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荷华腰下剑》 莫问归期对明月 第一章:莫问归期对明月

七月的枳城总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这个南方的城市一到夏季便显露出灰色的疲态,水汽充斥着整座城市,无形中像是将人围困于蒸屉之中。但正是这令人头痛的地界,确是除人以外的物种最喜欢的地方。

余漫漫拉开窗帘,泡了一杯咖啡慢悠悠的在窗前喝着,不一会儿床上的手机便开始振动起来,她放下咖啡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庄烨白三个字正在不停闪烁。

真是一点休息时间也不给啊………

余漫漫腹诽着,手里还是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不满的男声:“漫漫,再不出发,那边可要退货了!”

“知道了,半小时后楼下接我”

挂断电话,余漫漫扫了一眼窗外,心想:今天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打开衣橱,挑了一套体恤短裤换上,用发绳简单将长发束在脑后,因她本身就是清冷长相,这样一看更是让人不敢接近。

换完衣服,余漫漫又打开衣橱上层,里面一个吉他背包正安静的躺在里面。她伸手将背包取出放在床褥上,打开包盒,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红穗铜钱剑、阴阳罗盘、八卦镜,符箓纂纸,一应俱全。她扒拉了一下,从中挑出来一枚半大铜钱,用红绳穿过系在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背上包盒乘坐电梯到了楼下,前庭屋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庄烨白的车早已停在楼下等候多时,他见她下了楼,便摇下半帘车窗,笑道:“快上车。”

余漫漫撑起伞,快步跑到车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内开着低温空调,冷的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忍不住抱怨说:“你怎么不买个冰箱住里面算了。”

庄烨白笑了笑,从座位旁边掏出一袋面包扔给了她,说:“快吃早饭,还有两小时路程。”

余漫漫顺手接过,扯开袋子开始自顾自吃了起来,庄烨白撇了一眼她手上的铜钱,眼底的笑意不经意间染上半分寒意。而后他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收敛了情绪,拿起墨镜戴在脸上。

对于他的举动,余漫漫表示不是很理解,心想:这人果然病得不轻。

因是雨天,车子一路开的平稳,若是换作平日里,庄烨白早就开的飞起,眼下过了一个小时,车子才将将开出主城区,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城郊的张家村,政府最近在谈旅游开发项目,原本所有赔偿善后都已处理妥当,偏偏到了收尾搬迁的时候,村里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山林中的鸟儿无故袭击村民,接着又是庄稼成片枯萎,刚开始村民们还不以为意。觉得肯定是隔壁村的人见不得他们好,故意从暗地里报复他们,直到几日后张家村的几个壮年男子集体在村中的一座烂尾楼上一跃而下,喜事变白事时,村长才看出事情的不简单,于是连夜托人找到了庄烨白,请求帮助他们。

随着离张家村越来越近,道路两旁的景色也从高楼林立变成了山林环绕,说来奇怪,刚才还落个不停的大雨,竟不知几时已然骤停,只剩下依然阴沉的天空。

“等这件事情解决,我们去草原旅游几天,怎么样?”余漫漫平静的说道。

庄烨白转头不明所以的望向她,然后收回视线,低低的应了声:‘好’

接着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车里又恢复了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庄烨白才熄火提醒她说到了。

余漫漫睁开眼,只见车子停在村落外的水泥停车坪上,不远处有两个人在早早等候,一人年过半百,另一人则年青许多,想这其中一人肯定是村长没错了。

她和庄烨白背上行李,关好车门,朝这二人走去,村长见状,也知道是客人已到,连忙拉着旁边的年轻人快步上前。

“您一定是庄先生吧?!”村长试探性的问道,眼神却暗自飘向一旁的余漫漫身上。他身边的年轻人则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取一根递给庄烨白。

庄烨白神色有些不悦,没有去接。那年轻人递烟的手便僵在半空中,气氛着实有些尴尬,余漫漫打着圆场说道:“谢谢,他不抽烟。”

村长自知失态,向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他才讪讪的摸摸头,把烟收了回去。

“这是我朋友,你们可以叫她余先生。”庄烨白接过话茬,郑重其事的说道。

村长和年轻人略显惊讶,这个姑娘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庄先生却称呼她为先生,其能力可见一斑。

都是千年的狐狸,村长随即转换脸色,毕恭毕敬的说道:“那就麻烦庄先生,余先生了。”

余漫漫紧了紧背上的吉他包盒,已经不想再继续跟他们客套,便向前一步说,“带路吧。”

四人一路前行,村长和青年人边走边给他们介绍,原来同行的人是他的大儿子,叫张明成,今年三十有八,另一个小儿子叫张明梁在枳城当医生,是个不婚主义,平时很少回家,妻子在几年前跟他离了婚,嫁去了外地,他今年整好六十岁,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娶,家里便只剩他和大儿子夫妇以及一个小孙子在家常住。

这座村落里有七成以上的人都姓张,本来村上的年轻人都出去务工挣钱了,但一听说要开发成旅游景区,便七七八八的回来了一批,想着能在家自己干些营生,陪陪家里的亲人。没成想发生这么些怪事,闹的人心惶惶。

余漫漫和庄烨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们聊着,心思却一直在别的事情上,张家村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原以为会是偏僻落后的村庄,没成想倒是新式村落,零散规划的青砖院落,几乎每家每户门前都通了水泥马路,重点是,这个村落的四周并没有呈现出怪异的磁场,连气息都是纯净祥和的。,按道理说这样的地方是不会发生灵异杀人事件的。

可宁静的表现下萦绕着散不去的哀伤,村中有两户人的院门上还贴着丧事用的封条,道路两旁的田地里有村民正在劳作,看到村长带着他们,就开始附耳窃窃私语。

庄烨白偏过头,低声说道:“这个地方的磁场不太对劲,我们要小心一点。”

“嗯”

余漫漫点点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两座破落高楼,楼身只有四层高,用红砖砌成,外层的墙皮因为常年受风吹日晒,已经剥落的不成模样。

环顾四周并没有再发现其它烂尾高楼,那这里一定就是村长口中几个年轻人跳楼的地方了。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余漫漫叫住了前行的两人,用手指着破落高楼的地方问道

“那几个人就是从那里坠楼的吗?”

村长顺着她指的方位看去,摇摇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唉……那里原本是村里要建小学的地方,可修了一半投资人突然撤资转去了隔壁村庄…这里也就搁置了…可你们说这好好的地方咋就突然变成了凶地,叫我们这群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村长越说越激动,右手不停的的捶打自己的大腿,张明成见状,连忙抓住父亲的手,安慰着说“好了,爸,这不是有两位先生来了吗,他们会帮助我们的”

余漫漫看他过于忧伤,确实不像装模作样,便软下声音,应了张明成的话“你们放心,我们会处理妥当再离开”

得了许诺,村长有些混浊的眼睛,一瞬间像是融进了希望,嘴里连连应好,连带着脚步也加快了些,等绕过一片茂密的斑竹林,一行人便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村长掏出钥匙,转动锁芯,铁质院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院中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矮凳上择菜,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在旁边的地上玩着汽车玩具,闻声,女人抬起头看向他们,随即赶忙起身

“爸,明成,你们回来啦”

她一边说一边在围裙上擦拭自己的双手。而那个孩子看见爷爷和爸爸回来,立马扔了手中的玩具,飞奔着跑向村长。

村长见状,笑的合不拢嘴,蹲下身将孩子抱了起来。小家伙撒娇的问道:“爷爷,你答应给我买的海底小纵队玩具呢?”

“哎呀,你瞧爷爷这记性,明天给你买好不好?”

村长懊恼的说道,眼底尽是宠溺之色。

小家伙一听,生气的从怀抱中挣脱,小脚一跺,哼唧着说:“爷爷骗人!我再也不相信爷爷了!!”

村长还想说些什么,张明成便牵着张钰走到了妻子身边,“小华,这是庄先生和余先生。”

陈丽华对于他们的来意自然是心知肚明的,态度也就不敢怠慢。几番简单寒暄过后,村长将余漫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庄烨白则安排在一楼小儿子的房间。

到了晚上十一点,确认村长一家都入睡后,余漫漫拿出手机,准备给庄烨白发消息,不想对方抢先一步,微信聊天框中庄烨白的狗头头像率先弹出红色提示数字

‘睡了吗?’

‘没有……’

“要不要出去探探?”

“ok”

发完消息,余漫漫从吉他包中取出罗盘和铜钱剑,顺带揣了几张符箓在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白日里张家村看不出什么端倪,若真有古怪,夜晚总是能发现什么的。

关好灯,余漫漫轻手轻脚的走下楼去,楼下庄烨白抱着衬衣外套正等在大门口,昏暗的夜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静谧感。

“你背着剑的样子,总是让人很着迷。”

庄烨白打趣的说道,自然的把手中的外套递了过去,继续说道:“夜里冷,穿上。”

余漫漫接过外套,白了他一眼“你一天不招摇过市,会死。”

庄烨白低眸含笑,喃喃道“也许吧……”

余漫漫更是无语,这个人说话真是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翻墙还是走门?”余漫漫问道。

庄烨白环视四周,最后朝西南方努嘴回答说“那必须是红杏出墙啊。”

余漫漫咬紧牙关,无奈的挤出一个字

“得!”

然后一个箭步,蹬上西南方墙下的花坛,手撑在墙顶上方,一个越身出了院墙。

夜黑风高,斑竹林在微风吹拂下沙沙作响,今晚没有月亮,竹叶晃动的黑影像是有人穿梭在林间,虽说村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熟睡,但少不了一些夜猫子还在熬夜,为了不被村里人发现,二人连手电也没有打开。

云层中透出微光,将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他们并肩而行,庄烨白出神的看着地上的投影,他们仿佛已经并肩而行了百年……但一想,却也不过才区区十三年而已……

……真是漫长且磨人的十三年啊……

“老庄?”

见他心不在焉,余漫漫扭头疑惑的注视着他

“嗯?”

庄烨白回看向他,倏尔一笑“我在想这次能替你我挣多少功德。”

余漫漫无所谓的摆摆手,“我挣多少都行,你挣够就可以,争取福泽绵延多赚几世!说不定我剩下的五世还能遇见你,你还能替我收收尸”

她轻描淡写的说着,心里却泛起苦涩之意,庄烨白的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吞了进去,想去摸摸她的头,最后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坚定的说道

“不会的,我永远都站在你身边,做你的…最佳拍档……”

余漫漫拨开他放在肩上的手,挑眉叹道:“好了,别煽情了,再磨叽天都亮了”

庄烨白耸肩,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整好十一点过半。

“不晚,时间刚好”

顺着白天村长的路线,绕过斑竹林往东两里地就到了烂尾楼楼下,因为常年没人打理的缘故,楼前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穿堂风一吹便如鬼影婆娑,余漫漫打开手机照明灯,才发现四周的杂草被践踏的东偏西倒,从中衍生出一条2人宽的小路,顺着小路往前走,便看到前面几米的草丛被砸出了三尺大坑,走进一看地面还残留着黑色的液体痕迹,隐约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

这里肯定就是村民集体跳楼的地方!刚刚的小路也是他们为了搬运尸体才踩踏出来的。

一瞬间血腥味混杂着阴冷的寒风扑鼻而来,令人不寒而栗。余漫漫向庄烨白使了个眼色,二人便穿过草丛,走进烂尾楼中。

一层只是承重的立柱,并没有砌上围墙,他们便顺着楼梯往高层爬去,二层巡视一圈也没有发现古怪之处,于是接着往三四层走去,三层同二层一样,除了空荡荡的房间,也没有特别的地方,直到到了四层,昏暗的手机照明灯才照出地上凌乱的脚步,脚步虽然混乱但却非常有秩序,行走的人一定是怀着明确的目标,不!应该说是必死的决心才能毫不迟疑的一跃而下!

余漫漫和庄烨白兵分两路,各自搜索四楼的每个房间,左边的房间面朝环山,余漫漫拿出罗盘,对准山向,然后朝着房间四周踱步一圈,心里却越发疑惑了起来,不禁轻蹙眉头。

该楼正处山凹中心之处,顺着山脉而建,并没有不合风水之处,相反还是个聚财的好地界,四周也没有发现灵体的气息,按理说是不会成为凶地!难道说……那几个年轻人的死亡都只是巧合? 第二章莫问归期对明月(二) 余漫漫不禁怀疑起自己的推断,可如果仅是巧合,又为何会出现飞鸟集体伤人的事件?庄稼死亡可以解释成邻村报复,这个可解释不了……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不远处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手中罗盘的指针也微微动了动。

余漫漫赶紧警惕的贴墙而立,原本在另一边搜寻的庄烨白也听见了动静,二人默契的移动到窗户边遮挡处,只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只见五十米开外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在往这边走来,因隔的较远天色太暗,暂时分辨不清是人还是鬼,等走的近了才看清是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青年人,看模样跟庄烨白岁数相仿,三十二三左右,但如果只看相貌的话,庄烨白怕只有二十七八,跟她一样的年纪。

只见那个青年人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晃晃悠悠的朝楼前走来。

余漫漫心中暗叫不好!这人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要来自寻短见来着!

可拿出罗盘,指针依然纹丝不动,他们竟然无法探寻操控之人的方位!

庄烨白似乎看出了她的焦虑,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余漫漫摇摇头,摊出掌心,把罗盘递到他眼前,庄烨白心中也是一惊,这是什么鬼怪,竟然连罗盘也没办法探出方位!

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余漫漫只好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纸,用朱砂笔画了个醒人神志的灵符,今晚至少要保住这个人的命!

四楼楼梯口,青年人神志游离的走了上来,刚走完最后一阶台阶,余漫漫一个侧身,符纸便贴在了他的脑门正中,青年人浑身抽搐了一下,眼神逐渐清明,不等他回过神来,庄烨白一个手刀便将他劈晕在地。

余漫漫挑眉一笑,朝他竖起大拇指。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及时劈晕,等对方清醒了看见自己跑到同乡自杀的地方,不叫出声才怪。而他们目前还没有找出主谋的方位,贸然暴露势必会加剧劣势……

可即便这样,也是为时已晚,阴冷的寒风瞬间呼啸着从山间鱼贯而入,风中像是裹挟着什么东西,飞扑着朝他们袭来,庄烨白和余漫漫本能的抬手去挡,手臂却被划出道道血痕,鲜血顺着皮肤嗒嗒落在地上,反应过来的庄烨白顾不得被利刃划伤的痛苦,反身把余漫漫揽入怀中,用后背抵御攻击。

余漫漫无奈的叹气,吼道“庄烨白!你脑子被狗吃了!”

然后挣脱他的束缚,拉着他就躲到了旁边的柱子后面,刀片噼里啪啦的击打着墙面,余漫漫喘着粗气,死瞪向庄烨白,愤愤道“请你下次英雄救美之前先过过脑子!”虽然语气是愤怒的,但庄烨白却从她的眼底看到了惊惧之色,她刚才是真怕自己为救她死掉吧……

“我……”

庄烨白想替自己辩解,可对面的攻击却突然戛然而止,原本协杂在风中的‘’刀片‘’簌簌掉落,此刻在手机灯光的照明下,他们才发现这哪里是刀片,分明只是普通的树叶。

能做到御叶伤人的东西,绝非凡物!要知道普通的鬼只能用幻象迷惑人的心智,达到控制人心的效果,那些所谓的鬼杀人事件,不过是灵体在适当的时间地点,利用磁场波动制造的假象,让人陷在幻象中,令恐惧腐蚀心力,最后自杀死亡。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多数鬼杀人事件的手段偏向跳楼,溺亡居多的原因。

余漫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东西……她可能对付不了……可她不敢说,如果说了以庄烨白刚才的表现来看,他说不定会以命换她。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他变得那么重要了?

“咯咯咯咯咯咯……”

来不及多想,东面的窗户就传来毛骨悚然的笑声,而后又变成西面、北面、四面八方;余漫漫和庄烨白环顾四周也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但这笑声仿佛就在他们跟前。

“是障眼法!”庄烨白沉声道。

随即掏出包里的符纸往空中一掷,双手结印,口中念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破!”

‘滋~’符纸凭空燃起,瞬时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声音的主人,两人都是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屋顶上方,一双猩红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们,乌黑的长发垂落而下,脑袋扭曲在身后,四肢则诡异的扒在屋顶上,嘴里不时发出诡谲的笑声…

如果是普通人见了这场景,怕是会被吓的失了三魂七魄。

余漫漫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趁它还没发动攻击之际,连忙扔出一张护身符咒丢给躺在地上的青年人,心想,希望今天,你能有命和我们一起出去…… 莫问归期对明月(3) ‘咯咯咯咯~就凭你们两个黄毛小儿,也配来坏我好事?我今天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它说话的声音极为可怖,像是吞了炭一样,沙哑低沉,说完,枯草状的黑发像毒蛇一样,迅速袭来,余漫漫和庄烨白马上飞奔着散开,霎时间房间内火光闪烁!庄烨白祭出五张护身符咒,都被一秒破了功。眼看着头发就要缠上他,余漫漫赶紧抽出背上的铜钱剑,朝庄烨白的方向大喊“老庄,接着!”

铜钱剑的红穗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庄烨白闻声一个跳跃,铜钱剑稳稳落在他手中。

头发碰上铜钱剑的瞬间,焦臭的气味便四散开来,怪物震怒,随即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气流波动,庄烨白以剑身驻地,挡在身前,才勉强没被气流震倒。而余漫漫则借助墙体,一个后空腾起,平稳落地。

看到攻击没有伤到二人,怪物开始在房间天花板上窜动,指甲跟墙体发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庄烨白撑着剑柄起身,又继续甩出一张金色的符咒,食指与中指放在眉间,念:

“吾奉天师真人到,神兵火急如律令!!”

‘’轰~‘’红色的火焰瞬间包围住怪物,它的头发几乎是一刹那便被烧了个精光,原本隐藏在长发后的面孔也显露出来,狭长的眼睛,尖细的嘴巴,竟然是一只成精的狐狸!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活的精怪呢。

‘呵~’余漫漫自嘲的轻笑,却突然撇见它的腰上挂着一个水晶吊坠,吊坠里面泛着淡淡的五彩荧光…那光芒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刚才烧掉了它的头发,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

而这五彩亮光她恰巧认得…分明是…神的光芒!

一个精怪不可能弑神,也就是说……

“不好!!老庄快后撤!它不是妖!它是半仙之体!我们的玩意儿对付不了它!!”

“什么?!”

庄烨白错愕的望向她,脚下连退多步,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这简直就是开玩笑嘛不是,他们两个就只会看看风水,和一点抓鬼的花拳绣腿而已啊,怎么就遇上个半仙半妖的怪物呢?说好的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的啊?!

还没等庄烨白反应过来,狐狸便俯冲着扑下来,两只利爪直冲庄烨白面门而去,庄烨白躲闪不及,肩膀被重创,他吃痛的闷哼一声,受伤处鲜血氿氿直冒,一会儿就染红了半片衣衫。

眼见得利,狐狸用宽大的袖袍遮住嘴角“咯咯咯咯……我说了……你们今天都得死呀~”

余漫漫看庄烨白受伤,也顾不得其它,立马一个闪身来到庄烨白身边,用手扶住他的后背

“没事吧?”

“别担心漫漫,我没事。”庄烨白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强忍着剧痛挤出一个笑容。

余漫漫心中难受,脑袋却是转的飞快,突然,脑中灵光乍现,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她接过庄烨白手中的铜钱剑,冷静的说:‘’老庄,等会儿你配合我,我们赌一把大的。‘’

余漫漫起身,微风扬起她的马尾。

“老妖怪,兔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余漫漫轻蔑的笑到,左手则撩起一缕长发咬在唇边,眼神坚定,而后左手持剑,右手从裤袋里掏出缚灵红绳,一把甩给庄烨白

“接着!”

红绳被利落接下,庄烨白会意,二人你左我右分头包抄狐狸,几圈下来,狐狸身上就缠满了绳索,它想要挣脱,二人却绕的更紧。

“咯咯咯,小家伙,你们不会以为一根破绳子能困住我吧?”狐狸狡黠的笑着,好像对他们的做法不以为意。

“当然不!”

余漫漫勾起唇角,突然从身后的裤包里掏出八卦镜,直直对准狐狸,狐狸被照的连连后退,忙用双爪遮挡面容。

“啊!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狐狸怒吼着,想要挣脱缚灵绳的束缚,奈何余漫漫步步紧逼,它实在有一点自顾不暇。

见狐狸暂时动弹不得,余漫漫飞身将两张清心符咒塞入它口中,又用剑柄使劲敲击它的后背,狐狸吃痛,符纸顺着咽喉被它顺利吞入腹中。

做完一切,庄烨白和余漫漫力竭的瘫软在地,彼此相视一笑,相互耸肩,似乎在等待命运做最后的判决……好在这一次,好运依旧站在他们这方,他们赌赢了!!

狐狸的气息逐渐平稳,尖长的利爪慢慢缩回变成正常指甲大小,脸上长毛消失,尖嘴猴腮也幻化成男人的五官。他蓦的睁眼,眼神中是神的慈悲,是晕不开的绝望哀伤……

他垂眸看向余漫漫,对她的身份似有不解

“小女娃,你是如何想到唤醒我的法子的?”

说完,他微抬手臂,缚在身上的缚灵绳便轻松掉落。

‘赌的。’

余漫漫如实回答。没成想倒是引的狐狸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女娃子,老夫很久没有遇见如此有胆量的人了,你们快起来,跟我说说你方才的想法!’

他说话文绉绉的,像是生活在几百年前的古人。

余漫漫朝一旁青年人的方向给庄烨白使了个眼色,他微微颔首,用右手捂着受伤的左臂,独自走到还在晕厥状态的青年人身边。

刚才情况危及,两个人只顾着打架,丝毫没有理会这个大包袱,现在狐狸虽然清醒,但还是小心为妙。

“您还好吗?”

余漫漫试探性的询问

狐狸的思绪被拉扯回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女娃子你继续往下说。”

余漫漫看他回神,停了几秒继续说:“妖怪是不能弑神的,我师傅说过,这是天命的规矩。如果破坏了规矩,就会灰飞烟灭…而您好端端的活着,那就说明神识的主人不是您杀的,您将它挂于腰上随时看管,说明您很珍视他。而能和神仙关系好的妖怪,也不是恶毒之辈,既然不是恶毒之辈,那就可能是您意识混乱,入了魔障,我将醒人神志的符咒打入您腹中,就是想赌一把看是否和我猜测的一样,如果能唤醒您那我们就能活,反之则不过黄泉路上见而已。” 莫问归期对明月(4) 狐狸赞许的点点头,对她的推断表示认同

“你很聪明,老夫……原本是这山野间的野狐狸,承蒙龙武大人赏识,将老夫拾了回去,带在身边日夜修炼,老夫才得以生出灵智成半仙之体~”

余漫漫:‘您说的龙武大人就是您带着的神识的主人吗?’

狐狸解下吊坠,大拇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坠身,神色哀痛:‘龙武大人是我们这片山的山神,他是个极好极好的神仙…教我们修行,庇护一方生灵,同时也享受着这片土地上人类的供奉,可愉悦的日子只持续了两百多年,人类就开始变得浮躁,狂妄!他们依赖那些会动的铁家伙,不愿意再信奉神灵。龙武大人开始日渐虚弱……他的灵力一日比一日枯竭,不只是龙武大人,还有别的地方的神仙也是这样,于是为了自保,大部分神仙选择避世进入了昆仑归墟,只有小部分留了下来。龙武大人就是留下来的那其中一个,他对我们说,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法则,来是天命,去也是天命,顺其自然即可~后来啊…龙武大人就消散于这茫茫天地间了……我用尽了所有办法才勉强保住这一缕神识。可那些该死的人类居然还不放过我们,竟然连龙武大人生活的这片土地也要破坏殆尽!老夫真真是太恨了,每日每夜的恨着那些人类!坐卧难安!老夫想不通,那么好的龙武大人,他们怎敢背弃他!由于我长时间的处于怨恨中,久而久之就生了魔障!神志不清,唯一的信念就是我要杀光那些叛徒!一个不留的杀掉!于是老夫便呼唤山中鸟兽对那群背信弃义之人展开报复!让他们尝尝我们的怒火!!‘’

说到这里,狐狸几乎已是咬牙切齿,他怀念他心中的神明,那个皎若明月的神明。

余漫漫心下感慨,知道这是时代的更迭,他们不能阻止,也阻止不了,只能任由世纪的洪流冲刷着每一片土地……

“狐仙大人,一切皆是天命。您的龙武大人深爱这片土地,爱着这里的每一个生灵,他选择留下就是想与这里同生共死,哪怕仅剩一丁点法力,他也想最后再庇护这里一次……所以他一定是不愿意见到您为了他去屠戮他的子民,也不希望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狐狸深深叹息,这些道理他哪点都明白,可世间之事又哪是明白就能化解。

“女娃子,老夫现在也没什么顾虑了,我杀了人,天命自是不会放过我,下一次渡劫老夫怕是过不去了……临终了想拜托你一件事,希望你无论如何也要答应,否则老夫死不瞑目。”

余漫漫点点头,对他所求之事心中已经差不多有了数

狐狸看她应承,便释然而笑,将手中的吊坠双手捧到了她面前,郑重其事的说:“以后的日子就劳烦女娃子你替我照看龙武大人啦。”

“您放心,我一定办到!”余漫漫接过吊坠,小心收入囊中。

“好~好,不过老夫心中有一个疑问,从方才清醒见到你时就想问来着。”

狐狸疑惑的皱着眉头,想要从中找寻答案。

“您问。”余漫漫也想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

“你的魂魄里为什么会有天命惩罚的印记?你可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光线阴暗交杂,那个多年不愿意被提起的秘密终究又被翻了出来。

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当年师傅收留她时替她卜了一卦,说她命中带煞,至于原因吗,他老人家只是个凡人,无法窥透天机。所以也只能知道这么多。

“我不知道…我的师傅也不知道…我小时候是个孤儿,十五岁那年出了车祸,醒来就发现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老庄带着我找到了我师傅,让他收留了我,后来我们就以捉鬼为生,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原来如此~老夫明白了,你这印记是你前世所带,与你今生作为无关,人活九世,我看这是你的第四世,也就是说这个印记最早也跟了你快三百年了。”

“那大人您能知悉我被惩戒的原因吗?”

狐狸遗憾的摇摇头

“不知。我乃半仙,不知前尘往事,若是龙武大人在的话,他或许可以帮你解心中所惑”

果然世间因果循环,十几年来她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命格如此,好不容易找到了眉目,而那个人却早已不在……还当真是天命所定!

一股不甘的苦楚涌上心头,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被天命打上有罪的印记,哪怕是上一世的她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可对这一世的自己来说,是否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公平呢。

狐狸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女娃子不必介怀,既然活着,就勇敢的去过每一天吧。好了,老夫也累了,想自己单独待一会儿,你们走吧。切莫忘记答应我的事情。”

说完狐狸就吾自闭上双眼,不再理会他们。

“狐仙大人您珍重,晚辈们这就离开。”

余漫漫收好法器,走过去拉起庄烨白“走吧”

庄烨白:“他呢?”

余漫漫:“放心!他不会有危险的,醒了自己会回去的。”

二人互相搀扶着走下楼去,经过刚才一战,他们早就没了力气。

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不知不觉快天亮了,看着架势,今天会是难得的晴天。

楼上,狐狸缓缓睁开双眸,他的口中吐出一枚银色的丹丸。他摊开手,丹丸便悠悠浮到他掌心,他含笑,喃喃道

“大人~我来寻你了!”

话音刚落,摊开的手掌突然用力收紧,银色丹丸瞬间碎裂,化成齑粉。而狐狸的身体也开始逐渐透明,变成点点萤光,向窗外飘去…

余漫漫和庄烨白望着飞散的星芒,心中百感交加,慈悲的神明赐福天下,却最终被世间遗忘,这样的时代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身处欲望漩涡的人类,最终又是什么结局呢?似乎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与此同时,神识游丝突然开始躁动不安,在吊坠中来回窜动,原来色彩暗淡的它此刻变得熠熠生辉,在几次撞壁之后最终脱离吊坠追随星芒而去。

余漫漫看着空空如也的吊坠,半是悲凉半是庆幸的对庄烨白说:“温柔的神明终于和他的挚友久别重逢了……”

“是啊~”

庄烨白附和到,眼神却流连在余漫漫身上“有时候久别重逢也不尽数是好事。”

“什么意思?”

余漫漫不明所以。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我手臂疼的厉害。”

庄烨白捂着手臂,面色苍白,看他难受余漫漫也没再多想,扶着他蹒跚离去。 莫问归期对明月5 早晨七点,天已经彻底亮开,各家各户炊烟袅袅,昨夜对张家村的人来说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早上陈丽华去叫余漫漫和庄烨白起床吃早饭,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应,就连忙叫来公公和张明成,寻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于是等余漫漫他们走到拐角处时,便远远看见村长一家人候在家门口。

村长见庄烨白受了伤,催促着儿媳去里屋拿药箱。

“小华,快去拿药箱,明成你去扶着庄先生。”

“哦,好,好。”

张明成小跑着来到两人身前

“余先生,让我来吧”

“谢谢。”

“应该的应该的”张明成憨笑着摸摸头,余漫漫便任由他把庄烨白接了过去。

几人回到屋内,村长去打了盆热水,张明成被村长叫去陪孩子,叮嘱他不要让孩子过来捣乱。

陈丽华提着药箱急匆匆的跑过来,蹲在庄烨白身侧,准备替他包扎伤口。

“庄先生怎么受伤了?”

余漫漫却打断了她的动作,走过去接过药箱

“让我来吧。”

陈丽华会意,退到一旁等候。

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裳,因为过了几个小时的缘故,血液已经干涸,衣服牢牢的附在皮肤上。轻轻一碰就扯的伤口流出新鲜血液。

“嘶~余漫漫你轻点行不行”,庄烨白抱怨到,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你一个大男人受点伤就叽叽呱呱,怪不得没女朋友!”

“喂,不带这么人生攻击的啊。”

庄烨白表面气急,嘴角却是上扬的弧度。

余漫漫嘴上说他,手里的动作却更轻了,眼见弄了半天也不行,就叫陈丽华拿了一把剪刀,三下五除二把庄烨白的上衣剪成了布条状。

伤口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余漫漫没有理会他们,继续镇定自若的给庄烨白消毒包扎,可心里一直在盘算必须尽快回市里找医生处理才行。

处理好伤口,村长拿来换洗衣物给庄烨白换上,余漫漫不想再多作停留,就简单告诉他们最近村里发生的怪事都是山中恶鬼所为,虽然他和庄烨白已经制服了恶鬼,但要想保张家村世代平安,他们村的人必须诚心供奉本地山神,世世代代,不可断绝!如果做不到,他们就会遭到恶鬼的反噬,永不安宁。

村长一听祸患已经被根除,连连称好

“感谢二位先生!!你们放心,我明天,不,今天,今天就去通知村民让他们每天给山神爷爷上香,一天都不落下!”

“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庄烨白沉声叮嘱到。然后继续嘱咐他们“报酬记得转我账户上。”

“一定!一定!”

回城路上,因为庄烨白手受了伤,就换成余漫漫来开车,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枳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爽的艳阳天了,阳光直挺挺的穿透云层,洒向大地,山林间的树木微微拂动,像是在和他们的神明做最后的告别。

“你为什么要让村民继续供奉龙武山神,他明明已经死了。”

庄烨白身体后仰,半躺在副驾驶上,凝视着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景色。

“总得让他们有敬畏之心不是?再说了,神仙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说不定哪天又会孕育出新的神明来庇佑这一片土地呢”

庄烨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想法。

车子一路返程,等到了市医院处理好伤口,余漫漫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虽然医生说并无大碍,可庄烨白的手臂到底是受了重伤,需要修养两个月,幸好他们手里没有别的活要干,不然就得她一个人出去,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余漫漫替他取了药,又开车把庄烨白送回住处,他们两个的小区相隔不远,余漫漫停好车,打算徒步回去。

庄烨白拿出钥匙,扔到她怀里

“这两个月你开我车,我怕他积灰。”

“我有车。”

“你那小破车不行,过几天见客户要丢我面子。”

???余漫漫满头问号

“什么客户?我怎么不知道。”

余漫漫质问他,要知道所有的订单,都必须经过他们两个人一起审核决断,不能私自接单。

庄烨白自知理亏心虚的避开对面的目光,打着哈哈的说:“额~你先不要生气,就是个小问题小问题,呵呵…呵呵……”

“什么问题我也不接!”余漫漫气极,将车钥匙啪的到引擎盖上,转身就要走。

庄烨白心疼的看着他的爱车,可现在还不是他心疼的时候,他快步挡在她前面,眼委屈巴巴的说:

“我的姑奶奶,算我求求你了行不行,我不是故意的,确实是朋友所托,我推不了啊!”

看他这样,余漫漫很无奈。有时候她会觉得庄烨白这人其实挺割裂的,平时看着温和成熟,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偶尔又会表现的傻不拉叽的,反正十几年下来,她也见怪不怪了。

就这么想着,心也就软了下来,语气自然也就柔和了许多。

“拿来吧”她摊出手

“什么?”庄烨白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顿悟后,马上陪笑着把车钥匙重新放到她手心。

余漫漫拿过车钥匙,在手里掂了几下,大G的手感确实不错,比她的cc好上许多,等过两年她也去换一个。

“记得电话号码发我”

“好嘞,我的大小姐。”

刚回到家里,庄烨白就把雇主的号码发了过来,顺带把张家村的报酬一起转了过来,并附言:记得提前联系。

余漫漫暂时不想搭理他,只点到黄灿灿的微信转账,“叮”两万五买命钱成功收入她的荷包中。

“唉~”余漫漫舒心的丢开手机,大拉拉的扑到床上,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谁也别想打扰她。

没想到这一觉却没有睡踏实,梦里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夜晚…… 双鹊枝头惊别离 十三年前,中元节当天下午

傍晚六点街上多数人就匆匆回了家,昏黄的天空闷热的空气弄的人个个心浮气躁,知了在树上呜啦啦的叫着。

余漫漫独自一人行走在大街上,清瘦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淤青。一对母子从她身边经过,母亲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连忙小声呵斥她儿子“看什么看,快点走!”

余漫漫没有在意他们的举动,继续呆滞的往前走,此刻她的内心是愤怒,是落寞,更是无助……

就在半小时前,孤儿院内,她的同寝室友因为心情不好,便随口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说自己姑姑给她的新衣服被人弄坏了,她一口咬定是余漫漫做的,就伙同院里跟她关系好的几个女生来找她麻烦,她当然是不可能承认的,于是两方就扭打在了一起。最终余漫漫因为是孤身一人,被她们打伤了脸,锁在了寝室门外。

既然回不去,索性她就悄悄溜出孤儿院。

不知道闲逛了多久,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长街上刮起微风,本来是炎热的天气,吹来的风竟然凉的人汗毛直立。

“嘶~”余漫漫双手抱臂来回摩擦,环顾四周,才发现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十字路口,有好几个人正在蹲着焚烧纸钱,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烟火的味道,风一吹,纸钱灰就打着旋儿飘向空中。

遭了~她没想到今天是中元节!这个时间点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不好的东西?

她后怕的转身就想往回走,但是刚想抬脚,四周的声音突然消失,连带着原来烧纸的人也全都不见!偌大的十字路口变得只剩她一人!

发生了什么?!

余漫漫慌乱的四处张望,而前方的红绿灯像是失去了控制,红黄绿三色胡乱闪烁,接着就是一声唢呐震天响。

黑色斗篷装的人抬着棺材凭空闪现,十来个人的队伍,八人抬棺,两人掌灵,两人跟随其后,面无表情的洒着纸钱,黄钱漫天飞舞…

“嘻嘻嘻~七月半开鬼门儿鬼门开了出鬼怪鬼怪苦卖豆腐豆腐烂摊鸡蛋鸡蛋里面坐个哥哥哥哥出来上坟里面坐个奶奶奶奶出来烧香里面坐个姑娘姑娘出来点灯掉进河里回不来”

几个白衣小鬼提着灯笼,蹦蹦跳跳的跟在队伍后面,嘴里唱着不为人知的诡异童谣。

余漫漫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吓人的场景,此刻的她捂住嘴巴,浑身发抖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心脏更是砰砰乱跳,随时像要破出胸膛。

“咚咚咚”棺材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嘭”的一声,棺材盖被击飞,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后掉落在地上。

血红嫁衣,金色凤冠。长发女鬼从棺材内半坐而起,半边脸上血肉模糊,有些皮肉已经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啊!!”

余漫漫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失声尖叫,泪水夺眶而出。

送葬队伍闻声齐刷刷把头扭向这边,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眼珠,只有白赫赫的眼球,盯的人脊背发凉。

眩晕的感觉袭来,余漫漫有些支撑不住,腿脚发软险些摔倒。

四只提灯小鬼蹦哒着冲向她,嘴里嬉笑的唱着童谣。

“红嫁衣,哭嫁娘,饮忘川,莫相忘!”

“嘻嘻嘻~抓到你啦”

白灯笼围成圈,把她围在正中心,一个小鬼飘到她眼前,惨白的脸上突然露出僵硬的笑容“嘻嘻嘻~跟我们走吧”

“不要!走开!都走开!”余漫漫胡乱的在空中挥舞双臂,此刻求生的欲望让她终于迈开步子朝前跑去。

“滴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传来,耀眼的灯光射的她整个视野白茫茫一片,只听咚的一声,余漫漫的身体就像羽毛一样被抛起,然后重重落下。

鲜血缓缓淌出,浸透她的衣裳,又模糊了她的眼睛~世界变得血红一片

“快来人啊,有人出车祸啦。”

她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只知道有人把她抬上了救护车,她很累很累,想要好好睡一觉……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的世界只剩下红蓝闪烁的灯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在医院醒来后的第八天,余漫漫遇见了二十岁的庄烨白,他穿着骚包的粉色T恤,但看起来清爽帅气,一点也不媚俗,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她的病房,成了病友。

可现在的余漫漫根本没有欣赏帅哥的心情,此时的她精神饱受折磨,从醒来后的第一天她就发现她能看见四处游荡的鬼魂,他们每天出没在医院各个地方,厕所,电梯,楼梯间,总之就是每一个你意想不到的角落。

最开始的两天医院里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尖叫声,持续了几天之后余漫漫也麻木了,每天呆坐在病房,也不愿意和谁搭话。

“嘿小妹妹,你陪哥哥聊聊天怎么样?我给你买糖!”

庄烨白提溜着一串紫色葡萄,一边吃一边坐到她病床旁边。

余漫漫背过身,把头埋进膝盖之间,没有说话。

“我是说真的,我太无聊了只要你陪我说说话,我不仅给你买糖,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哥哥我有钱。”

庄烨白依旧不死心的说着。

“我不是小女生,也不吃糖,请你回你的位置上去。”余漫漫生气的吼他

这一吼,似乎真是伤了他的面子,庄烨白果然乖乖的走了。

可不一会儿他就提了一大包零食回来,死皮赖脸的放到余漫漫床头,然后一个人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他说他父母早逝,不过给他留了一笔不错的家产,然后他用一小部分开了个摄影工作室,独自生活在枳城,也没什么朋友,这次住院是因为胃不太好,需要修养几天。

余漫漫听着他的碎碎念,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说这些,毕竟他们素不相识,到底是个陌生人而已。

……或许只是因为一个人太孤独了吧……

后面的日子,庄烨白每天会变着花样跟她搭话,余漫漫也逐渐接受了这个话唠的存在,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庄烨白虽然笑着跟她说话,但眼底却是冷冰冰的,有时候表情也很复杂,因为年纪小,她读不懂他的情绪,等后来长大了,却记不清那时的模样了。

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梦里闪现,后来庄烨白把工作室卖给了别人,和她一同去山里拜玄中子为师,两人一起在山中度过了七个春夏秋冬,他说人生太无聊,他想尝试新的活法。 双鹊枝头惊别离2 余漫漫从梦魇中惊醒,额头被汗水打湿,她摸索着按亮手机屏幕,早晨七点零十三分。

起床扶着昏昏沉沉的头,进浴室洗了个澡才舒服很多。

打开电视,泡了杯燕麦片坐到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着影帝宴凌霄的爱情剧。他长的非常好看,利落的面部线条,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像一只勾人的狐狸。

余漫漫不知不觉扬起了唇角,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赏心悦目的看了半小时,想起来还没联系庄烨白的雇主,又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磁性的男音,余漫漫愣神,这声音听着好耳熟……

“你好先生,我是庄烨白的朋友,你之前找过他的,他最近不太方便,让我联系你。”

为了省去后面解释的麻烦,余漫漫索性一次性把话说完。

电话那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才继续回答道

“你好,余小姐,庄先生已经告知了我们他的情况。”

十分冷淡疏离的声音…

余漫漫见怪不怪,毕竟对方开出的报酬非常诱人,身份当然也是非富即贵,贵人嘛,一定是不太好相处的。

“好的,那先生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

听筒里又是好一会儿的沉默,只传来类似于翻书的沙沙声。

“先生?”余漫漫追问。

“后天下午四点,我有一小时时间。”

“行,那约哪个地方?”

“…非常抱歉余小姐,我现在有点忙,地址稍后会发到余小姐你手机上,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似乎有人在催促他快走。既然已经约好了时间,余漫漫也没什么要问的了,便礼貌的答应他“好的,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几分钟,对方就以短信的形式把地址发了过来。

静语茶舍。

枳城最高端的休闲场所,私密性极好,里面的客人不是政界的高官,就是商场的显贵。

普通人只要有能力进入里面,随便跟哪个客人交好,那这辈子也就离衣食无忧不远了。

看来这个金主的身份确实不一般。

不过也无所谓,什么身份不重要,只要对方给钱就行。

等到了后天下午

余漫漫提前两小时就开始收拾,在衣柜里挑选半天,好不容易才从一堆体恤短裤里选中了一件淡紫色连衣裙,又将头发简单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气质脱俗。

这次的客户是个大金主,她怠慢不得,虽说接单主要是为了积累福报,但他和庄烨白总还要生活,要生活就得用钱,庄烨白有钱,她可没有。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余漫漫开着庄烨白的大g来到静语茶舍,虽然说是茶舍,但却是十分气派,茶舍坐落于枳城郊区的迎春山山中,规模有二十多亩,庭院楼阁应有尽有。

余漫漫停好车,打着伞来到迎宾处,服务员微鞠着身子上前迎接

“小姐,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我没有,但我的客人在里面。”

服务员笑了笑,恭敬的问:“请问您是否是余小姐?”

“对,我是。”

“好的,请随我来,您的客人在里面等您。”

跟随她的脚步,余漫漫穿过一座长长的木制走廊,走廊一边是亭台水榭,另一边则种满了湘妃竹。

院落中有多处阁楼,每一个阁楼四周不是种了高大的花树,就是种的竹子,外面的人基本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且每座楼前都是单独的石子路,路的前端有专人看守,可以说同时做到了隐私和风雅。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她们来到一座叫明月阁的屋前,服务员敲了敲房门

“先生,余小姐到了。”

“进来吧。”

极具苏性的温和男声。

“余小姐里面请”

服务员推开房门,右手做出请的动作

“谢谢”

余漫漫微笑着像服务员致谢,然后走进了屋子,屋内燃着熏香,是质朴的松木调。正对着大门口的中央摆放着一架水墨屏风。

绕过屏风就是品茶的地方,男人穿着精致合身的黑色西装正低着头在看手机,应该是在回消息。他的身形修长挺拔,浑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息。

男人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余漫漫错愕非常,因为对面的人是宴凌霄!!那个生的璀璨夺目的宴凌霄!

可荧幕上的他在她看来只是觉得好看,并没有多大感觉,现在见到真人,却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空气一瞬间像是沸腾的热水,灼热的令余漫漫不能呼吸,身体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叫嚣着想要冲出来,这令她的手无处安放,只能死死捏住裙子的衣料。

宴凌霄对上余漫漫目光的那一刻,身体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手中的动作僵停,原本清冷的眸中蓦然滑出一滴清泪。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宴凌霄沉着的用手指抚去泪滴,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手上的水渍,倏尔抬眸笑着说:

“见笑了余小姐,刚才被风迷了眼睛,你请坐。”他的声音温和清润,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宴先生太客气了。”

余漫漫稳住心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真是生的太好看了,电视里呈现出来的样子不及他真实容貌的一半。

茶香缭绕,宴凌霄执起茶壶,替她斟了一杯茶。

“这是清甜爽口的龙井茶,比较适合女士,余小姐尝尝看。”

煮茶的水汽噗噗外冒,在二人之间形成一道雾帘。

“谢谢”余漫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回甘,茶香在唇齿间久久萦绕,她不懂茶,却也知道这是好茶。

“冒昧的问一句,余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异样,宴凌霄才出口询问。

余漫漫也觉得奇怪,她和宴凌霄方才的状态是非常不对劲,哪怕他长的再好看,她也不可能会是刚才的反应,毕竟庄烨白也是个非常好看的人。

“在我的印象中,没有。”

余漫漫淡淡的回答。

听到答案,宴凌霄露出一瞬的苦笑,像是对自己刚才的问题感到可笑。

“……我想也是…”

“宴先生,客套的话我们就不必再说了,你时间宝贵,我们就言归正传吧,不知道宴先生找我和庄烨白是为了什么事情。”

余漫漫将话峰扯回正题。

宴凌霄笑了笑,手指转动着茶盏,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没什么大事,是我的经纪人联系的庄先生,我最近时运不太好,总是遇到一些危险的事情,他就说让我来看一看是不是被脏东西缠了身。”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话语中好像不是很相信这方面的东西。

余漫漫眉头轻挑,不以为意

“请宴先生细说一下具体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最近在拍一部灵异电影,出于保密条例,名字请恕我暂时无可奉告,电影开拍后的一段时间,我在回家路上险些被高空坠落的花盆砸中,前几日跟对手对戏时又差点被倒下的道具枪刺中,接连发生两次意外,所以我的经纪人就说让我找大师算一算。”

余漫漫沉思片刻,开始仔细端详宴凌霄的面相,他的周身并没有污秽之气,面堂也没有呈现发黑的迹象,应当不是被鬼魂缠身。 双鹊枝头惊别离3 “宴先生,请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

“1993年七月~日~时”

按此八字推算,宴凌霄是偏阴的命格,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宴先生,你的命格属水,主命理偏阴,所以不太能进阴质属性的场所,比如丧事地点和坟地。现在你在拍的灵异电影就是同理,如果开机仪式前没有进行正确的祭拜仪式,那么像你这种偏阴属性的人就很容易会被磁场影响,从而影响到正常生活,长久下去,就真的会被怨灵缠上。”

宴凌霄认真的听着,手有意无意的点着桌面。

“那有什么办法化解吗?”

“宴先生找我来,不就是为了解决事情吗?”

余漫漫微笑着,胸有成竹的靠在椅背上。

两人的气场无形中形成对立之势,宴凌霄笑着抿了一口茶,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这个还请宴先生随身携带,可保你不受磁场混乱的影响。”

余漫漫从包里拿出一枚用红绳编好的半大铜钱,放到他面前。

“这是?”宴凌霄不解。

“山鬼花钱,可保平安,招好运。”

接着又拿出一枚符纸,用明火引燃放到空茶盏中央,等烧成了灰烬再倒入茶水冲泡,出于对方身份原因,余漫漫等符水沉淀了一会儿,倒出清澈的部分,递给宴凌霄。

“喝了它,再按我说的拍戏期间带好花钱,我就算功成身退了。”

原本以为宴凌霄会嫌弃,没想到他倒是爽快的一饮而尽,然后把山鬼花钱收进口袋中。

“我会按照余小姐的要求去做。今天就感谢余小姐了,报酬我的经纪人稍后会付过来。”

他说完看了一眼手表,余漫漫明白他是准备要离开了,于是自己起身道别

“宴先生,祝你星途璀璨,我就先走了。”

窗外还在下着蒙蒙细雨,宴凌霄出于礼貌似乎是想要送她,但最后并没有开口,只是平静的说了声“谢谢”

离开茶舍回到车上,余漫漫才真正平静下来,用手摸心脏的位置,还残留着刚才的悸动。

她拿出手机给庄烨白拨去电话,短暂的通讯声后,庄烨白接起了电话,不等他开口,余漫漫就直接先发制人

“庄烨白!为什么不告诉我雇主是宴凌霄!”

“哈哈,额~那个~我还不是怕你见大影帝会紧张吗。”

庄烨白打着哈哈,为了抢夺话语权,他马上转移话题

“怎么样,事情处理好了吧。”

“废话,没处理好我会给你打电话吗?”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余先生一出马必须拿下。”

“行了,今天这个单子挣的太容易了,别人付那么多钱,我都不好意思。”

彼时庄烨白正在家中看宴凌霄的电视剧,听她这么说便打趣的说:“宴影帝不缺钱,别多想了啊。”

余漫漫撇撇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你记得按时换药,我空了过来看你。”

“好~”

庄烨白含笑挂断电话,眼神停留在屏幕上好半晌,才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回来坐到沙发上,用遥控器换了一个台继续看。

等余漫漫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了,她没什么胃口,就用锅煮了一包泡面,坐到餐桌上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拿手机上网刷短视频,刷着刷着就刷到了一个博主剪辑的宴凌霄的照片视频,里面的他或高冷,或温和,时而浅笑时而魅惑。

余漫漫不禁看的出了神,又随着视频搜索一个一个的翻了下去,影帝宴凌霄的家庭背景,宴凌霄的绯闻女友,宴凌霄的理想型,

一圈翻下来算是对他有了初步了解,宴凌霄的父亲是建筑设计师,母亲是舞蹈老师,他出道十年来没有什么花边新闻,也没有过女朋友,当真是非常爱惜羽毛的一个人。

就这样不知不觉看了快一个小时,余漫漫碗里的泡面早已冷掉,她才回过神来收起手机,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不过是一面之缘的路人,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唉~”

长叹一口气后,她端着碗进厨房把泡面倒掉,也不想再弄新的,索性出门转一转,顺便开车去看看庄烨白。

余漫漫到庄烨白家时,他刚刚从浴室里出来,头发上的水珠还没有吹干。见她过来,他有些吃惊

“你不是说空了过来?这么快就有空了?”

“怎么?要赶我走?”余漫漫白了他一眼,自己绕开他,进厨房溜达了一圈后,来到冰箱

那里,打开看到只有几个鸡蛋和2个番茄,另外就是几个快瘪掉的青椒和菜叶子后,无语至极。

她把它们都拿出冰箱,自己在厨房操作起来,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一盘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以及一份蔬菜汤。

“快吃吧”

看着桌上的菜,庄烨白露出微笑,去橱柜里拿了两副碗筷乘好饭放到桌上。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猜的。”

余漫漫拿过筷子,冷冷的往他碗里夹菜。

庄烨白没有说话,神情愉悦的吃了起来。

吃完饭余漫漫把今天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他,庄烨白思忖了片刻郑重的说到:“我的手臂虽然好了很多,但是没办法大幅度活动,如果后面有订单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评估,太危险的,你就不要接了。”

“好,我可不像你,私自替我接单。”

庄烨白一时语塞,默默掏出手机

“叮,支付宝到账20万元”

余漫漫看了眼手机,转账人,庄烨白。

“你怎么全给我了?”

这是宴凌霄订单的总报酬金额。

庄烨白放下手机,没所谓的笑了笑

“你自己出的力,当然得给你了,我不差钱。”

“我不要,规矩不能坏。”

余漫漫马上就要给他转回去,她只拿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庄烨白一把按住她的手,正经的说“我转给你你就收着,如果你退回来,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余漫漫沉下脸,想了一会儿,抽回了拿手机的手。

“只有这一次。”

“好好,你说了算。”庄烨白笑着回应。

余漫漫起身,把碗全部收去洗碗池清洗,庄烨白跟随着来到厨房,高大的身躯半倚在橱柜上,就那么瞧着她忙东忙西,眼底尽是亮晶晶的笑意,但随即又暗淡无光。

“你如果很闲的话,可以去抹桌子。”

余漫漫扔给他一张抹布,庄烨白接过抹布乖乖去抹桌子。

等收拾完了,余漫漫拿出他的车钥匙放到餐桌上

“车子还给你,反正后面也用不上了。”

庄烨白拿过钥匙,再一次递到她手中,揶揄的说:“你先开着,指不定哪天宴影帝又来找你呢?”

余漫漫瞪了他一眼有些语塞,没有去拿钥匙,而是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不过令她没有想到是,竟然被庄烨白一语成谶,隔天中午,她居然又接到了宴凌霄的电话 双鹊枝头惊别离4 彼时她正在健身房练腿,手机在一旁滋啦作响,她撇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但看起来很眼熟。

停下动作,接通电话。

“喂,你好,哪位?”

“你好,余小姐,是我,宴凌霄。”

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秒,那该死的感觉再次袭来,余漫漫全身血液仿佛被冻结,心脏又开始急剧收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假装镇定的问“是我的法子没有用吗宴先生?”

“不,我很好余小姐,是我们剧组有事想委托你。”

宴凌霄坐在化妆间,助理在替他整理衣服,而一旁坐着的正是导演,导演安静的呆着,眼中抱着期待和疑惑,明明可以让经纪人打的电话,他的宴大影帝偏偏提出要等自己下戏才联系对方,确实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什么事情?”余漫漫问。

宴凌霄示意助理不用给他整理了,然后手指开始习惯性的在化妆台桌面有意无意的敲点。

助理看得出,他现在心情好像还不错。

“我们剧组昨晚有人见了鬼,还不止一个人看见,所以我们希望余小姐能来帮帮我们,报酬不限。”

导演听完,硬着头皮用纸巾擦拭额头冒出的冷汗,他不知道这个不限的限到底在哪里……

余漫漫想了一下,本想一口拒绝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上次轻松收他20万实在有些偏高,索性就答应了他。

“不必了,上次宴先生付的报酬足够。”

“行,那我加余小姐微信,把剧组定位发给你,如果方便的话请余小姐今天就过来。”

“好。”

倒真是不客气的人,余漫漫心想。

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微信就弹出好友申请,对方备注:宴凌霄。

余漫漫同意了好友申请,给他添上备注后点出他的头像,是一片蔚蓝的大海和几颗椰子树,是挺像他的风格。

叮~新消息提示。

退出头像,是宴凌霄发来的定位,’碧山影视城’

隔壁开阳市的影视基地。

用地图搜索路线,导航显示只要3个小时,还好不算太远,今天下午就可以到达。

为了不让庄烨白担心,她就不打算告诉他了,于是去简单吃了个午饭,就回家里收拾行李,一路驱车前往。

到碧山时差不多下午五点,影视城规模很大,看地图规划板块来看,影视城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古代建筑模块,另一部分则是民国板块。

拨通宴凌霄的电话,对方几乎是秒接,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他。

“余小姐您好,凌霄他在上戏,我是他的经纪人。”不咸不淡的声音。

“你好先生,我现在到影视城东门了,麻烦先生找人来接我一下,我不认识路。”

“好的,请您在原地等待,我马上过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经纪人一本正经的骑着一辆黄色小电驴停在她面前,他取下头盔,正经说:“不好意思余小姐,拍社区不允许汽车进入,只好委屈您一下了。”

余漫漫有些忍俊不禁,倒也不矫情,背好吉他包一下就跨坐了上去。

小电驴穿过古建筑群,轻车熟路的钻进一条巷道,出来就到了民国拍摄板块。

街道两旁全是复式高楼,有轨电车的轨道铺在道路中央,倒真是复刻的有模有样。

“晚上片场的灯打开,会很漂亮。”

经纪人把电瓶车停进车棚,一边和她介绍。然后走过来对她说:“余小姐,凌霄和导演他们在不远处拍戏,您如果有兴趣可以过去看一看,如果累了的话我就带您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活了二十多年,还没有见过拍戏是怎么样的,经纪人这么一说,余漫漫也来了兴致。

“我不累,我们过去看看吧。”

于是两人一路同行,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一群人在对戏,而宴凌霄卓越的身形在其中显得非常扎眼。

他认真的在和对手走戏,从侧面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条,余漫漫安静的看着,没有打扰。直到导演喊卡,他们才停下来。

助理马上小跑着上前替他擦汗,宴凌霄对助理摇摇头,然后转过头就看到站在那里的余漫漫,他立刻移步向他们走来,身后一群群众演员纷纷投来目光。

导演向旁边的灯光师交代了什么,连忙也跟着跑了过来。

“宴先生好。”余漫漫率先打招呼。

宴凌霄驻足,面无表情:“余小姐来了。”

余漫漫点点头,轻声应了句“嗯”

“哎呀,余小姐来了呀,快快快,我们去休息室,这大热天的。”导演笑着跑到身边,领着他们就往休息室走。

经纪人附在耳边跟宴凌霄低语了几句,就跟他们三个道别朝刚才拍戏的那边走去。

三人来到休息室,导演倒了一杯热水给余漫漫,并笑着嘱咐宴凌霄:“凌霄你的自己倒啊~”

宴凌霄也不恼,当真自己去泡了一杯咖啡,靠在椅背上悠闲的喝了起来。

导演也没管他,瞬间给余漫漫表演了一个变脸,刚才还笑意盈盈的说话,马上就变成苦大仇深的一张脸。

他一把拉过余漫漫的手抓住不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余大师,您一定要帮帮我啊!我这戏眼看就要杀青了,要是处理不好,我会被投资方撤资的,要是撤资了,我可就赔大发了!”

……你们娱乐圈的人…都这么戏精吗……

余漫漫在心中腹诽,笑着尴尬的抽回被抓着的手

“咳~”

原本在旁边安静喝着咖啡的宴凌霄轻咳出声,导演闻声十分尴尬的收回自己的手,假装整理了一下衣服。

“呵呵,我有点激动了,不好意思余小姐。”

“没事”余漫漫微笑。

宴凌霄双腿交叠,双手舒适的放在膝盖上,自然的接过话茬。

“林导有些激动,我来给余小姐详细说说情况……前天晚上我们拍完最后一场戏,道具组两个员工在收道具时,偶然听到了唱戏的声音,他们本以为是哪个剧组的人在拍夜戏,但是那人唱了很久,他们就有点好奇,于是循着声音找了过去,然后,就在我们剧组一处取景地外的空地上撞见了一个无脸女鬼在唱戏曲~他们有一人当场就吓晕了过去,另外一个落荒而逃……于是我们紧急停掉了所有夜戏,只在白天拍摄,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始终还是要完成所有拍摄日程。”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情况!余小姐你可一定要收服那女鬼啊”

宴凌霄刚说完,林导演就激动的从座位上站起来附和。

“那之前有没有别的剧组遇到过这个女鬼?”

林导演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笃定的说:“没有!就是前天才出现的!”

结合前几天宴凌霄跟她说的情况来看,余漫漫基本已经对这件事下了判定,一定是因为当初剧组开机的时候没有正确的进行祭祀,所以招来了鬼魂,用他们这行的话说,鬼最喜欢看戏,如果拍戏前没有告知他们,这是在拍戏给人看,不是给鬼看,那么就会招来爱热闹的鬼,更何况他们拍的还是灵异电影。

余漫漫看了一眼桌面上放着的剧本,封面上几个大黑字尤为夺目《民国灵异奇闻录》。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现在江湖骗子太多,他们一定是遇到了招摇撞骗的人,胡乱给了他们一个开机日期,草草的就完成了祭祀。

“我知道了,晚上我会捉到它的。”

双鹊枝头惊别离5 宴凌霄凝视着她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发丝,微微出神,这个英姿飒爽的背影他仿佛已经见过许多次…

“明礼~我的明礼~你在哪里?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女鬼对余漫漫的话置若罔闻,疯疯癫癫的在戏台上转圈,于是她抽出符纸,欲跳上戏台捉拿女鬼,没成想却被它一个甩袖震的连连后退,而她的身后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牢牢将她接住。

是宴凌霄!

“你快离开这里,它是可以伤人的怨鬼!”余漫漫沉声嘱咐道。

“我要是走了,谁来接你。”

宴凌霄揶揄的说,却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

而戏台上女鬼忽然猛的转身,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就那么白花花的面朝他们,十分瘆人……

可它却没有攻击,只是翘起兰花指把手放在脸颊一旁,继续唱她的白蛇传。

余漫漫摸不准这女鬼的打法,非常纳闷之际,他们周围的景色突然像进了时光隧道一样,飞速向后退去。

等到周遭平稳,他和宴凌霄就站在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四周绿草如茵,流水潺潺。

“明礼,明日我就要跟随父亲北上做生意去了,等你学成,你一定要来京城找我,我一定可以把你捧成京城最有名的角儿!”

“好!长生你可一定要等我。”

“嗯,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我不等你谁等你。”

梧桐树后,两个大约十来岁的少年用青涩的语调在交谈,其中一个少年面如冠玉,俊秀非凡,另一个虽然年少,却已然可见英气硬朗之姿。

“明礼,这是我的玉佩,日后你来京城,如果我不认识你了,你就拿出玉佩,我便认得你了。”名唤长生的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白色环佩递给对面的少年。

少年接过,两人相视而笑。

还没看明白,场景就忽然转换,他们周遭的环境从芳草遍地,变成高矮不一的复式楼房。

街上人潮汹涌,有轨电车穿梭在街道中央,眼看一辆电车朝他们直冲冲开过来,宴凌霄一把拉过余漫漫闪躲到旁边,而旁边过路的路人正好经过,他们的身体就像一阵青烟,在经过余漫漫他们时直接就穿透了过去。

“是幻象!”两人不约而同的说到。

余漫漫拿出符纸准备破境而出,却被宴凌霄按住了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急,看看他想要我们看什么。”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宛若清风徐来,令人舒心畅快,余漫漫停下手中的动作,两人坐到街沿边看这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你为什么要去接灵异片?因为片酬多?”

余漫漫突然发问,宴凌霄就那么盯着她的头顶,倏尔抬眸看向天空,笑道:“因为有趣。”

余漫漫冷哼一声:“以后还是少接触这些,如果你不想多活几年的话。”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做这捉鬼的差事?”

“自然是因为我想多活几年啊。”余漫漫笑着回答。

宴凌霄却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良久,街道的尽头走来一个粗布长衫的男子,他似乎是长途跋涉而来,脚底的布鞋早已磨破,俊秀的脸上也满是灰尘,他摇摇晃晃的在人群中穿梭,路过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就这么走着,最后力竭的倒在一家名叫陈记丝绸的店铺门口。

店小二叫嚷着冲出来用脚去踢他“嘿~哪儿来的叫花子!起开起开!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喊了几声,眼见地上的人没反应,小二就去铺子里端了一盆水准备泼醒地上他。

“住手!!”

店铺里急匆匆的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一边呵斥店小二,一边拦住了盛水的铜盆,此人他们认得,正是长大成人的陈长生。

二十出头的他,已经褪去年少时的稚气,变得英俊挺拔,或许因为常年经商的缘故,他的气质也被打磨的儒雅端正。

他蹲下来去探那人的鼻息,发现气息尚存,便立马吩咐人把他抬进了屋子,又请来了大夫替他诊治。

“林大夫,这位先生可还有事?”

“并无大碍,陈老板放心,这位公子只是身体亏虚,多静养些时日便会好啦。”

“那就多谢大夫,孟冀,你去给这位先生换一身干净衣裳,我去送送林大夫”。

“好的,老板。”

陈长生交待完伙计,就去送林大夫了,等他回来时,孟冀正端着换洗的衣物出来。

“老板,这位公子的旧衣服是留着还是扔了。”

“留着吧。”

说完就要离开,阳光洒进院内,一束亮光不偏不倚正好折射进他的眼中,陈长生顿住脚步,回眸仔细看了一眼孟冀端着的衣物,上面赫然躺着一块白色环形佩。

陈长生突然激动的走过去,拿起环佩在手中反复看了几遍,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

“哈哈,是明礼!他是明礼!”他开心的抓住孟冀的双臂,用力摇晃。孟冀被他的反应弄的云里雾里不知所措。

“哈哈哈,快快快,你快去多准备些衣服吃食,明礼一定饿坏了,我可不能让他饿着。”

陈长生开心的几乎要蹦起来,他推开房门,跑到方明礼的床边坐了下来,握住他的手

“明礼,我们兄弟二人时隔多年总算是再见面了。”

方明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表情痛苦,像是沉浸在梦魇中不能醒来。

到了第二日晌午,孟冀来送汤药时,才发现方明礼不知何时已经醒转过来,正在翻找床铺寻什么东西。

孟冀连忙走过去,放下汤药:“方先生在找你的玉佩吗?”

闻言,方明礼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眼睛血红的冲过来吼道:“你们把它还给我!还给我!”

孟冀拨开他抓住自己的手,镇定自若

“方先生别急,你的玉佩在我们老板那里,他替你好生保管着呢。”

可方明礼依旧不依不饶

“你们老板在哪里?我要去找他!我必须去找他!”

说完就要推开孟冀冲出门外,这时在账房查完账的陈长生正好过来,听见屋内方明礼在寻他的玉佩,不禁面露喜色,儿时的情谊,他们都还没有忘掉!

他故意清了清嗓音,正色道:“不知方先生找我是为何事?”

方明礼丢开孟冀,走到陈长生身前,突然抱拳单膝跪地“明礼多谢老板救命之恩,但还请老板归还我的玉佩,那是我此生唯一的信念了。”

看到好朋友如此,陈长生自然也不再拿他取乐,赶紧用双手扶他起来,温和的说:“玉佩我就不还给你了,因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方明礼错愕的抬头,缓缓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长生,陈长生面带微笑,笑意溢满了双眸。

“长生?”

他试探性的叫着对方名字。

陈长生却一把将他拥入怀中,用手重重拍打他的后背“是我!我的挚友!”

二人久别重逢,相拥而泣。 双鹊枝头惊别离6 陈长生带方明礼在自家院中转了一圈,方明礼的眼中全是羡慕。

“长生,你这些年混的可以啊!”

他虽然笑着,但心中却是略带苦涩。好朋友混成如今这番模样,反观自己,还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陈长生看出了他的心思,拉着他坐到院中梧桐树下的石凳上。

“明礼,你给我讲讲你这几年的经历呢,有没有学成你师傅的精髓。”

方明礼颔首“我学成了又能怎么样?我无依无靠,没人照拂,成不了角儿。只能勉强接些活,维持生计,前几日还被一伙人抢了家当,他们打了我一顿,把我丢在荒郊野外的乱葬岗,我好不容易才从那里爬了出来,到了这里。”

他寥寥几句就说尽了十来年的心酸苦楚,陈长生反倒听的心惊,仿佛自己跟着他一同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明礼你可还记得儿时我对你说过的话?”

方明礼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长生微笑:“我说过我会把你捧成这京城最有名的角儿,我说到就可以做到。”

方明礼苦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可陈长生却真的在履行他说过的诺言,连续几日奔走在京城有名的梨园,但因为方明礼籍籍无名,他们只愿意让他从打杂开始做起,可陈长生知道他的实力,不愿意委屈了方明礼,于是调转方向开始在京城各处繁华地带周旋,最终花重金租下了一座雕花古楼,开始着手自己开梨园的事情。

但他没有将开梨园的事情告诉方明礼,他怕他会拒绝。

于是在筹备开业的两个月里,陈长生就让方明礼与他同吃同住,游走于京城各个社交场所,力所能及的去让他认识更多的人。

而方明礼也逐渐变得自信起来,他开始跟着孟冀学习管理账目,打点布行的上上下下,竟然做的条理有序。

一个多月后,陈长生带着方明礼来到了未开业的梨园楼下,高兴的对他说“明礼,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方明礼茫然的看看四周问:“什么?”

陈长生用手指着高楼,骄傲的扬起头“这里,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这使方明礼更加疑惑,一脸云里雾里的表情。陈长生索性用手把他推进了园内,在园子中央自信的给他介绍

“那里,就是你以后登台表演的地方!那里就是宾客落座的地方!这里是迎宾的入口,你看可还满意?”

一瞬间方明礼的思绪像是冲破厚厚的云层,终是明了。

他不可置信的环顾四周,欣喜的难以抑制,连眼睛都突然变得通红,马上就要落出泪来。

“谢谢你长生!谢谢!”

陈长生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梨园开业了,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舞龙舞狮队在门口轮番庆祝了一上午,陈长生宴请了京城所有跟他有交情的商户来捧场,方明礼的首场演出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长生,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无以为报,今天是你的生辰,我就唱一曲白蛇传给你听好不好。”

庭院里,方明礼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梧桐树下,真挚的对陈长生说。

“好。”陈长生温暖的笑着。

月光皎皎,曲声动人,洁白的月光洒在陈长生身上,耀眼的像是初升的太阳,看的方明礼心尖微颤。

唱完曲子,他走过去半蹲在陈长生身前,从怀里变出了一根领带,替他系上。“我听说这是西洋人最流行的玩意儿,人戴上就会变得气宇非凡,我好不容易买到的,就送给你做生辰礼吧……长生,生辰快乐!祝你一生顺遂,喜乐安康。”

“谢谢你,明礼。”

陈长生的含笑着看他,眼中尽是感激。

后来他把这枚领带收进了自己的密码箱,再没舍得戴过。

时间一晃过了大半年,方明礼在这京城中名声大噪,成了京城最有名的角儿。每一次演出都是高朋满座,无一虚席。

“好!好!”

台下欢呼声一片,方明礼演出完鞠躬告别观众来到后台

陈长生抱着一束鲜花等候多少,看他来了便把花递了出去“恭喜方先生演出成功。”

方明礼接过,眼中情绪复杂“你今日回来的?”

“嗯,刚到。”陈长生答应。

一月前他去沿海城市寻找新的商机,由于文化变更丝绸生意已经大不如往日,他必须尽快寻找出路。

突然方明礼走近他,双手把他拥入怀中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陈长生先是愣住,随后发自内心的浅笑出了声“我们大明星今天怎么这样多愁善感了?”

方明礼放开他,别过头“自然是你不在,孟冀每晚都要找我帮忙核对账目,我一个人叫我如何忙的过来。”

“哈哈,你别怪他,他也是不容易。”

“行~我知道他不容易,走!我们去喝一杯,替你接风洗尘。”

“走!”

晚上的和平大酒楼极为热闹,霓虹灯挂在高墙之上绚烂非常,陈长生和方明礼坐在第二层楼的窗边,把酒言欢。

宴凌霄和余漫漫就像一个过客一样在他们往昔岁月里观望着这一切。

“他们还得喝好一会儿,我们去附近转一转吧,我也没见过真实的民国。”

宴凌霄平静的看着这繁华的一切

是啊~又有多少机会能真正感受民国的峥嵘岁月呢,怕是只有这一次了吧。

余漫漫这样想着,于是和宴凌霄两个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闲逛起来,逛着逛着就走到了大名鼎鼎的百乐门门前。

霓虹灯铸就的硕大招牌色彩缤纷,引人注目,穿着旗袍和西装的男女进进出出。

宴凌霄转身问她“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可还没等余漫漫答应,他却自己先迈开脚步朝里走去,余漫漫只好跟随他一同走了进去。 双鹊枝头惊别离7 门内世界繁华异常,舞女在台上尽情唱歌跳舞,形形色色的人坐在卡座里喝着洋酒,而台前则是不同的男女在随歌起舞。

余漫漫好奇的打量着屋内装饰,特别是那个从穹顶上吊下来的大型水晶灯,气派非凡,不是电视剧里能呈现出来的。

“余小姐,能否陪我一起跳个舞?”

宴凌霄伸手,做出邀舞的动作。

“我可以拒绝吗?”余漫漫淡淡的回答。

“不行。”宴凌霄笑着婉拒了她的拒绝。

“你一个大明星,这么无赖的吗?”

“谁规定大明星就不能耍无赖了”

这下余漫漫彻底无话可说……

他们穿过人群,径直来到舞池中央,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宴凌霄的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轻环住她曼妙的腰身。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就是单纯的想跳个舞,而余漫漫却再一次出了神,周遭的一切声音自动被屏蔽,世界安静的好像就剩他们二人在独舞。

“宴凌霄,做大明星的感觉怎么样?”

听到她直呼自己的姓名,宴凌霄垂眸,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讶,但转瞬即逝。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问。

“你说呢?”

“你说话真直白,余漫漫小姐。”

余漫漫不以为意的轻笑。

“做大明星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我,认识我,这是我从小的愿望,仅此而已。”宴凌霄认真的回答。

“还真是一个招摇的愿望。”

余漫漫忍不住吐槽,看这人一派清风月明的模样,愿望倒真是朴实接地气。

一舞终了,两人原路返回和平大饭店。此时陈长生和方明礼恰好喝的半醉的从饭店里出来。

方明礼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而陈长生只是面色微红,他右手抱着西装外套,和方明礼并肩而行,时不时用左手搀扶一下他。

陈长生招呼了一个黄包车师傅,把方明礼扶了上去后自己才上车。

车夫跑到拐角处时,突然被一伙黑衣人拦住了去路,他们手里拿着木棍各个用面巾蒙着脸,看不出五官。

为首的大汉叫嚣道“来人呀,今天务必给姓方的小子一个教训!”

“兄弟们,上!!”

眼看情况不对,黄包车师傅丢下陈长生和方明礼就跑

“二位先生对不住,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们多保重!”

此刻方明礼的酒也醒了大半,和陈长生两人下车一路狂奔。

对方人手众多,他们两人势单力薄也没有武器,必定是打不过他们的。

“他们跑了!给我追!”

七八个黑衣人跟在二人后面一路狂追,方明礼拉着陈长生左拐右拐最终却进入了一条死胡同。

“明礼,你在哪里得罪的这群人?”陈长生不解。

“我也不知道。”方明礼喘着粗气说道,他确实不知道在哪里得罪了什么人。

“嘿嘿~我看你小子往哪里跑?!”

为首的人带着几个小弟堵在了胡同口,慌乱中陈长生也找到了两根木棍,递给了方明礼。

“长生,他们是冲我来的,如果待会儿有机会你就先跑,不用管我。”

方明礼拿着棍子挡在身前,冲上前把陈长生护在身后。

“你说什么胡话,我们兄弟二人自然是同进同退!”

陈长生上前跟他站在一起,对带头的喊到“这位英雄,可否告知我们是谁叫你们来的,也好让我兄弟二人死的明白!”

“哈哈,自然是方先生最近太过招摇,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放心~雇主不要你们的命,就是给方先生松松筋骨而已!”

“对方付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黑衣人嗤笑“这位先生,我们虽为钱财,但也是讲道义的,今天你们是跑不掉的。”

“看来今日好汉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那我们也不废话了,大家一较高下吧!”

说完,双方便嘶吼着扭打在一起,刚开始陈长生和方明礼配合着还不落下风,到了后面始终寡不敌众,黑衣人一棍子打在陈长生后背上,他吃痛闷哼一声,继续战斗。

见陈长生受了伤,方明礼像一头被惹怒了的雄狮,爆发出一声吼叫,连连打退了两个黑衣人。

他回首:“没事吧,长生。”

“没事。”陈长生摇摇头。

对面的黑衣人也是恼羞成怒,雨点般的棍棒砸的更甚,一个没注意方明礼就被几个黑衣人围了起来,他们抡起棍子就往他身上砸,陈长生被另外三人拖住了阵脚,他拼尽全力才冲到方明礼身边砸出一个缺口,进入包围圈内。

此时的黑衣人已经杀红了眼,一个劲的往他们身上抡,陈长生和方明礼都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棍子。两人的嘴角都渗出了血迹。

陈长生用手指擦去血渍,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他和方明礼背对背各朝一方面对敌人。

黑衣人也不甘示弱,双方厮打的更厉害,陈长生一脚就将一个黑衣人踢倒在地,而他自己也有些气力不佳,支撑着棍子才勉强站立,旁边的黑衣人见他弱势显露,从旁边偷袭,一闷棍打在陈长生头上。

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方明礼见状也顾不得其它,冲过去接住即将晕倒的陈长生。

“长生!长生!你撑住!”

他双目通红,气到极致。

黑衣人看情势不妙,慌忙丢下武器撤退。

方明礼从未觉得医院的路如此漫长,他背着昏迷的陈长生奔跑在青砖石路上,鲜血一滴一滴缓慢的落在他肩头,每滴一次都像在凌迟他的心。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他把陈长生小心翼翼的放到走廊坐椅上,一个人急匆匆的去敲值班医生的房门。

“医生,医生!请你救救我的朋友!”

值班医生打开房门,跟随他来到陈长生身前,被他头上的鲜血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手电翻看他的瞳孔,看到没什么大事才送松了一口气。

“你朋友只是被打晕了,头上的伤也并无大碍,在医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去给他办入院手续吧。”

听到医生的诊断,方明礼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乖乖去办了入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