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兄天王的耶路撒冷》 第1章 因父之名 儒历1186年,耶路撒冷王国,外约旦领,乌云密布

天空中落下的并非雨,仿佛是血。

这些血水冲刷着古罗马人留下的大道,令此地混杂着死海的气味愈发腥臭起来。

那些千年前的古人,何曾想过,自己统治世界的帝国,现如今只余下残垣断壁,任由异教徒骑马纵横。

这条大道上,一支打着耶路撒冷王室旗帜的队伍,在暴雨中正徒劳无功做着抵抗,卫兵们紧紧环绕绕在一辆华贵马车旁,为之提供着守护。

包着头巾的阿拉伯人骑着骏马,或三或两的结对冲入这支队伍中,他们持握着弯刀肆无忌惮,伴随着刀光的亮起,一次次斩向那些卫兵。

在骏马嘶鸣,马踏大地声中,血腥味愈发厚重起来。

直到所有敢于反抗的人倒下,他们狞笑着将弯刀重新插回刀鞘,满怀期待的审视起那被一具具尸体所包围的马车。

在整场战斗里,他们小心翼翼的避免伤及那辆马车,要知道这里面有着这个王国的珍宝。

正当阿拉伯人为自己的收获欢呼,赞美至大真神时,他们所没有注意到的某个地方,一具尸体身上的刀伤缓缓愈合,只留下几道伤疤,而后睁开双眼。

林莫自梦中醒来,浓烈的血腥和暴雨倾盆所带来的水汽,刺激着他的鼻腔,令他大口呼吸起来,精神抖擞。

双眼睁开,林莫有些哑然,这里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卧室,没有那些自己收藏的大量历史书籍,没有自己所珍爱的盔甲与长剑。

这里到处都是尸体以及被雨混杂的粘稠血水。

梦?不像,梦境不该如此真实。

当林莫挣扎着,从尸体堆中爬起来,他引起了阿拉伯人的注意。

那些阿拉伯人看到林莫从死人堆里完好无损的再度站起身,脸色难言的扭曲起来,其中两位还吞咽了下口水,不敢相信这一幕的发生。

复活,当是神的权柄,他们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一个死人能够再度爬起来。

但战场上,没有那么多叽叽歪歪的时间,领头的那个阿拉伯人嘴里蹦出个“装神弄鬼!”后,其他阿拉伯人纷纷反应过来,重新抽出弯刀。

死也好、活也罢,总归是要将对方剁碎后,才能细细分辨。

两名骑手策马奔腾,径直朝林莫冲撞了过来。

可不知为何,林莫总觉得这些马与人太慢了,就连从天而落的雨水都犹如被放慢几倍的视频一样,一卡一顿,世界上唯有自己还能保持着常人的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林莫脑海里蹦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从地上的尸体旁,随手捡起两把长剑,一左一右持握着。面对着那两名骑手,他没有畏惧,反倒是迎面而上,双手左右开弓。

在刀光闪烁间,阿拉伯人也好、他们胯下的马也罢,仅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便被切成了尸块。

乃至于在这个过程里,林莫甚至还能刻意躲闪过那些喷溅来的鲜血。至于这其中的代价,便是林莫手中的两把剑多了不少缺口。

除去这宛若“时间零”的特殊能力,林莫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当下这具身体眼下相对于前世的强壮。

三四斤重的长剑,在林莫手中与纸片无异,而像切开马匹与阿拉伯人这样的事迹,对于此刻的林莫而言不会比撕开本书更难。

见到此等景象,剩下的人,不只是那些阿拉伯人,就连已经投降的马车夫,全都瞠目结舌,一齐看着林莫,露出活脱脱见鬼了的神情。

“你们一起上吧。”

林莫张口便说出句古法语,虽然还没有承接前身的记忆,但至少语言能力保留了下来。

面对着林莫的挑衅,那些阿拉伯人不知所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逃了,便更奇怪。

直到一人反应过来,掏出短弓,张弓搭箭,方才提醒了周围其他几名骑手该怎么干。

伴随着几声弦响,林莫歪了歪头,侧了下身,软弱无力的箭矢便与其擦身而过,未能伤及分毫。然后他提着两把长剑,朝阿拉伯人马众冲了过去,十几步的距离转瞬即逝,在身后留下一道撞开雨滴的人形走廊。

见到林莫这快到拖出残影的身法,有阿拉伯人赶忙调转马头,试图逃离这超脱现实认知的一幕,为此林莫掷出左手上的长剑,刹那后剑尖透体而出,刺穿了这人心脏,令其自马上落下。

其他阿拉伯人,则是被吓呆了般,纵然刚刚还放声大笑,此刻却连安拉二字都念不出声,片刻后尽数头颅飞起。

天空中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落下。

尸体内脏的腥臭味,在这暴雨中不仅没能散去,反倒是因为林莫的缘故,愈发浓烈了起来。

林莫有些分不清状况,毕竟这刚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身处尸山血海,有人冲着自己喊打喊杀,哪怕最后是自己以不可思议的骇人能力,强行斩杀这么一队人,林莫该茫然还是要茫然的。

现如今这暴雨之中,尚有可能解答自己疑惑的,便只剩下那几名残存在马车旁的白人。

当马车夫意识到林莫的目光转向他自己的时候,一个冷颤没能站稳,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另外一名丢盔弃甲放下武器投降的白人,则在吞咽口口水后,方才颤颤巍巍,组织语言说道:“盖里斯,你这是还复活了?!”

盖里斯?林莫听到这个名字时,有些不知所措,脑海里某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一时间头痛欲裂,单膝跪在地上。

加之先前那短暂突破人体极限的动作,浑身上下无不酸痛肿胀,意识渐渐模糊不清。

在昏过去前,还听到熟悉的声音在不断叫唤着自己的名字:“盖里斯!盖里斯!”

那声音有些清脆,有些稚气,但情感却异常悲伤。

……

盖里斯、自己的名字,出身自耶路撒冷王国的一个小贵族家庭。

有着与其他骑士别无二致的童年,以木剑、木枪与木马作为玩具。

自6岁起,便在耶路撒冷王国的宫廷中,接受着最为严酷的骑士训练,十年如一日,直至受封骑士。

在那次册封仪式上,他单膝跪地与自己所效忠的君主对视,那位终日戴着铁面具,被世人称呼为“麻风王”的鲍德温陛下,将一把剑递给了他。

“因父之名,誓死效忠!” 第2章 撕裂的王国 黎凡特荒野里的暴雨来得凶猛,去的也快,前一日还恨不得将死海填满,第二天便雨过天晴,万里无云。

当林莫或者说盖里斯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便意识到自己是躺在一张草席上,借着马车的影子在休息。

伴随着盖里斯试图坐起身子的举动,身上肌肉撕裂带来的酸痛感再度涌来,一时间双眼瞪大、面色惨白,牙齿紧紧咬住,险些失声叫出来。

显然他的身体素质并没有因为穿越而得到显著提高,而是可以在短暂的时间里,打破人体的自我限制。

在那种状态下,盖里斯拥有着极其强悍的动态视觉,以及超乎寻常人类的反应能力,加上以身体自伤为代价,可以不顾一切的肌肉发力。

就在盖里斯忍着痛苦,让自己能靠着马车轮坐起来的时候,他听见不远处有两人在商量着什么。

“现在怎么办,如果继续拖时间的话,再不赶快抵达耶路撒冷的话。居伊那小子就会宣布伊莎贝拉殿下放弃选王了!到时候功亏一篑,我们又如何对得起鲍德温先王!”

“但我们能走吗!死了那么多人,活下来的人人受伤,就连盖里斯也已经昏了整整一天,如果再不找个地方休养的话,我们会死人的!”

昏一天了吗?盖里斯琢磨着,然后整理起思绪,复盘当下情况。

儒历1099年,耶路撒冷城破,穆斯林之血在阿克萨清真寺中淹没十字军战士的脚踝,也正是这一年,一个新的王国被建立,以耶路撒冷为名。

耶路撒冷王国,除去最初的无冕之王、圣墓守护者戈弗雷外,至今为止历有七王,总计87年。

在这87年里,历代君王仿若遭受诅咒,王朝世系一再断绝,无子无孙方为常态。

以至于就连兄终弟及都发生过两次,七代君王更是分属三个王朝。

现如今的【安茹-耶路撒冷】王朝,伴随着麻风王鲍德温四世的离世,也已经注定要断绝传承。

毕竟,如今【安茹-耶路撒冷】家族再无男嗣,只余一对姐妹留存人世,沦为野心家争夺王位的牺牲品。

盖里斯是如何知道的这么多呢?是上辈子看的书多吗?不止如此,更是因为盖里斯自己便是这其中的亲历者。

在麻风王离世后,他所效忠的对象便是伊莎贝拉·安茹-耶路撒冷,是现如今这个王朝家族硕果仅存的两名成员之一。

结合自己上辈子所了解的信息,盖里斯虚弱的发表出自己意见。

“耶路撒冷!不能去!”

声音很细微,但话语中的坚决,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盖里斯!”

“太好了!他醒了!盖里斯醒了。”

一时间这支车队的幸存者们欢欣鼓舞了起来,仿若找到了主心骨。

“行了、行了,都小声点,别吵着盖里斯了,让我们听听他的意思。”一个有些年长,面容上带着狰狞伤疤的骑士,出面平复下众人的情绪。

许是昨日那幕神迹的缘故,盖里斯能感受到如今自己在这些眼中有着崇高的地位,他们看待自己充满了敬意,复活这件事对于基督徒而言有着独特的神性。

“约翰,汉弗莱那家伙是懦夫,如果他知道我们这些效忠于殿下的骑士损失惨重,必然情愿背弃婚约,也不会为殿下出头去参与选王。”

盖里斯很清楚,西方的政治模式与天朝截然不同,就比如说法兰克人一直都有着浓厚的选王制传统,而且并不排斥女性担任君主。

只不过,虽然不排斥女性担任君主,但他们也不认为一个女性君主等于合格的君主,相比起直接让女王主政,他们往往认为让女王的夫婿担任共治国王来统治,会更加可靠。

因此,与其说是在安茹家族两姐妹间选王,倒不如说是在安茹家族两姐妹的夫婿间进行选王。

现如今,盖里斯所效忠的伊莎贝拉殿下,便与耶路撒冷北部贵族中的“年轻俊杰”汉弗莱有着婚约。

而伊莎贝拉的姐姐西比拉,则嫁给了来自法国的贵族居伊。

以这两位安茹家族的夫婿、准夫婿为核心,整个王国撕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托伦的汉弗莱为核心的耶路撒冷本地贵族派系,另外一派则是居伊为首来自欧洲的外来贵族派系。

盖里斯上辈子来自历史下游,又有着对历史的浓厚兴趣,自然知道这两派相争的结果。

汉弗莱那家伙看起来仪表堂堂,像个青年才俊,但实则懦弱无能,在选王竞争最为激烈,其他本地贵族打算宣誓效忠推举汉弗莱为王的时刻,那家伙竟直接抛弃了追随者和伊莎贝拉,连夜来到居伊面前示意自己无心争夺王位。

经过汉弗莱的这一番背叛,耶路撒冷王国的本地贵族派系自然无所适从,而像历史中连名字都留不下的盖里斯自己,就算是躲过了这次阿拉伯人的袭击,也大概率会被淹没在后续的清洗中。

于情于理,盖里斯都不认为,以他们当下这个状态继续前往耶路撒冷参与选王是个好选择。

周围幸存的几名骑士,在听到盖里斯的话语后,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中有人本能的想要反驳盖里斯,可一想到昨天夜里是盖里斯展露神迹一般拯救了队伍,又闭上了自己的嘴。

只有年龄较大的约翰,在陷入沉思,认真思考盖里斯的话后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退回卡拉克城堡?”

卡拉克城堡是原先伊莎贝拉所暂居的城堡,也是他们这些骑士驻扎的地点。

虽然现在已经离卡拉克城堡有些距离了,但想要折返的话,也就两天路程。

可这个时候,盖里斯又说道:“不!在我们伤好前,不能回卡拉克城堡,卡拉克城堡原本的主人,本身就是来自法国的外来贵族,他是否支持殿下选王,太模糊了。”

盖里斯能感觉这次阿拉伯人的袭击非常蹊跷。伊莎贝拉出行前往耶路撒冷参与选王这件事,就没有大张旗鼓,除去他们这些护卫的骑士外,知道途经路径的只有寥寥几人。

穿越后的盖里斯,脑海中思绪翻滚,虽然身体虚弱,但想推敲出其中的蹊跷,却并不困难。

凭什么那些阿拉伯人,敢于直接在暴雨中设伏,还特意避免伤及伊莎贝拉所坐的马车。这分明就是为了剪除盖里斯他们这些直接效忠于伊莎贝拉的骑士,借阿拉伯人之手发动的袭击。

而有这个能力,又有动机的人,卡拉克城堡的主人雷纳德显然嫌疑最大。

周围幸存的几名骑士,在听到盖里斯的话语后,有些不知所措。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当如何应对当下的困境?

对此,在意识到周围人对自己的特殊敬意后,盖里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浅浅的想法,只不过需要等他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后,才可以去落实。

“这附近有村庄的话,我们先过去补充些食物和水,然后让几位有伤的兄弟,在村里把伤养好。”

盖里斯没说的事在于,只要他能恢复昨天夜里一半的能力,那么百步之内,就没有他杀不掉的人。

恢复那般强大的能力后,盖里斯自然也就不必担心自己会被清洗掉了。

在一行人再度启程前,经历昨天夜里血腥战斗的幸存者们,将友军的尸体进行了掩埋,神情中夹杂着难以掩盖的悲伤。

出行之时,有着整整二十名骑士,三十多名侍从与仆役,在经历昨夜的埋伏袭击后,便只剩下五名骑士与七个侍从仆役还活着。

他们中有人可耻的投降了,也有人在混战中因伤晕厥,无力再战。但无论如何,至少眼下他们还愿意跟随着队伍。

而且共通的一点在于,他们所有人看待盖里斯的眼神都万分热切。哪怕这支队伍名义上的领袖,其实是马车里的那位少女。

但对于见证了神迹复活的众人而言,受上帝恩宠而得复活的盖里斯,才是毋庸置疑的核心。

他们已经一再向盖里斯索要头发,并且不断询问盖里斯天堂的景象了。

被问到不耐烦的盖里斯张口就说:“天堂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堂多女子,尽皆姊妹之群。天下皆是天父上主皇上帝一大家,天堂人人不受私,物物归上主,则主有所运用,天堂大家,处处平匀,无物不缺,人人享乐尽欢愉。”

盖里斯一番话说出来,那几名骑士相顾无言,盖里斯对天堂的这番描述,属实是他们过往没想过的事。

而那几名仆役,眼神里却闪烁起了别样的光芒。 第3章 河谷 五名骑士七名仆役或侍从,算上盖里斯与伊莎贝拉,拢共只有十四人活了下来,便是连伊莎贝拉原本贴身教导礼仪的老嬷嬷,也死在了前一天夜里。

但相较于缅怀昨天夜里的牺牲者,当务之急却是找到让生者继续活下去的道路。

食物与饮水都是要命的事,那些伤者同样需要一个地方静养身体。

哪怕盖里斯已经近乎自己所能的清理包扎友军伤口,但如果长途跋涉的话,那些友军的伤口再度开裂,也会是必然。

凭借着盖里斯对这周边环境的了解,他清楚只要在这条罗马大道上拐个弯,就可以找到不少尽乎与世隔绝的村庄。

毕竟这里是死海东岸,有着相当多向死海注入新鲜淡水的河流,特别是当春冬两季到来之时,雨量增加,甘甜清澈生命之源流淌过荒野,便能替河流两岸带来生机。在这些河流两岸,诞生不少村庄也就顺理成章了。

在这些村庄里,自己队伍中的伤者可以先休养一段时间,为图谋后事做好准备。

盖里斯先是带着队伍,离开罗马大道,在某条小路上行进不少距离后,便透过一个谷口见到了在干谷里奔流的河水,还见到了农田与村庄以及缥缈的炊烟。

但众人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的神色。

就这个谷口,勉强能够望到村庄的位置,一颗枯死老树上赫然挂着具一动不动的惨白躯体,微风拂拂将这躯体吹动转过来面向了车队一行人。

毫无生气的双眼,似乎要无言控诉着什么,让人在这阳光直射下,也能感受到皮肤上的阵阵寒意。

但可惜,他再也不能讲述出自己的悲惨遭遇了。

看的出来,本当是世外桃源的村庄,或许现如今也惨遭不幸。

盖里斯打出一个手势,命令队伍不再继续前进,自己则翻身下马,招呼了一个身体只是受了许些轻伤的侍从来到自己身旁。

“西蒙,和我走一趟。”

盖里斯话不多,但周围其他人,都清楚他的意思,相较于欧洲本土的同行,耶路撒冷的骑士要更加富有军事素养,至少不会闹出质疑侦察必要性的笑话。

而眼下,身体健全尚能担负起侦察任务的待选者数量就这么几个,盖里斯决定亲自上场也理所应当。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简单进行了一下拉伸运动,能够感受到身体中的那些酸痛依旧存在。但相较于一个小时前的剧痛,现如今这些酸痛已经不会阻碍他如寻常人那般发力了。

盖里斯满意的点了下头,身体的恢复能力要比他想的好很多,至少不必担心,稍微动一动,就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那种情况发生。

在招呼了西蒙,指示其他人在附近保持警戒后。盖里斯压低身子,向谷口那边行去。

吊在树上的尸骸则目送盖里斯。

走进山谷后,展现在盖里斯与西蒙面前的便是一副人间修罗场的模样。

人类的尸骸从谷口铺向村庄,女人被扯破衣服凌辱轮奸后斩下头颅,婴孩摔于磐石断绝性命。

天空中烈阳似火,大地上的盖里斯汗毛直立。

盖里斯确实是骑士,但不论是前世又或者今生,他都未断绝过人性,在过去的十几年骑士生涯中,盖里斯曾见证过无数死亡。但对手无寸铁之人痛下杀手,还是迈过了他的底线,是他做不到的事。

而一旁的西蒙也颇为震惊,面容上则流露出茫然,一时间想不到这些村民被屠杀的缘由。

但在替那些村民收尸前,盖里斯有注意到不远处村庄中,依旧有着人类活动的迹象,一缕炊烟正从村中最大的那个宅子里向天空中飘荡,那间宅子上的十字架,则表明了这个村庄的信仰归属。

压低身子后,盖里斯带着西蒙,借着灌木丛与树林,向村庄附近进行潜行,好避开可能存在的哨兵。

当他们靠近村庄的时候,除去嗅到更浓烈的尸臭味外,便是注意到有着一些熟悉装扮的人在村中游荡。

“他们貌似和昨天夜里袭击我们的那些阿拉伯人是一样的装扮。”西蒙低声说道。

而盖里斯则皱了皱眉头,这些人看起来像是在巡逻,但步伐虚浮、精神萎靡,属实没半点军人面貌。

“应该是贝都因人吧,这个村庄或许就是他们屠杀的。”盖里斯回答道。

贝都因在阿拉伯语里便是居住在沙漠的人,他们属于是阿拉伯人的分支,有着浓厚的游牧传统。

这样一支民族,向耶路撒冷王国治下的基督徒村庄发起屠杀,也不算是什么意外

“可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呢?边境的巡逻守卫就没有发现这伙人的踪迹吗?”西蒙感到了困惑。

现如今他们所身处的领地,是耶路撒冷王国最东方的领土,虽然有些深入阿拉伯半岛,但也并非什么任人出入的公交车。且不提那些固定的巡逻队伍,仅仅是边境的哨所城堡,就足以发现大多数敌军动向。

“这个,或许要去问问雷纳德会比较合适。”盖里斯随口答了一句,然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而是带着西蒙细心观察村庄中的情况。

在一番调查后,盖里斯与西蒙确定了这个村庄大致上存在七名起步的贝都因人。

从比较近的侦察点退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后,西蒙神色凝重的向盖里斯说道:“大人,我觉得眼下,我们最好是避开这个村庄,以我们当下的实状况去和那些阿拉伯人战斗,是不太合适的。”

盖里斯先是赞同的点了下头,然后说道:“但不论如何,我还是会去一趟那个村庄的。”

西蒙不解的看着盖里斯。

而盖里斯则说道:“在这个村的小教堂中,还有着幸存者,如果我放弃他们的话,那么那些教友会必死无疑,就算好一些也要被贩卖为奴。”

天空中的阳光,穿透树冠,射出一道道的光斑落在盖里斯身上,使得他莫名他平添了许些神圣意味。

看着盖里斯那有些毅然的神情,西蒙下意识的用右手从额上到胸前,在从一肩到另一肩画了个“十”字形。 第4章 奇迹 在西蒙眼中,神性的光辉,似乎照在了盖里斯身上,衬托的眼前之人仿若圣人。

不、不该是仿若,盖里斯就应该是圣人才对,而且还绝非寻常圣人,毕竟寻常圣人可没法在死后复活。

而盖里斯则没怎么关心西蒙的想法,对于他而言,先前的话语只是随口扯出的理由,对于盖里斯而言,他之所以如此行动,理由便只有一个,如果他想将宗教操之于手,最快的方式便是展现更多的神迹,施恩于更多的人,以自己为核心建立起一个新教派。

相比起后世那位临阵脱逃,能抛下信众润去广州三个月不理起义事宜,逼得东王宣称自己天父附体,才能带队领导拜上帝教的天王仁兄,盖里斯有着一个巨大优势,他是真的能展露出神迹。

而相比起在无事发生时的锦上添花,选择雪中送炭才显得尤为可贵。

而就在西蒙在考虑如何才能更好的保护盖里斯时,却就见到盖里斯径直从藏身处走向了村口,毫不遮掩自己的行踪。

他大大方方的走在通往村庄的道路上,在他行过的路旁在是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说,盖里斯觉得应该不会超过三天。而在三天前,又正好是他们这一行人,从卡拉克城堡离开的日子。

这是巧合吗?反正盖里斯是不愿意相信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村庄位于河岸北边,当盖里斯踏足过河的木桥时,村里的那些贝都因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一位陌生人在向他们走去。

但由于此刻盖里斯身上没有穿着盔甲,手中也未持握武器的缘故,那些贝都因人并没有急着张弓搭箭,而只是用阿拉伯语大声嘲弄的说了几句,勒令盖里斯不要再靠近村庄了,否则他们就要不客气了。

在他们眼中,一个不穿盔甲、不持武器、不惧尸体,胆敢向村庄走来的陌生人或许奇怪,但绝不危险。

毕竟,这天底下谁还不是妈生爹养的肉体凡胎?身手再好,又扛得住几下刀砍剑刺呢?便是古来猛将,也是要穿着一身厚重盔甲,才能在乱军中杀个七进七出。

盖里斯作为这辈子出生在耶路撒冷的骑士,自然是学过阿拉伯语的,毕竟从小到大都需要同穆斯林打交道,他听得懂那些贝都因人的吆喝,也能感受到他们语气中的歹毒恶意。

但盖里斯不在乎,他只是继续迈动自己的双腿,走过木桥向村口一步步行去。

“狗东西!我叫你停下!”

“想死,就去死啊!”

不远处的贝都因人,再度威胁了两句,随即便从自己腰间的弓囊里取出短弓,张弓搭箭便朝着盖里斯射出一箭,丝毫不在乎再多杀一个人。

贝都因人的短弓,往往需要兼具马上作战的需求,而他们的制弓技术又不够先进,射程自然十分有限,箭矢在飞过几十步距离后,便轻飘飘从盖里斯身旁飞过,没能伤到他半根毫毛。

而在第二根、第三根箭矢射来的时候,盖里斯歪了歪头,侧了下身子,也便轻易躲了过去。

接连三矢不中,射箭的那贝都因人有些气急败坏,而他兄弟脸上的微妙笑意则更让他为之恼火,见盖里斯快要走到其面前,便径直抽出挂在另外一边的弯刀,朝盖里斯劈砍过去。

然后,紧接着、不知为何,那原本乃贝都因人右手持握的弯刀出现在了盖里斯手中,还沾染上了少许血迹。

“啊?”那人有些茫然的叫了一声,身体踉跄的向前再度走了两步,然后便摔倒在地,双眼在陷入黑暗前所看到的最后景象,是自己喷涌鲜血的脖颈断面,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夺走了手中的弯刀,然后被顺手斩下了头颅。

至于一旁另外一个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哨兵,则直接吓呆了楞在原地。

在这哨兵眼中,刚刚那一切似乎都万分寻常,无非是盖里斯眼疾手快,夺下了自己兄弟手中的弯刀,然后顺便在瞬息间劈过了自家兄弟的脖子。

可这是人能做到的速度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

快到了当事人都反应不过来,快到了脖子被砍了一刀后还摆在脖子上不会飞起来,能发出“啊”的一声茫然叫唤。

然而这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一幕,却又偏偏在其眼前表演了出来,令其除了觉得万分骇然外,便是质疑起现实的真实性。

当这哨兵在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想要拔出弯刀时,却感到了一股莫名阻力,弯刀硬是没能抽出来,随后他才意识到,刚刚砍了他兄弟的那个男人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而那男人的右手此刻正按在刀把上。

“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试图继续拔刀。”

盖里斯的话刚说完,便能听到哨兵那极速加快的喘气声,以及快要跳出咽喉的猛烈心跳声,之后没一会,这个哨兵便颓然双膝跪在了地上意志崩溃。

盖里斯拍了拍哨兵头上的包头巾,没有再去管他,留下几个活口对于盖里斯而言,并非什么坏事,他需要一些见证者,也需要从这些活口的嘴中套出一些话。

当盖里斯将目光投向村中央的教堂时,不远处那些脚步虚浮、醉生梦死的贝都因人,才注意到村口所发生的事。

而显然那些贝都因人,没有意识到盖里斯刚刚到底干了什么,居然还一个个张弓搭箭或者抽出弯刀。

“这就有的杀了啊。”

盖里斯皱了下眉头,在自言自语的同时,忍着身上肌肉的强烈酸痛,抓住一支从自己身旁飞过的箭矢,反手掷了回去,射穿了那个胆敢射箭之人的咽喉。

……

“永恒的上帝,您曾差遣您的爱子来到人间,宣告上帝怜爱世人和天国来临的好消息。现如今,求您帮助我们,再度让您的爱子降临世间吧,我们不再苛求死后的永生,只希望能在基督的见证下,将我们从魔鬼的手中拯救,清洗世间的罪恶,阿门。” 第5章 斯卡尔村 祷告,是无论穆斯林又或者基督徒都需要进行的事宜。

穆斯林每天需要祷告五次,而基督徒则是七次。

这七次祷告分别为:起床祷、晚祷、就寝祷、午夜祷、三时祷、六时祷、九时祷。

其中三时祷、六时祷、九时祷指的是起床后的第三个小时、第六个小时、第九个小时,真要去细细对应的话,其实就是上午九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

一日七次的祷告,将信徒与神紧密相连。

而人愈是到绝境之时,愈是渴望来自神的伟力予以救赎,也愈是虔信。

一日七次的祷告,早已不够用,幸存下来、被圈养在教堂的人们,身处绝境、不知前路如何,便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向神祈祷。

他们渴求着有着一位弥赛亚自天堂来到人间,降落凡尘,好将他们从现如今的绝望中拯救出来。

然后,在一次叛经离道、不合规范的祈祷后。

教堂的大门被自外向内推开了。

原本当是象征着黑暗的西方大门,在夕阳时分却承接了染血的阳光,在被推开后向教堂中的幸存者们展现了一副离奇的景象。

那些本是魔鬼与屠夫的穆斯林贝都因人,要么只剩具尸体倒在村庄的路旁,要么在瑟瑟发抖、茫然失措的蹲在一旁。

而就连推开大门的那个贝都因人也都畏畏缩缩,满脸都是惊恐的神情,仿佛遭遇了什么不可名状之事物。

当教堂里的信众,顺着那些贝都因人的视线望去,便看到的是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人。

落日的残阳置于他的身后,他自光辉中向教堂黑暗处行来,众人虽看不清他的面庞。

但能看清他手中没有持握着武器,身上却则沾染着鲜血,周围那些本穷凶极恶的贝都因人,面对手无寸铁的这个年轻人时,却温顺恐惧如小鸡仔。

如此诡谲、如此奇妙,又透着浓浓神性的一幕,便如思想钢印一般,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幸存者心头。

特别是当那位年轻人,掏出十字架,紧接着在自己额头、胸前、左右肩膀画了一个十字形表露自己的宗教信仰后。刚刚的那一幕,便有了宗教神学上的意味。

“大家、得救了。”

声音有些嘶哑,透着浓烈疲惫,但无人在乎。

在教堂,衣衫不整的妇女们喜极而泣,幸存下来的男人则张大着嘴发出无意义的呢喃,至于孩子们,他们依靠着大人们不知所措,没有意识到自己避免了成为奴隶的未来。

……

“情况大致可以确定了,必然是卡拉克城堡那边有人出卖了我们的行踪。”

盖里斯在被身旁的西蒙搀扶着落座在一张板凳上后,便开门见山的对约翰说道,在盖里斯的面前,几位骑士聚拢在一起,正进行着一次会议。

现在的太阳已经快要彻底落下了,仅剩下一些余晖能够给大地带来光明,自打盖里斯以一己之力拯救下这个被贝都因人霸占的村庄后,原本蹲在外面的那些骑士、侍从与仆役们,便赶着几辆马车直接驶入村庄。

在这个过程中,盖里斯简单的安排了村民去处理一下尸体,并且审问了那些贝都因人。

从那些被吓破胆的贝都因人口中,盖里斯得到了几个信息。

首先是他们的首领带着一支队伍出去拦截伏击一伙肥羊了,至今未归。

其次他们原先并不是在外约旦这片领地混的,但前不久接到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使者,总之就在首领的带领下,来外约旦这边发财了。

然后便是四天前刚进入外约旦领地的时候,这伙贝都因人便遭遇过边境巡逻的守卫,但当时首领貌似出示过什么信物,便也没打起来,最后相安无事。

最后,为了能有一个比较舒适,适合驻扎可以出击的基地,加之想要顺带进行捕奴发点额外财的原因,这伙贝都因人袭击了这个被称为斯卡尔村的村庄。

得到这四个信息后,盖里斯用脚后跟想,都能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想要抓住那个首领来进行对峙显然是不可能了,毕竟盖里斯没办法将被他砍死的家伙拉起来进行复活。

听完盖里斯总结出的那些信息。

除去约翰之外的几名骑士,一个接一个的都感到难以置信,毕竟雷纳德那家伙居然敢勾结穆斯林!

这可真就滑天下之大稽,要知道一直以来雷纳德都是以十字军圣战的狂信者著称,时常以十字军的名义带队劫掠那些从领地上经过的穆斯林朝圣队伍或商队,前些年更是考虑过组织海军,从红海上直取穆斯林圣地麦加的疯狂计划。

结果?结果就这!

勾结外敌,袭击王室车队,放任贝都因人在领地上劫掠基督徒村庄!

“狗娘养的逼东西!枉我还觉得那家伙是个真正的十字军!”

有人忍不住张口就是一阵污言秽语,对着几十公里外的雷纳德进行言语输出。

至于约翰则是刮了刮自己的胡茬,对盖里斯说的信息,没有感到什么意外,作为一名在耶路撒冷这地方混迹多年的老骑士,他清楚对于贵族领主这样的政治动物而言,其年龄越老,下限便越容易突破人类的常态认知,而要知道雷纳德已经有六十来岁了,在整个王国都属于老登中的老登。

沉思片刻后约翰说道:“看样子,雷纳德是铁了心要站在居伊那边,现在卡拉克城堡那边是真回不去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盖里斯直接回答道:“首先还是需要大家把伤养好,其次在雷纳德已经背叛了伊莎贝拉殿下的情况下,我们去耶路撒冷参与选王必输无疑。然后在将伤养好后,我觉得我应当在这片圣地上,传播主的教诲,让误入歧途的信众们重回正轨。”

在场的骑士,都见证过盖里斯复活的神迹,在心中已经将盖里斯等同于圣人,当盖里斯说到他打算在这附近传教时,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人进行反驳,甚至于还有人画起了十字,低声开始祈祷。

相较于那些尸位素餐有辱圣品的神职人员,在这些见证过奇迹的众人心中,盖里斯的神圣地位要胜之百倍! 第6章 行复活的奇迹 同其他所有宗教不同,复活这个神迹对于基督徒而言是其信仰的基石。

对于基督徒来说,相信复活的存在,便是相信神的存在。

在基督教的信仰逻辑中,只有存在创造了生命与宇宙的神,才能逆转死亡的恐怖,救世主弥赛亚的复活便是神权的象征,代表世界上存在着一位能够逆转生死的真神。

而同时弥赛亚的复活,也是基督教教义对所有人类的承诺,预示着审判日的到来时,所有人都将如弥赛亚一般从坟墓中复活,从而开始接受审判。

永生的未来,被摆在了信众们面前,他们又如何不相信呢?

便是连那位基督教真正的奠基者,书写了新约圣经三分之一篇章的使徒保罗,也在圣经中表示,如果救世主弥赛亚的复活是谎言,那么基督徒的信仰便是徒劳的、所有的证人和传道人都是骗子、没有人会从罪中得救赎、所有信徒会面临永久死亡的可悲结局、基督徒将会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但现如今,盖里斯再度站起来了!

这位年轻人,在战斗中被开膛破肚,流尽了身上的鲜血,在众人的注视下倒去,而后又在众人的注视中,再度从尸堆中站起身,身体毫发无损,只是在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受难后愈合的伤口,作为明证。

那些狰狞的伤口向周围的骑士、侍从与仆役们证明了复活的神迹。

盖里斯以自己的复活,向众人证明了神的存在,再度筑牢了基督信仰的根基,令众人相信复活绝非什么虚无缥缈的谎言,而就是确凿无误的真实。

可以说,现如今的盖里斯便是周围骑士、侍从与仆役们对基督教信仰最为坚固的基石,具备着神圣不可动摇的地位。

也因此,当盖里斯说自己希望传播主的教诲,将误入歧途的信众们拉回正轨时,见证了复活奇迹的众人绝不认为这是在创造什么异端教派,而只会觉得这是他们彼此的荣幸,是神爱世人的又一次明证。

他们这些最先见证盖里斯复活承接真理的人,也将会在未来成为十二使徒那样受人尊敬的圣人。

与重塑信仰、纠正教义谬误、令信众更加贴近神之恩宠这样的伟业相比,世俗间的王权纷争,一时间都仿佛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盖里斯环顾四周,在感受到周围众人那颇为炙热的目光后,他点了点头。

“我确是从神那里得到了诸多启示,只不过需要时间来整理,而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够将我们所处的这个村庄尽力恢复原貌,好在此播下传播真理的第一颗种子。”

……

自儒历1096年开始的十字军运动,不仅是一次基督徒精神世界上的朝圣远征,同样也是一次声势浩大的移民运动。

在过去的近九十年里,数十万法兰克人自西方迁徙而来,他们中的大多数选择定居在城市中或乘船回到了欧洲,但也有不少法兰克人基督徒选择开拓此地的荒野,在群山丘陵、沿海平原、约旦河谷中定居。

斯卡尔村便是这移民浪潮中的一处缩影。

村庄所处的这个山谷三面环山,奔流不息的河水从中穿过,一片面积小小的平原位于其中可用于耕地,周围一圈则还环绕着树林与灌木,远远眺望过去,便只觉得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就地形而言,绝对称得上是易守难攻,但可惜的是在于,斯卡尔村的村民,并没有对那些容易被外面渗透突破的谷口进行布防,也因此惨遭屠戮。

原本有着近200人的村庄,在遭遇这么一次贝都因人的袭击后,便只剩下了四十余口人,而他们中又以妇女与孩童居多,兼有少量青年男性,至于老人或婴儿,则全都被屠戮殆尽。

这样的屠杀行为对于捕奴队而言,是从最直接的商业效益角度进行考量。

在奴隶贸易中老人是纯纯的亏本买卖,成年男性相对难以驯服不够安全不宜过多,至于婴儿则太过麻烦经不起长途跋涉,这几类人群都属于是在奴隶行动初期就需要被剔除掉的部分。

而最合适作为驯化为奴隶的人群,则是那些未成年的孩童以及较为年轻的妇女,其次是那些看起来比较温顺的青年男性。这些群体要么相对更容易驯化,要么则是能在奴隶市场上卖出更高的价格。

当然了,上面这些思绪,对于此刻的盖里斯而言,未免散发的有些过头了。

现如今的盖里斯,正带着村庄的幸存者们举行着一次葬礼。

因为人力与材料有限的缘故,别说棺材了,一时半会便是连给每个人制作墓碑的木头都凑不出来,只能在村庄的后山附近,驱使那些被俘的敌人配合幸存下来的村民们,挖了几个合葬的墓坑,按照彼此间的亲疏远近分别下葬。

虽然说墓穴挖的有些粗糙,但该有的仪式感,盖里斯却都尽可能满足,他在那些幸存者带着抽泣的述说下,亲笔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作为记录,为日后准备正式的墓碑进行准备。

当所有遇难者的姓名被记录下来,其尸体也被抬进墓坑后,掩土开始了。盖里斯挥动了第一锹,而周边人也伴随着难掩的庄重悲伤一同回填起墓坑。

当墓坑回填完毕后。

盖里斯顶替了这个村庄教堂中那位已经被葬于泥土之中的神父,带领众人举行一次不合乎规范的祷告。

“天父,求你赐给他们永恒的安息,并愿永恒的光照耀他们。愿他们的灵魂,凭天父的怜悯,安息于平安中,阿门。”

“阿门。”

庄重的葬礼,本就不需要什么奢侈的陪葬品,亲人的眼泪与那斩不断的别离之情,才是最好的祭奠。

给予死者以尊重,留给生者以思恋。待到来日山花灿烂时,携儿女子孙俱来此,奉上那几束鲜花,留下几句心中倾诉,便是对已逝之人最好的慰藉。

当这一切忙碌完毕,便已经是又一次日暮西山。 第7章 年龄 当盖里斯再度回到村庄的时候,便注意到血迹之类的已经被冲刷干净,虽然不少房屋还颇为残破,但至少一眼望去只会觉得这里过分冷清,不至于联想到前两天这里还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而同时因为经历过一次折磨劫难的缘故,斯卡尔村里原有的家庭架构,也已经被彻底打破。所留下的这四十多人,要么是失去了父母、要么是失去的丈夫、还有的则失去了妻子,几十号人人愣是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

在原有家庭架构被打破的情况下,盖里斯索性直接依靠自己崇高的威望,将村庄里的所有房屋收为公有,再把幸存者分成几支队伍,按照彼此生活所需重新分配房屋住所。

其中幸存下来的男性单独一队,年龄超过七岁的未成年人按男女分作两队,妇女们带着七岁以下孩子因为人数较多也分两队。

这五队人中,盖里斯让成年男女们各自选出队长自行管理,超过七岁的未成年人他是让约翰带着位侍从去照看,避免小家伙们之间闹出什么矛盾。

而骑士与侍从仆役们,盖里斯则直接划到了自己手下,他们中的伤员安心养伤,没伤的则要么被安排去处理后勤,要么担负起巡逻守夜的职责。

此外,基于现有条件的缘故,他们这六十号人在吃饭的时候,也分不了什么高低贵贱,只能蹲在一起吃大锅饭。由原本仆役中的厨子,竭尽所能的把能找到的食物,炖成几大锅浓汤,再按各自队伍进行分餐。

虽然有个别骑士或侍从不习惯同农民一同进食,但以大伙现如今的状态,也都心知肚明自己是没资格来挑三拣四的。

毕竟如果不是盖里斯的缘故,不论是骑士也好、侍从也罢、又或者村庄里的村民,他们最好的下场也是要被贩卖为奴,惨一点的则是直接命丧黄泉。

但不论怎么切分队伍,有一位存在却是大伙无论如何也没法忽视,不知放在哪支队伍才算合适的。

哪怕她已经换上了朴素的衣装,拿着自己的盘子试图混进队伍中去打饭,可依旧是众人视线的焦点,走到哪里都会被投以特别的目光。

毕竟她是那位传奇君主“麻风王”陛下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其父乃先王阿莫里一世属于安茹家族,其母则是罗马皇室家族科穆宁家族的一员。

她便是盖里斯如今在理论上所效忠的对象——伊莎贝拉·安茹-耶路撒冷。

伊莎贝拉往那一站,白皙的皮肤便已经令其与周边其他人格格不入,而她那浅棕色的秀发则在夕阳呈现出金红色的光泽,闪耀夺目的同时令人难以忽视。

当盖里斯来到队伍中的时候,便能感受到气氛有些微妙。

如果想要维系秩序,那么伊莎贝拉便只是众人中的一份子,没什么好特别的,但长久以来的阶层分隔,又令众人难以忽视其具备的王室血统。

哪怕伊莎贝拉本人试图融入这个大团体,却也时刻能够感受到自己在被特殊对待,这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说是尊敬,但却更令伊莎贝拉感到无力,这是她过往所想要逃离的处境,却也一直如影随至。

当伊莎贝拉注意到盖里斯靠近队伍的时候,那双会说话的眸子便投来一束求助的目光。

“咳、正常打饭,现如今,这里没有人能被特殊对待,包括我。”

伴随着着盖里斯发话,先前那有些微妙的气氛,被一种更为狂热的宗教虔诚所替代。

哪怕盖里斯说没有人可以被特殊对待,但实质上也只是将场面上的焦点由伊莎贝拉转移到自己身上。

毕竟、伊莎贝拉说到底也只是一位世俗公主,而盖里斯却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已经开始直追基督弥赛亚耶稣了。

当众人各自领到自己的食物后,便分开就食,这期间由约翰带着人进行巡视,避免人群中发生抢夺食物的情况。

不过或许因为人不多且彼此熟悉的缘故,加之大家都才大难不死,并没发生盖里斯所预想过的恶劣情况。

而伊莎贝拉在领到自己食物后,便直接凑到了盖里斯身旁,直接蹭到了他肩膀上,少女的近距离接触,令盖里斯身板一紧,显得无所适从起来。

“这些天,你是在躲着我吗。”饭没吃两口,伊莎贝拉张口便问道,语气中的埋怨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盖里斯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两天他确实是躲着伊莎贝拉,一直没去同这位自己名义上所效忠的大人进行过私下里的交流。

毕竟在融合了前世的记忆后,许多认知就发生了变化,首当其冲的便是一个年龄问题。

现如今盖里斯这具身体的年龄不大,不过十七岁罢了,只是因为长久以来在圣地饱经风霜的缘故看起来有些早熟。

而伊莎贝拉呢,年龄要更为年轻些,眼下刚过十四岁。

在盖里斯融合前世记忆前前,三岁的差距不管怎么说,都还算是同龄人的范畴。

当初盖里斯在耶路撒冷王宫接受骑士训练的时候,便同伊莎贝拉相识,彼此间算是童年的玩伴。

也因此在盖里斯被麻风王受封为骑士后没多久,便被麻风王指派来服侍伊莎贝拉,而麻风王离世后,盖里斯顺其自然的向伊莎贝拉宣誓效忠。

这个过程其实本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在融合了前世记忆后,盖里斯就明显的感觉出有一丝不对。

这一丝不对便是伊莎贝拉对待盖里斯的态度,显然不只是童年玩伴或者下属骑士那么简单。

在公元12世纪这个年头,耶路撒冷王国对成年的定义是十五岁,贵族间的政治联姻,更是能将年龄下放到未成年,也因此孩子们的童年一个比一个短暂,生活的压力迫使着所有人在尽快成熟。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当是最美好的童年时光,但在被迫早熟的这个环境下,一些别样的情愫在酝酿着,特别是少女自幼丧父,母亲早早的便已改嫁,她在王宫中独自一人缺乏玩伴。

融合记忆前的那个盖里斯同木头没啥区别,自然没有什么明显感知,但现如今的盖里斯,只要一回想起脑海中的那些记忆,便能感受到那浓烈的依恋感。

或许这种事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再寻常不过,毕竟就连伊莎贝拉的母亲十二岁便已嫁人。但对于有着后世记忆的盖里斯来说,十四岁这个年纪,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初中生,哪怕自己眼下身体也只是个高中生年纪,可心理年龄终究不是。

只要一想到记忆中伊莎贝拉对自己所表现过的那些亲昵举动,盖里斯便有些不寒而栗。

也因此,盖里斯这几天里,一直都未想好该如何处理彼此间的关系。 第8章 未来 就盖里斯本人的看法来说,法兰克人所习惯的炖汤,丢中国的话其实同汤没啥关系。

毕竟通常习惯下,中国人的汤是以喝汤汁为主,而法兰克人的炖汤,则往往可以做为主食。

炖汤是没有什么固定配方的,制作流程也过分的简单,无非就是将各种所能找到的食物丢进锅中,加上调味料,然后花时间将之炖烂。在炖煮的过程中,还可以加入面包、谷物之类,以增加汤的粘稠度,好提供更多的饱腹感。

就烹饪的结果而言,盖里斯感觉比起汤,说不定更接近于粥。

但这种胡乱炖煮一气的烹饪过程,其最后的食物味道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缺乏香料去腥的情况下,哪怕在汤里放了不少肉,盖里斯也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只不过因为肚子确实饿得慌,所以能多吃几口。

只是现如今,麻烦的家伙又找过来,盖里斯就更没胃口了,不想再去多吃。

在快速吞咽几口,将盘子里的浓汤吃光,免得浪费后,盖里斯拉扯着少女离开了这有些人多眼杂的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少女有些沉默,但并未抗拒,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被盖里斯抓住的手也下意识更加用力些,试图反抓回去。

当盖里斯带着少女一路走到有些远离村庄的河岸边后,两人才停下了脚步,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

“所以,你确实是在躲着我对吧。”

少女微微低头,双眼没有直视盖里斯,目光散乱的游移着,双手则在自己胸前不断一开一合,时而五指张开,时而双手合十,肩膀的蜷缩,则更明显的表露出她的心境。

“兄长在前不久离世,老嬷嬷与皮埃尔还有雅克在两天前都死了,而巴利安他们又远在耶路撒冷,就你还在我身边,结果你也不想要我了吗?”絮絮叨叨的散乱话语,自伊莎贝拉口中向外倾诉。

盖里斯有些难以回答,面对少女的这般埋怨,他一时间没办法在情感上直接给予回应,只能站起身,来到了伊莎贝拉的身后,右手搭在少女的肩上,给予一点点的安慰。

与少女有过多年相处的经历,再加上了融合了前世的记忆,盖里斯其实很清楚伊莎贝拉所缺失的是什么,剥掉那些光鲜亮丽的表皮,说到底这就是一个家庭破碎的孩子罢了。

伊莎贝拉未曾记事起便丧父、而后母亲改嫁,虽然有着同父异母的兄长与姐姐可以看顾,但其兄长麻风王却又因为身患麻风病,注定要短命且无后裔。

在这种情形下,伊莎贝拉便被视为了潜在的王位继承人,以孩童的身份卷入政治浪潮,要同自己的亲姐因王权进行莫名的斗争。

她能相信谁呢?那些所能相信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世,或因王权上的纠纷与之相隔。

最后便只能如落水之人在慌乱中试图抓住什么。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盖里斯同伊莎贝拉间沉默无言,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盖里斯组织了一会语言后,直接说道:“在我死的时候,我看到未来了。”

“啊?”伊莎贝拉那缓慢开合的双手,下意识十指交叉颇为用力,面上表情则显得很惊讶,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回应。

“一年后,圣城、耶路撒冷会将会被萨拉丁攻破,无论巴利安再怎么努力守城,他也无法等到援军,至多争取一个用钱赎买全城百姓避免被屠城或贩卖为奴的机会,因为你的姐夫那位未来的新王,会轻而易举的葬送整个王国的军队。”

萨拉丁乃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被整个欧洲所联合讨伐的对象,而他之所以被宣布为第三次十字军征讨的对象,便是因为其在儒历1187年也就是一年后,横扫了整个耶路撒冷王国,将穆斯林失去九十年的圣城再度夺回。

萨拉丁乃阿尤布王朝的苏丹、麾下领土面积鼎盛之时,囊括了埃及、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库尔德斯坦、希贾兹及也门,统治人口过千万。

确实、与天朝相比,其实也就蛐蛐千万,可耶路撒冷王国呢……这个基督教世界最为神圣的国家,其人口不管怎么统计,也没法超过百万。

十几倍的体量差距,如果不是因耶路撒冷王国这边更加骁勇善战,那么早在数年前,蒙吉萨战役中,耶路撒冷王国便应覆灭。

而如今萨拉丁重整旗鼓,王国大敌当前,内部却因王权继承纷争不止,任何一个明眼人都可以看清,现如今耶路撒冷王国的局势已经危如累卵,但便如落入流沙之人一般,名利场中的人也难以自救。

这也是盖里斯不愿意前往耶路撒冷参与选王的原因之一,就算盖里斯真的扭转了局势,让伊莎贝拉赢得选王,但那又如何?短短一年时间,他就能让一群内斗不止的废物渣滓摒弃前嫌共同御敌?开什么玩笑。

盖里斯清楚自己不可能背弃耶路撒冷,但耶路撒冷又何必是那些王公贵族的耶路撒冷。

至于巴利安,盖里斯前世是看过《天国王权》那部电影的。

同电影中艺术化的加工不同,巴利安并非什么十字军贵族回法国找到的私生子后代,而是耶路撒冷王国豪门伊贝林家族的次子。

在电影中主角巴利安与麻风王的姐姐西比拉互为挚爱,但在现实中,巴利安实际上是麻风王与西比拉的父辈人物。

他娶了伊莎贝拉的母亲玛利亚·科穆宁,是伊莎贝拉的继父,也是为数不多,不论政治利益又或者个人感情上,都可以被伊莎贝拉所信任的人。

“所以,你确实得到了神启?”

“是的。”

“那么,能改变吗?”

“不能。”

“所以?你现如今?”

“现如今,我希望能够播下一颗种子,将民众的力量团结起来,在圣城被攻破后,能够有一处基地重整力量,静待第三次十字军的到来。”

耶路撒冷又何必是那些王公贵族的耶路撒冷?

有些志向,盖里斯始终未曾向他人挑明,但他清楚,如果想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再经历战乱,那么只能势必只能走上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第9章 计划 对于盖里斯来说,其实耶路撒冷王国的王公贵族,在他的眼里同萨拉丁并无本质区别,两者之间的最大差异无非是一个信了基督、一个信了封印先知,甚至于他们便是连遵从的神祇都是同一位。

也因此,盖里斯可以毫无负担的坐视原耶路撒冷王国的覆灭,毕竟那不过是一群穆斯林封建主、取代了一群基督徒封建主。

但在盖里斯想法中,民众们与其为了封建主们的利益,被所谓的宗教信仰裹挟,去撕扯彼此的血肉,为何不去将矛头指向更内核的事物呢?

比如说:封建制度本身。

融合了前世的记忆后,盖里斯确实要承认,自己心中诞生了一点小小的野心,这种野心不是说要去建设什么理想社会,不是说什么去称王争霸,而只是迫切的希望社会的进步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

便如后世的太平天国运动一般,盖里斯不仅是要推翻原有的封建王朝,更是要提出新的纲领、建设新的制度,替这个世界带来新风。

为此,盖里斯愿意去利用封建主之间的矛盾,也愿意将自己包装成又一位先知,他需要竭尽所能的动员自己所能接触到的、所能运用的力量,好去推动时代的进步快上那么几步。

在盖里斯的大计划中,旧耶路撒冷王国的覆灭是必须的,因为只有过往的那颗腐朽的大树彻底倒下,才能给新生的树苗以养分,让新生的树苗能在阳光与风雨中茁壮成长。

圣城耶路撒冷被萨拉丁攻破,也意味着这九十年里,基督徒贵族领主所建立的封建秩序被打破。在萨拉丁重新确立他所代表的穆斯林伊克塔封建秩序前,耶路撒冷王国的封建秩序将会进入一个空白的混乱空窗。

利用好这个空窗期,盖里斯就有的是办法大举扩张自己的势力,而不需要去同其他封建主和尘同光。

至于坐视旧耶路撒冷王国的覆灭,是否会导致唇亡齿寒,让盖里斯的事业功亏一篑,他倒是觉得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有一说一,这个时代的中东穆斯林,属实是亚欧大陆的武力洼地,要么被十字军狂暴鸿儒、要么被突厥系民族天天后入。每当东亚地区出现内卷失败的民族西迁被穆斯林化的时候,那些民族在开眼见世界的同时,就会惊讶的发现那些向自己传教的穆斯林是不是有点菜了……

然后那些民族就能得出结论:与其在东亚内卷,不如兵入巴格达,抢阿拉伯哈里发可比抢天朝大皇帝要来的更轻松。

在历史上,也就是一年后,萨拉丁确实是覆灭了耶路撒冷王国的主力兵团,但貌似,那便是萨拉丁一生中唯一的武力高光了。

当萨拉丁覆灭耶路撒冷王国的主力兵团,再攻克圣城耶路撒冷后,穆斯林世界的吉哈德圣战热情便开始消退,武力值呈现光速下滑的趋势。

以至于萨拉丁在攻克圣城耶路撒冷足足三年后,都未能将耶路撒冷王国的碎屑吃干净,残留了一堆城市、城堡和各路反抗势力。

而当1191年到来的时候,狮心王查理在圣地登陆,萨拉丁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挨打,最后迫使一代雄主萨拉丁,在驱逐异教徒光复圣地这件事上未尽全功,硬生生残留下了一个残废状态的耶路撒冷王国。

就按照这些情况来分析,盖里斯有把握自己能够巧妙的利用好萨拉丁攻克耶路撒冷的这次危机,从而为日后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伊莎贝拉已经被盖里斯对未来危机的描述所吸引了,毕竟这关乎耶路撒冷的未来、关乎自己母亲与继父的未来。

“首先嘛,我打算给雷纳德那家伙上点眼药,既然那家伙拿我们开刀,就不要怪我们狠挖他墙角。”

一提到给雷纳德上眼药,伊莎贝拉兴致便起来了,仰起头望向盖里斯,目光里透着浓浓的好奇。

盖里斯走到一旁,在河岸边画起了一个水车磨坊的草图。

“这附近其实是有着不少村庄的,这些村庄每年都需要向雷纳德缴纳各种赋税,远非什么世外桃源。在众多赋税中,有些是摆在明面上的,而有些又是暗地里不成文的规矩,就比如说磨谷费。”

盖里斯话刚开个头,伊莎贝拉就已经想到,盖里斯想要干什么了。

封建社会下的剥削是一门技术,单纯的收取实物税,其实并不能满足封建领主们的高额战争开销。

通过对自己领地上各项生产生活物资的垄断,对特定的商人匠人售卖特许贸易经营权,封建主们才能够完成更高效的二次剥削。

而磨坊在本质上也是如此,封建主们会在自己的领土上,实行垄断政策,强迫自己的领民必须在固定的磨坊中加工谷物。这些磨坊当然不会免费为子民提供加工服务,而是要去收取高额磨谷费的。

村民们为了磨几袋麦子,走十几里路所付出的力气与领主同什么关系?谁让你运气不好出身在一个远离领主磨坊的村庄?

这就是命!

上帝的旨意,其实就可以解释为何有的人出生便含金钥匙,也能解释为何有的人注定要一辈子为一口吃的而劳作不息。

至于为什么领民们不自己建设磨坊,这一来是因为修建磨坊是一门技术活,寻常的农民压根不会。二来便要问一问领主手中的刀剑是否同意了。

但恰好,这两个问题,盖里斯都能解决。

画个水利磨坊草图,研究其中所需的工艺技术,对盖里斯来说这是轻而易举,至于雷纳德手中的刀剑?他不来找盖里斯的麻烦,盖里斯还打算主动去找他麻烦,压根就不怂的好吗。

而只要能有一个更方便,磨谷费抽成更低的磨坊,便能从细节微末处入手,笼络周围民众的人心,以此作为切入点,建立起一个新的共同体。

“不过,有些事还是需要提前考虑的,虽然讲此处地势落差不大不小,水流不急不缓,拿来修个水磨坊,是正好的。但水文环境也是会有变化。死海地区,春冬两季雨水增加,眼前这条河流届时水位上涨,河水流速也会提高,若是技术不过关,光想着简单,哪怕真修出来水磨坊,要不了多久时间就会坏掉。”

盖里斯话说的兴致勃勃,而当他注意到伊莎贝拉听的颇为认真投入时,他有了一个可以让伊莎贝拉更好融入团体的想法。

“有兴趣一同来设计一个能适应这里水文情况变化的水磨坊吗?我指的是那种在丰水期枯水期,不管水流急还是水流缓,都能拿来用的水磨坊。”

盖里斯的话让伊莎贝拉犹豫了片刻,而后少女便表情有些毅然的点了点头,也不能说恰好吧,只能说身为耶路撒冷王室的一份子,她所接受过的教育必然要包括会部分工程学。 第10章 人口与时节 虽然说盖里斯已经在心里准备好,利用宗教的组织模式,替这个时代吹来新风。

但事情的发展终究不可能一步到位,相较于马丁·路德所生活的16世纪,12世纪可不是一个宗教改革的好时代。

一来是印刷技术依旧不够完善,作为宗教核心典籍的《圣经》,在欧洲竟只是被一些大贵族或神职人员所持有,绝大多数信众别说是阅读、便是连摸都未曾摸过,这种情况下教会中的神职人员,完全把控了对经书的解读权力。也因此天主教、教会才可以拥有不容置疑的权威。

二来便是教士阶级,在当下这个时代,同其他阶层的各种矛盾,尚未因为经济的快速发展而激化。这其实讲白了,就是如今的欧洲还太穷,穷到便是连教会都搜刮不出三瓜两枣,因此大家尚且还可以共患难。

当然了,不管什么原因,其实说到底都是因为这个时代生产力还不够发达,不足以去推动生产关系发生转变。

在抓住问题的核心后,盖里斯自然心知肚明该如何去推动事情的变化,除去利用好先前自己展露过的神迹外,便是要从生产力角度入手。

农业技术的发展是长期的事,不过对磨坊进行建设以及改良,却可以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根据现有条件设计出一个水力磨坊并不困难,事实上在盖里斯提出想法的第三天,伊莎贝拉便同盖里斯便有了清晰的思路。

还是那个河岸边,只不过这回是盖里斯、约翰、伊莎贝拉三人聚在一起,在他们中间的沙地上,伊莎贝拉拿着一根木棍,画着草图的同时,讲述起他们的思路。

“这两天,盖里斯带着我确定了这条河流丰水期枯水期的变化,基本上可以确定,常规的的水力磨坊并不能直接适应这里的水文环境,可盖里斯提出了一个想法,利用这附近地形的高低落差,完全可以修建一个容量较大的蓄水池,再挖掘人工河道从而进行引流,在方便农业耕地取水用水的同时,来保证水力磨坊不分季节的得到动力。”

相较于传统的单纯设计一个水力磨坊,盖里斯与伊莎贝拉在这两天里,实际上是提出了一个更加全面而复合的水利工程概念。

从引流、蓄水、分水、灌溉再到利用其中的水力……这一整套的开发思路,对于12世纪的欧洲来说,都算是非常超前的想法。

以至于约翰都有些吃惊,在他的印象里过往的盖里斯,虽然说不至于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但至少也是在文法、工程学等科目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而现如今,盖里斯却可以带着殿下,进行调查、归类、分析、总结等一系列活动……并推出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这就着实令人刮目相看了。

或许,不该是或许,应当说这就是盖里斯又一个得到神启的明证。

如此思量着的约翰,舔了一下自己干燥的嘴唇,虽然觉得这份方案已经非常完善了,可还是指出了其中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没有那么多人力,甚至于便是连开挖泥土的工具都不齐全。”

开挖一项水利工程,所需要的人力与工具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哪怕这个工程项目的规模,丢在后世的中国,其实随便一个村都能自行完成。

但对于人口总数连三位数都不够的盖里斯一伙人来说,这真就未免想的太多了。

因此,这份看似不错的方案,只能搁置,短时间内根本没法执行。

“确实如此,仅仅依靠我们现如今所拥有的这些人手,想要完成,自然是不太可能的,但我们又何必将自己的目光仅仅局限于眼前之人?在我们的附近可是有着相当多的村庄。”

“你是说去雇一些人手过来?”约翰询问道。

他们这一行人,现如今还是有些钱的,一方面这些钱是各自骑士还有伊莎贝拉的积蓄,另一些则是从那些贝都因身上搜刮出来的战利品。

但盖里斯却不同意,他说道:“雇的话,不太可能,毕竟这马上就该是收获的季节了,当然还有一个备选的方案,虽然短时间里我们整不出来水力磨坊,但简单弄一个畜力或人力磨坊还是比较容易的,毕竟这附近石料挺多。”

说着盖里斯看了下天空,太阳所处的大致角度,宣告了此时的季节并非秋季。

同中国不同,在中国有着“一元复始,大地春回”的说法,但放在死海地区,“大地秋回,一元复始”才更合适。甚至于犹太历新年起点,都会被放在秋天,而不是其他季节。

秋冬播种耕耘、春夏时节方是收获。

如果说,中国人有着春雨贵如油的说法,那么死海附近的人民们,则是要绞着心肠来期待冬雨,纵然穷人们被冬雨临湿,在寒冷中发抖,也会由衷而又重复的一遍遍感谢上帝。

盖里斯先前之所以执意要将队伍重新编整,除了方便管理外,原因之一便在于死海地区的收获季快要到来了。如果按照村庄里先前的状态,收割起来各自为战的话,会有多少粮食因为人力的匮乏而被浪费就不好说。

“相比起雇人来开挖水力,也许我们更需要雇人来收麦子。”盖里斯说着便叹了口气,望向了不远处的麦田。

……

天父,我们怀着感恩的心来到您面前,感谢您赐予我们丰收。您用您的恩典和慈爱滋养了土地,使它结出果实。

感谢您赐予我们阳光、雨水和肥沃的土壤,使我们能够享受到这丰收的时节。我们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您的保佑和恩赐。

愿这丰收不仅滋养我们的身体,也滋养我们的心。愿我们在这片丰收的土地上,与他人分享您的恩典和祝福。

求您继续保佑我们,让我们的土地在未来的岁月里继续丰收。愿您的恩典永远与我们同在,指引我们走向繁荣和幸福。

阿门。 第11章 周边的村子 确实,在中世纪的时候信息交流比较缓慢,但村落与村落间,又并非毫无交流。

毕竟有的村能产陶器、还有的村能出产木头,再加上邻里乡亲之间的彼此往来,因此消息的流通虽然缓慢,但还是会存在的。

而就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一条条是不知真假的离谱传言,在河谷附近传播了起来。

农夫们在茶余饭后,谈论着这些新奇的事情。他们并不在意这些消息的真假,他们只不过是拿这些有趣的故事,来填补他们灰白而单调的枯燥生活,就和二十一世纪的那群乐子人一样。

首先是斯卡尔村被撒拉逊人袭击了,但有的人说斯卡尔村全村被杀光一个活口不留,还有的人说那个村子其实是被捕奴队袭击的因此全村都被抓去当奴隶了,要拉到大马士革的奴隶市场上去。

然后又有消息说,其实斯卡尔村并没有死绝,有一群过来朝圣的骑士途径那个村庄,顺手就砍瓜切菜一般的将穆斯林异教徒给全剁了。而且那群骑士还不打算走,说要养养伤。

结果这养伤养着养着,就莫名其妙多了个磨坊出来,并且传闻这里的磨谷费只二十抽一!比之雷纳德领主那边的磨坊少抽至少一半!

甚至于,如果愿意帮斯卡尔村收割麦子的话,村里的磨坊能免费用!

一时间,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坐不住了,当然或许他们会担心没几天,斯卡尔村的磨坊就要被附近的包税人发现,然后直接强拆了。

也正因为这样的担心,他们才考虑的更加现实:当然是要在领主派人来强拆前,赶紧把家里刚收割的麦子拿去磨成面粉啦!不说全部磨了,至少能多占点便宜,就多占点便宜。

一时间方圆十里地内几乎所有的村子,都派出了脚力好的家伙来打听消息的真假。

而当这些脚力好的伙计回到自己村后,他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自己的婆娘,让她赶紧把自家从地里收割的麦子给拿点出来,准备送去斯卡尔村磨成面粉。

第二件事,便是向村里人宣布,斯卡尔村那边出了个铁匠,家里有什么坏了的铁器,都可以拿去那边修补,而且也不一定要付钱,帮着那边的人多干一天活就行!甚至于帮那边收麦子当麦客,一天还能挣不少!

反正这都收割时节开始有些日子了,大家伙自家的麦子收的七七八八,反倒是斯卡尔村那边因为人少的缘故,再不抓紧收割,等麦穗落进土里就不好找了,急缺人手。

……

“磨剪子嘞,修菜刀!锻斧头喽!”

让盖里斯颇有些怀恋的吆喝声,以古法语的形式在斯卡尔村的广场上不断传播。盖里斯没想到自家这伙人中,约翰也好、西蒙也罢他们居然都粗通一些铁匠技术,虽然说肯定是不如城堡里的那些匠人师父,也比不过城市行会里的大师傅。

可比之农村里的乡下铁匠,还是有些竞争力的。再加上盖里斯,想办法花时间整了一些石磨,盖了几个磨坊,低价对外服务的缘故。

附近五个村庄的居民,仿佛早有约定一般的,赶在这个周末一同涌向了这处山谷。一时间,斯卡尔村这里成了如同集市一般的欢快所在。别说,还真就和赶集似的,不少人甚至还带了母鸡、鸡蛋、羊仔过来,显然是打算就地摆摊,以物易物。

然后又出于保密的需求,避免因为某些意外提前被雷纳德发现,盖里斯禁止大家对外透露各自的真实身份,在将各自的旗帜纹章藏好后,只对周围的农民说他们是自远方来朝圣的骑士,前些日子遭遇了贝都因人打劫,然后沦落到了此地。

这样的说法当然是有问题的,真正有地理知识的人,两句话就能分辨出盖里斯是在撒谎。毕竟他们这个河谷是在死海东岸,任何想要去耶路撒冷朝圣的基督徒都不会从这里经过,反倒是穆斯林朝圣者络绎不绝。

可偏偏农夫们的地理知识少的可怜,加之他们其实也不太在乎盖里斯说的来历真假,他们真正在意的还是免费二字,以及在斯卡尔村这边当麦客,每天所能赚的工钱。

便是盖里斯自己,也得充当掮客中介,同那些想过来干两天麦客的农夫讨价还价。

“干一天两斤半斤怎么样?”

“你这是把人当牛马使唤是吧?!”

“那三斤一天如何?”

“四斤!至少四斤!”

讲实话,盖里斯还真不清楚这里的行价,而替人收麦子的麦客,在这附近本来就少,没什么可供参考的对象就非常麻烦。

不过好在,盖里斯也不需要去真扣那么细,大体上相对公道就行。与周围村庄里的人搭上关系,了解附近的村庄分布情况,知道那些村庄的具体细节,才是盖里斯最需要做到的事。

就比方说,盖里斯了解到在斯卡尔村附近10里地路程内有着大约有6个村庄,清楚了那些村庄的大致分布如何,宗教信仰又如何,彼此间的关系、人口数量又如何。

这些收获,让盖里斯对接下来的发展方向会有更加清晰的认知。

当然仅仅如此,盖里斯是觉得还不够的,因为这显然不够深入农村,显然不够贴近农民。

盖里斯需要真正的进行一次农村调查,才有把握说自己了解这个时代,了解民众们的需求。

才能确定在耶路撒冷王国的农村中,哪些人是自己的朋友,而哪些人是自己的敌人。

或许是因为穿越的缘故吧,盖里斯发现自己对前世所看过的许多书,都有着特别深刻的记忆,其中某一本里便是这么写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一切结论产生于调查情况的末尾,而不是在它的先头。只有蠢人,才是他一个人,或者邀集一堆人,不作调查,而只是冥思苦索地‘想办法’,‘打主意’。须知这是一定不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打出什么好主意的。换一句话说,他一定要产生错办法和错主意。” 第12章 爱听、喜欢听 盖里斯上辈子虽然说是农民出身,但21世纪的农民同12世纪的农民显然不是一码事,至少盖里斯自家甚至于已经连粮食都不种了,主要是打理自家的山场,然后在城里找份工作,仅仅户口本上还挂个农业户口的名头。

而盖里斯这辈子,作为一名贵族子弟,虽然说没到五谷不分的地步,可对农民真正的生活,也缺乏足够的认知。

单纯靠着对斯卡尔村的情况进行了解分析又太过片面了。

现如今斯卡尔村这边在约翰的带领下欣欣向荣,不说日子过的多好,但至少大家伙能够拧成一股绳了。无论是整磨坊生意,又或者铁匠买卖,都像模像样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盖里斯便觉得需要替自己好好补补课,至少要弄明白这个时代的农民,他们是如何生活的,又到底需要什么。要去了解这个时代农村里,哪些人是能争取的,而哪些人又会挡在自己路上。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而运动的首要问题又在于: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几天后,盖里斯便已经收拾起行囊,他挑选了几名随从,这其中有最开始那位同他一同去侦察斯卡尔村的侍从西蒙、以及另外一位被称为卡菲的仆役。

不过在盖里斯要离开的时候,不少人都表达出了难以理解,毕竟他们中不少人都是骑士,而骑士阶层这个同农民群体,就天生八字不合。

为此,盖里斯沉思片刻后,放弃了向他们讲述教员理论的想法,转而直接对他们说道:“我亲爱的弟兄们,请听:神岂不是拣选了世上的贫穷人,叫他们在信上富足,并承受他所应许给那些爱他之人的国吗?”

这句话出自新约圣经雅各书,而雅各是正儿八经的耶稣弟弟,比之后世某天王要纯的多。

这段经文的大体含义,便是强调了天父对穷人的特别拣选和关爱,提醒世人不要以世俗的标准来评判,而要看到神的视角。在神的眼中,物质的贫穷并不妨碍一个人得到他的爱和拣选。相反,神常常选择那些在世上被忽视和轻视的人,让他们在信仰上富足,并成为他国度的继承人。

盖里斯说这句话的含义,显然便是表明自己对农民的重视这在基督教文化中是有着自古以来的依据,绝非什么叛经离道。

紧接着盖里斯又说道:“天父的灵在我身上,因为祂膏立了我,让我传福音给贫穷的人,差遣我宣告被掳的人得释放、瞎眼的人得见光明、受欺压的人得自由,又宣告上帝悦纳人的恩年已经来临。”

这句话出自圣经中的路加福音,相传是耶稣在拿撒勒会堂中说过的话,是耶稣宣告自己使命的重要时刻。

大致的意思就是,天父选中了天兄基督,授予天兄以特殊的使命权柄,而这使命便是要去向社会的底层传播神的爱与救赎,让社会底层得到希望,重点是强调了对社会底层的关注以及传教需求。

果然约翰他们一听到这番颇为神棍的发言,顿时就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不再废话,毕竟盖里斯这都抬出天父来说明穷人的重要性了,他们总不能质疑天父的话吧。

相较于扯一堆,约翰他们听不明白,也不愿意听明白、更不适合这个时代的理论教导,盖里斯选择了更符合12世纪宝宝们爱听、喜欢听、听了就放不下的话语。

说到底,领先世人半步是天才、领先世人一步是伟人、领先世人两步是圣人,而领先七步、八步之类的,那就成世人眼中的疯子、魔鬼不可理喻之人了,反正盖里斯不觉得曲高和寡有什么意义。

不过在走之前,还是有了一点意外发生、本来衣服行李都收拾好了,然后他便被人堵门了。

伊莎贝拉就那么双手背在身后,俏生生站在盖里斯面前,也不说话,任由气氛向尴尬的方向发展。

“咳,有事直说。”最后是盖里斯受不了,直接问道。

“你打算出门的话,干嘛不带上我?”

“不太合适,出门在外也比较危险。”

“可我觉得,在你身边才最安全。”

盖里斯一开始是没想过要带伊莎贝拉的,毕竟多一个异性其实很不方便在外行动,可当伊莎贝拉主动求上门来的时候,盖里斯却发现自己想过的拒绝理由说不出口。

那双漂亮会说话眸子中所潜藏的埋怨,便足以将盖里斯的话顶回去。

最后盖里斯说道:“收拾好你自己东西,这趟出门的话,会吃很多苦,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有一说一,从小到大,盖里斯都从未在意过伊莎贝拉的王室血统,便是连向伊莎贝拉效忠后,他对待少女的态度都未发生过什么转变,也正是因为这这一份相处模式,使得盖里斯同伊莎贝拉在人际关系上是平等的,而非什么上下级模式。

……

在死海东岸、外约旦这片领地上,来自法国沙蒂永的雷纳德是这里至高无上的领主,这片是耶路撒冷王国中最为广袤的那片,此地的领主也往往被认为是耶路撒冷四大封臣之一。

因为相对来说地广人稀的缘故,无论是领主对下辖村庄的管理,又或者村庄之间信息的交流,都显得有些迟缓。

盖里斯带着身后的几人组成了一个小队,在往外走上十几里地后,这里的村庄农民,对于斯卡尔村所发生的事情,便所知甚少了。

翻过一个丘陵,一个与斯卡尔村相差不多的村庄,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个村子同样是依水而建,规模相对斯卡尔村来说要看起来更大些,但房屋却显得破败许多,便是连一条清晰的道路都未曾被修筑出来。

而当盖里斯几人来到村口的时候,早早的便被村民们所发现,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

毕竟他们身上的穿着,哪怕已经非常朴素了,却也是一整套非常整洁的服饰,没什么补丁。 第13章 草药 很多21世纪的人,缺乏一种认知,即衣服在古代的很多地方,其实并非什么生活必需品、而是奢侈品,而在有的地方,则既是必需品又是奢侈品。

甚至于穿上一身没有补丁的新衣服,都是赤裸裸的炫富行为,而富贵人家晒个被子,都足以让隔壁邻居犯红眼病。

哪怕现如今盖里斯一行人身上穿的衣服和农民一样是亚麻质地,可彼此间的新旧程度、补丁数量、干净与否、都是明眼人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的。

在确定盖里斯这伙人不是农民后,村里的人的表现,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就那么干楞在那里,既不拒绝也不欢迎,处于种不知所措的状态。

直到盖里斯主动走上前,向这些麻木漠然的人打招呼后,他们那些农民才有回应以表明自己并非什么稻草人。

“我们是来圣地朝圣的修士,途径你们这里,想要在你们这边落下脚。”盖里斯如此自我介绍道。

盖里斯这里说到的修士,可不是什么修仙的修士而是天主教、东正教对修行者的称呼。通常来说修士会如和尚一样遵循着各种清规戒律,而同时他们又担负着一些社会服务性的职责,比如协助教会的日常运营、或者充当老师、又或者进行社会救济……

不同的修会会有不同的理念,比如说有的修会就以传播信仰为己任,有的修会是以拯救同信仰的奴隶为己任,还有的修会比如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这种……是以十字军圣战为己任。

总之修士这个身份,其实挺万金油的,却又被世人尊敬。

但盖里斯的这番介绍,却让周围几个村民,更加的不知所措了。毕竟对于村庄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修士这个东西可就过于高大上了,属于一辈子这才头一次遇到。

好在,这些村民们,至少没有恶意,同盖里斯交流起来的时候,也不存在语言障碍。

在经历过初期的鸡同鸭讲后,盖里斯几人得到了这里农民们的少许信任,并且了解了这个村庄的一些基本情况。

比如说,这里依旧还是外约旦领地下辖的村子,但这附近却是一个包税人在征税,而在村的东头有个草药师厉害的很,不仅是能治病还能占卜未来。

就在盖里斯,坐在树荫下同一个有着口烂牙的中年人拉家常闲扯的时候,村口那边有一个小孩牵着头牛往村里走。

那是一头中东本地品种的牛同天朝那边的牛种有些区别,这种牛耐热、耐旱,适应性强,适合在中东的气候条件下生存和工作。

而当那头牛出现的时候,同盖里斯聊着正开心的那个中年人,目不转睛的直勾勾盯住了那头牛,在这个中年人眼中,那仿佛已经不是一头寻常的牛了,而当是金银珠宝,是一切他所能想象到最美好事物的集合。

“这就是那草药师家的牛?”从先前的话语中,盖里斯得到过这方面的信息。

而中年人的点头回应则证实了盖里斯的话。

“他家有牛,还不止这一头!”中年人话语中意味颇为暧昧,是一种赞叹、也是一种嫉妒,更是一种无奈。

毕竟他自己本人是没牛的,而作为农业生产所需的大型牲口,牛所代表的意义,可就太大了。

在这么一番闲聊,闲聊到西蒙、卡菲他们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盖里斯才站起身,提议让这个中年人带着他去草药师家看看。

对于盖里斯来说,一个乡村里的草药师,其实是颇为稀奇陌生的存在。

城市里的医生同乡村里、特别是中东这边的草药师,其实并不怎么类同。当然并非说他们之间谁优谁劣,而只是中世纪医术这玩意,实在是各有各的烂法,人类的创造力想象力被太过大胆的体现了出来,以至于人类的身体素质压根追不上,只能活活被玩死。

当然了,如果对方是真有些本事的,盖里斯其实会想着怎么收编对方。

中年人本来是有些不乐意、不情愿的,但盖里斯露了一枚成色不咋滴的银币后,中年人舔了舔嘴唇,便主动带起路来。

当走进村庄后,盖里斯几人才能更深刻的感受到这个村庄的面貌、低矮、破败、充满了野蛮的荒芜,相较于之前的斯卡尔村,要明显差了一两个档次。

但在这些房屋中,还是有几套能稍微看一看的。

而这个有着一口烂牙的中年人,也稍微介绍了下:“那套是村长家的,那套是卡多索地主老爷家的,哝,最东边那套便是草药师家的。”

向中年人所指的那个方向看去,看到的那套房子虽然也是用黄泥修筑的,但却较其他房子更为干净利落,甚至于还修了个院子,圈了一片地。

而当盖里斯他们走近的时候,还能看到这院子里围了一圈人。

这群人的中间,则躺了一个老妇人,看起来像得了什么病。

院子的另一头,则是一个老者在收拾着一些草药,显然是打算要来配药,好去医治那个妇人。

盖里斯没有急着去插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随即面色大变,冲上前去制止那个老者的手抓向某味药材。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当老者注意到自己的手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抓住的时候,本能的想要去挣脱,但他同盖里斯的力气差距太大,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慌乱中进行着质疑。

“这东西有毒。”盖里斯言简意赅。

此刻,老者手中所拿着的植物,盖里斯用不着前世的知识,只凭借这一世的认知,都可以识别出来。

这玩意叫颠茄,是茄目、茄科、癫茄属。

有一说一,也无外乎在近代欧洲会有人把西红柿称为魔鬼的苹果,认为西红柿有毒,实在是因为整个茄科大家族,还真就人均有毒。

而在茄科中,颠茄更是茄中翘楚,属于那种多吃几口就能要人命的档次。

其中所含的生物碱,足以令人产生精神错乱、幻觉、谵妄和抽搐等症状。 第14章 “真本事” 站在盖里斯面前的这个老头,其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覆盖在头顶,显得邋遢不堪,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棕色粗布长袍,长袍的袖口和下摆因常年使用已经磨损,露出了里面的补丁。

当然最能有说服力,证明其“真才实学”的事在于,这家伙看上去颇有些年纪了,或许已经年过六旬。

在人均年龄不超过四十岁的中世纪,一个老到六十岁还没死,能够正常上床下桌,操弄草药的家伙,在寻常农夫眼中,便已经是其有“真本事”的体现了。

毕竟绝大多数人,压根活不到这个老掉牙的年龄,就已经被埋入土中了。

“毒?”

听到盖里斯的话,那个老头讥讽的笑了声。

“呦,真是个见多识广的家伙。”

“你既然知道他是什么,那你怎么不知道打几千年前开始,这草药就可以拿来治病!确实很多人,说这东西有毒、有危险,是啊,火也能烧伤人,可不还是用它煮饭取暖?难道因为火能烧伤人,我们就不生火了?”

“你要清楚这个东西,这东西象征着再生,是生与死之间平衡的间隔,所以才能拿来治病,不仅是治病,还能拿来驱散恶灵,保护佩戴者免受巫术的侵害!”

盖里斯依旧抓住老者的手没有放开,而是死死盯着老者,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自打融合记忆后,盖里斯除去身体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以及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六感的敏锐也得到了提高。

盖里斯能看到老者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贪婪和狡猾的光芒,嘴角则挂着一丝虚伪的讽刺讥笑。他能清晰明确的感受到,眼前这个老头在胡扯。这个胡扯并不是说基于某本医术上的古人记录,而是一套自己发明、自己都不信,却言之凿凿拿来忽悠别人的胡扯。

确实颠茄在中世纪被用于各种医疗中,但真正老练的药剂师,至少会去考虑如何控制剂量,能够对其负面作用产生警觉。当然了,即便如此,因为滥用颠茄而导致的医疗事故,在中世纪还是数不胜数。

而眼前这个老家伙呢,盖里斯甚至于怀疑他是否真的认识其手中的植株叫什么。

“那么这株草药,叫什么?”

老者白了一眼盖里斯,对于盖里斯的无礼显然感到不满,自然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聊下去。

“白痴,来人啊!把这些捣乱的外乡人赶出去!”老头大声叫喊了起来。

周围的人也都开始躁动起来,试图过来推搡盖里斯一行人。

然后便听见噌的一声响,在盖里斯身后不远处。

西蒙见势不对,直接抽出了腰间藏在袍子下的长剑,将其他人护在其身后。

经过仔细打磨的剑刃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夺目耀眼,而锋锐的剑尖则透露出嗜血的威慑。

在看到西蒙直接抽剑后,周围的农民理智了许多。他们还不至于因为草药师的三言两语,就打算去见血。

盖里斯皱了皱眉头心知肚明,现如今其实已经没法讲道理了。因为盖里斯任何试图摆事实、讲证据、讲道理的举动,都会被眼前这个老家伙视为挑战他在村子里的权威。

而为了维持自己在村子里的威望,老头不可能承认自己犯错了,因此直接利用其在村庄里长久以来的威信驱赶盖里斯一伙,才会是他下意识的本能。

一个念头突然在盖里斯心头浮现——杀了他。

用脚后跟想想,盖里斯都能意识到这个老头家的那些牛是怎么来的,也能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头会有比寻常农民更好的屋子。

骗子罢了……就中世纪这个文化普及水准,哪来的那么多草药师、哪来的那么多医生,眼前老头这样的骗子才会是常态。

一个在中世纪乡村里,招摇撞骗的家伙,粗通了一丁点的草药学知识,运气好遇到几个病人自己痊愈了,就可以将自己吹成无所不能的神医,然后用各种话术说服农民们:那些倒霉的家伙其实不是他草药师的错。

只要杀了这个老头,那么这个村子里就能少个祸害,盖里斯也不必去费尽心思的同对方言语交锋。

甚至于,盖里斯如果真的要杀这个老头的话,不会比捏死只蚂蚁更困难,至于周围的农民们,根本不能替这个老家伙帮点半点忙。因为在他们反应过来前,盖里斯就能捏碎这个老头的喉骨。

但最终,盖里斯还是松开了手,放过了这个老头。

“这个东西叫颠茄,我不清楚你是不是把它同龙葵混淆了,虽然说都是茄科,果实的颜色相近,叶子乍一眼看过去有些相似,但龙葵只是轻毒、而颠茄则是剧毒。分辨这两者的区别也不难,龙葵的花朵是星形的白色或淡紫色,而颠茄的花朵是钟形的紫色或绿色。”

就盖里斯所知,颠茄或者龙葵,其实都有药用价值,甚至于在疗效上还有一丁点的相似,但龙葵至少吃不死人,在天朝还被当过荒年的替代食物。而颠茄嘛……据说罗马皇帝屋大维就是被他老婆用这玩意毒死的。

盖里斯有注意到这个老头的眼神闪了闪,他确实有在认真听盖里斯的话,而握着颠茄植株的手,都略微松开了些,并且有了一点点的颤抖。

这老头害怕了,显然这个老头、这个骗子、是知道自己无知的,现如今在得到了盖里斯的信息后,他结合过往的经验,做出了判断,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没有撒谎。

“胡扯什么!我还能分不清这东西叫什么嘛!滚滚滚!什么颠茄、什么龙葵,一派胡言!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就来我面前装神弄鬼是吧。”

伴随着老头的再度发飙,双方的气氛显得更加激烈起来,只不过这回盖里斯制止了西蒙他们继续挥剑的冲动,带着众人退出了草药师的院子。

对于盖里斯来说,杀了这个老头,确实很简单,但那样一来同自己来此地的初衷就相悖了。 第15章 调查 虽然说被草药师赶了出来,盖里斯一行人倒不至于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卡多索地主老爷,在听闻村里来了一群要朝圣的修士后,便主动发出邀请,希望盖里斯一行人,能到他们家里落脚。毕竟这走南闯北的过来朝圣的人,总是能带来真正遥远的消息,能让人多些见闻,好填补平淡乏味的日常。

讲实话,虽然这个卡多索是被先前那个中年人称作地主老爷,但他家其实也就多了几栋土屋,圈了个院子。虽然说要比之先前那个草药师家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

而在当面碰上后,盖里斯还注意到这个所谓地主的手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痕,就盖里斯的经验来说,能有这些老茧或伤痕显然是因为长期收割麦子导致的,显然他并非那种真正意义上脱离了劳作的纯食利阶层,

卡多索替盖里斯他们这边几个人安排了客房,而后准备了晚餐。

就中世纪农民的标准来说,这一餐已经相当丰盛了,至少要比盖里斯几人在斯卡尔村那边吃的要好很多。不仅有些正经的食物或蔬菜,甚至于还准备了一点烤肉与酸奶。

“主,我们的天主,感谢您赐予我们这顿丰盛的食物。我们感恩您的慷慨和爱护,请保佑我们在用餐时充满喜乐,并祝福我们的家庭和朋友。愿我们在您面前常怀感恩之心,并在一切事上荣耀您的圣名。奉耶稣基督之名,阿门。”

简短的饭前祈祷结束后,晚餐便开始了。

在吃饭的过程中,卡多索说道:“白天的事,我听说过了,托马斯那家伙,我是不怎么看得上的,可村里就那个老东西略微懂点怎么操弄草药,大伙除了他之外没人能信。”

托马斯,便是那个草药师的本名,盖里斯在被赶出来后,从先前那个带路的家伙口中听说了。

而在听到卡多索的话后,盖里斯略微点了点头,也清楚为何巫婆、骗子之流可以在村里横行,讲白了就是欺负农村里信息交流不畅,农民们见识短,因此稍微懂些东西,就可以将一吹成十,十吹成百,在招摇撞骗的同时,因为所知信息的不对等,还不容易被戳破。

“你其实是懂些医术的吧。”卡多索再度问道。

盖里斯原本是想摇头的,但一想到别说托马斯那个骗子,便是正经医生的医疗水准能力都潜力无限,有着无穷进步空间,便点了点头。

好歹盖里斯自己脑子里有着基本的现代医学常识,对《赤脚医生手册》这种书也有印象,说自己是个医生,不至于被人讲不学无术。

饭后,因为卡多索的委托,盖里斯便替他们一家检查了下身体,总的来说,确实人均有病,要么是营养不良、要么是寄生虫感染、又或者因为长期劳作所导致的一些皮肤病。

只不过以中世纪的标准来看,这些病都是人皆有之的,因此无足轻重。

唯有卡多索家的小女儿,有些轻微感冒流鼻涕,盖里斯想了半天后,劝卡多索多让她女儿多喝开水。

……

夜深,盖里斯想办法将一天的见闻用纸记录下来,无论是农民对牛的渴望、又或者托马斯那个神棍的表现,又或者即便是卡多索小地主家庭却也避免不了的那些疾病。

这些见闻展现了一个真实的中世纪农村,也让盖里斯陷入了沉闷。

这种沉闷是一种无能为力,是一种对前路坎坷的预期。

拿疾病预防来说,后世建国后预防疾病的几大妙招,其实就是喝开水、除四害、上厕所用纸擦屁股再加上嗑便宜的维生素片。

但这几种方式,丢在盖里斯现在的这个农村来说,都不切实际。

为什么古兰经中会要求信众不要吃猪肉?抛去那些神学上的各种说法,其中一种可能便是因为中东地区因为缺乏燃料,相对难以彻底将食物煮熟,而有着很多寄生虫的猪肉,自然就不适合作为食物来进行烹饪。

喝开水其实便是同理,连处理食物的燃料都容易匮乏,何况是要求一家人天天喝开水这种奢侈的事。

而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就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变革,需要真正无穷、足以改变自然的伟力。

就在盖里斯将一日见闻记录下来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了,伊莎贝拉走了进来。

为了方便与盖里斯同行,避免额外麻烦的缘故,伊莎贝拉剪了头短发作男性装扮,加上因为少女性征并未发育成熟的缘故,现如今的伊莎贝拉看起来更像是个非常中性化的少年,对外的自称也变成了伊萨贝尔。

当然如果仔细分辨的话,想要确定性别其实不算困难。

“盖里斯,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盖里斯有些意外,毕竟这都三更半夜了,自己初来乍到,又怎么会有人来找自己呢?

但不论什么原因,既然有人找自己,那么也不算坏事,正好可以帮助自己更好、更深入的了解这个村庄。

而当盖里斯在卡多索的陪同下推开院子大门后,便看见了一个少年,站在门外,见到盖里斯后,便立马拜了下来,试图轻吻盖里斯的靴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周围人也都感到惊讶,未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卡多索在借着月光看清,那个少年的外貌后,带着丝意外的语气说道:“杰森,你怎么来了?”

“求求了,我妈妈她要死了!我知道的,你们修士都懂些医术,是真正的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吧。”少年带着哭腔,有些断续的说出了来意。

这个时候卡多索对着盖里斯补充到:“白天在托马斯那个草药师看病的就是杰森他妈妈。”

一提到白天的事,盖里斯便回想了起来,只不过当时盖里斯,没太来得及去关心病人,就被托马斯那个老东西抓颠茄的行为给吓到了,因此对当时院子里的病人情况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