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珠莎华之缘起》 蔓珠莎华 人历四百一十四年,莎华剑仙,陨。

世人皆知魔族这次败了,可大战落下帷幕,人族内无人庆胜,连皇室也未发一道人皇旨赏赐人间。

四百一十四年,秋分,大战过了九个月,渐渐恢复平静的人界又热闹了起来:剑阁打破了九月前的阁令,剑主一剑开阁,以剑气召天下剑客,霜降日,举剑仙殇席,天下剑徒,皆可来之,魔族之人,退避千里。

剑主银尘,十年悟剑,三息破境,一日踏入剑仙境,九月前一战,借天地法则重塑剑骨,再造剑域,一剑重创魔皇。只是这代价,却无人提及。

霜降日至,昔日的十大剑仙只来了七人,剑主在阁未现身,无念剑仙被废剑骨,送入神山疗伤,剩下的一位人间女剑仙,正静静的躺在剑阁道场中央的剑鼎中,天下十万剑徒,皆着白衣,静静站在道场之下。

“人皇到!”鸣钟三声后,人群中出现了骚动,“人皇也来了……”“是啊是啊,不过听说莎华剑仙好像是那位的妻子,人皇来也不意外……”

“参见人皇!”随着礼毕,穿着白衣金线的人皇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免了这些,举手投足之间,全然没有大战胜利的喜悦和往日的气宇轩昂,人皇踏上高台,坐在高位上后便望着那樽剑鼎,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问什么。

“剑主到!”

未等礼官话落,众人便知那天下第一人来了,剑主至,万剑齐鸣。

“嗡~~~”剑鸣从天际传来,空中银光一闪,一身银袍的男人出现在人皇身边,年方三十,世人称:银尘剑主。

“吾,银尘,为剑阁之首,天下剑徒之主,今举剑仙殇席,鸣钟十息,请莎华剑!”

手掐剑诀,天际红光一瞬,一柄长剑悬于剑鼎之上,剑体似红玉,上雕莎华花枝,剑尾系一银铃,众人见了那银铃,瞳孔中皆是震惊。

“剑主的银铃!”

场面骚动了起来,这赠银铃挂于佩剑之上的寓意,可是结为夫妻啊,这这这……众人皆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平日里的风言风语,倒是真的了。

莎华剑仙,二十年前便是闻名天下的高手,十年前以女子身入剑仙境,举世哗然,听说当日神界还下人入人界赐予封号莎华剑仙,人皇赠剑仙府邸,而剑主至今为而立之年,这剑尾银铃……

“吾妻,名曰莎华。”早已预料的场面并未让银尘脸上出现波澜,“陨于人历四百一十四年,人魔第二十六场圣战,今为莎华剑仙举剑仙殇席,吾已曰,剑仙之殇,魔族退避千里。”

话音落,身侧银光一闪,一剑化百,飞向天边,惨叫不绝。待佩剑回至身侧,银尘继续缓声道:“吾为剑主,应造化万物,奉命人界,故九月前定剑阁令,避世封山,但念剑仙之殇为天下大事,故开山邀天下剑徒共同送莎华剑仙最后一程……”

……

人界魔界神界轰动了,正真的轰动了。

酒肆,路边,宫中,神山,都在谈论前些日的剑仙殇席。

“莎华剑仙居然和剑主私定了终身?你们知不知道,听剑阁的人说,剑主的剑骨还是莎华剑仙赐予的呢……”

“真想不到啊,现在也不能叫他剑主了……”

“是啊,谁能想到剑主,哦不,银尘剑仙将剑主之位传给了桃师,真想不到啊……”

……

“当真?”

魔界听到此事,人心惶惶,上下不定。

“千真万确,数百魔探,一剑杀之,若不是还有些人族密探,恐怕……”

“我是问莎华和银尘的事,是不是真的!”魔神皇抬眸死死盯着手下,等着他的回答。

“当真……那生死誓……也……也……当真……”

“好个莎华,好个银尘,当日本皇就生疑,两人相隔千米,本皇一剑重创银尘后,她竟然拼了命的赶来护住他,好啊,好!好啊!”

魔神殿里,众魔不发一声,等着魔神皇说出决定。

“传,魔神令,举族退入蛮荒界,都退下吧,圣师留下来。”说完这句话,魔神皇缓缓转过身,看向了他后方的人魔结界,不发一语。

……

人历四百一十五年,夏,银尘剑主传剑主之位于桃师,以剑心立生死誓,不除尽人界魔族,身死道消,万古不负。自生死誓传遍三界,魔族退守蛮荒界。

人历四百一十五年,夏末,银尘自剑阁向西,以莎华剑屠魔上万,所到之处,人族无一不欢呼雀跃。

人历四百一十五年,冬,银尘至圣魔城,人界魔族,无一生存者,天下相庆,人皇特赦天下,神界赐霞光万缕于剑阁,人界十日内未见黑夜,灯火通明。

……

圣魔城,随手挥开一片魔雾,终于看清了前方的路,“好算盘,不惜耗费数百年功力,用魔雾毁去主城,可惜了,人界大军想必是无法驻扎此地了。”

银尘解开黑袍,脸上满是沧桑,和一头醒目白发极度不符……

“酒家,酒家,人间酒百味,唯独我一家。”

一路上,看到不少人族开的酒肆,大都是魔族的奴隶,魔族退守蛮荒界后杀了大批的人界奴隶,幸存下来的也不愿意用脸上的魔族奴印面对人界的百姓,索性就留在了魔城之内,继续经营着这些小酒肆。

“上酒,一壶剑仙醉。”银尘穿着黑袍,坐在了木椅上,打量着这不大不小的酒肆,人不多,都是些伤残的老人。

“来咯,这位……哟,这位剑仙大人。”小二看到了银尘手边的佩剑,愣了一下,态度更为谄媚了。

喝了两口酒,又听到了喊号声,“酒家,酒家,人间酒百味,唯独我一家。”

这次喊号的不是小二了,银尘眼一凝,手掐剑诀一道剑气穿过帘布,射入屋内,“魔族之人,还敢留于圣魔城?”银尘语气森冷,一步步走向帘布。

小二明显吓傻了,哆哆嗦嗦的说“大……大……人,我们这没没没魔族啊……真的没魔族……”

“没有吗?”银尘轻轻说了一声,身影消散,再次现身时已经在屋内,屋内一个女孩愣愣的看着地上的碎镜,“嗯?魔族之人,不是,人界之人,沾了些魔气罢了”

银尘用神识感知了四周,发现确实是自己误会了人家,也不好说什么,走出了屋内,向小二行了个剑礼,“我是人界的剑徒,刚刚多有得罪,这些银子是给你的赔偿,打搅了。”银尘从袖中拿出一个银袋,放于桌上,心里想着应该够了,便转身向外走去。

刚踏出酒肆,忽然察觉到背后有东西砸来,银尘双眸一凝,但看到飞来之物,却又感到好笑。

“你赔我镜子,你赔我镜子!”

从酒肆内,一段骂声传来,一个女子身影跑了出来,小二紧跟在后面,拦住了女子。

“哎呦,剑仙大人,没事,小女孩子,惯坏了。”小二捡起了砸向银尘的银袋,满脸堆着笑容。

“无妨,那面镜子是魔族之物,跟随她久了对她无益,日后你和她说明就好。”银尘摇摇头,转身就欲离去。

“大人留步。”小二见状又拦在了银尘面前,说话间两条腿都在打颤。

“嗯?何事?”

“大人,这酒肆并不是小人的,而是这小女孩的父亲的,前些日魔族退兵时将他父亲杀害,那面镜子,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大人,你看这……”小二好不容易说完了这一段话,看着小二满头的汗,银尘觉得有些好笑,便绕开了小二,手中掐着法诀,转眼间,一面铜镜出现在银尘手中。

银尘递出了镜子,也看清了小女孩的样貌。

“不可能!”

那张梨花带雨、遍布泪痕的脸怎么会和莎华如此相像,分明就是一个人,不可能!

“小二,她是谁!你是谁!”

……

人历四百一十六年春,人界十万精锐抵达圣魔城外。

人历四百一十六年,秋,银尘剑仙归剑阁五日后离阁,留一仆从照料剑仙府邸,领一人隐居藏花山。

……

“坏蛋师傅,我会御剑了!”

“坏蛋师傅,我会飞剑穿空了!”

“坏蛋师傅,我会万剑归宗了!”

银尘总头疼这个新收的弟子,天赋出奇的好,属于上上等之姿,就一直耿耿于怀于那面镜子,自上山修炼已六年有余,一直喊他坏蛋师傅。

“坏蛋师傅,我想……”这是蔓珠第一次止住话音。

门开,出来的人不似蔓珠眼里的师傅,自己印象中的师傅一头白发乱蓬蓬的,满脸沧桑,衣衫不整,可这……

“今日是大年初七,我有事外出,看好山门,等我回来。”银尘看着呆滞的蔓珠,有些想笑,可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转身踏剑离开了。

“好的,坏——好的,师傅。”蔓珠还没说完,银尘已经离开了,只剩下蔓珠呆呆的站在原地。

不多时,蛮荒界结界前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看守结界的魔族精锐还没看清来的是什么人就被一道剑气给掀翻在地,起身时,结界已经破损,这一日,银尘剑仙一剑破界域,深入蛮荒,取上古剑仙至尊骨,魔族上下震动,魔神皇阻拦无果后不发一声,魔族上下哗然。

……

三日后,神界,神门之前,这架势属实把蔓珠吓坏了,“恭迎银尘剑仙!”两列神将齐声喊道。

蔓珠看着这声势,不停的啧啧,趁着银尘入殿谈事的空当,自己偷摸着逛神界去了。

“银尘剑仙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呢!”

“是啊是啊,丰神俊朗,人间第一啊!”

“别聊了,人家哪是你聊的,别让大人物听到了……”

听着一些神女的叽叽喳喳,她不由撇撇嘴,作为人界第一人的弟子,居然是最后一个看到真容的。

还没走多久,蔓珠就被“抓”到了银尘身边。

“神皇陛下,这是吾弟子。”银尘看着神皇,淡淡的开口道。

神皇仔细瞧了瞧,并未多说什么,只摸着胡子笑,看的蔓珠心里都发怵。

“干嘛?”蔓珠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打哑谜一样。

“为你塑剑骨打剑身,小女娃。”神皇摸了摸蔓珠的脑袋,呵呵直笑,“你有福气咯。”

人历四百三十六年,神历三万五千零二十三年,天下第一剑仙为弟子塑天下第一剑骨,神皇以凤凰血为引,莎华剑为胚,铸神器蔓珠剑。

……

回去的路上,蔓珠依旧踩着旧剑,虽然得了神器,却一言不发。

“怎么了,得了宝剑改性子了?”银尘倒纳闷了,自二十年前收了这个徒弟,还第一次见她这么久不说话。

“没什么,我要回去闭关了!”蔓珠摇摇小脑袋,向天际飞去,银尘哑然一笑,不多说什么。

蔓珠刚走,银尘身边忽然浮现了一道金光。

“你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剑神银尘。”

“又如何,该如何,谁知道。”

“以杀证道,入剑神二十余载,若非你压制至尊剑骨时动用了法力,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荒了这些年?”

银尘转过身看着神皇,神皇脸上布满复杂。

“银尘,我神族有神通术,自然能瞧出些端倪,而你也踏入那传说中的境界,自然知晓她不可能再活了……”

“不必多说,我心里有数。”银尘摇摇头,一脚踏破虚空,耳边还隐隐约约传来一句“珍重”。

……

人历四百四十二年,圣魔城失守,魔族再次侵略人界。

人历四百四十五年,魔族深入人界六百里。

人历四百四十六年,剑阁再次入世,逼退魔族两百里。

人历四百四十七年,局势突变,神界锁界,魔神皇入无上境,一人击退三大剑仙,桃师以儒门信仰之力暂时逼退魔神皇。

人历四百四十八年,魔界再出一名无上境魔王,人皇御驾亲征,以人皇剑斩魔王一臂。

人历四百四十九年,魔界再出五名无上境魔王,人界告急。

人历四百五十年,银尘出关,一人斩三名无上境魔王,暂替桃师剑主之位。

人魔战场,一袭白衣的银尘对面是魔神皇和众魔王魔将,身后是一个神秘的黑衣人。

“魔皇,到此为止吧。”银尘淡淡开口,提出了休战。

“银尘,本皇忍辱负重三十余年,只为今日,你虽已成剑神,但人间只有一位剑神,你若陨落,人界失守,魔族必然独霸两界。”魔神皇不紧不慢道,“你就不怕吗?”

“无妨,汝若来犯,吾一剑摧之。”银尘轻弹佩剑,一声剑啸,众魔齐齐后退,“上前者,斩!”

“哈哈哈,那便……杀!”魔神皇忽然神情狰狞,滔天魔气迎面袭来。

“扑哧——”一剑入体的声音传来,在嘈杂的战场中,不起眼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千倍,万倍……

魔神皇放肆大笑着,待笑声渐止,不光是人族,魔族也都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这如此轻而易举的一剑,就这样刺出去了。

……

两个月前,圣魔城大殿,魔神皇看着眼前之人,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缓缓跪在了地上。

“吾代全魔族,恳请阁下,助我魔族振兴。”

“可能我会死,你更会死!”

“若吾之死,换来魔族千年无忧,吾死而无憾。”

……

如今,银尘看着自己被一柄红剑刺透胸膛,体内被剑气肆卷,长叹一口气……

银尘轻跺虚空,将红剑震出体内,“春风吹又生,断念存。”银尘一字一顿,一字一步,一字一剑,七剑。斩魔神皇。

“傻徒儿,为师怎么会让你得了逞。”银尘回头看向手握蔓珠剑的徒弟,轻声说:“为师,一直都知道。”

黑袍早已被刚才剑气掀翻,无论是场上交战的人魔两族,又或是隐于暗处的神族,看到黑袍下的脸,无一不是震惊,“怎么可能,莎华剑仙不是……”

银尘说完那句话后,再也没看蔓珠一眼,径直飞向高空,剑气传音。

“魔神皇已陨落,三日之内,魔族滚回蛮荒界,不退者,斩!”语毕,一剑挥出,剩下几位入了无上境的魔王齐齐瞪大了双眼,他们体内的力量在迅速流失,直至死亡。

人族一众也迅速作出反应,十剑仙围住了蔓珠,人皇率领人族大军追杀魔族残部。

“都走吧,你们不敌她。”银尘挥挥手,劝退了众人,回头淡淡看了蔓珠一眼,说道:“走吧,回藏花山。”

人历四八五十年,第三十六任魔神皇被第四十任剑主斩杀,魔族大败。

……

藏花山,银尘看着眼眶通红的蔓珠,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抚了抚她的头,“走吧,魔神皇之女,蔓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收徒便知……”

“为什么……留着我,你明明……”

“不重要,走吧,魔族需要个新领袖,从今日后,你只是魔族,我们师徒缘分已尽,离开吧。”开口打断了蔓珠的话,银尘转身步入屋内。

“是因为我像她,对吗?”蔓珠将一直深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眼泪再也忍不住,从两颊划下。

“嘭!”

回答她的只有门被合上的声音,蔓珠在门前伫立良久,想上前推开那一扇门,但终究踏不出那一步。

……

人历四百五十年,新魔神皇蔓珠即位,为魔族第一任女皇,实力居无上境上,剑神下。

……

“你快死了,对吗?”

“你!噗!”

银尘看着端坐在木椅之上的老神皇,到底是撑不住,一口黑血吐在地面上。

“你小子,我还惊着为何让老夫留一盅凤凰血,啧。”

……

三年一晃而逝,三年前,老神皇下界消息不胫而走,老神皇封神界入口,与剑仙银尘隐居藏花山。

“我早说,切莫刚愎自用,小女娃倒是下得去狠手,一剑断命门。”老神皇虽一直碎碎念,可手上动作半分不慢,三年间,老神皇一直在炼化不死根融合凤凰血,好让银尘重塑仙骨,“你小子,已然重伤之躯,偏偏强使断剑诀,小女娃的狠也是从你这学来的”

“蔓珠…莎华……”银尘嘴里呢喃着,老神皇一愣,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魔界,蔓珠慵懒的躺在贵妃椅上,眼睛却隔着厚厚的宫殿盯着藏花山的方向,蔓珠剑在身旁上蹿下跳,神剑有灵,似乎读懂了蔓珠的心思,蔓珠那双媚眼里闪过疑惑:“我,是谁呢?”

……

人历四百五十五年,神历三万五千零四十二年,剑神银尘继承神皇位,举世皆惊,任谁也想不到那位剑神竟是神皇的后代,继位大典上,万族独缺魔族未来道贺,众人心下了然,无一人提及。

又五年后,圣魔城新开了家酒肆,店家是个整日笑眯眯的老头,“酒家,酒家,人间酒百味,唯独我一家。”老头坐在门前吆喝着,是不是抿一口清酒,砸吧下嘴“退休咯,这日子。”而在酒肆的后院,一朵红花伴着黑叶,开放的莫名的妖艳……

……

后记:

蔓珠出关后便踏入神境,天下第二的实力让人界如临大敌,也让三界轰动,这天下之前可就一位神境,而魔族出了一位神,这……当三界轰动之时,圣魔城里的酒肆店家老头倒是长舒一口气,“这花,也终于可以见见它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