了…被我克死了…”

“姥姥…你会不会,”林绾娇忽然认真的看着外婆:“也被我克死?”

“放他娘的狗屁,老娘的安安怎么会克死人,我们的安安最善良最可爱!”

外婆拥她入怀,林绾娇还是感觉要窒息的疼痛,“呜呜呜…外婆…我不想离开你…”

煽情的一幕被柳云看到,柳云一言不发。

“柳姨也不见了…她怎么不见了…她是不是和妈妈爸爸一样被我克死了…呜呜呜…”

柳云脸色苍白,踱步而来:“别伤心了,我不会死的,诺,给你求来的护身符,开过光的。”

在寺庙求来的护身符,需要一跪一磕头走到庙台,随后吟诵佛经两个时辰方可获得。

通常无人会如此这般,毕竟护身符可能还不比一个开过光的檀木佛珠有用实惠。

况且还要面对人来人往的人,在众人面前一步一叩首求护身符这玩意,实在是…

林绾娇死死抱着柳云,哭声响亮:“柳姨…妈妈…我爱你…”

虽然她年幼,对生死离别颇有感触的她,面对柳云深厚的舐犊之情,不知如何言表。

一声“妈妈”让柳云恍惚。

停留在半空中手想要护住她的后脑勺,终究还是没有。

外婆也察觉到了柳云的手,赶紧把林绾娇拉在一旁。

“小柳啊,怎么这手流了这么多血啊…都凝固了,啊呀呀…吓人啊。”

柳云神色自若,张口就来:“手比较娇嫩,在地上摩擦久了就破了。”

钻心如火烧的感觉自手心传来。

碘伏一上,柳云差点抽回手。

“那个,程姨,你照顾好安安,我要出去一趟,有些事情要办,明天不知何时回来。”

“大晚上的不安全啊。”

“程姨放心吧,我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目送柳云离开,林绾娇看着护身符,一个金刚结,上面隐隐约约有金光缠绕。

外婆为她将金刚结绑在手腕上中,嘱咐:“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它,知道吗。”

林绾娇不置可否。

黑气缠绕在房子上,大有一种吞噬的趋势。

林绾娇置身在白雾中,朦胧中看见一个人影,好像母亲…

脚不受控制走过去,林绾娇想呼喊,却无法张口。

好像走了好久好久,久到八岁幼童无法支撑的疲惫。

林绾娇想要哭泣,却无法流泪,只能呜咽。

瘫坐在地面上,周围白雾忽然消散,一个温柔明媚的女人向她走来,,周围的景象也成为在楼上的富丽堂皇了。

“安安怎么哭了,来,妈妈抱抱…”

林绾娇被她抱着,感受到温暖气息的同时,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张张嘴,仍然无法出声。

林绾娇将手搭在女人的脖颈处圈住,直视着女人的眼睛。

女人脸色猛然变差,颤颤巍巍的想要松开林绾娇。

林绾娇忽然开口,“妈妈。”

察觉到自己能开口说话了,林绾娇抱得更紧了:“妈妈…我好想你啊…”

女人偷偷将她的手拿下来,牵强的笑:“安安在胡说什么,我们不是天天都见面吗?”

“天天见面?”

“是啊,妈妈做完工作就会回家陪着安安啊,安安是妈妈唯一的宝贝,安安在外婆家住的还习惯吗?”

林绾娇看着女人的眼睛,头更加晕眩,被强行灌输着女人嘴中的“家”。

“所以啊安安,妈妈从来没有死哦,安安一直都是平安的,来,把这个手结摘下去好不好?你知道的,妈妈最讨厌红色了。”

晕眩中林绾娇左手搭上右手的金刚结,毫无察觉女人的眼球突出,殷红的嘴唇上扬,直至嘴角裂开一条缝隙。

在金刚结即将脱离林绾娇手腕之际,远方传来柳云的呼喊。

“安安!林绾娇!给我醒醒!”

林绾娇抬眸向后望去,周围再次笼罩上白雾。

脖颈被人死死掐住,窒息感涌上喉头。

林绾娇急忙将金刚结死死攥住,怒瞪那眼球翻白,嘴角疯狂撕裂的,森白牙齿尖锐的女人。

此刻的女鬼的服装早已破烂不堪,鲜红的血还在下落,混合着雨水,河水。

她疯狂的笑着:“老娘等你好久了,极阴之女,要不是有你娘你爹临死前对你的保护,老娘早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把你吃了!”

林绾娇挣扎着将金刚结对准她的手狠狠一按。

金光显现,女鬼吃痛松手。

林绾娇下坠,按住胸口大口喘气。

“柳姨!姥姥!救我!”

下一秒,林绾娇对视上女人凶狠的目光,林绾娇向后爬去,恐惧弥漫心头。

她想不通,为什么上天要她命运多舛,失去至亲,还要被野鬼夺取生命。

痛苦弥漫心头,或许她无法逃脱这命运,即便拥有柳姨求来的金刚结也无剂于补。

女鬼面目狰狞着抓住她的脚腕,张嘴就要咬住“等老娘吞了你的灵魂,就要占据你的身体…哈哈哈”

午夜梦回(二) 阴冷的气息缠绕在林绾娇身上,下一刻女鬼就被弹飞。

一道冷漠清凉的女声响起:“放肆!一个封建余孽还敢造次?!滚回你的河里作你的水鬼!”

林绾娇仿佛被抽干力气,抬眼想要看清恩人的力气都没有。

昏迷的一瞬间回想起柳姨清冷却柔和的身影。

女鬼狞笑着看着人身蛇尾的柳云:“哪来的蛇精,扰你姑奶奶我的好梦!”

被长尾卷住躯体,女鬼方才认真,“你不是被佛气伤到去后山修养了吗?”

长尾收缩,绞得女鬼本就发青的脸变成紫色。

女鬼幻化成虚影逃脱,却被银白色的光堵住。

急中生智女鬼飘到林绾娇的身边,死死掐住:“你要敢杀了我老娘,老娘就立刻吞了她!”

轻笑她的不自量力。

下一刻林绾娇消失在梦境,回归本体。

柳云收回尾巴,冷漠无情:“现在,这里是你的梦。”

幻化为原型,银白色的蛇绞住女鬼的魂魄,享受着她痛苦的叫声。

在女鬼消散的最后一刻,女鬼哈哈大笑:“就算没有我,有的是鬼来害她!一只蛇妖没人信奉你为仙家的蛇精?!哈哈哈哈哈哈…你早晚会被道士发现后杀死的!”

柳云生吞这只鬼魂,红色的眸子更亮:“不知死活。”

林绾娇醒来,冷汗浸湿睡衣,晕眩痛苦的感觉还在萦绕着。

外婆坐在床边心疼的望着,正前方一个老婆婆正在空中撒符水,掐诀。

“安安醒了!孙秀梅你别招魂了!”

名为孙秀梅的老太太睁眼,皱眉询问林绾娇:“小丫头啊,十二点你们家被黑雾笼罩,村东边的河水突然暴涨,我疑心你被鬼魂盯上,便匆忙赶过来。”

“但是…我还未入你梦中,你便醒了。”

林绾娇双目无神,几分钟后才清醒,“孙姥姥,我看见我妈了…她是鬼变的…她要杀我…我躲不开…我的护身符呢?”

红色的绳子早已不见踪影,孙秀梅的老脸瞬间阴沉下来。

“你的护身符被那女鬼诓骗丢了吧?”

林绾娇回想片刻摇头:“没丢,应该是在梦中被打掉了。”

下颌被狠狠捏住,孙秀梅声线忽然变冷:“你是谁?!”

“哇—”林绾娇绷不住了,“我就是我!我差一点就死了!”

断断续续的话语拼凑出完整的梦境,孙秀梅紧皱的眉头舒展,“如此说来,是有神人相助啊…”

孙秀梅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绾娇一眼,这神人妖气弥漫,想来也不是善茬。

“你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摇头

孙秀梅在整个房子里外贴满了符篆,沉声对外婆道:“你外孙女乃是极阴之体,按理说从小就应该鬼魂缠身,长到成年的鲜少。回村的这两年一点问题都没有是吗?”

外婆泣不成声:“我那女儿临死之前对我说过安安的事,她说她若是死后也会护着安安的。我以为安安一直没事,是因为我女儿一直陪伴她,驱赶那些孤魂野鬼。”

孙秀梅冷笑:“你女儿一没有怨气,二没有修习过任何鬼法,如何保护她女儿,怕是早已经把自己献祭了。”

外婆心神一颤:“何为献祭?”

“就是和一个有本事的东西达成协议,以自己的灵魂或血肉为祭品,求些人力不可及之事。”

孙秀梅叹息一声:“我说那日去你家吊丧,怎么一点鬼魂气息都没有,原来你女儿早已经魂飞魄散了。”

外婆沉默良久,在哽咽中下跪:“我求你,救救我外孙女,她是我女儿唯一的血脉,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孙秀梅皱眉:“我自然回帮她,明日你去买只纯黑色的狗回来镇宅,买朱砂,糯米,桃木剑放在你外孙女屋里,遇到危险,让她能用什么就用什么。放心,虽然咱们家离得远,但我一定会快马加鞭赶到的。”

外婆泣不成声的道谢。

“你们家现在是安全的,我去河边看看那个鬼。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早在子时这只鬼就潜伏在你们家了。”

“我陪你吧。”

林绾娇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外婆大惊失色:“快回去,那里呢不能去,要去也是白天去。”

孙秀梅皱眉补充:“白天去也可能会有无妄之灾,在家待着,这几天除了学校哪也别去。”

林绾娇目送孙秀梅离开,被外婆拉回屋中。

林绾娇沉闷:“柳姨去哪里?”

“傻孩子,你柳姨在外面有事,最早明天才回来。”

林绾娇张张嘴,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外婆还在夸柳云:“要说你柳姨也是对咱太好了,竟然这么照顾咱们,往后你要好好对你柳姨。你柳姨也没有孩子,看来是真心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了。”

林绾娇听着听着睡去。

翌日与孙晓晴在家中嬉闹。

孙晓晴拉着林绾娇的手回家,“我奶奶说今天中午不来接我了,让我在你家玩。”

林绾娇抿唇一笑:“孙奶奶不接你是去做什么了呀?”

“你是知道的,”孙晓晴神秘兮兮的凑近林绾娇的耳朵:“我奶奶可是走马仙弟子,当然要出师降妖除魔咯!”

孙晓晴将村里发生的怪事说了出来。

“我奶奶小时候,村里还有地主,军阀什么的呢,好像是什么…民国。”

“有个军阀的小妾是咱们村的,那姑娘进了门之后不甘心嫁一个中年大叔,就和院子里的长工勾搭上了。勾搭是什么意思?娇娇你知道吗。”

林绾娇摇头,细细听着。

“我问奶奶,她也不说,哼。”

孙晓晴继续道:“那军阀得知后,用鞭子抽那小妾,关小妾禁闭,不给她吃饭,折磨她。”

“那小妾受不了,跑回娘家,娘家不敢要她,把她连夜送了回去,她又受到屈辱,想不开,逃回家跳了河。”

林绾娇心头一紧,“这么可怜?”

“我奶奶说,那时候的女子啊,不管身处什么位置,都要为了活着而卑躬屈膝,吃尽苦头。”

孙晓晴将奶奶的话全部复述,她大抵也不甚理解。

回家 孙晓晴继续兴致勃勃的拉着林绾娇道:“从那小妾死在河里后,河水就变得血腥味浓厚,而且一到半夜就有女子哭泣的声音,弄的人心惶惶,请了好几个法师都没用,终于那小妾的家人找到我奶奶。”

“我奶奶去河边祭祀后请仙家上身,与那女鬼交谈后,那河水才变会原来的样子,那小妾的尸体也被打捞了上来。”

“但是,出嫁的女子死后要埋在夫家,所以那小妾的娘家不给她坟地安葬,送回军阀府中也被送回来了,也不知道那小妾现在尸首在何处…”

下午孙晓晴拽着林绾娇撒娇道:“娇娇,你去我家玩嘛,我家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而且我爸爸妈妈都在外地干活,奶奶天天不着家,我快寂寞死了。”

面对交的第一个朋友,林绾娇欣然接受。

两小只浑然忘记那件可怕的事,玩闹起来。

捉迷藏中。

林绾娇感觉没有什么地方是能藏住人的,一路摸索到孙秀梅的屋子,忽然打开一个小屋。

林绾娇眼前一亮,走进去关上门。

一入目便是一尊像,与在寺庙见到的不尽相同,但莫名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林绾娇思来想去觉得贸然闯入不太好,学着拜佛的模样对这尊像拜了拜,随后安心的钻进一旁的香柜里等待孙晓晴的发现。

十分钟过去,林绾娇洋洋得意,看来晓晴还是太笨了,根本找不到自己。

半个小时过去,林绾娇有些慌。

想要自己将门打开,结果根本打不开。

晕眩感再次来袭,所幸自己没有晕过去。

林绾娇有些慌,四下无人,再加上昨晚的灾难,她一下子就联想到面前的像。

急忙推开门跑出去,“晓晴你在哪啊?”

孙晓晴翻遍院子屋子也没有找到林绾娇,正在狗洞里找她。

孙晓晴急忙回屋:“娇娇你怎么在这啊?我找你半天!你去哪了?”

林绾娇一五一十的告知后,孙晓晴脸色微妙。

“可能奶奶供奉的仙家看上你了,没关系的,供奉的仙家不会害人的。”

林绾娇点点头,告别孙晓晴就要离开,出门就撞见了柳云。

柳云神色不惊,“这是你朋友家?”

林绾娇压下心头的莫名恐慌,牵住柳云的手回家。

“孙晓晴家,她奶奶是出马仙弟子。”

“走吧。”

柳云的脸色似乎更差了一点。

“柳姨你去哪里了呀?”

柳云脸色略微柔和一点,轻声道:“城里的服装店有事,回去处理了一下,处理好了就赶回来了。”

年幼的林绾娇深信不疑,“柳姨,昨晚我…”

迟疑片刻后林绾娇还是说出了昨晚的事情,末尾补了句:“是不是以后娇娇见到的妈妈都是假的?”

柳云将她抱起来,柔声:“是啊,你这么可爱,总有孤魂野鬼想要做你的母亲。”

将头埋在柳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有柳姨就够了。”

“是啊,有我就够了。”

柳云喃喃一声,目光移向东边。

“那个女鬼相必已经自食其果了,你也无需担心再被她索命了。”

小团子阖上眼眸,闻道:“柳姨觉得是谁救的我啊?”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柳云轻笑一声:“肯定是安安招得他人喜爱,故而舍身救你。”

“我以为是柳姨…”

柳云身体一僵后无奈:“怎么会呢,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忽然手被林绾娇抓住,林绾娇认真问道:“柳姨是普通人,就不怕被我克死吗?”

命中带煞,克亲近之人。

柳云皱眉:“胡说什么,你这么大点,还能克死人?”

打断林绾娇想要出口的话,柳云道:“若是你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孙老太也不会让她孙女和你一起玩吧?”

林绾娇坚定自己的想法:“因为她们都有保命的本事,不惧被我相克。”

语毕,空气平静下来。

“那安安想要我离开这里,是吗?”

平淡的语气配上有些凉的风,林绾娇眼眶瞬间红了。

不过柳云自然没有看见,继续问:“你怕我被你克死,所以不想和我亲近对不对?”

林绾娇憋回眼泪,“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让你被我克死,就算你因为我命中带煞要离开…我,我肯定…不会,难,过…的。”

声音已然颤抖,密密麻麻的针仿佛在她心头扎,导致她呼吸不畅,难以道清。

柳云叹息一声,揉揉她的头发:“我不会离开你的。”

好似再也难以维持平淡的表面,林绾娇哭出声音:“可你早晚会遇到和你厮守一生的男人,然后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将我忘却!”

“谁说的?”

林绾娇早已泣不成声:“难道不是吗?这不是所有女孩子的宿命吗?姥姥说,你是因为和母亲…关系好,才来照看我,如果没有母亲,你怎么也不可能踏进我…的家门。”

这是八岁小孩的逻辑最通畅的一刻。

柳云没想到一个小孩子居然懂这么多,高看她一眼,柔声解释道:“确实因为你母亲,但你说的不会成为现实,我至少会陪你长大,我不会喜欢任何男人,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哭泣声还是抽搭,林绾娇的眼泪就是止不住,看着柳云的脸,闻着她的香气就眼泪止不住。

可能是一种生理现象,柳云除了拍拍她的背也不知要说什么了。

“那个女鬼…好丑…好丑…”

“晓晴说她…因为被人欺辱,想不开跳河了…”

柳云听着她又毫无逻辑的话语,松了一口气,待她说完。

柔声道:“人分善恶,鬼或许也有善恶,但只要对你有加害之心的东西,都是坏的,知道吗?”

“不要被任何东西利用你的怜悯之心,害了你自己。”

“告诉我,当你认为这只鬼生前可怜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反抗?”

夕阳拉长两人的身影,周围的树木凝结着的霜雪化开。

“…没有。”

柳云笑着在林绾娇脸蛋上亲了一口:“记住,在你心中,只有你才是第一位的。”

教会她自私,总比教会她愚蠢的善良要好多了。

“不是…还有姥姥,还有你…”

“那从现在开始,你心中的第一位只能是你自己,我与你姥姥,要排在后面,好吗?”

缓和的语气,怜爱的口吻,温柔的眼眸。

林绾娇看着柳云的眼眸,似懂非懂的点头。

火烧 一进院门,刚添的新成员一直狂吠,眼睛一直盯着柳云,明显十分害怕,一边在院子里到处跑,一边叫。

外婆笑呵呵的走出来:“小黑别叫了,咱都是一家人。”

八岁正是小孩心性,林绾娇对这个小黑狗天生有强烈的喜爱之意,跑过去直接抱住它。

小黑狗有些害怕,外婆拉走林绾娇:“它刚来,认生,让它待几天就习惯了。”

入夜,林绾娇手指搅搅一袋子糯米粉,百无聊赖。

柳云平静的在院子里看星星,目光淡淡瞥着小黑狗。

小黑狗从哀叫变得不敢叫。

小黑狗:人家谁家好狗刚来不哼唧啊,我哼唧几声怎么了,我想我妈怎么了?

“柳姨,你不来睡觉吗?”

柳云进屋,目光扫了一眼辟邪的那么多玩意,一个头两个大,脸色有些僵硬。

叹了一口气,拽过被子躺好,为林绾娇掖被角:“别着凉了,睡吧。”

林绾娇还是喜欢隔着被子抱柳云睡觉:“柳姨,你好香啊,甜甜的…好像…”

柳云清冷的脸庞忽然变红,食指抵住林绾娇的嘴唇:“够了,早点睡吧。”

半夜

林绾娇忽然又被噩梦惊醒,看着身侧空无一人,悄咪咪的在腰间别上桃花剑去茅房。

照样空无一人。

月黑风高,林绾娇也不敢贸然出门,蹑手蹑脚的回到屋子睡觉。

后半夜的觉睡得很煎熬。

晨曦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柳云还收没有回来。

林绾娇很伤心,胡思乱想更甚。

跳下床看见外婆在厨房忙活,询问有没有看到柳云。

外婆惊讶:“小柳出门了?一会儿做完饭姥姥去找找,你就先别出门了。”

林绾娇不愿,出了家门去寻找柳云。

一路走到河边,沿途有三两人闲聊。

林绾娇心中愈发彷徨,她害怕那只女鬼去找柳姨复仇。

尽管柳云和这鬼无冤无仇,但她的命格不好,若是连累了任何人被那女鬼缠身,她都会伤心的。

大声呼喊的“柳姨”回荡在村里,没人应答。

林绾娇眼泪已然涌现,远处走来一个人影,那人赫然是柳姨的模样。

“安安,过来。”

林绾娇擦了一把眼泪,走过去,待两米距离后,她看见柳姨站在火堆上,立刻血液逆流。

明明刚才还没有。

柳姨笑得春风和煦:“怎么不过来了?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林绾娇转身要走,却无法转身。

只能目露惊恐的看着她:“你怎么…被火烧了,还没有事。”

火渐渐蔓延柳姨全身,柳姨忽然被绑在稻草架子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安安…我也不知道…我好痛啊…你能…不能…救救我…啊—”

断续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火灼烧的水分蒸干一样。

柳姨的皮肤已经开始焦黑,空气被火烧的有种割裂感。

天气忽然阴沉下来,周围忽然出现一群身着布衣的村民,他们向着柳姨扔火把。

“贱妇,这都是你应得的!”

“不要脸的小蹄子!”

“赶紧去死吧!”

“救救我!啊!”柳姨的呼喊从痛苦变得无法叫喊。

林绾娇怕极了,但身体好像不受控制般要走向火里救她。

稳住心神,林绾娇抓住一个村民的衣服:“这位叔叔,这个姨姨怎么了?怎么要被火烧啊?”

那个胡子拉碴的村民似乎听到了什么恶心的事,在地上狠狠唾弃了一口,狠狠骂道:“这个小浪蹄子,结婚了生不出孩子,居然和她小叔子搞上了!”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就是啊,真不要脸,人家小叔子一表人才的,差点被这死娘们给毁了!”

“她就该死!”

凄厉的惨叫又响起:“我没有!是他逼迫我的!不是我做的!我守妇道啊!”

场景再次转变,顶着柳云脸蛋的女子正在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按在地上揍。

“死娘们,我让你生不出来!你怎么不去死啊!”

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身体被打的发抖,死死咬住嘴唇。

她早就习惯了被家暴,而她的惨叫只会让丈夫打的更狠。

而那些领居听到后也不会责骂丈夫,只会和丈夫一样骂她肚子不争气。

“你还敢哭!?看老子不打死你!”

林绾娇死死捂住嘴唇不敢出声,蹲坐在一旁。

女子被打偏脑袋,眼珠被掐的翻白,盯着林绾娇,伸出手:“救…救我…”

又是重重一拳打在女子的眼窝,血水涌出。

女子的眼睛…瞎了…

男人嫌晦气,赶紧出了屋子。

女子崩溃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的眼…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一个人模狗样的男子走了进来,看着鼻青脸肿的女子,搓搓手。

“嫂子你怎么又被哥打了?都说了不要给哥买酒,他喝完酒就打你,打完就跑,要不是有我这个弟弟,谁来安抚嫂子呢。”

咸猪手在女子身上游走,女子嫌恶的推搡:“滚!”

下一刻,清脆的巴掌就浮现在女子脸上:“死娘们,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老子这是救你,懂吗?要是你怀上老子的孩子!让哥以为这是他的,你觉得他还会揍你吗?”

唾沫吐在小叔子脸上,女子睁开一只完好的眼睛,咒骂:“你个畜牲,亏你还是读书人…”

话还没有骂完,衣服被全部撕裂。

女子大声哀嚎:“救我!谁来救我!”

黄昏时分,街上到处都是闲着没事干的村民。

本来村民不想多管闲事,但是还想看看热闹。

一群人推开房门就看见眼前的一幕,纷纷过来抓奸。

丈夫也回来了,冲上去就揍。

最后,在小叔子不懈的嘴皮子下,所有的错都是女子身上的。

女子疯疯癫癫的被人捆绑住押出去要用火烧死。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她一说话,嘴里就不停的冒血,想来被揍得脾脏出血了,就算不用火烧死,也会因为脾脏出血而死。

血水从眼眶流出,牙齿已经被血水染红,裸露在外的肌肤早已青紫,整个人被打的如同水肿一般。

周围人避之不及。

天色变得黑暗,而火烧女子成为寂静村庄的乐趣。

婚姻(一) 女子剧烈挣扎,但火舌扑来,退无可退。

最后,女子停止挣扎,扭头看着林绾娇,阴森森的笑起来。

她的脸终于不是柳云,却又给林绾娇增添了惧怕。

大火向上烧来,已经烧灰她下巴的肉,火势还在蔓延。

眼眶冒血,脸部多处划伤,咧着下嘴唇被烧坏的嘴,下巴骨头随着她的笑一张一合,明黄色的火覆盖在她的脸上。

“亲近我…伤害我…抛弃我…厌恶我…痛恨我…杀死我…”

目睹女子变成灰的林绾娇眼前一黑,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

村民欢呼着,庆祝着。

场景再次转变,火红的灯笼挂满大街小巷,喜轿子被八个村民抬着进入那户一个月前死了媳妇的人家。

新郎官是那家暴男,此刻一席殷红喜服,满脸笑意,牵着红绸对拜。

入夜,接待完客人,男人醉醺醺的进屋,轻佻的掀开盖头,看着新娘娇弱的脸蛋,忽然怒上心头。

一巴掌打过去:“来到我家就是来伺候我的,知道了吗?”

新娘子哭出声:“我家好歹也是体面人家,你敢这么对我?”

新郎官不屑:“男人打女人,这是天经地义!”

屋外的看客没有走,听着惨叫声,一个个的磕起瓜子,交流心得。

“我家那个也是这么被打服的。”

“哈哈哈,不打就不老实。”

“打倒的媳妇,揉到的面,懂不懂啊哈哈哈哈。”

新郎官打完新娘后直接发泄,不顾新娘的痛楚。

半夜,新娘将婚服绑在房梁上上吊而死。

翌日,男人看见还在空中摇晃的尸体吓尿了,连滚带爬跑出去。

林绾娇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安抚自己八岁的心灵了。

只能看着一幕幕暴力血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空中摇晃的新娘舌头吐出老长,双眼忽然死死盯着林绾娇:“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林绾娇绷不住大哭,我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我能做什么啊?!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回荡着两个女人的声音。

林绾娇在口袋里终于找到了一把糯米,直接撒在空中。

头晕目眩后,看见了外婆。

外婆旁边站着孙秀梅。

孙秀梅此刻一脸肃穆,将林绾娇扶起来,沉声:“白日不好驱鬼,只能晚上过来。刚才老婆子我帮你赶走了那两只鬼,今晚我们就要除掉她们,以绝后患!”

外婆深吸一口气,“还需要我们安安去吗?”

“没错,那两只女鬼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精明狡猾的狠,如果不让安安去把她们引出来,恐怕只会趁着我们不备来钻空子。”

林绾娇双手发凉。

孙秀梅安慰道:“没关系,到时候老婆子我让耀儿一起陪着你引鬼。”

孙秀梅在村子里土生土长,招的赘婿,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小女儿嫁去远方城市,大儿子和媳妇出远门打拼,二儿子一家都在村里干活。

孙晓晴是她大儿子的第二个女儿,孙耀华则是她二儿子的长子。

回到家,外婆抽起了旱烟,忽然道:“安安啊,不要怕哈,到时候你孙奶奶肯定会保护你周全的。”

林绾娇点头不语,消化着所有的恐怖。

院子里的小黑又是一阵狂吠,柳云带着伤走了进来。

外婆吓了一跳:“乖孩子啊,你这是怎么了啊?去哪了啊?”

柳云叹息一声,信手拈来:“昨晚半夜醒了,想要去锻炼身体,就去夜跑了,结果一个不小心,扎进了沟里,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赶紧回来了。”

外婆赶紧给柳云上药,“你这个孩子啊,真是的,半夜出去多危险啊,以后不要这样了,安安早上去找你差点被野鬼给害死了。”

责怪的话语柳云不放在心上,捕捉到林绾娇因她而受伤,着急去看她。

看着眼前呆傻的小人儿,心都碎了,“忘记吧,小可怜儿。”

柳云额头贴上林绾娇的额头。

冰冷的触感将林绾娇从恐惧的过往中拉回。

林绾娇两眼一翻就昏过去了。

柳云将她放在床上,将手腕上的月白色手串系在林绾娇的手上,十分贴合。

“往后它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我死。”

柳云声色依旧淡淡,尽管林绾娇无法听见。

这一昏迷就是两天,柳云贴心照料,终于在黄昏时醒了。

此时孙秀梅早已经带着孙子孙耀华站在院中等待。

“娃娃要吃点东西再去的。”

从包袱中掏出自己做的糯米饭给林绾娇:“吃吧,吃了这个就不饿了,也不那么怕了。”

林绾娇含泪干了一大碗,用小手指着九岁的孙耀华:“他也吃了吗?”

孙耀华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委屈:“我吃的比这个更难吃啊!”

孙秀梅不置可否:“吃这些对你们有好处,走吧,我们一起去除鬼。”

柳云突然出声:“我也去。”

孙秀梅不认同的摇头皱眉:“你一个弱女子就别去了,女娃娃阴气重,别到时候你也被缠上。”

外婆也劝着:“今晚咱们两个就留在家里吧。”

月亮浮现,找着崎岖的山路,山路难走,尤其是现在冰雪初化。

林绾娇不自觉牵住孙秀梅的手。

孙耀华十分自信:“有奶奶在,区区两只野鬼,算什么?”

孙秀梅脸色沉重:“这两只鬼恐怕已经有了两百年的道行,奶奶还是不放心。”

“听安安说的那情景,恐怕这鬼的怨气大的狠。”

“村子是经过迁移才有的,原来的村子恐怕早就被这两只鬼给屠戮了。”

“可惜奶奶竟一直没有察觉,真是惭愧啊…”

月光透过树影摇曳,到达一片荒地后。

林绾娇突然被一个东西绊倒,孙耀华拿起手电筒一照,脸色惨白:“这是…人的头骨。”

孙秀梅不悦:“这里本就是原来的乱葬岗,有点人的骨头是正常的事,从出生到现在,我已经把能送走的魂魄都送走了,如今村里应该就剩下这两个孤魂野鬼了。”

林绾娇忽然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孙耀华向她背后看去,脸色顿时惨白。

一个红衣女鬼翻白着双眼,舌头吐出老长,红色指甲尖锐,正在猫着腰掐住林绾娇的肩膀。

婚姻(二) 孙秀梅念咒,双手隔空发力,“你这个孽障,竟敢在我面前放肆!”

红衣女鬼不屑的躲开攻击,桀桀怪笑,声音依旧甜美如罗刹:“地狱空荡,吾欲为祸人间,有何不可?”

鬼魅的身影消失,但她的声音依旧清晰:“众生皆苦,慰我解忧,安安,过来,让我为你洗去一切苦痛,我们永远…在一起。”

孙秀梅气的跳脚,手持三根香,嘴中念咒:“勒令无量大鸿祖神遣尊受凡降吉,除恶鬼!”

一阵白光闪过,孙秀梅的气场便变了。

浑厚的男音自孙秀梅嘴中吐出:“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孙秀梅双手结印,嘴中念念有词,瞳孔已然成为金色。

孙耀华拽住林绾娇的胳膊,“是奶奶请仙上身了,奶奶供奉的可是白仙呢,好厉害的。”

只见仙将红绳在空中一甩,便控住了那红衣女鬼。

被勒住后红衣女鬼身上的红线越来越紧,本就青色的脸更加灰白,眼中流出的黑色眼泪滴到红线上,瞬间红线化为灰烬。

“桀桀…”

“不过一只刺猬精,也敢夸大为仙…好不要脸啊哈哈哈哈。”

红衣女鬼面容忽然恢复成生前的花容月貌,红色盖头披在额头后,一张精美如出水芙蓉的脸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沦为妖物吧…”

女鬼吟诵着咒语,试图将白家二仙老妖物化。

白家二仙老岂能着了道,立刻拔出桃木剑在地上一插,金光显现,咒语反弹回去。

女鬼阴险的笑了,“我们供奉的仙还真会收拾鬼呢,怎么还给我加强一下呢桀桀…”

白家二仙老脸色铁青,使出浑身解数,在最后要将女鬼打散之际停住。

“小鬼,我谅你生前不易,今日渡你入轮回,九世畜牲道也能洗刷去你的孽。”

女鬼扬起嘴角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良久,她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直接将自己的身体撕裂。

从脑部开始撕裂,扭曲的面部狰狞着,头发猛地暴涨,淹没了所有空间。

三人同时被卷入她的梦境。

年幼的宋芝在母亲的教导下做女工,在小阁楼上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好奇的询问母亲:“娘,为什么他们能随便上街呢?”

母亲总会慈爱的说:“他们是男子,自然可以随意出街的。”

宋芝又道:“为什么他们的脚都和爹爹的脚一样大啊?”

“因为他们是男子,不需要束脚啊。”

“为什么我不是男子呢?”

“因为…命中注定。”

母亲打断她的话,抚摸着她的秀发,慈爱道:“阿囡不要管这么多了,阿囡以后找个好婆家,生个大胖小子,这一生啊,便知足了。”

宋芝点头,在母亲的指导下绣工愈发出彩。

父亲是个小官,她的生活也富足,尽管吃饭不能上桌,祖母总是用嫌恶的目光看着她。

“你这个废物,就生了这么一个赔钱货!抓紧时间给你夫君觅几个小妾!别让我宋家无后!”

母亲总是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宋芝尚小,见母亲流泪也跟着哭了起来,被祖母拿着拐杖重重打在小身板上。

“你哭什么!小蹄子!赔钱货!赶紧去绣花卖钱。”

在宋芝十一岁的时候,父亲被革职。

“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哟!快别绣了,家主被革职了!”

宋芝面色惨白,家中此时有两个庶出的弟弟,家人如此多,她的未来,更加看不到光了。

大厅里,气氛压抑着。

从这之后,所有婢女都被发卖了,母亲稍有不慎就被打骂。

祖母更是看宋芝不顺眼,一言不合就让她跪祠堂。

两个庶出弟弟调皮,总是会拿泥土抹她满脸,喂她吃下虫子。

灰色调的往事总是痛苦的。

父亲不务正业,整日外出赌博,输了银子就跑回家喝酒,酩酊大醉后差点把祖母打死,其余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小妾被活生生打死,母亲一病不起。

宋芝也浑身是伤,只有哇哇大哭的弟弟们毫发无损。

每当闹剧收场后,父亲都会抚摸着弟弟们的头痛苦。

久而久之,宋芝也麻木了。

母亲最后的嫁妆也被花了个干净。

父亲摔碎茶盏,正好一户人家前来提亲。

父亲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我这小女性情温和,花容月貌,贤良淑德,定能做好令郎君的续弦啊。”

宋芝此刻明了,之所以每次不对自己的脸打,是怕她嫁不出去啊。

可她仍然祈求父亲给她一条生路,她跪在冰凉的地面,鼻尖触碰着木质地板,声音颤抖。

“父亲怎能让我嫁给刚把自己发妻烧死的人渣啊!我不嫁,求父亲开恩!”

被一脚踹到肩膀,凉薄到声音自上而下:“你可知赵家出了多少钱做聘吗?”

“一百两啊!”

“够你两个弟弟娶妻的了!”

“你有什么不知足!”

“滚回阁楼去绣嫁衣!”

“要不是赵家要娶你,老子早把你买进妓院了!”

“什么东西?!你高洁什么呢!和你娘一样的下贱东西!”

一百两,轻飘飘的决定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宋芝捂着磕破的手臂,麻木的缝制嫁衣,她在嫁衣上绣上金色欲飞的凤凰,扎破手指为凤凰点睛。

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口气没运上来,梗死过去。

宋芝被锁在阁楼里不能见母亲最后一面。

出嫁之日,看着父亲虚伪的脸,她笑了,她哭着问:“我娘她…”

父亲满脸不耐烦:“裹住草席埋在梧桐树下了,晦气玩意别和老子提她,我告诉你,你娘她都没有人祭拜,知道吗?”

父亲似乎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急忙挽救:“我是说,你要做好一个人的夫人,不能忤逆丈夫,不能善妒,不能生不出儿子,不然就和你娘下场一样,知道吗?”

一分嫁妆没有,孤零零的轿子将她运到赵家,如同玩物。

看着暴虐的丈夫和他阴险的嘴脸,宋芝苦笑着,泪水进入嘴中,苦涩至极。

赵仁恶狠狠的笑着,酒后吐真言:“知道老子上个媳妇怎么死的吗?哈哈哈…”

“老子就是故意的,这个婊子,整天在老子面前装什么高洁,老子就是要她身败名裂,她不收最在乎名节吗?看看她被小叔子玷污后还有没有脸活下去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可比那个贱人漂亮水灵多了…哈哈哈。”

孽(一) “知道老子哪来的钱娶你吗?都是老子上个媳妇的嫁妆哈哈哈哈,怎么你一点嫁妆都不带啊?”

“也是,听说你娘刚死,就被随便葬了,你爹估计早就想卖了你。”

“哈哈哈…这女人啊,不过是男人的一条狗,让她做什么,她就要做什么,知道吗?!”

恶毒的声音洗刷着宋芝脆弱的神经。

孙秀梅将孙耀华和林绾娇的眼捂住,“不要看…”

白家二仙老已经走了。

宋芝痛苦的大叫,只让赵仁更加兴奋。

赵仁在宋芝的肚皮上睡着了。

宋芝嫌恶的推开他,穿好红色的里衣,用亲手缝制的嫁衣上吊。

清晨,尸体果然差点吓死赵仁,赵仁跑出去请来一个徒有其表的道士。

将宋芝葬在乱葬岗,宋芝灵魂被这片土地束缚,无法外出,因此怨气一日比一日浓郁。

一个疯癫的老道不小心将她放出来,此时已经过了三年。

宋芝在梦中索命,杀了赵仁,杀了父亲,杀了祖母,她在祸害人的时候遇到了赵仁的第一任妻子的亡魂。

李平安,她的手段更加残忍着,她几乎将整个村里人杀光。

宋芝看着她可怕面目,不知如何是好,怨气都淡了几分。

李平安一度想要吃掉宋芝,被宋芝敏锐的逃走了。

之后就一直待在乱葬岗躲着,子时出来修习鬼法。

她不知道周围的鬼怎么越来越少,只以为是自己作恶多端无法入轮回。

“为什么女子天生就该逆来顺受呢,为什么世人对女子要求如此多,对男子就天生的包容呢?”

“如果我入完九世轮回后重蹈覆辙,我的一世一世有什么意义呢?”

“我尚存人性,我不害无辜之人,安安小姐,很可爱。”

三人走出梦境,看着透明的宋芝,宋芝惨白着脸一笑。

“能手刃恶人,我很知足了,我以最后的力量保佑林绾娇,能够平安长大。”

红色消散后留下一枚火红色的绿豆粒大小的东西。

孙秀梅惊讶至极,从震惊中回过味来,捡起珠子给林绾娇:“这是隐生丹,活人用它可以不被妖邪看出是活人。既然这女鬼与你有缘,这珠子就是你的了。”

孙秀梅叫过孙耀华:“尿尿,玩把这里的阴气消散一下。”

孙秀梅做完法事后,林绾娇才问出声:“李平安那个女鬼,和她不是一伙的,所以李平安,在哪里?”

孙秀梅拿出太乾八卦卜算,脸色几经变化:“在你家里,快走!”

孙耀华拽着林绾娇就跑,一边跑一边安慰:“放心吧,程奶奶不会有事的。”

此刻

天色早已黑透,不知谁家狗在狂吠。

柳云一直时时关注着任何危险,察觉到不对劲已经学着道士,出马弟子般在外婆身上撒朱砂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斯斯的蛇语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外婆面色铁青,浮出冷汗,呼吸急促,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双腿还在用力蹬。

不得已,柳云只好再次入梦。

焦黑的干瘪只剩一层皮肉的手紧紧抓着外婆的咽喉。

犹如恶魔的低语回想在她的耳畔:“程斐…”

“你祖上作孽,我今日收你,如何呢?哈哈哈哈”

程斐,也就是外婆。

剧烈挣扎:“老婆子…我…和你…无冤无仇…”

李平安手指一松,看着跌坐在地的程斐,冷笑,把坏掉的眼珠子扣下来戳进程斐的嘴里,鲜血顺着李平安这女鬼的眼眶流下,焦黑的脸上开始血肉模糊,直往下掉血肉,最终剩下骷髅头,一只眼球完好的在一个眼眶中。

那只眼球布满猩红的血丝,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看见你的小安安,我也不知道你的祖上啊哈哈哈…”

“像啊,太像了,你的小安安好像她啊哈哈哈。”

外婆见机行事,吐出眼球,趁她发疯直接把她扑倒,想要掐住她的脖子,却发现手下沾满了骨灰。

一只粗糙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死死压住她。

“桀桀桀桀…”

“你的祖家,一直不好过吧…”

柳云入梦后一直看不见她们,只能凭借蛇对外部的感知搜寻。

空间出现扭曲,女鬼的怨气忽然顷刻全部爆发。

紧赶慢赶,林绾娇三人终于到家。

女鬼桀桀一笑,“你还真是好命啊,这么多人都愿意陪你送死。”

浓郁的黑气基本上是见人就攻击的,孙秀梅念咒清除黑气,孙耀华拿着桃木剑捍卫自己与林绾娇的安全。

屋里阴冷至极。

林绾娇冲到自己的房间,想要开灯却打不开,凭借着对房间的熟悉程度才把糯米和朱砂都撒在身上,将两大袋全部搬出来后,转身去取桃木剑。

一股黑气迎面而来,林绾娇丝毫不惧,咬破中指就贴上,疼得小脸都皱起来了。

孙奶奶说这个可以让邪祟退路。

果不其然,黑气消散。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林绾娇看清来物后倒吸一口凉气。

快速跳上床,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硬东西。

不敢多看,直直取那桃木剑。

蜈蚣,小蛇,白蚁速度极快冲上床。

林绾娇大喊一声:“诸邪退散!”

这是她听到孙秀梅说的最多的一句,也不知道没有完整的咒语有没有用。

随后拿着剑乱砍,但那些毒物好像源源不断,前仆后继。

林绾娇实在招架不住,仍然坚持,已经有毒物啃上她的鞋子。

如果抬脚将鞋上的东西赶走,那么赶来的虫子也会跑上来咬。

如果放任此刻的虫子不管,这些虫子早晚会咬破鞋子从而吃掉她的肉。

但力不从心,只好挥舞着剑杀死后面的虫子。

也不知道外婆怎么样了,林绾娇也无暇顾及。

虫子将鞋袜都咬烂后,脚心传来痛楚。

它们在咬自己脚上的肉。

冷汗流出,林绾娇只觉得痛的不能自已,浑身打颤。

拼劲全力暴喝一声,忍者剧痛提剑跑出这间屋子。

一出屋子,所有毒虫全部消失,但是痛感仍旧清晰。

客厅空无一人,院子里也静悄悄的。

孽(二) 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入外婆到屋子,仍然空无一人。

林绾娇只觉身上血液都凉了。

待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下一刻,眼前景象突变。

一对中年夫妇抱头痛哭。

“早知道就不让平安一直待在那户人家了啊啊啊啊…我亲女儿啊—”

男人满脸愤愤不平,“走,去报官!我就不信官府不管这事!简直就是伤天害理!谁家姑娘让这么被糟践!说烧就烧!拿我女儿当什么?!”

两人的儿子跑进屋子,放声大哭:“爹!娘!他们把姐的骨灰送来了!”

一个简陋的盒子承载了李平安的一生。

“我的儿!”

李母大哭,抱着骨灰盒几度晕厥。

李平安与赵仁两家离得远,隔着两个村子。

李家人都进县城找县令申冤。

公堂之上,县令摸了一把胡子,“你要告谁?赵家?”

随机拍案:“把赵仁压上来!”

对堂对质,赵仁矢口否认:“这都是乡亲们烧的,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再说了,她自己不守妇道,勾引我弟弟,一直没生孩子,老子没休她就是给她脸了!你们别不知好歹!”

县令垂眼,冷笑一声:“这不守妇道的女子,一般来说,是要沉塘的,用火烧死与淹死,不都差不多吗?我看你们李家也是狗急跳墙。”

赵仁眼中闪过一丝阴险,这县令可是他舅舅,程天德。

“县令大老爷啊!我们女儿贤良淑德,一直被这个畜牲家暴,怎么敢去找人呢?!定是他弟弟心怀不轨…”

赵仁的弟弟立刻狡辩:“就那个货色,都成黄脸婆了,就是白送我我都不要,我对他心怀不轨?!真是好笑,我夫人不比她好看多了?”

最终县令判赵家陪偿十两银子。

可李家商贾出身,怎么瞧得上这区区十两。

于是每天都要到官府闹。

第十日,官府突然派人抄了李家,从里面查出来买卖人口的证据。

正巧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家丢孩子。

李家百口莫辩,满门被抄斩。

所有的乡邻在行刑那日都出来看热闹,在一家人头上扔烂菜,不断的辱骂。

李父心脏不好,直接被气死过去了。

李母崩溃大哭:“我们一家人,都要化成厉鬼找你们索命的!贪官!无耻!”

李家满门都尸首被喂了路边野狗。

李家的万贯家财也被赵家和程家分赃去了。

镜头一转。

官府的院内,赵仁和程天德正在说笑。

“舅舅,这一计好啊,哈哈哈哈,既然表姐拐卖人口的罪洗净了,又赚了这么多钱哈哈哈哈…”

程洁性格强势霸道,几年前生了女儿,夫家受不了与她和离,程洁想不开就走上了不归路。

程天德苦笑一声:“洁儿真让我头疼啊…你刚死了发妻…我记得,你自幼就喜欢和洁儿玩…”

别有深意的话让赵仁尴尬了,“我母亲的性子你也知道,我怕表姐…和母亲…”

程天德冷哼一声,直接把赵仁轰走。

转眼,程家的人都上吊而亡。

程洁的女儿被夫家要了回去,才免遭一难。

程洁女儿程樱却仍然保留着程姓。

怪笑从四面八方传来,“怎么样,这场闹剧好看吗?”

林绾娇无话可说。

一道金光闪过,孙秀梅抓住林绾娇的手向着东边一冲。

再入目已经是现实。

程斐昏迷在床上,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事。

一道黑风刮起,孙秀梅一撒符灰,高声喝骂:“老天还无绝人之路,你一只鬼在这里兴风作浪,几百年前的事情仍有记于心,可谓心胸狭窄!现在这个社会,何来父债子还,母债女偿的道理?!”

“我劝你速速离去!免得落下魂飞魄散的下场。”

为什么要威胁,因为孙秀梅心虚啊,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黑气张狂大笑:“我百年来游荡着,从这个村走到那个村,就是为了把她们这个血脉都灭绝,没想到杀了一个还有一个!我还以为都杀光了,没想到啊…桀桀桀桀。”

李平安如一道黑风攻击林绾娇:“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张脸!你真像她的女儿啊!”

李平安在赵家几年,承受丈夫的暴力,婆婆的磋磨,妯娌的排挤,还有程洁的侮辱。

程洁一向有些公主病,认为赵仁喜欢她,所以对李平安可谓是恶毒至极。

曾将程樱带来故意羞辱李平安,李平安从那之后对程樱的脸熟记于心。

林绾娇喉咙被掐住,李平安手上传来糯米,朱砂叠加的灼烧痛感。

直面着狰狞的面孔,林绾娇心里快痛死了,神经病啊,第一次因为家世被鬼盯上。

柳云刚要出手,孙秀梅就动了,一张符篆贴在李平安的手上,将她的怨气毁掉一半。

李平安早在梦境时就被柳云伤到了根本,如今符篆一上身,生前被烧死的痛苦浮现。

李平安直接爆发全部怨气:“所有人!都该死!”

绿色的大火在屋里开始熊熊燃烧,愣是把冷空气都烧没了。

房门被锁紧,窗户也被挡的严严实实,李平安露出年轻时那清纯可人的模样,嘻嘻笑道:“都来陪我吧。”

李平安的鬼魂怨气淡了不少,灵魂渐渐消散着。

林绾娇咳嗽两声,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就洒在火上。

“桀桀桀桀,没用的,这是维持我魂魄的鬼火,你如何能灭?”

孙秀梅请仙,一直请不来。

突然屋子里面就降下了雨,浇在了火上,也将李平安的魂魄打散。

李平安不甘心的闭眼。

罪恶似乎在此刻画上因果圆满,世间哪处在她眼中不是罪恶。

柳云脸色更加苍白,这一场雨耗费了她百年的道行,如若没有这场雨,她再等十年,等到林绾娇成年就可以化蛟成龙了。

柳云闭上眼睛装作被吓到后扶着床倒下,这李平安也近乎千年的道行,废了百年换这么多人平安,也值得了。

除了孙秀梅奶孙无事。

要不是孙耀华眼疾手快扶住林绾娇,恐怕此刻林绾娇就撞到脑袋便成傻子了。

孙秀梅看着柳云,大概也猜到了柳云的来路,招呼孙子安置好林绾娇和柳云。

山谷 夜微凉,潜伏的危机似乎从未停止。

凉如玉的手指轻点林绾娇的眉心,低声喃喃:“又梦魇了?小可怜儿。”

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有些白的嘴唇渐渐恢复红润,一个翻身将柳云抱紧。

无奈叹气,度过不算长的夜晚。

翌日,孙秀梅笑呵呵的看着林绾娇。

外婆咳嗽一声,有些不愿,但还是看向林绾娇:“安安啊,你孙奶奶说,她供奉的那个…”

孙秀梅见程斐忘记,赶忙道:“白家二仙老,就是昨天助我们解决的那个仙,它想要将你收为出马弟子,你可愿意?”

林绾娇有些犹豫。

她还是很希冀不靠别人的保护,不连累别人,将所有困难迎刃而解。

柳云听后,一脸不赞同:“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吧,你的未来你做主。”

孙秀梅不语。

外婆应和:“安安啊,一辈子的事啊,要慎重考虑啊,姥姥是真的不希望你成为这弟子啊。”

林绾娇握住外婆的手,点点头,内心纠结片刻,还是问道:“如果我成为他的出马弟子,他会保护我吗?”

孙秀梅笑得慈祥:“不止会保护你,还要为人消灾,你可愿意为人除害呢?”

林绾娇小小的心灵似乎对行侠仗义很是渴望:“我愿意…”

话还未完,柳云与外婆就异口同声:“我不愿意。”

柳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有些失态,沉默。

外婆紧握林绾娇的手,老眼已经盈满泪水:“安安啊…,做出马弟子,可要承担很多责任的,一不小心,就要夭寿的啊。”

情到深处已然哽咽:“外婆只希望你能平安长大,成家立室,不奢求你能成为别人的英雄…”

孙秀梅见状,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让她学,何必让孩子自己选呢。”

“罢了,我不强求,做这一行,本就是一般人的无奈之举,但安安毕竟福祸相依,未必需要成为出马弟子保命。”

孙秀梅拿出许多符篆塞在林绾娇手中:“此番来我便做了两种准备,这些你拿去防身用,切忌离身。”

“你悟性好,天资聪颖,或许学什么都好,往后说不定可以入佛门或道教,也无须我们这些旁门来支配。”

孙秀梅确实有些生气,话语中都带了几分阴阳。

林绾娇攥紧符篆,目光还是犹豫,“如果可以,我…”

柳云面色平淡,对孙秀梅问道:“怎么你孙女没有入这一行呢?”

凭谁都觉得这句话来势不妙。

孙秀梅苦笑几声:“那孩子可没有仙看的上,她父母又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不会让她学的。”

柳云爱怜的抚摸林绾娇的脸蛋,看着那带着苹果肌,稚嫩的小脸,柔声道:“只要有小朋友陪你一起做这弟子,我们便同意你成为这出马弟子,如何?”

林绾娇想要拒绝,却被强硬驳回。

孙秀梅离去后,柳云叹息一声,还是细声细气道:“你这孩子,知道成为出马弟子要付出多少心血吗?”

程斐接话:“听说做这一行,也不是一拜门就什么都懂的,要你自己凭借慧根去学,就算有孙婆子带你,你也不一定会啊,还要为你供奉的仙上香,为它去替人消灾,积累它的功德…”

一通话下来,林绾娇的心思直接被打消。

很快就到了上学的日子,林绾娇早已恢复神采,面对新学期十分向往。

孙晓晴几乎每日都要和林绾娇一起上学。

一日傍晚放学,外婆来接人,一群小孩子围在一起,表情兴奋。

林绾娇犹豫片刻想要说些什么,一旁的小孩子就拉住她,笑眯眯的对程斐道:“程奶奶,我们一起去我家玩,娇娇就不回去吃饭啦。”

程斐笑了笑,眼神看向林绾娇:“真的吗?”

林绾娇点头:“姥姥,你和柳姨吃饭吧,我要和阎欢欢她们玩。”

面对外孙女和小伙伴的请求,程斐无可奈何:“安安啊,天黑之前必须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姥姥。”

五六个小女孩放开自我,在乡野的大地上肆意奔腾。

阎欢欢很开心,“好了,接下来就是我们探险山谷的时候了。”

孙晓晴笑容灿烂:“出发!”

林绾娇拿着在小卖部买的干脆面,嘎嘣嘎嘣的吃着。

嘴里含糊不清道:“天黑一点就一定要回去。”

现在春日,天黑的也算快,所以他们只能玩一会。

山谷背对着村庄,在松树后隐藏着,穿过松树就能看到那杂乱无章的山谷。

呈现半椭圆形,翠绿下的地面暗藏玄机,此时其他地方的草木并不如这里的如此繁盛。

看着眼前较为浩瀚的一幕,五个没有见识的小女孩咽咽口水:“好大啊。”

斜斜的高坡,前面一方巨山比起她们所站之位还要高上那么几米。

一个胆小的女孩望着这处山谷,头晕腿软:“我好像…恐高了…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说完扶着大树转身就跑。

阎欢欢她们感到有些沮丧,但夜没说什么。

孙晓晴用小手指着下面的大山:“我们要下去看看吗?”

林绾娇探了探脖子,“下面有什么好玩的吗?”

赵玲满脸写满好奇:“我们下去看看嘛,看一眼就上来,暑假我们再来究竟!”

四个人手拉着手下坡,林绾娇感觉很墨迹。

其余三人感同身受,松开各自的手。

一路很顺利,没人吃进土。

到了山谷底下,四个差不多一米三的小孩看着颜色各异的花。

浓郁的香气扑鼻,各色蝴蝶翩翩起舞,如庄园梦境一般鲜丽。

孙晓晴伸手想要摘下面前的花朵,“我要编成花环送给奶奶。”

一旁不知哪个小孩阻止:“你奶奶会问你在哪里找来的花,我们不要碰它们,我奶奶说植物都是有生命的,它们喜欢自由自在的生长。”

春风拂过,花枝摇晃,似乎在应和她的话。

林绾娇贴着边缘行走,怕被哪住植物划伤。

路过一个小洞口,林绾娇感觉腿有些痒,蹲下来挠痒,抬眼一看。

洞口里面杂草丛生,最惹人注目的是细长的白尾和黑尾贴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