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府问道长生》 第1章 海边渔村 小月湾群岛。

海边的木屋,在落日的余晖下披上一层橘红的纱衣。

夏侯矶与他老爹夏侯非光一人一根小马扎,坐在门口不断用小刀翘着牡蛎,从中挑选出珍珠和牡蛎肉。

他们是采珠人,通常活不过五十岁的采珠人。

三十以后,眼盲、耳聋、关节疼痛便会伴随着他们一生。

夏侯矶撬开牡蛎的动作一顿,从牡蛎中取出一黑色物件,道:

“这是什么?”

“什么?”夏侯非光探头望去,将东西接过,用海水冲洗干净,道:“哎哟,这是玉佩啊!我在王老板腰间看到过,不过他那块玉佩是绿色的,值老些银子了。”

“玉佩?玉佩怎么会在牡蛎里面?”夏侯矶好奇道。

“我哪知道。”夏侯非光举起玉佩,迎着夕阳看着,忽然出言道:“咦,这上面还有字。你读过书,看看这写的是什么。”

闻言,夏侯矶从夏侯非光那里把玉佩接了过来,奇怪道:

“这哪里有字啊?没看到呢。”

“你把玉佩对着阳光看,那字很淡的。”夏侯非光说道。

“是有字!”夏侯矶惊讶出声。

这上面的字很淡,是半透明的,就刻在玉佩里面,只有迎着阳光才能看到上面的字迹。

“写的是什么?”夏侯非光追问。

“好像是……”

“无尘?”

话毕,只见眼前场景一转,夏侯矶忽然发现他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大块田地,黑色的土壤上光秃秃的,什么作物也没种。

其面积大约有二十亩左右,低矮的田垄阡陌纵横,打理的很是规整。

然而等他想要再仔细看看时,却忽然又回到了海边。

只见夏侯非光收回摇晃夏侯矶的右手,道:

“干啥呢?叫你咋不回话呢。”

“叫我了吗?”夏侯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眉道:“我刚刚好像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瞎说,你一直在我身边,能去什么地方?”夏侯非光嗤鼻,一把将玉佩从夏侯矶手中夺过,道:“明天我看看能不能把这玩意卖了,也好给你说一门亲事。”

夏侯矶摇摇头,只以为刚刚是幻觉。听到夏侯非光打算给自己找一门亲事后,当即反对道:“还是别了,这玉兰岛的女娃都黑的很,一点也不好看。”

“好看?哎哟,我说你这娃子,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小。好看顶个球用呀!那得屁股大,身体壮,能生养能干活才行!”夏侯非光摇着脑袋,循循教导。

夏侯矶很是讨厌夏侯非光给他找的亲事,一个两个黑黑壮壮的,跟个男娃似的。

当即便把自己的择偶标准说了出来。

“我可不想一直在这玉兰岛上过一辈子,我要去大岛屿,听说那里的女娃俊的很,皮肤白的赛雪似的,身段还婀娜的很,要找我也得去大岛屿找。”

“就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自己都黑,还想找个这样的女娃?也不想别人看不看得上你。”

夏侯非光摇头道。

“万一别人就喜欢我这种呢?你老了,不能娶好看女娃,可不能挡着我娶。”夏侯矶当即反驳道。

“嘿,我看你是找打!”夏侯非光当即举起手中牡蛎……

晚饭吃着牡蛎肉煮成的肉汤,父子二人畅想着未来。

一个就想给自家儿子找个黑壮黑壮的老婆,早点成家。

一个只想着有钱后搬去大岛屿,在那里找个好看的老婆过完一辈子。

两个人的想法并不统一,吃着吃着甚至吵急了眼。

第二日清晨。

夏侯非光带着珍珠和玉佩早早便离去了。

他要去王老板所在的宝珠阁贩卖珍珠,顺便把玉佩给王老板掌掌眼,看看能值多少银钱。

夏侯矶无事可干,只能在屋内不断磨着小刀。

这是他防身的工具。

昨天撬牡蛎壳可是让这把刀钝了不少,得好好磨磨,不然下海碰到鲨鱼可就惨了。

就在此时,大门被忽然撞开了。

夏侯非光急匆匆的进来,慌忙喊道:

“娃子,快!把食物、淡水和银子都收拾好!”

“老爹,你这是怎么了?”夏侯矶站起身来,疑惑问道。

“快,先收拾!”夏侯非光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飞快找来竹篮,不断往里面装东西。

夏侯矶虽然疑惑,但知道老爹能有此番动作定然不是无的放矢,立马也跟着行动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收拾间,夏侯矶又问道。

“我刚刚不是去卖玉佩了吗?我感觉王老板有事没事儿都在悄悄看我,吓得我腿都软了。”夏侯非光语无伦次,手上的动作更加快了。

王老板,宝珠阁的掌柜,专门从事收购珍珠的行当,偶尔岛民们从海里捞出什么好物件也会卖给他。

不过这个人吝啬的很,压价也是极凶的,再加上此人仗着有些许财力,在玉兰岛上称王称霸,从珍珠到粮食、水源,几乎大部分生活必需品都被这家伙所垄断,所以岛民们暗地里总是叫他王胖子。

也就只有夏侯非光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才会一直称呼王胖子为老板。

“那玉佩呢?”夏侯矶忙问道。

“还没卖,我看见不对就连忙找了个借口跑回来了。”夏侯非光快速说完,将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挂在身上,急道:“收拾好没有?快走快走!”

“好了!”

夏侯矶回了一句,也在身上挂了一堆东西。

父子二人从后门离去,爬上自己采珠用的小船,使劲划动船桨。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连房屋都清晰可见的时候,一行四人刚好从房屋后门钻出来,为首的一人穿着锦衣,大腹便便,不是王胖子又是何人?

“妈的,快追!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王胖子气急败坏的吼着。

他原本想等夜深人静再动手,没想到夏侯非光这么警觉,回家之后立马便收拾东西跑路。

现在是上午,出海打渔的人不少,但出海采珠的人却没有几个。

是以,王胖子的手下很快便划来了一艘小船,载着四人急速追来。

夏侯非光见状被吓的不轻,划桨的动作又快了不少。

但因为他划的动作快了,导致夏侯矶那里没跟上节奏,倒是让小船在海面上转了一个好大的圈,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知道事情紧急,是以并没有出声,也加快了划船的动作。

“老爹!那玉佩到底值多少银子啊!王胖子怎么跟狗一样,都准备强抢了!”夏侯矶皱着眉头,大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卖玉佩的时候,王胖子出价整整一千两银子!”夏侯非光也大声回道。

“一千两!”夏侯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王胖子那个吝啬的德行,居然能出一千两买玉佩?!

这岂不是说明这玉佩的真实价值远比一千两要多得多么!

他知道玉佩值钱,但万万没想到有这么值钱啊!

二人划船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然而跟在二人身后的王胖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雇佣的三名手下都是个顶个的壮汉,划起船来一个赛俩,速度可是要比他们这对老弱二人组要快得多。

况且他们那艘船上可是有四个人,别看王胖子白白胖胖的,真要等别人划累了,他也能接过手去,吭哧吭哧的划着,速度还不慢。

相比起来,夏侯矶两人确实已经累得不行了。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事到如今,夏侯矶也知道躲是躲不过的,在这茫茫大海上,被抓住了就是死,而且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在生死关头,父子二人的潜力都被激发了出来,一时间两条小船之间的距离竟然没有进一步缩减,诡异的保持了平衡。

“老头,把玉佩交出来,我饶你们一命。”两船间的距离不是太远,王胖子扯着嗓子吼着,倒也不怕对方听不见。

“王老板,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俺们离开吧。”夏侯非光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别给脸不要,我王某人说到做到!”王胖子紧皱眉头喊道。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落到你王胖子手里,哪里还有我们爷儿俩的活路?!”夏侯矶接口,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叫出了王胖子的外号。

听到‘王胖子’三个字,王胖子面目顿时扭曲起来。

他虽然长得是很胖,但也最恨别人叫他王胖子了,这让他感觉到赤裸裸的嘲讽。

“臭小子!别让我抓住你!等会儿爷爷要把你脑袋都给拧下来!” 第2章 海上追逐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夏侯非光二人的体力也逐渐见底,两船间的距离进一步缩近。

此刻已经距离玉兰岛很远了,脚下就是深海,甭管什么东西掉下去,都别想再捞起来。

夏侯矶也明白此刻的情况,当即从夏侯非光那里讨要了玉佩,伸手吊在船外。

“别过来,你敢过来大不了一拍两散,我们死了,这玉佩你也别想得到!”

“停船!快停船!”王胖子急忙叫停手下划船的动作,温言细语道:“有话好商量,一枚玉佩而已,和你们的性命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没什么好商量的,你敢过来我就敢扔!”夏侯矶从小就是个软硬不吃的主,而在这生死存亡之下,他的这股驴脾气更一步的被激发了出来。

“两千两银子!我买你手上的玉佩!而且保证不再为难你们!”王胖子心里滴血,急忙开出自己的条件。

“你看我年纪小就当我是傻子吗?玉佩到了你手上,哪儿还会放过我们?离远点!不然别怪我手上一哆嗦!”夏侯矶吼着,手臂真的在不由自主的打哆嗦。

他不是在吓王胖子,而是真的快顶不住了。

一直划船,让他双手手臂又酸又涨。

此刻手上的玉佩不只代表着大量银子,更代表着他们爷俩的小命。

为了不让玉佩掉下去,他无名指穿过玉佩中间的小孔,手臂搁在船沿上,这才好受一些。

“别!”王胖子看到夏侯矶的动作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喊出声来。

当看到夏侯矶只是将手臂搁在船沿上后,顿时松了口气,道:

“有话好商量,不必冲动!”

“喝点水。”夏侯非光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铁质水壶。

夏侯矶一把接过,咕嘟嘟灌了一口,目光却是一直盯在王胖子身上。

将水壶送回,他小声道:

“老爹,等你恢复了力气就划船。”

“好。”

夏侯非光也明白自家儿子的意思,一直漂流在大海上并不是一个事儿,况且他们的淡水带的并不多,若是不快点划船赶往下一个岛屿,很容易在大海上渴死。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两艘船划一阵歇一阵,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王胖子此刻也非常生气,对面那个臭小子简直是软硬不吃,哪怕他真的诚心实意想要交易,也被这臭小子一口否决了。

当夜幕降临,视线变得昏暗,只有天上洁白的月亮洒下阵阵清辉,在海面的海浪上炸碎大片光芒。

视线很暗,但勉强还能看见小船。

“老板,咱们没有带水。”一名壮汉舔着干裂的嘴唇,悄声道。

“如果再继续漂流下去的话,咱们很可能会在海上渴死。”另一名壮汉也附和出声。

他们实在不愿意在海上和对面那两个人死磕。

都是拿钱办事的,谁都不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为他人争取利益。

“谁会水?”王胖子低声道。

“我会。”有一名壮汉当即应答。

生活在海边的人,哪怕是天生的旱鸭子,也会一点踩水的技巧。是以很容易便找得到人。

“那好,你潜入海中,悄悄摸到对面的船上去,将那两个人直接制服。记得千万不要让他把玉佩丢进海里。”王胖子吩咐道。

“明白。”壮汉点头,弯着腰一点点摸到船沿,随后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贴着船沿向水中滑落。

这股轻微的入水声被大海上的海浪声所掩盖,再加上天色又黑,是以夏侯非光父子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对面少了一个人。

此时的父子二人还在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

船可以不靠岸,但他们不能不靠岸。

他们带的淡水只够在海上生存一天的时间,不可能一直漂流在海上。而一旦靠岸,后面的王胖子便能紧跟着而来,很容易就能把他们抓住。

为了自身的安全,夏侯矶也只能用把玉佩丢进海里的伎俩威胁王胖子。

一旦进入浅海,这招就算是失效了。

当然,他也可以用打碎玉佩来威胁王胖子,但他根本就舍不得啊!

这块玉佩价值千金,是他在大岛屿能生活下去的保障,是万万不能打碎的。

“拖吧,拖到他们自己离开。我就不信他们来的那么匆忙,能有时间装上足够的淡水。”夏侯矶咬了咬嘴唇,道:“老爹,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到后半夜的时候,咱们快速划船离开。”

“好,你多注意,别睡着了。”夏侯非光点头,随后将包袱当做枕头,强迫自己入眠。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颗脑袋悄无声息的破水而出。

他的声音很轻,完全被海浪声所掩盖。

壮汉一手扶着小船底部,慢慢绕着小船游了一圈,发现并没有手伸出船外。

夏日的天气很热,海水又能很好的保存热量,是以壮汉并不着急,一直在水里泡着。

渐渐地,时间来到后半夜。

长时间精神紧绷,夏侯矶已经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无数的瞌睡虫在他耳边轻语,道:

“睡吧。”

“睡吧。”

“睡吧。”

……

夏侯矶的确是顶不住了,耳边的海浪声像是一曲极为完美的催眠曲,让他不由自主的低下脑袋。

“我就眯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他没有叫醒夏侯非光,因为他需要夏侯非光保持体力,而且现在时间也快到了,现在叫醒也没什么大用,不如让夏侯非光多睡那么一会儿。

脑袋一片混沌,他的思维也慢了不少,完全没考虑到这样做的后果。

万一王胖子就在这段时间内悄悄划了过来怎么办?

当精神极度疲惫之时,再聪明的人也有犯错的时候。

况且夏侯矶还不是个聪明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下巴顶着胸膛,眼皮沉沉耷拉了下去,不多时,轻微的鼾声响起。

在水里的壮汉此刻已经冷到不行,精神同样极度疲惫。

但听到这股鼾声后,他立时打起了精神。

因为这不是一道鼾声,而是两道!

这说明那小子睡着了!

壮汉大喜过望,伸出手扒在船沿,用双手手臂的力量撑着他向船上爬去。

既然是壮汉,那么身材自然是极为壮硕的。

当他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小船一侧,整个小船几乎都要被这股重量压得翻倒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夏侯非光向另一侧翻滚,脑袋撞在船沿,直接痛呼出声,清醒过来。

而夏侯矶也瞬间打了个激灵,紧跟着醒来。

然而,壮汉已经登上了小船,一把将夏侯矶压在身上,大吼道:

“得手了!快来!”

另一边等的昏昏欲睡的王胖子瞬间大喜,慌忙招呼手下划船。

眼见属于王胖子的船划起一道道雪白的浪花,夏侯非光顿时急了,抄起船桨就打在争夺玉佩的壮汉头上。

然而夏侯非光毕竟老了,他只是熟善水性而已,手下的力量哪怕下了死力气,也只是让壮汉昏头而已。

壮汉一手掐着夏侯矶的脖子,一脚踩在他抓握玉佩的手上,整个人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半蹲着。

他用手摸了摸后脑勺,发现入手间一片温热,当即怒不可遏,对于玉佩的争夺更加凶猛了一些。

然而玉佩正扣在夏侯矶的无名指上,而且拳头攥的很紧,任凭他如何扣取,也无法取下来。

夏侯非光毕竟只是一个采珠人,动刀子他也不是没动过,但每次都是被逼得急了才动手,根本就不敢杀人。

哪怕如今已是到了这种地步,他依旧哆哆嗦嗦,迟迟没有打下第二桨。

“快……打……我……要死了。”夏侯矶面色涨的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见夏侯非光高举船桨,直愣愣的站着,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听到自家儿子的呼救,夏侯非光回过神来,一船桨立马拍下。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壮汉再也不能动弹,这才停下。

然而正当父子俩觉得能松口气的时候,王胖子已经带领他另外两名手下赶到。

“捉住他们!”王胖子大吼,一马当先,直接跳上了父子二人所在的小船。

另外两名壮汉也纷纷效仿,齐齐跃了过去。

五人的重量,其中又有两名壮汉,一名大胖子。

五人加起来怕不是有将近一千斤。

小船顿时左摇右晃,让人站不稳身体。

噗通一声,夏侯非光本就是站在船上的,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摔进海中。

而此刻的夏侯矶才刚刚将壮汉的尸体翻开,浑身上下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跳上小船,夏侯非光掉入海中,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拿来吧臭小子!”王胖子整个人都坐在了刚准备起身的夏侯矶身上,并直接将他压出了白眼,好悬没断过气去。

狠狠扇了夏侯矶两个耳刮子,两名壮汉一左一右死死压住他的双手,而王胖子则伸出胖乎乎的手掌,猛力掰着他握紧玉佩的手指。

“啊!”夏侯矶惨叫一声。

他感觉手指上传来一股极为剧烈的疼痛。

他的食指被强行掰断了!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至此,夏侯矶再也握不紧玉佩了。

然而就在此刻,夏侯非光也扒拉上了船沿。

刚刚掉入海中,着实令他呛了好大一口海水。

当他看到自家儿子正在惨叫,被王胖子欺负的时候,当即便怒从心起,狠狠扣住船沿,猛地一个下沉。

又是噗通一声,整艘船直接倾倒,上面的人像下饺子一般掉进冰冷的海水中。

王胖子是会水的,两名壮汉也是会水的,只不过他们并不太善于浮水而已。

至于夏侯矶就更不用说了,潜水寻找牡蛎的事他可没少做。

当他一进入水中,冰冷的海水刺激大脑,剧痛仿佛都轻了许多。

感受一下,发现玉佩还在,他当即将其衔在口中,奋力向水面游去。 第3章 无名小岛 “嗬,嗬。”

夏侯矶鼻孔喘着粗气,双手双脚不断浮水。

他看见周围有好几团浪花正在翻涌,其中夹杂着王胖子和他两名手下的谩骂,以及夏侯非光的惨叫。

“唔唔!”

夏侯矶大惊出声,但由于他口中衔着玉佩,并不能很好的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他在洁白的月光下看到一阵不断闪过的匹练。

那是匕首!锋利的匕首!

然而那把匕首此刻正不断捅向夏侯非光。

刹那间,夏侯矶的眼睛直接红了,深吸一口气便重新扎入水中。

此刻的他像是一只游鱼,灵活的在水中穿梭。

他从腰间取出小刀,用完好的左手握住,瞅准那个肥硕的身体便捅了过去。

昏暗的海水中飘散出鲜血,海面上传来王胖子的痛呼。

王胖子很胖,肥厚的脂肪给了他极大的保护。

但夏侯矶的小刀也很长,足有四寸左右的长度。

虽然有这么多的脂肪保护,小刀还是捅到了王胖子的脏器。

黄黄的肥油夹杂的鲜血流出。

鲜血将海水晕染成红色,肥油则漂浮在海上。

此刻的夏侯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遍又一遍的捅着,直至王胖子再也没有挣扎。

动作太大,气息即将消耗殆尽,夏侯矶猛地探出水面,胸膛不断起伏,急速呼吸着新鲜空气。

然而就在这时,王胖子的两名手下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了夏侯矶的头发,挥拳便打。

眼前拳影纷飞,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太过疼痛,只是觉得有些麻,好似失去了知觉。

此刻的夏侯矶已经彻底疯狂,红着眼睛不断挥出小刀向对面刺去。

……

王胖子划来的小船上。

夏侯矶用尽全力才将夏侯非光扶上了船。

两名壮汉都死了,连同王胖子的尸体一同漂浮在海上。

但夏侯矶只记得他是怎么杀死王胖子的,对于另外两名壮汉的死亡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那时候已经疯了,只记得自己在一直刺,一直刺,直到对面两人都没有了动静还在一直刺。

“老爹!老爹!”

玉佩和小刀丢在一旁,但夏侯矶连看一眼都没有,一直在使劲拍打着夏侯非光苍白的脸蛋。

他的锁骨处一片殷红,正不断冒出鲜血,其余几处刀伤遍布全身,但都没有锁骨处的刀伤更重。

拍打了好半晌,夏侯矶眼中饱含眼泪,声音都带着哭腔。

“咳!咳!”夏侯非光醒了,但口中却咳出了大片血沫。

“我要死了。”

“不!不会死的!你挺住啊老爹!”

夏侯非光面色平静,仿佛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副残躯的活力正在飞快减弱,但有一股信念却撑着他强行醒来。

“别哭。”夏侯非光用尽全力,把手摸在夏侯矶脸上,道:“记得,找个好看的女……女娃……”

话毕,夏侯非光右手无力的垂落,眼睛一直瞪着,瞳孔中映着天上的繁星明月,映着说话带着哭声的夏侯矶。

“老爹!老爹!”

“哈!咳咳咳……吓坏了吧?”忽然,夏侯非光诈尸了,然而没说两句就咳嗽了起来。

“老爹!你没事了?”夏侯矶明显是愣住了。

“你以为在看话本吗?”夏侯非光无力的笑了笑,道:“扶我坐起来。”

夏侯矶听令,小心的将夏侯非光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

“我是不行了……早知道就不去卖玉佩了。”夏侯非光说着,鼻子、嘴里忽然冒出大量鲜血,锁骨处的伤口也在飞快涌出鲜血,眨眼便染红了大片衣衫。

“别说了爹!别说了!你坚持住,我马上划船!”夏侯矶从悲到喜,又从喜到悲,脑子中一片混沌,浑浑噩噩的便想起身。

“不……”夏侯非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住夏侯矶的衣服,道:“孙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夏侯珍珠,一定……一定要取这个名字。”

“什么破名字,我才不要取,等你伤好了,咱们再选一个。”他抱着夏侯非光,通过皮肤,他能清楚的知道夏侯非光的心跳正在减缓,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不……不……答应我,就叫……这个,我可是……选了好……”夏侯非光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淡,最后脑袋一歪,停留在他臂弯处,彻底失去了呼吸,同时也彻底停止了心跳。

“老爹!”夏侯矶眼中的泪水像是开闸一般不断滑落,他抱着这具已经没有心跳的尸体嚎啕大哭,内心自责不已。

要不是他在守夜的时候打瞌睡,也不会被那人摸到船上。

是他害死的老爹,就只是因为一时松懈。

白天,烈日高悬。

夏侯矶面色麻木,怀中还紧紧抱着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他嘴唇干裂,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都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上面一直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再剧烈的疼痛,也无法刺激他那颗已经沉入深渊的心脏。

此刻的小船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他只能远远的看到有一座岛屿的影子正在海平面上矗立。

很远,大概有二十里左右的距离。

但这么远的距离,对于他目前的情况来说却是难如登天。

右手已经废了,再也握不住船桨。

他只能将船桨一头用下巴夹着,用唯一完好的左手划动。

时不时还需要换一侧划,这样才能不原地打转。

夏日的太阳就是一颗大火球,不断炙烤着大地上的所有生物。

夏侯矶不知道自己划了多久,他现在的视线已经模糊,左手手心还有下巴已经破皮,汗水以及海水粘在伤口上,一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也只有痛感,才能让他现在还能保持清醒。

终于,他来到了那处海岛。

一座不大的岛屿,上面的植被郁郁葱葱,天空还飞着海鸟。

小船即将靠岸,夏侯矶从船上跃下,踩在松软的沙滩上,用尽力气将小船一点点拉上沙滩。

“嗬……嗬……”夏侯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翻转身体整个人都躺在沙滩上,望着天上刺目的阳光,只觉劫后余生。

沙……沙……

脚步摩擦沙子的声音响起,对于生活在海边的夏侯矶来说,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有人来了!

他挺坐起来,发现来人是一个女子,二十左右的年纪,小麦肤色,身上穿着栗色的麻衣,看起来普普通通。

“你是谁!”夏侯矶面露警惕,踉跄后退来到船旁,伸手拿起船内的小刀。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女子被吓了一跳,连忙摊开双手,又拍了拍衣服,表示自己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

夏侯矶面色放松了许多,但他仍旧不敢打消警惕。

他才来这个岛屿片刻,便立马就有人摸了过来,明显有些不对劲。

“你是谁?这里是哪儿?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一连三问,女子懵了一下,道:

“这里是大月湾群岛边缘,我叫朱桃桃。”

说着,女子上前一步。

“站住!不许再过来!”夏侯矶大吼出声,他是真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老爹只是将玉佩展露了一下便引来杀身之祸,让他彻底明白了怀璧其罪的道理。

“我没有恶意,只是在岛上远远的看到有船,才过来看看。”女子被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小心询问道:“你的手没问题吧?要不要包扎一下?”

包扎?

朱桃桃这句话让夏侯矶想起了自己身上传来的疼痛,顿时面皮抽搐了片刻。

疼是真疼,但他却不相信这个女人。

慢慢蹲下身子,直至下巴被船沿遮挡。

夏侯矶飞快捡起船上的玉佩,一口塞进嘴里强行咽下,这才站起身来。

“你过来,帮我把他弄上岸。”

“好。”

朱桃桃没有犹豫,举着双手慢慢向前。

而夏侯矶也在步步后退,绕到朱桃桃来时的地方,堵住了她的退路。

“他受的伤好严重!”朱桃桃惊呼道。

“快把他弄到岸上来!”夏侯矶心脏一抽,厉喝道。

“噢。”朱桃桃有些委屈,明明她没有恶意,为什么别人会对她恶意满满?

当她的手拖住夏侯非光的腋下,顿时被吓得连连后退,脚下撞在船沿上,直接从船上翻了下去。

“死死死死……”

“够了!我说快把他弄下来!”

夏侯矶面庞扭曲,吼了出来。

这一个个‘死’字毫无疑问都戳在了他的心脏中,让他眼前一遍遍回闪过与老爹相处的时光。

“我……我不敢。”朱桃桃语气中带着哭声,麦色的小手无处安放。

“不去我就捅死你!”夏侯矶直接威胁这个被吓坏的女子。

他现在只有左手完好,掌心还破了皮。

想要把夏侯非光弄下船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接下来的挖坑就不行了。

正好这里来了一个帮手,此时不用何时用?

第4章 朱姓父女 “不……不要。”朱桃桃哭喊着,她是真的害怕。

“快去!”夏侯矶上前一步,威胁的态度不言而喻。

嘭!

就在这时,一根木棍狠狠砸在夏侯矶的脑袋上,让他两眼一翻瞬间昏迷,整个人趴着摔在沙滩上。

“爹?”朱桃桃面色一喜,但夏侯矶身后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看你干的好事。”

沉闷的男声响起,在话语之间,一道魁梧的身影忽然出现。

他肌肉鼓胀,身高七尺有余,同样穿着麻衣,胡子拉碴的看看上去十分不修边幅。

“我就知道是爹爹你。”朱桃桃显得极为开心,奔跑而去,扑在魁梧男子的怀中。

“他是谁?”朱力皱着眉头,用脚踢了踢晕倒的夏侯矶。

“我不知道。”朱桃桃回答。

“不知道你也敢来?”朱力吹胡子瞪眼,猛地一个暴栗敲在朱桃桃头上。

咚。

朱桃桃捂着脑袋,像只松鼠一样逃窜。

“我在崖边看到有艘小船,还看到上面有个躺着的人一动一动,想着他们可能需要帮助,就过来了。”

“下次别这么莽撞了。”朱力摇头,也不打算责骂朱桃桃。

女儿的性格随她娘,总是那么心善。

“爹,船里有个死人。”有了主心骨,朱桃桃也有了底气,没那么害怕了。

朱力皱眉,来到小船旁翻动一遍夏侯非光的尸体,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具尸体的伤势明显是刀伤,死去的时间也很久了。

看来这小子是遇到了什么事啊,怪不得会对朱桃桃这么凶戾。

一声口哨吹出。

悉悉索索响声传来,一群算上尾巴,体长大约在三尺左右的猴子从树林中跑了出来。

“把船拖到岸上,再把这具尸体找个地儿埋了。”

猴群吱吱叫着,立马动起手来。

它们力气虽小,但分工明确,数量也是极多的,干起活来的速度比几名成年壮汉也丝毫不慢。

“他怎么办?”朱桃桃指着趴在地上的夏侯矶,嘟起嘴巴。

她心里有些生气,觉得这个人好没道理,明明自己是来帮他的,却反受到了威胁。

朱力上前翻看了下夏侯矶,之后又补了一棒子,这才将他扛上肩头,道:

“先带回去问问吧,这小子应该是糟了难,精神有些紧张了。”

他这个猜测不是没来由的。

尸体上的伤势大多不是致命伤,但伤口很多,而这小子除了三根手指被掰断以外根本就没有太大的伤势。

再加上两人面容如此相似,他多少也能猜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对那场不知名的战斗也有了一丝模糊的猜测。

大抵不过是父亲为了救儿子,被敌方像切肉丁一样捅成筛子,然后父亲与敌人同归于尽,留下一个精神失常的儿子。

这种戏码在海上到处都能看到。

……

岛屿中心的森林中。

五间老旧的木屋排列着,门前还有一大块被森林包围的田地,上面种了许多作物,从粮食到蔬菜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还圈养着一些鸡鸭,颇有一份世外桃源的感觉。

夏侯矶昏昏沉沉的醒来,只觉后脑勺生疼无比,情不自禁的哎呦出声。

睁开眼睛,他看到的木质家具都是倾倒的。

事实上并不是家具倾倒,而是他正侧躺在地上。

夏侯矶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当即坐了起来,挣扎一番后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捆缚住了。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一道沉闷的男声响起。

夏侯矶费力的转身,却不想一个没把握好平衡,又摔倒了下去。

不过这也让他看到了身后的人。

一个极为强壮的男人,小麦色的皮肤,结实的臂膀,下巴上蓄着胡子,像是杂乱卷曲的野草。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子好奇的盯着他看。

“夏侯矶。”他眉头一皱,努力扭动一下手腕,发现此刻的自己虚弱的紧,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那船上的尸体是你什么人?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多刺击伤。”朱力问。

夏侯矶略一思索,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不过却隐去了玉佩的存在,只说他父子二人在玉兰岛上得罪了王胖子,因而被追杀。

且不提少女如何表情,只听朱力嗤笑一声,道: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按照你说的,那王胖子势力那么大,追杀你们这两人派手下就行了,何必亲自来杀?少给我打马虎眼,老实一点。”

夏侯矶没有听劝,他的驴脾气又上来了,打定主意的事是一点也不松口,一口咬定是得罪了王胖子才遭到的追杀。

“不说算了。”朱力冷笑一声,也不仔细问询,起身便打算离开。

“爹,你走了,他怎么办呀?”朱桃桃一惊,站起来追问道。

“先饿这小子几天,有什么事自然就说了。”朱力道。

“他要是没说呢?”朱桃桃秀眉皱起,她觉得饿人这种事貌似不太好。

“那就再饿,什么时候招什么时候松绑。”朱力看出了自家女儿的想法,笑了笑便拉着她离开。

夏侯矶冷着脸,看着父女二人离开的背影,耳朵中还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饿死了怎么办?”

“隔一段时间喂点水和吃的不就行咯?”

“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对于不明身份的外来人……”

当声音彻底听不见后,夏侯矶像蛆一样在地上不断扭动,靠着墙壁坐了起来。

至此,他才看清楚周围的全貌。

这是一间不大的木屋,除了两根板凳什么也没有,空气闻起来有些轻微的臭味,地面上还有着许多花白的斑点。

夏侯矶辨认了许久,才明白这些斑点是什么。

禽类的粪便,干涸后没及时清理,渗入木板中留下的痕迹。

后脑勺还是很疼,摩擦在墙壁上极不规则,貌似起了一个大包。

他努力想要挣脱开捆缚,却怎么也做不到。

只动了片刻,他便大口喘息,身体从内而外散发着一股虚弱。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腹部鼓胀的很,尿意一波波直冲脑海,几乎要夹不住了。

夏侯矶可没有忘记,在碰到朱桃桃后,为了玉佩不被发现,他一口吞入腹中的事。

当夜晚来临。

一群群鸡鸭被赶进木屋中,朱桃桃手持木棍好奇上前。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在坚持着什么,难道有什么秘密比饿肚子还要重要吗?

当她靠近之后。

她发现这个男人正躺在地上轻微抽搐,嘴边吐出一堆秽物,身下有一摊不明的水渍,身上也传来一股恶臭。

朱桃桃眼睛忽然瞪大,大叫着便往门外跑,一口一声喊着:

“爹,出事了!” 第5章 我想留下 当夏侯矶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腹部剧痛无比,脑袋也是异常沉重。

“算你运气好。”

朱力坐在窗边,将一块玉佩拍在前方的小桌上。

夏侯矶转头,眼睛直愣愣的,一直盯在玉佩上。

没想到他把这东西吞到了肚子里,还是被找了出来。

“就是因为这东西吧?的确是块好玉,但也犯不上吞下去啊。”朱力叹息摇头,道:“要不是发现的早,你现在已经和你父亲埋在一起了。”

“你救了我?”夏侯矶出声,声音沙哑的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像是有无数块带有毛刺的铁板摩擦发出的声音一般,刺耳异常。

“我刨开了你的肚子,从里面把这块玉佩找了出来,还切掉了你一截坏死的肠子,希望你不要介意。”朱力点头道。

夏侯矶听得眼皮一抽,他哪里听过这般魔幻的事情。

肚子被剖开还能活吗?

好像是能活,他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多谢。”夏侯矶沉默半晌道。

“不用谢,你断掉的手指也给你接好了,不过因为时间过得太久,所以也切掉了你两根手指。”朱力咧嘴一笑道:“希望你也不介意。”

“不介意。”夏侯矶面皮一抽,咬牙切齿的说了出来。

他不是仇恨朱力,只是对于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片灰暗。

他受伤的是右手,被切掉一根手指还好说,切掉两根手指完全可以说是废了,不过好在还有一根手指被治好了。

“现在能说出事实了吧?我对你其实没有恶意。”

夏侯矶听完,想想貌似也是这个道理,便将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一点也没保留。

不过他却无意间忽略了进入那块神秘空间的事,只以为是幻觉。

“倒是稀奇,这牡蛎里还能长出玉佩?”说着,朱力自己都不相信的轻笑一声,起身道:“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每天的饭食桃桃会送来的,你养好伤就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明白,多谢。”夏侯矶点头,感谢道。

一连半月,夏侯矶就在这间木屋里渡过。

朱力说的饭食其实就是一些黄色的糊糊,看起来难吃,实则味道还算不错,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

他这段时间虚弱的紧,想要多吃一些,但却被朱桃桃无情的拒绝了。

吃食能有人送来,但上厕所这种事却不能让人代劳。

一人是此地的主人,看起来彪悍的紧。让他伺候自己上厕所?想想都不可能。

至于朱桃桃就更不可能了。

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夏侯矶知道朱桃桃是一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让她来做这种事,实在是有些太过为难了。况且以他的自尊心,也不会让人来帮助自己。

这会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腹部的伤口已经拆线,疤痕极为丑陋,像是不对称的蜈蚣趴在肚子上。

右手的指头断的是中指和无名指,这让夏侯矶松了好大一口气。

食指还在,这就说明右手的功能没有丧失太多,至少一切轻巧的工作他也能独自完成。

坐在窗边,夏侯矶看着外面的景色。

院子里鸡鸭遍地,农作物长得也是极为茂盛。

一只只猴子惬意的歇息在房屋各处,有的甚至还在啃着不知名的水果。

“好些了没?”朱桃桃推门进入,将一盘带有油水的菜肴放在桌上,还端出好大一碗白米饭。

“好些了。”夏侯矶转头,翻手将玉佩纳入怀中。

正如朱力所说,他对自己其实并没有恶意,连这块价值千金的玉佩他都没有拿走,直接留在了桌上。

“今天菜品这么丰盛吗?还有鸡肉?”

“爹说你的伤势很重,肠子应该愈合好了,急需大补。”

朱桃桃坐在桌子对面,杵着脑袋看着夏侯矶。

这是她的常态,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倒是夏侯矶被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看的身上发毛,不过久了也就习惯了。

“你伤快好了,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朱桃桃问道。

“不用这么着急赶人吧?我食指还不能动呢。”夏侯矶苦笑着,笨拙得用左手吃饭。

“没赶你呀,只是你早晚得走,总得有个计划吧?”朱桃桃道。

“……”夏侯矶沉默了。

说实话他根本就没有计划。

没有夏侯非光在,他对未来感到一片迷茫。

夏侯矶想去大岛屿是没错,想娶个好看的老婆也没错,但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夏侯非光。

老爹他常年下海采珠,海水的侵蚀让他关节每日都在疼痛,一到下雨天更甚,甚至疼的都睡不着觉。而且眼睛也有些看不见了,耳朵也聋了一个。

他是打算去了大岛屿找份银子足够多的活计,先给老爹治病,顺便再找个老婆。

如今夏侯非光已经驾鹤西去,他似乎也失去了去大岛屿的迫切感。

貌似,一直生活在这个小岛也不错。

“喂,你到底想好没有呀。”朱桃桃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抱歉。”夏侯矶回过神来,犹豫道:“我还没想好计划,能……让我留在这里吗?”

“我会下海采珠,还会……”他补充着,然而只说了一句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貌似活了这么久,除了划船也就只会采珠了。

但生活在大海上的人,又有谁不会划船呢?

“不行,爹他不欢迎外人。”朱桃桃摇着脑袋瓜,倒也没什么其他想法。

“好吧。”夏侯矶低下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米饭。

“我帮你向爹说一声吧,至于他同不同意我就不知道了。”朱桃桃看出了夏侯矶的失落和迷茫,同情心顿时泛滥。

“真的?多谢!”夏侯矶猛然抬头,感激道。

当碗筷被捡走,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望着外面的猴子,夏侯矶拿出了怀中的玉佩无意识的摩擦。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

因为这块玉佩承载了太多感情,有多少次他都想将这块玉佩扔掉,但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因为这块玉佩,夏侯非光失去了生命,因为这块玉佩,带给了他前往大岛屿的希望,同样也是因为这块玉佩,害他失去了两根手指外加一截肠子。

所以夏侯矶对这块玉佩是又爱又恨。

他打算等朱力拒绝自己留岛的建议后,便将这块玉佩当掉,得到银钱之后随便去哪里都行,不过还是得去大岛屿看一眼。

窗外的猴子很活泼,也不知道朱力是怎么调教的,一个两个就跟通人性似的,他说什么话这群猴子都能做出对应的表情或是肢体语言。

只不过,这群猴子对他的要求也不予理会便是。

惹急了它们,甚至还会对他打上一套猴拳。

此刻,窗外的猴子正在田间除草,洒水,像是多年的老农一般。

嘭!

大门被一脚踹开。

朱力满身酒气,敞着毛茸茸的胸膛走了进来。

他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着实让夏侯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听桃桃说,你想留在这里?”

朱力打着酒嗝,浓郁的酒香夹杂着口臭扑面而来。

“对,我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想着在哪儿不是生活,就想在这里住下。”夏侯矶眉头紧皱,这股气味实在太酸爽了一点,屏息瓮声瓮气道:“我会下海采珠,每月可以拿出珍珠当做借住的费用。”

“谁稀罕你的臭珍珠?想要劳资不会自己捞么?”朱力大力挥手,任谁都能看出他已经醉的彻底,说话之时不断的晃悠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坐在地上。

夏侯矶没有说话,沉默的低下脑袋。

他知道对这种醉鬼,任何话都起不了作用,而且醉鬼说出来的话也不能当回事。

这种醉鬼喝醉以后,性子都轴的很,认定一件事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打算等朱力酒醒之后再问,不行的话就算了,反正把玉佩卖了,他也能过的很好。

“小子,你多少岁了?”

朱力说罢,胃中波涛翻涌,顿时哇哇吐了一地。 第6章 恨嫁之人 夏侯矶面皮抽搐,像是触电一般飞快弹起。

这种猛烈地动作牵动腹部的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却并未停下,而是飞快的退后。

因为此刻朱力吐出来的秽物好似瀑布一般,往往一口吐完便又接着一口,让屋内的空气顿时酸臭无比。

“嗬……嗬……呃……”朱力抬起手臂擦了一下嘴巴,拉过椅子坐下,脚就踩在那一堆秽物中,道:“问你呢!磨磨唧唧的!”

“十七。”夏侯矶老实回答。

他是第一次看到朱力醉酒后的样子,和大多数醉鬼的样子一模一样。

“来,过来,把手伸出来。”朱力胡乱招手道。

夏侯矶满脸嫌恶,垫着脚尖,来到朱力前面,隔着老远便伸出了手。

他知道朱力很有本事,剖开他的肚子还能缝合,并且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这不是有本事是什么?随便去哪个岛屿都是医道大家!

正因为如此,他也只是以为朱力想看看他身体怎么样,能不能承受住岛上的重活。

果不其然,朱力将手把在夏侯矶的脉上,闭目沉吟。

这一刻,他的神情无比专注,浑身的气质似乎也上升了不少。

“咦!”朱力惊讶出声,随后点头道:“你小子运气不错,居然能修炼?”

夏侯矶对此并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臂。

“你愿不愿意娶桃桃?”朱力问。

“啊?!”夏侯矶微微歪着脑袋,显然被这个问题给震住了。

“我问你愿不愿意娶桃桃!”朱力又问了一次,语气重了许多,而且很急促。

喝醉酒后,他的脾气一向很暴躁。

夏侯矶脑袋急转,他知道娶了朱桃桃后定然能留在岛上。

没理由成了朱力的姑爷后,还会被赶出去吧?

但有一个问题是,朱桃桃长得实在太普通了,没有任何一点出彩的地方。皮肤也不白,实在不是他心中的想娶的老婆。

“妈的,最烦和你这种人说话了,一点也不爽利。”朱力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踩着满地秽物走到门口,转头道:“伤好了就滚,别没脸没皮的赖在岛上。”

听到朱力这么说,夏侯矶是一阵愕然。

他搞不懂朱力的想法,为什么这么着急想把朱桃桃嫁出去。

难不成真的是喝醉了之后就会恣意放纵?

夏侯矶没喝过酒,所以无法评判,只觉得很怪异。

没过多久,朱桃桃便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着,当见到那一地的秽物时,顿时面色一黑,重新出去端了一堆草木灰和扫把走了进来,开始打扫。

“我爹和你说了什么?同意你留下没?”朱桃桃打扫着地面,好奇的问道。

“大叔没说我能不能留下,但……但问我想不想娶你为妻。”夏侯矶踌躇片刻,面皮有些发红。

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说这种事,他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

“我就知道。”朱桃桃叹了口气,显然早就知道朱力会怎么问。

顿了顿,她继续问道:“那你愿不愿意娶我?”

“……”夏侯矶沉默了。

老实说,朱桃桃的性格其实很好,温柔、善良、贤惠,面对一些小事从不斤斤计较。身段也是妖娆婀娜,小麦色的皮肤透露着青春的活力。若非长得太普通了一点,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妻子。

“不想娶我是吧?哼!”朱桃桃喷出沉重的鼻息,没好气道:“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又黑又瘦,还断了两根手指,像是从柴灶里刚钻出来的一样!”

说着,她的情绪也调动了起来,将扫把猛地扔过去,道:“自己收拾!”

夏侯矶条件反射的接过扫把,看着朱桃桃离去的背影,感觉郁闷的很。

这又是生哪门子气啊?

你老爹医术那么厉害,想给你找个好看的夫婿那不是很轻松么?何至于像拉郎配一般强行撮合?

腹部的伤口虽说还有些疼,但做些不重的活却是没问题的。

拖着病躯,夏侯矶仔细将地面清扫干净,在出门倒草木灰的时候,他看到朱桃桃正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生着闷气。

一只小猴子在她身边转悠,想要把自己手上的椭圆形赖皮水果递过去。

然而朱桃桃的双手正交叉放在腹部,彷如没看到一般,这让小猴子急的吱吱乱叫。

“你没必要因为这种事生气吧。”夏侯矶走了过去。

朱桃桃狠狠剜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吱吱吱!”

小猴子似乎已经明白是谁惹了朱桃桃生气,吱吱叫着便将手上的水果砸向夏侯矶的脑袋。

这声急促又尖锐的叫声引得其他猴子纷纷向这边探头,而后一窝蜂的涌来。

眨眼间,屋檐下就多了一株使劲挣扎的“猴树”。

“停停停!快停下!”

朱桃桃先是一愣,见到夏侯矶身上都被猴子爬满了,且不断发出惨叫,当即便慌了神。

这群猴子本就是朱力所驯养,朱桃桃的话它们自然也是听的,一溜烟的便离开夏侯矶身上,顺着房檐向屋顶爬去。

又是一番折腾,朱桃桃扶着夏侯矶坐下,自己去拿了药来给夏侯矶擦着。

他身上的衣衫此刻已经破破烂烂,黝黑的皮肤上到处都是血淋漓的抓痕。

朱桃桃拿来的药刺激性又很强,擦在他身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不断抽着冷气。

“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沉默了一会儿,朱桃桃问道。

“不知道。”夏侯矶摇头,他从来没有问过。

毕竟是女孩子,年龄什么的他一个男子实在不方便询问,免得引出误会。

“我二十五啦,所以别一口一个你叫着,你应该叫我桃桃姐。”朱桃桃笑着,片刻后表情就变得很是落寞。

夏侯矶有些吃惊,他没想到朱桃桃的年纪居然这么大。

以她这种年纪,在玉兰岛上早就该嫁人了,现在孩子估计也有五六岁了。

“从十五岁开始,爹就开始帮我寻觅夫君,可是一直都没找到。”朱桃桃心不在焉的说着。

现在的场景有些尴尬,夏侯矶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猴子们抓碎完了,所以她这是在没话找话,也是想找一个听众倾诉自己内心的苦恼。

不过看样子她找对了,夏侯矶的确是个很好的听众。

“为什么还没找到?”他顺着朱桃桃的话语问下去。

“因为那些男子都不符合爹的要求呀。”朱桃桃叹了口气,道:“我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嫁出去。”

“你这么温柔,一定能嫁出去的。”夏侯矶安慰道。

然而朱桃桃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立马拍在了夏侯矶的背上。

“啪!”

朱桃桃的手很冰,但拍在伤口上却是疼得不行,让夏侯矶情不自禁的惨叫一声。

“就知道你口是心非!”朱桃桃气不过,但打完后他就后悔了,嘟着嘴不断吹气,道:“其实我长得很不好看对吧,圆脸蛋大鼻子,皮肤又黑……”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有了一点酸涩。

夏侯矶只是脾气很犟,但并不是傻的,所以他从这股不断降低的声调中察觉到了情绪的低落,安慰道:

“我曾经听人说过一句话,心灵美才是真的美。”

说罢,夏侯矶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不还是在说她长得不好看么?

朱桃桃也清楚的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那有没有人告诉你,外表不美是吸引不到别人关注内在的。”

夏侯矶尴尬的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装傻充楞,嘴里说出无意义的‘嗯啊哦’之类的话语,像是一个傻子。 第7章 笼中之鸟 其实朱桃桃是有些妄自菲薄了。

她的五官都很好看,只是这种好看的五官凑到一起,却成了普通的外表,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按朱力那股粗犷的外表来看,朱桃桃的母亲一定长得不差,不然也生不出拥有这般五官的女儿。

估计还是朱力拖累了她。

不多时,夏侯矶身上的伤口都涂上了药液。

朱桃桃本不愿给他找来衣服穿上,毕竟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衣服又是麻衣,在皮肤上摩擦着想想都很疼。

不过碍于夏侯矶的一再要求,最后她还是拿来了一件衣裳。

那是一件锦衣,不过有些太大了一点,穿起来松松垮垮的。

“这是朱大叔的衣服?”夏侯矶感受着手上传来的丝滑触感,惊讶道。

“这是爹年轻时候穿的衣服,现在已经很久没穿了。别动,我帮你整理一下。”朱桃桃点头,上下打量着夏侯矶,而后上手帮忙捆紧袖口、腰部和提起衣摆。

衣服很大,穿在身上像是小孩儿偷穿大人衣裳般,由此可见朱力年轻时的身材是何等雄壮。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朱大叔医术这么厉害,为什么会隐居在这座小岛呢?”夏侯矶感受到一双小手在身上不断捯饬着,有些不好意思动了动身子,耳朵忽的一下发红。

不过好在他本来皮肤就黑,想要看出来还是有点难度的。

“爹说外面世道很乱,人生本就苦短,与其争名夺利,不如淡泊名利,安安稳稳过上一生。”朱桃桃说着,拍了拍手,道:“好了,你穿上这身衣服倒还像些样子,回头我帮你改改,更贴身一些。”

“这不太好吧,朱大叔会同意吗?”夏侯矶问着,其实他心里还是很稀罕这件衣服的,他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简直是爱不释手。

“没事儿的,我好久没看到爹穿这身衣服了,与其放着吃灰,不如拿给你穿,也不算埋没了这么好的料子。”朱桃桃满不在乎的说道。

“谢谢你……桃桃姐。”

夏侯矶有些难为情的说完,沉默了片刻后道:

“桃桃姐,我爹他葬在了哪里?”

从朱力口中得知,夏侯矶知晓了父亲已经被埋葬,至于具体葬在哪里他就不知晓了。再加上前些日子他行动不便,也没办法前去祭拜,就这样拖了下来。

“小猴子。”朱桃桃闻言,对着房梁上招手,立马便有一只胖嘟嘟的猴子跳上她的肩头。

“带这位哥哥去前些日子你们埋人的地方。”

“吱吱。”小猴子点头,显然是听懂了,直接跃到地面。

夏侯矶略微有些惊讶,倒也没表现出来。

他早就知道这些猴子几乎快成精了,就是不知道朱力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吱吱。”小猴子又叫了两声,转头向后面招手。

“谢谢你桃桃姐。”夏侯矶对着朱桃桃摆手,直接跟着小猴子走去。

“如果需要祭拜的瓜果,向小猴子要就行了,它会给你摘来的。”朱桃桃在身后高声喊着。

“知道了。”

这是夏侯矶头一次看见岛屿的全貌,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偶尔能见到猴子在树林中乱窜,其中不乏结满瓜果的果树,以及海边成排的椰子树。

这里没有大型猛兽,倒是兔子、山羊、鹿等食草动物不少。

一切都那么祥和。

夏侯非光的坟茔葬在岛屿最高处,从这里能看到岛屿周围的景象。

没有其他岛屿,入眼可见只有无边的汪洋大海。

一颗大树下,夏侯非光就葬在这里。

新翻动的泥土堆成一个小土包,没有立牌匾,但小猴子带着夏侯矶来到这里后就不动了,吱吱叫着,用手指向土包。

“谢谢,能给我摘一点水果来吗?”夏侯矶道谢一声,请求道。

“吱吱。”

小猴子叫着点头,向山下跑去。

收回目光,夏侯矶跪在坟前,腰板弯曲,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默默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往事一幕幕回想在脑海中,他拿出玉佩,定定的看着。

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这块玉佩而起,可是他真的能值父亲的一条命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按照玉佩的价值和夏侯非光本人的价值,那肯定是值的,这一块玉佩买上一百条夏侯非光的小命都没有问题。

但价值却不能这样算,亲情是无价的,不能用银钱来衡量,至少他是这样认为。

过了一会儿,小猴子也带领着几名同伴,将一堆他不认识的瓜果送来,甚至还贴心的帮他摆好,这才跳上大树,好奇的向下张望。

跪的久了,膝盖有些发麻,夏侯矶干脆直接躺在了坟上,右手枕着脑袋,左手高举玉佩看着。

“老爹,你说我要不要娶朱桃桃?”

夏侯矶问着,但死人不可能回答他的话,反而是树上的小猴子吱吱的叫着。

“其实她这个人还是蛮不错的。”

“除了皮肤没那么白,长得没那么好看,一切都好的不行,咱们岛上那些女娃和她一比,连提鞋都不配。”

“别装作不知道呀,说一句嘛老爹。”

“吱吱。”

夏侯矶侧头,见一只猴子龇牙咧嘴,欢快的拍着肚子。

“好哇,你敢占我便宜!”他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动物而已,虽然足够聪明,但又哪里懂得了人的那么多情感呢?

听到这句话,猴子又吱吱的笑着,好似在嘲笑他。

夏侯矶没有再理,借着树叶间隙透下的阳光,他又看到了玉佩上淡淡的字迹。

“无尘。”

他不由自主在心中念了出来。

刹那间,眼前画面一转。

天上不再是茂密的树冠,而是万里晴空。

夏侯矶猛地坐了起来,然而却没感受到腹部的疼痛。

但此刻的他却也没有心思管这些,不断转身张望,发现这里是一片熟悉的田地。

就是当日撬开牡蛎时看到的幻觉景象。

“这……是梦?”夏侯矶喃喃自语。

左手抓住的玉佩已然不在,他感觉这里无比真实。

周围静静的,他能感受到风吹过面庞,发丝划过脸蛋的瘙痒。

而当他在转头的一瞬间无意间看到右手时,顿时惊愣了。

他的手,是完好的,失去的中指和无名指都回来了。

尝试着握拳,还是那股熟悉的感觉,他甚至能感受到指甲刺进掌心中的痛感。

真耶?假耶?

他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如果真的是梦,那这个梦也未免太真实了吧?又或者说他十七年的人生才是梦?

“有人吗?”

夏侯矶忽然大吼。

这一块田地处于群山环绕当中,近二十亩黑色土地还有翻动的迹象,低矮的田垄上还放着一把锄头。

有锄头就代表有人,但这片田地中没有任何遮挡之物,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难不成是在远处的森林中?”

夏侯矶冒出一个猜想,上前想要捡起锄头。

然而在他手掌触碰到锄把的时候,锄把却化作大量灰尘洒在地上。

整个锄头就只剩下一个铁质的锄刃,而这块锄刃也在他的触碰中被轻松抓下一大块。

显然,这把锄头放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久到比他甚至比夏侯非光的年纪还要大。

又寻找了一番,夏侯矶无奈向前。

他没有找到防身的东西,所以走得异常小心。

这里太诡异了,他怕有什么不怀好意之人在埋伏他,又或是有什么大型野兽藏在森林中。

吃一堑长一智,若是换成现在的他,绝对不会像老爹那般冒失的向王胖子询问玉佩的价值。

二十亩地听起来很大,实则没走几步就到了田地的边缘。

当夏侯矶想要再向前时,却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断了去路。

东南西北,各个方位他都尝试过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困住了,困在这二十亩田地围成的囚笼里。

“有人吗!”夏侯矶疯狂大喊,顺着无形的墙壁不断奔跑。

他的内心充满恐慌,这比在海上的那一夜还要绝望。

恐慌、绝望再到麻木。

夏侯矶靠墙坐下,眼神中了无生气。

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唯一的锄头还化为了尘土和铁屑。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

夏侯矶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死去,甚至没有感觉到口渴和饥饿。

这里的确是一个囚笼,让没勇气自杀的人死不了的囚笼。

夏侯矶很爱惜自己的生命,他没有勇气自杀,从而结束这无止境的孤独。

刚开始他还能回忆一下往事,脸上或哭或笑。

后来他干脆什么也不想做了,只想静静的躺着,疲倦了便睡一觉,睡醒了又继续躺着。

无尽的孤独感一直包裹着他,就算他大脑放空,也能感觉到寂寞在拍打他的身体。

他想起了老爹,那个很老实的男人,那是他生活的大部分。

这个老实人很爱他,就算在死之前,也一直想着要他成家,甚至于连未来孙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夏侯珍珠?呵,真是个可笑的名字,恐怕也就只有夏侯非光这个大字儿不识一个的人才能想出来吧。

还有那个印象中已经模糊的女人,他死去的母亲。夏侯矶只能依稀记得母亲走的很匆忙,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独自出门,跳海自杀。

她承受不住长久下海之后身体上的病痛,从而选择逃避责任,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

然后,夏侯矶又想起的王胖子,那张憎恶的胖脸似乎一直晃荡在他眼前,让他骤然发狂,对着空气胡乱的挥拳,最后累倒了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朱桃桃……”

夏侯矶喃喃念着,伸出右手遮挡住天上灼眼的烈日。

那个女孩儿很温柔,很勤快,也很善解人意,的确是个很完美的妻子。

是啊,去大岛屿又有什么用呢?

钱再多,终究是无源之水,当你有了更大的野心,想要赚取更多的金银,就会陷入那永无止尽的饶舌和忙碌中。

整天与人或物打着交道,就像以前一样,终日为生活所忙碌着。

渐渐的,当短短的记忆不断滑过脑海,一遍又一遍的过着,再美好的画面也会感到厌烦。

夏侯矶精神逐渐错乱,他已经有些疯魔了,总会独自一人自说自话,又或是靠在墙上一坐便是一天。

或许,这就是孤独。 第8章 认清本我 当黄昏的余晖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被条条白浪打散。

偏僻的小岛上炊烟袅袅升起。

厨房内不断响起‘嗤嗤’的声音。

那是朱桃桃在炒菜。

她的手艺很好,总喜欢烈火烹油,还特别喜欢放上各种香料,其中又独爱辣椒。

不过为了照顾夏侯矶受伤的身体,她已经很久没有大火炒菜了,每天不是稀粥便是鸡汤,鸡蛋羹之类的清淡饮食。

慢慢的,炒菜声渐渐消失,一盘盘色香味俱全,辛辣之气扑面而来的菜肴被端了出来。

院子内放着一张小桌,朱力醉意未消,但仍在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小酒。

腥咸的海风吹散菜肴上的热气,朱桃桃担忧问道:

“爹,你看到夏侯矶没有?”

朱力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好似要滴出水来,随意的摆了摆手。

还没回来么?

朱桃桃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傻小子该不会是触景生情,做出傻事来了吧?

“小猴子!小猴子!”

朱桃桃大声喊着,却没有那个熟悉粘人的小小黑影向她跑来。

糟了,小猴子也没有回来!

朱桃桃心里的不安愈发重了,连忙找了只猴子带她前往夏侯非光的坟茔。

没办法,她也不知道夏侯非光具体埋在哪里。

毕竟是一个死人,而且还是和她没有关系的死人,她哪里有闲心去看看埋在哪里呢?

快步跑到山顶,朱桃桃一眼便看到了大树下的人影。

夕阳的余晖被大树遮挡,所以夏侯矶看起来像是黑乎乎的一团。

朱桃桃松了口气,平复着自己急促的气息,缓缓走着。

“哇,你居然真的在这里躺了一天,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朱桃桃略显责备的说着,张开双手接住从树上跳下的小猴子抱在怀中。

忽然出现的声音似乎让树下的黑影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藏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她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是吃饭了吗?”夏侯矶打着哈哈,双手后背,将手上腐烂的水果丢出。

“是呀,现在都这么晚了,一直都没等到你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朱桃桃略带责备道。

“那快回去吧,我正好肚子也饿了。”夏侯矶嘿嘿一笑,绕过朱桃桃下山而去。

朱桃桃满脸疑惑的看着,总感觉他好像有些怪怪的,但怎么怪她又说不出来。

下山的路上,二人一前一后,身后还跟着许多猴子慢腾腾的走着。

朱桃桃心中的疑惑更甚,快步追上前去,道:

“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为什么这么说?”夏侯矶心头一跳,没有回头,语气虽然平淡,但心中却惴惴不安。

“其实……你的心情我很理解。”朱桃桃低了低脑袋,叹气道:“娘亲走的时候我也很难过,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就一直在她的坟茔前哭啊哭的,直到再也支撑不住晕倒。

“后来时间久了,我也放开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父母总会离世,或早或晚而已,心里有悲伤可以喊出来,叫出来,哭出来,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呀,父母的在天上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夏侯矶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朱桃桃是看出什么来了呢,没想到是这样。

“放心吧,我不会寻死的。”夏侯矶笑着说道。

他性格本来就很坚韧,对自己的生命也异常看重。况且又在那块神秘的空间中独自一人生活那么久,对于自己的小命就更加看重了,又怎么会寻死呢?

“那就好,你要知道,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朱桃桃絮絮叨叨的,满脸认真。

夏侯矶默默听着,忽然感觉她有些烦,这种烦还有些似曾相识。

回想了一会儿,他忽然想明白了。

这种话,不就是以前母亲对他说的话吗?每当母亲长篇大论,他总感觉有几百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着。

“那些话朱大叔知道吗?”夏侯矶打断了她。

“哪些话?”朱桃桃微微侧头道。

“就是父母总会离世,或早或晚之类的。”夏侯矶说着,他不敢想象朱大叔听到这番言论后会有什么感想。

是觉得朱桃桃成熟了?还是觉得朱桃桃有些无情?

“这就是爹教我的呀。”朱桃桃道。

“好吧,看来朱大叔还挺……呃,开明的。”夏侯矶在心中聒噪着,忽然觉得朱力这个人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总觉得他心里一天到晚都想着死字,明明看上去放荡不羁,却给人一种很急迫的感觉。

路上,朱桃桃还在叨叨着,像极了管家婆。

夏侯矶没有打断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烦躁。

没来由的,他又想起了母亲,这个女人也经常对他说教。

或许这就是性格温柔女子的通病?

回到屋前小院,朱力还在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酒。

见到二人回来也没有说一句,像是没看到一般。

朱桃桃已经坐下,但夏侯矶却感觉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自己是坐还是不坐。

平常他吃饭都是在屋内解决的,吃饭之时除了坐在对面的朱桃桃外也没有其他人在,现在这种氛围让他有些不适应。

其中最主要的还是朱力在场。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不苟言笑,十分严厉,像是大家族族长的那种的印象。

“坐。”还没等朱桃桃说话,朱力便沉声说道。

依言,夏侯矶坐在小马扎上,身体很僵硬,像是见到了长辈一般。

看着朱桃桃给那皮肤黝黑的臭小子摆弄碗筷,朱力心里微微放松,道:

“吃饭吧。”

有一搭没一搭夹着菜,夏侯矶吃的很拘束也很痛苦。

桌上的菜肴都太辣了一些,对于他这个很少吃辣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嘴唇火辣辣的,麻木的没有知觉。脸上也冒出大量汗珠,不管怎么擦也擦不完。

反观二人,朱桃桃却是吃的极为开心,一脸的享受。而朱力则总是一口菜一口酒,慢条斯理的喝着,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他。

夏侯矶感到愈发不自在了。

“你觉得桃桃怎么样?”朱力放下酒壶,目光灼灼道。

朱桃桃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耳朵忽的一下红了,像是被热水泡过一般,不断冒着热气,脸颊也是红的不行,烫得吓人。

“很,很温柔也很贤惠。”夏侯矶张了张嘴巴道。

“就只是这样吗?”朱力紧接着追问,将右手放在矮桌上,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没有办法,夏侯矶直接把自己心中对朱桃桃的印象都说了出来。

其中自然是夹杂着强烈的个人情绪,着重夸奖着朱桃桃的性格,对于外貌却是一笔带过。

朱桃桃听着,脑袋越发低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仿佛要跑出胸膛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桃桃?是想娶更好看的女子?”朱力问道。

夏侯矶一愣,张嘴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原因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朱桃桃好是好,但外貌总归不符合他的审美。

他想娶的是那种长相极美,皮肤赛雪似的女娃,朱桃桃与他的目标相差甚远。

不过转念又是一想,那种好看的女娃也不一定能看上他,况且外貌是美,但却不一定会有朱桃桃那么好的脾气。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朱力嗤笑着,一眼便看出了夏侯矶的心思。

的确,夏侯矶还真就是这个想法。

他有过娶朱桃桃的想法,但一想着那些好看的女娃,心里又做不下决定,总是在犹豫。

此刻的朱桃桃,脸蛋已经有些白了,内心羞愤不已,只想离开。

忽然间,夏侯矶笑了起来。

他被戳破了心事,倒也不再遮遮掩掩了。

“你笑什么?”朱力面色不善道。

“我在笑我自己啊!”夏侯矶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明白了一件事。我总是会被外表所迷惑,而且内心也总是很纠结,期盼着自己追寻不到的目标,顾左盼右,下不定决心,最终一事无成。朱大叔,你说我可笑不可笑。”

“这没什么可笑的,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你能清楚认识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超越了世上八成的人。”朱力的面色恢复平静,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能给我也喝一点吗?”夏侯矶问。

“少喝点,你伤还没好。”朱力递出酒壶,动作顿了顿,提醒道。

然而夏侯矶却根本没听进去,捉住酒壶便是大口大口的喝着,直到被呛住了,声嘶力竭的咳嗽。

他不会喝酒,这辈子也就只喝过一次劣质的珍珠酒。

朱力见此将酒壶给夺了回去,朱桃桃也担心的不断拍打着他的后背,想要帮他顺气。

忽然,一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抓住了朱桃桃的手臂。

夏侯矶面色平静道:“我想好了,我要娶桃桃姐为妻。”

“呵……哈哈哈!”朱力愣了片刻,仰天大笑。

朱桃桃也惊慌的很,想将手臂抽出,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笑完,朱力忽然站起身来。

他的腰板又一次挺直,高大的像一座山峰。

庞大的压力直直压向夏侯矶,让他心底一颤,脑中思绪急速翻滚,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事,又或是哪里说错了话。

“明天早上来我房间。”朱力说罢,提着酒壶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很轻快,任谁也能看出他心中的快意。 第9章 资质很差 第二日,风和日丽。

夏侯矶脑袋发疼的从床上爬起。

他昨晚喝的酒有些太多了,而且由于吃了太多的辣椒,让他的肚子极为不舒服。

上吐下泻,脚步虚浮的像踩着棉花。

依稀记得,有一个人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直到他睡下。

床头耷拉着一件裁剪好的锦衣,穿上去极为合身。靠窗的木桌上也有一碗浓稠的海鲜粥,被用木盖盖着,防止变凉。

夏侯矶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一股暖意包裹着他,让他的心情极度舒畅。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三两下将粥喝完,他来到院中敲响了一座木屋的房门。

“进来。”沉闷的声音响起。

夏侯矶推门而入,一股烟气飘散出来。

是香烛的味道,浓的好似雾气,一开门便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朱力此刻正跪坐在地上,在他面前有一方案台,上面摆着瓜果香烛,墙上还有一幅工笔精美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女人,长相温婉,面容极美。

“朱大叔。”夏侯矶迈步进入木屋,在朱力身后愣愣的站着。

“这是桃桃的母亲,你也拜一拜吧。”朱力说着,让出身位,从案台上拿出三根香递了过去。

夏侯矶闻言接过,撩起衣摆跪了下去,就着蜡烛飘摇的火焰点燃香,俯身拜了三拜,最后将香插入香炉当中。

朱力带着夏侯矶来到两张椅子前落座,问道:“是不是心里有很多疑惑?”

“是。”夏侯矶点头,问道:“以大叔您的医术,想为桃桃姐找一名好夫婿简直是轻而易举,为什么会相中我这个长相普通,皮肤黝黑的采珠人呢?”

“因为你有资质,而且是很差的资质。”朱大叔喝了一口酒,惬意的靠在椅背上。

夏侯矶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时候差的资质成了择婿的标准?难道不应该是好资质才行吗?

“什么资质?”他追问道。

“修炼的资质。”朱力转头,将右手摊开。

噗!

一团橘红的火球忽然出现在手心,紧接着被朱力一把掐灭。

“这这这……”夏侯矶直接蹦了起来,结结巴巴的,好久都没说出一段完整的话。

“想要修仙必须要具备灵根,而你是五灵根,资质最差的灵根。”等夏侯矶平静下来,朱力才缓缓开口。

“您是神仙?”夏侯矶坐在椅子上,哪哪不得劲,客气的询问道。

“只是修仙者而已。”朱力看着自己未来女婿的表情有些想笑,道:“修仙有九个境界,突破了最后一个境界才能叫做仙人。”

夏侯矶茫然点头,心中生出一丝渴望。

既然朱力都说他拥有灵根了,岂不是说他也能修仙?

“你资质很差,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筑基,所以我才选择你当桃桃的夫君。”朱力深呼吸一口气,长长叹出,给他泼了一瓢冷水。

“选择资质更好的人不是对桃桃姐更有利吗?”夏侯矶心底一沉,有些疑惑。

就像在玉兰岛上一样,哪家哪户嫁女儿不是选择身家殷实之人?选个一穷二白的人家,难道把女儿嫁过去吃苦吗?

“我要桃桃过上平安幸福的生活,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啊?”

夏侯矶蒙了,这又是在说哪门子的事啊?难道朱桃桃嫁给资质高的人就是把她推向火坑?

“我就直说了吧,资质好的人,未来必定会有更高的成就,这就代表着必须要离开这里,前往其他地方寻找更多的资源修炼。外面的世界花花绿绿,桃桃性格虽然很好,但长得毕竟不出彩。”朱力说道。

“所以像我这种资质差的人,这辈子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希望,也就只能留在这里陪伴桃桃姐?”夏侯矶明白了一些,问道。

“对。”朱力点头,道:“五灵根不管怎么努力,修炼的速度也是奇慢无比,况且寻找资源危险异常,一不注意便会身死道消。我想要你修炼,不求境界有多高,只要能留在这里,护住桃桃便好。”

“桃桃姐不能修炼吗?”夏侯矶又冒出来一个问题。

“有灵根者万中无一,桃桃她没有灵根。当我死去之后她便没有了庇佑,我希望你能保护桃桃一生一世,她是个好女孩,你应当明白。”朱力摇头道。

“我明白了,我会一直对桃桃姐好的。”夏侯矶点头,眼神坚定异常,心中升起一股责任感,这是被信任的感觉。

朱桃桃的确是个好女孩,性格上任凭谁来也挑不出差错。

“别忘记你说的话。”朱力满意道:“会识字吗?”

“会一点,读过几年私塾。”夏侯矶不明白朱力的话语为什么转变的这么快,但还是老实说道。

“读读看,我看你能认出多少。”朱力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

夏侯矶接过,看着封面上金焰功三个大字直接翻开,逐字逐句读了起来。

他读的磕磕绊绊的,其中意思也不是很明白。

幸好有朱力在一旁指导,倒也不怕读不下去。

末了,朱力道:“这是修炼的功法,你自行收着。经脉上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问桃桃,每日清晨来一趟,我考教你的功课。”

出了木屋,怀中揣着小册,夏侯矶有些患得患失。

他拥有修炼的资质,可惜这个资质很差,让他略有失望。不过一旦想到那个温柔的女子,他的嘴角又会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远处,朱桃桃正在喂鸡。

她从端着的簸箕中洒出一把把夹杂着木屑的虫子,地上的鸡鸭飞快的啄着。

“爹怎么说?”朱桃桃听到声音,头也不抬的说道。

“朱大叔给了我一本书。”夏侯矶从怀中把那本小册拿了出来。

朱桃桃看了一眼,将簸箕放在一旁,拉着他便走进了他居住的木屋。

还是那张桌子,二人依旧是相对而坐。

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暧昧。

朱桃桃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就知道眼前黑瘦黑瘦的人便是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以很是羞怯。

而身份的转变,也让夏侯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羞红着脸蛋,年纪比自己大八岁的温柔女子,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合。

“你……认识字吗?”终究,还是朱桃桃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会,在朱大叔的指点下,我已经把书上的内容都读了一遍,只是不了解其中意思。”夏侯矶定了定心神,道。

“来,我教你。”朱桃桃红着耳根,移步来到夏侯矶身边,一字一句的解读着。

垂下的发丝越过脸颊,一股清幽的花香从发上传来。

夏侯矶嗅着花香意乱神迷,心脏噗噗的跳着,根本就没听进去一点。

“听明白了吗?”朱桃桃念到一半,一直没听到夏侯矶出声,顿时疑惑说道。

“啊?啊!啊!”夏侯矶一连说了三个‘啊’字,羞愧道:“桃桃姐,能再说一遍吗,我有些地方没听懂。”

“哪里没听懂?”朱桃桃问。

“全部……”夏侯矶缩着脑袋,小声说着。

顿时,朱桃桃面色一红,拾起小册猛地盖在夏侯矶头上,飞快跑出门去。

第10章 半月婚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夏侯矶这段日子里过的可是极为舒坦。

朱桃桃对他又温柔了很多,性子似乎也改变了很多,总是没说几句便会满脸羞红。

不过朱力那日在房间中对他的善意仿佛是错觉,每日清晨前去考校功课,朱力总是非常严厉,动则怒吼,严重一点还会用木条打手心,完全就是私塾内教书先生的模样。

夏侯矶其实也很委屈,随着他与朱桃桃感情不断升温,连梦里都是朱桃桃的模样,又怎么能让他在二人独处的时候不胡思乱想呢?

今日,他又被朱力打了手心,疼的好似火烧一般。

出了屋子,朱桃桃就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心疼的拿出一瓶药酒,对着他的手心不断揉搓。

“爹怎么这样啊,记错一个字就要打手心。”朱桃桃抱怨道。

“朱大叔说修炼乃重中之重,连功法都背不明白,修炼时必定会出岔子。”夏侯矶苦笑着,一把握住朱桃桃的小手,目光直愣愣的望着,脸庞越靠越近。

朱桃桃也没有拒绝,心脏噗噗跳着,闭上了眼睛。

“咳咳!”朱力出门见到这一幕,顿时大声咳嗽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二人听到这股声音,仿佛触电一般分开,各自左顾右盼,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书背完了吗?经脉记全了吗?”朱力吹胡子瞪眼,每个字都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没有。”夏侯矶讪讪说着,缩着脑袋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没有还不快去背!”但朱力却听清楚了,大声吼着,高高扬起手中木条。

刹那间,夏侯矶像是碰到了克星,又或是绵羊碰到了灰狼,忙不迭的跑了。

“我去帮他补习功课。”朱桃桃见状,匆忙说了一句,也跟着追去。

“女大不中留啊。”

朱力无奈叹气摇头。说罢,他脸上露出笑容。

感情深才好啊,深了才能保证桃桃未来的幸福。

房间中,夏侯矶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他在背诵小册上的内容。

这金焰功中的口诀晦涩难懂,而且异常拗口,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记住的原因。

忽然,推门声响起,朱桃桃快步走了进来,闷闷不乐的坐下。

夏侯矶知道她在生什么气,忍不住嗤嗤的笑着。

“有什么好笑的。”朱桃桃蹬着脚,羞赧道。

“你闭上眼睛,我送你一件东西。”夏侯矶神神秘秘道。

朱桃桃满怀期待,听话的闭上明眸,同时脸蛋微微上仰,嘟起了嘴唇。

夏侯矶看了想笑,飞快的从衣服里掏出玉佩,心中默念一句。

刹那间,他手上便出现一朵洁白的鲜花。

花瓣分为五朵,白的纯洁无瑕,几根长长的花蕊随着他手上的动作颤动着。

朱桃桃感觉自己右手被拉起,然后手中多了一个东西。

她睁开眼睛,惊讶道:“海鸟花?你是从哪里摘的?”

在茫茫的大海上岛屿稀少,海鸟每天清晨外出,傍晚总会回到岛上。

是以生活在海上的人,都会用海鸟花寄托思念,同时也代表着家庭。

夏侯矶没有说话,忽的纵身一跃扑上桌子,抱住朱桃桃便吻了下去。

四目相对,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

良久,嘴唇分开,拉出好长的丝线。

两人都大口喘着粗气。

“很甜。”没话找话,夏侯矶露出傻笑。

“我、我、我还有些事。”朱桃桃心里好似小鹿乱撞,慌忙起起身来,却不想带倒了椅子,但她却没有心思扶起,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匆匆忙忙的逃离。

屋外,她躲在墙角,一会儿摸摸脸蛋,一会儿摸摸嘴唇,最后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睛笑的像个月牙。

夏侯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甜的像是吃了蜜糖。

他捉住玉佩,心里默默念叨一句,从而进入到一片神秘的空间。

还是那块田地,但土壤中却长了一大片的海鸟花。

这片神秘空间的时间流速异常的快,经过这么久的实验,他大概掌握了比例。

大约为一比一百。

也就是外界一日,这片空间中就会过上百日。

既然送出了海鸟花,这里的大片海鸟花自然也没了用武之地。

夏侯矶兴奋地在里面大喊大叫,手舞足蹈,不时滚在花丛中肆意打滚,活像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

海边,夏侯矶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吃力的将木船推到海上。

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他的金焰功已经入门。

按照朱力的说法,他现在已经有炼气一层的修为了。

这并不值得夸耀,因为只要感受到气感并炼气成功,所有修炼者便都是炼气一层。

除了修为外,他还练习了其他三种法术。

隐身术、火弹术、以及御风术。

隐身术就是当日他上岛之时朱力施展的法术,使用之后能隐去身形,但却不能隐去脚步声和呼吸声,而且还被另一种他没修炼过的法术所克制。

不过还好,根据朱力所说,大月湾群岛附近灵气稀疏,修仙者存在极少,倒也不怕被人看破。

而火弹术就是朱力在木屋中施展的法术,其威力不容小觑,一击之下足以打断一颗碗口粗的树木,而且还带有很高的温度,差不多能把树木亦或是人给碳化。

最后一种便是御风术,施展之后身体轻盈如风,一跃之下便能窜出三四丈远。而且其施展之时灵力消耗极少,乃是普通低阶修仙者常用的法术。

这三种法术夏侯矶都练的极为稀松,其中主要原因还是时间不够。

他曾经也想过进入玉佩当中修炼,却发现他在里面虽然还是有修为,却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灵气,并且也无法将修为转换为法术打出来,也就只能作罢。

“还记得该买什么吧?”朱力在沙滩上略有担忧。

这小子的记性很差,做事总是丢三落四的,让他很不放心。

“知道。”夏侯矶随口回答。

但这一句话却让朱力更加担心了。

他这次出海是要前往大月湾群岛中最大的白石岛,然后在那里购买成亲用的红烛、嫁衣等物,用量不多,但种类繁杂。

是的,夏侯矶快和朱桃桃成亲了。

时间就定在半个月后,那是他的生日,也是朱桃桃的生日。

两个人仿佛真的是上天注定的一对,不光脾气极度相合,连生日都在同一天。

“小猴儿,你也跟着去。”朱力说着。

在朱桃桃怀中的小猴子跳下,在沙滩上踩下一连串的脚印,最后跳进船中。

“岳父,没必要这么不信任我吧。”夏侯矶对朱力的称呼早就改了,话语间很是无奈。

“那你也得能让我放心才行啊!”

朱力的声音很大,引起了身旁朱桃桃的不满,不断拉扯着他的袖子。

朱力见状,又是叹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好似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才不到一年时间,两个人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天天如胶似漆,拉都拉不开。

“快去快回,白石岛很远,千万别在路上耽搁,失了婚期。”

夏侯矶点头表示明白,在他准备划船离开的时候,朱桃桃上前,笑着送上一朵鲜花,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路上小心。”

“知道。”

夏侯矶露出笑容,将手上的海鸟花插进衣领中,滑动船桨。

一条条白浪从远处打来,垫的小船上下晃动。

小猴子趴在夏侯矶的背上,两只爪子抓的紧紧的,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随着离岛屿越来越远,沙滩上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缩成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点。

到了这里,离得二人远了,夏侯矶才敢出手。

他感受着玉佩接触皮肤的触感,不断用手点在穿上各类物资上,同时心里不断默默念着:

“无尘。”

“无尘。”

“无尘。”

……

船上物资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小猴子对此异常惊讶,吱吱的叫着,手中不断比划。

玉佩如今正被一条细麻绳拴着,正挂在胸前衣服中,紧紧贴着皮肤。

里面的空间他则叫做仙府,主要还是因为这东西太神秘了,而且时间的流速也太不正常,就像是传说中的仙家府邸一般,因而命名。

不过仙府也不是没有弱点,想要将物品收入仙府当中,必须有肢体间的触摸才行。而像小猴子这种生物虽然也能吸纳,但要取决于目标是否反抗。若是目标不想进去,任凭你喊破嗓子也没办法把目标弄进去。

再有一个便是如果想要进入仙府,那就必须要玉佩紧紧贴住肌肤,再在心里或者口中念着‘无尘’二字。

一旦玉佩离身,或是被人晃动身体,与仙府的连接便会中断。

“别叫了,有什么好稀奇的?这叫仙法懂吗?我可是修仙者了,你也得跟着涨涨见识才行。”夏侯矶满嘴胡言乱语,从怀中摸出一根香蕉递向身后。

果然,在接到香蕉,小猴子便没有再发出声音。

如今的仙府中,已经栽满了各种食物。

稻谷、小麦,乃至于岛上能看到的那种可食用水果,他都一一寻种移植了进去。

外界一日,仙府中百日。

里面的食物不说多了,怕是他在海上漂浮一辈子都不用担心饿死。

而且植物移植过去也是极为好养的,只要注意不让物种相克的植物栽种在一起,几日之后前去查看,保准长势良好。

划着小船,不时从怀中拿出一个罗盘查看。

上面的指针随着小船的起伏不断晃悠着,但大抵还是指向一个方向。

海上没有辨识物,除了天上的各种星辰外,也就只有罗盘可以指明方向。

但太阳是会运动的,星辰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旋转,所以还是罗盘更靠谱一些。

“爹,这样做真的好吗?他就只有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海边沙滩上,朱桃桃担忧道。

“考验一下嘛,看看这小子对你是不是真心的,顺便看看这小子为人处世怎么样。”朱力揉了揉她的脑袋,沉吟道:“他现在功法和法术都已经学会了,如果真的不喜欢你,那么在前往白石岛的路上就是他离开的最好机会。”

“可是他真的走了怎么办!”朱桃桃话语中带着哭腔,内心七上八下的,没来由的恐慌包裹住她的全身。

“走了就换一个。”朱力面容平静道:“大不了爹多费一些功夫,把大月湾群岛都搜寻一遍,总能给你找到心仪的如意郎君。”

“可是,可是……”朱桃桃小脸煞白,她是真的喜欢夏侯矶,又怎么肯像朱力那般,轻飘飘的说换人就换人呢?

“没什么可是的。如果你的夫君不能护住你,心里不喜欢你,要这种女婿又有什么用?”朱力语气坚定,在这一点上他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更改他的决定,就算是朱桃桃也是一样。 第11章 三日嫁衣 白石岛,顾名思义,其岛上到处都是白色的石头。

此岛的面积比玉兰岛或者他所居住的无名小岛要大上太多,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尽头。

岛上的建筑极多,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山顶,看起来极为繁华。

其形状像是未封口的满月,岛屿中有一块巨大的咸水湖泊,专门用于停靠船只。

小船晃晃悠悠的靠岸,刚拴好船只,一名穿着麻衣,左胸处别着一枚铜章的年轻人便一边咳嗽,一边走了过来。

通过朱力的描述,他也认出了年轻人的身份。

白石岛上最大的势力,也是岛上的主人,白石海帮——的帮众。其身份的标识便是胸口处刻有几块杂乱堆叠石头的铜章。

“咳,停多久?”年轻人捧着一本用木板当做封皮的厚厚书册,另一只手握着一只毛笔,又咳嗽了一声,并‘嗯嗯’的清着嗓子。

“三日。”夏侯矶想了想道。

他第一次出海跑这么远的路,耽搁的有些久了,三天已经是他能挤出来最多的时间了。

“三两银子。”年轻人在书册上奋笔疾书,随后将纸张撕下递了过去。

“多少?!”夏侯矶惊愕道。

“三两!快交钱!”年轻人有些不耐烦,语气加重了许多。

“停留一日不是一钱银子吗?”夏侯矶皱起眉头,这是朱力在他出行前早就交代好的事,而且他才出门没多久,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白石岛的规矩就是船只越大,停靠时每日要交的银钱越多,若是逾期没有开走,到时候还要另外算价钱。

他这艘小破船每日停靠都要一两银子,那其他的大型船只呢?每天一百两?还是一千两?

“以前是一钱银子,现在规矩改了!你到底交不交?”年轻人语气愈发不耐烦起来,眼睛半眯紧紧盯着对面之人鼓囊囊的怀中。

夏侯矶看着不远处几名看过来的白石海帮帮众和船客,他极不情愿的掏出一物。

此物一出,直让看过来的人瞪大眼睛,目光中只有那金灿灿的颜色。

金砖!好大的金砖!

夏侯矶身体感到一阵恶寒,飞快拔出宝剑将金砖削下一点递出,而后抓过纸张急匆匆的离开码头。

他身上的银钱虽然很多,但散碎银子也就只有二两,不得已之下才拿出金砖付账。

这么多钱自然不是他的,而是朱力给他,让他来白石岛上购买东西的银钱。

现在他知道自己一定被盯上了,但却一点也不慌张,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白石海帮又如何?他可是修仙者!还会法术!

融入人群当中,用蛮力挤开前面的人群,夏侯矶捂住肩上蹲着的小猴子越跑越快。

在移动的人群中,他就像是一座礁石,将迎面而来的人群海浪辟开两条白线。

拐进一条小巷,夏侯矶默默念动着隐身术的法决,身形缓缓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他法术修炼的还不到家,所以施法之时必须念动法决,倒是麻烦了不少。

没过多久,两名鬼鬼祟祟的汉子跟着跑了进来。

他们腰间都带着刀,见巷子中空无一人,顿时脚步又加快了许多,飞快从巷子另一头冲了出去。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体内灵力消耗了接近四分之一,夏侯矶才从隐身的状态中出现。

短短片刻功夫,进入这条小巷且神色匆匆的人便有八名,这也让他知道自己捅出了什么样的篓子。

财帛动人心,这么一大块的金砖,足以让许多亡命徒下狠心违背白石岛不准动手的规矩了。

更重要的是,他甚至在这八人中,看到了一名别着白石海帮铜章的人。

“坏了。”夏侯矶暗暗念着,心情焦急了许多,只想快点买了东西走人。

走出小巷,外面的人群依旧,许多小贩在路边支上摊位,卖着各色物品。

有香料、鱼类、水果,以及其他地方的特产和生活上的杂物。

夏侯矶低着脑袋来到一处摊位前买下一顶黑色帷帽,甚至没有过多讲价,扔下一颗碎银子便匆匆离开。

这可让卖帷帽的小贩开心不已。

戴上帷帽,夏侯矶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十分怪异。

只因帷帽一般是女子所戴,用以遮挡烈日下的阳光,不至于晒黑皮肤。

而他的身形在这么久好吃好喝的供给下壮了许多,明显能看出是一名男子。

更何况,他身上的明显标识太多了。

断指、佩剑、猴子,每一样都能让人辨别出他的身份。

“不行啊。”夏侯矶皱着眉头,想要将小猴子塞进仙府当中。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动手。

一比一百的时间,外界一日便是仙府百日,他需要在白石岛停留三天,那么仙府中就是三百天。

这么久的时间,仙府中又没有小猴子的同类,这不得把它给憋坏了啊?

夏侯矶尝过被困在仙府中的滋味,知道那种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一人可以说话的孤独。

“岳父啊岳父,你塞什么东西不好,偏偏塞了只猴子过来,这可怎么办啊!”

夏侯矶腹诽着,犹豫了一会儿,干脆从仙府中拿出一套宽大的麻衣穿上,再用麻布将佩剑缠绕起来,并将小猴子直接塞进了怀中。

现在,他的模样看上去像是个孕妇,再加上有帷帽遮挡面庞,只要缩着右手不出声,应该就没人能发现他的身份。

“别动!”夏侯矶轻轻拍了一下肚子,那里的小猴子因为气闷,正在不断的扭动。

经过这么一拍,再加上小猴子本就聪慧,居然真的停止了动作,安安静静的蜷缩成一团。

他要买的东西不少,红色的香烛、红色帷帐、红纸囍字,红色的嫁衣……总之,一切都是红色,恨不得连首饰都买红色的好。

夏侯矶很想吐槽一句,岳父的主意实在太差了。

他居然想让岛上的猴子都穿上红色的喜庆衣裳来参加他的婚礼。

几百只猴子,那就是几百套衣裳,这得花费多久的时间?

所以现在夏侯矶的时间很紧。

来到一家裁缝铺推门而去。

老板正在为一名青春洋溢的姑娘比着尺寸,偶尔从喉咙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海上儿女性格狂放,姑娘倒是并不排斥身为男子的老板为她量衣。

“客人请坐,暂且稍等一会儿。”老板转头见是一名孕妇到来,言语间很是平和,指了指一旁棕榈叶拼凑成的柔软长椅。

夏侯矶点头,靠近后坐下。

座椅很软,坐下去后便直接凹了进去,十分舒适。

不多时,姑娘的尺寸便量完了,老板在记录完毕后上前问道:

“客人是想定做还是购买成衣?”

“定做。”夏侯矶道。

明显的男声让老板和还未出门的姑娘愣住了。

眼前这个肚子大到离谱的人居然是个男人?

“客人有什么要求吗?需要我给你量下尺寸吗?”老板回过神来,问了两个问题。

“不用量,我报给你听。”夏侯矶说罢,便将一连串的尺寸报了出来。

衣服有三种,一种是喜服,第二种是普通常服,第三种是猴子们穿的衣服。

他在岛上的时候朱桃桃给他做过一些衣裳,所以尺寸自然是有的,而且由于朱桃桃和朱力并没有跟过来,所以他们的尺寸夏侯矶自然也是知晓的。

而猴子们就复杂了一些,它们大小都有,为了统一标准,都是按照最大的那只猴子身材报出。

老板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这种本人不来,直接报出尺寸来定做衣裳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从描述中,一名男子应该是极为雄壮的人,身高接近八尺。另一名男子则要矮上一些,身材普通,身高在六尺。而女子的身材则很不错,身高在五尺半。

倒是最后一种他不理解了,一尺半的身高?婴儿吗?

“客人能否再说一次?”老板猛地咳嗽两声,擦着额头的汗珠,连忙拿过纸笔。

数字太多了,他一时间没有记清楚。

正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夏侯矶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说的东西有些太多了。

又一次报出尺寸,老板在纸上不断写着,最后问道:

“客人对服饰有什么要求吗?”

“今次是新人成亲,所以需要两套喜服,样式你自己定,但女方喜服一定要足够好,有什么好材料尽管上。那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是新娘的父亲,怎么做你也自己定,我不干涉。除了喜服之外,还要根据三人的身材准备十套常服,还是那句话,女方的材料一定要够好,若是弄虚作假以次充好,可别怪我不给银钱。”夏侯矶道。

“明白明白。”老板连连点头,心知这是来了大生意,乐得都快笑出花来了。

“除了这三人外,还需要定做四百套红色喜庆的衣裳,都按照一尺半来定,材料不用太好,一般的就行。”夏侯矶又道。

这一回,老板和姑娘都愣住了。

一尺半?还需要四百套?有这么多婴儿吗?

“怎么?不能做?”夏侯矶皱眉道。

“能能能!”老板连忙答应,赔笑道:“要做这么多衣裳需要很久,喜服更是需要长时间刺绣,不知新人成亲的日子定在几时?我也好召集绣娘赶工。”

“成亲的日子你不用管,三日后我来取衣服。”夏侯矶道。

“三日?!”老板惊愕出声,忙道:“客人,三日时间别说是喜服了,就算是常服也做不出来几套呀!”

“我可以加钱。”夏侯矶知道这有些为难人,但他也没办法。

婚期太紧了,而且是知道他和朱桃桃的生日后临时定下的,错过了就只能等明年了。

“客人,这不是加不加钱的问题,一套喜服做下来,少说也得月余时间,而且您对女子嫁衣的要求那么高,那时间就更长了。如果再加上其他衣裳,就三天时间实在是来不及啊!”老板摇头拒绝,心知自己应该是遇上了对此一窍不通的人,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我加一倍价钱。”

“客人……”

“两倍。”

“这不是……”

“五倍!” 第12章 肺痨妇人 吞咽唾沫的声音夹杂着咳嗽声在裁缝铺中清晰可闻。

一套上好的嫁衣除开材料费和手工费,至少能赚五十两银子,翻五倍那就是二百五十两。如果再加上其他衣裳,这里面的利润可就太大了,砸的老板晕头转向。

但还是那句话,时间太紧了。

其他衣裳还好说,但喜服可马虎不得,这么高要求的喜服,光是绣线就得将近半月,还得缝上珍珠金银等物,那么时间就更多了。

“成衣也行,但料子一定要好,而且要别人没穿过的,我还得满意的才行。”夏侯矶看出了老板的为难,当即放松了一点要求。

三日内既然做不了新衣,那么成衣也行,修改一番照样可以用。

然而老板却依旧苦笑。

“客人,岛上虽然人多,成亲的人也不少,但喜服大多是定做,总不能因为您而误了别人的婚期吧?再有就是客人要求喜服的料子一定要好,最近可没有大户人家成亲,自然也就没有好料子的成衣可以修改。”

“我有。”话音未落,一旁的姑娘忽然插嘴道。

“你有?我要的可是料子足够好的。”夏侯矶诧异道。

眼前这名姑娘虽然长相不错,衣着却很是普通,也就是一般衣裳而已。

“绝对是好料子,而且是新的,就是不知道公子能出多少银子来购买?”姑娘点头,信誓旦旦道。

“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拿出我想要的喜服就行。”夏侯矶财大气粗道。

“包公子满意。”姑娘面色一喜。

老板也是喜不自胜,虽然银子少了许多,但只要喜服的问题解决,其他几百套衣服在三日内还是能赶出来的,大不了多花些银子找绣娘!

在这么高的利润前,老板也是发了狠了,准备大出血一次。

“好。喜服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夏侯矶站起身来。

“客人。”老板连忙出声提醒。

“衣服照旧,暂且除去喜服。”夏侯矶转头道。他记性虽然差,但还没忘记正事。

“好好!客人稍等。”老板连连点头,飞快拿来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着,然后道:“三十套常服外加四百套喜庆服饰需要一千二百二十一两银子,我给您抹个零,您给一千二百两就行。”

“这么贵?”夏侯矶皱眉道。

“已经不贵了,这么多衣服需要招募大量绣娘赶工,要额外支付许多工钱。再加上布料需要筹集,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这么多布料,要在其他裁缝那里加价购买……”老板连忙解释,实则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夏侯矶提出加价五倍银子的事。

绣娘赶工和布料筹集的确需要很多银钱,但却没有这么夸张。

夏侯矶虽然不太明白这点,但他也知道不可能这么夸张。

他神色自若的问道:“直说吧,定金要多少?你总不能让我一下把钱全都付了吧?”

“客人给三分之一就行,四百两。”老板讪讪一笑道。

没有犹豫,夏侯矶当着二人的面又从怀中拿出金砖,放在桌子上便持剑劈下。

剑是好剑,乃是朱力所赠,其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一剑劈下金砖顿时被砍下一截。

夏侯矶将小的那块丢给老板,见其手忙脚乱的接住,道:“这里比四百两只多不少,多的我就不要了,等三日后我再付八百两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一定要快要好是吧?客人放心,我一定照办。”话未说完,便被老板抢过口去,满脸堆笑的说着。

夏侯矶点头,不再言语,转头望向那名姑娘。

“公子且随我来。”姑娘伸手虚引,见其动身后才紧紧跟在一旁。

走在路上,夏侯矶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吧?”

“我姓鹿,叫鹿鸣,公子叫我本名便好。”姑娘笑道。

夏侯矶点头,算是应下了。

路上行人很多,他不便出声,免得引起周围之人的好奇,从而让那些亡命之徒寻声蜂拥而至。

二人来到一处靠海的小巧院落,推门而入。

这里很幽静,院中也很杂乱,随处可见正在晾晒的药材。

“鹿姑娘懂医术?”夏侯矶大为惊讶道。

学医可是很难的,在岛上朱力医术精湛,朱桃桃医术也颇为不错,他们都想教自己医术,可他不管怎么学也只学了个皮毛。

当然,其中也有他课业繁忙,每日抽不出多少时间来有关系。其中更主要的还是朱力和朱桃桃都会医术了,他还学来干什么?难道生病了还需要自己治吗?

“略懂一些。公子请。”鹿鸣点头,将他引入到一间房间中。

这里是一间女子闺房,但空气中的药味很浓重,甚至于有些刺鼻。

只是一眼,夏侯矶便看到床上躺着一名老妇人,其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双颊内凹,一看便是久病缠身,这也解释了为何这间屋子里会有这么重的药味。

鹿鸣进入屋内,并没有去寻找喜服,而是坐在了桌前,取出纸张在上面画了起来。

“鹿姑娘,喜服呢?”夏侯矶疑惑问道。

“这里没有。”鹿鸣手上顿了顿,抬起头来。

“没有?你耍我?”夏侯矶皱着眉头,冷声道。

“岂敢。但我知道什么地方有。”鹿鸣笑着,一边在纸上画着,一边道:“我观公子佩剑,可是习武之人?”

“有话直说。”夏侯矶现在的心情极为不好,决定如果这个人不给他一个解释,当即就会让她好看!

他可不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该打便打,没什么好说的。

刹那间,鹿鸣动了,快的像一道闪电,手持毛笔瞬间出现在他身前,并用毛笔的笔尖透过帷帽点在他的咽喉处,留下一点墨迹。

“看来公子并不是习武之人,而且身手颇为孱弱。”她失望摇头,伸手拔出夏侯矶腰间佩剑,道:“确实是把好剑,可惜公子配不上它。”

呛的一声,宝剑再度入鞘,鹿鸣也收回毛笔,面色归于平静。

“公子请自去,这里便不留你了。”

夏侯矶心中是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身手竟然如此之好,快的他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不过其貌似并没有恶意,不然光是那一毛笔点在他的咽喉处,便能要了他的命。

心中急念御风术的口诀,体内灵力瞬息调动,双腿上盘踞着一股无形的微风,让他动作瞬息加快。

呛!

宝剑再度出鞘,夏侯矶左手持剑,对着鹿鸣转身的背影便劈了过去!

帷帽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吹飞,然而在还未落地之时鹿鸣便已不屑的快速转身,用毛笔点在宝剑剑脊,将其弹开。

一招失手,夏侯矶眉头一紧,快速挪步,向其身侧砍去。

“咦?”鹿鸣惊讶出声。

刚才此人的反应明明就是个未曾习武之人,为何如今的动作却又这般快速?

一时间,屋内的铛铛声不绝于耳。

鹿鸣身手极好,光是站在原地不动便能格挡住夏侯矶的所有招式,而当她动起来之后,屋内到处都遍布着她的残影,速度简直可怖。

但夏侯矶也不是泥捏的,他心中一直憋着一股火气,想要将这个女人好好教训一顿。

借着御风术,他的速度同样奇快无比,而且略胜鹿鸣一筹。

只不过由于他并不懂剑法,挥剑之时除了劈砍便是刺击,而且挥剑的速度也没有御风术的加成,而且用的还是左手,根本无法伤得鹿鸣分毫。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在房间内响起。

鹿鸣先一步停手,面色有些潮红,微微喘着粗气。夏侯矶也紧跟着停下,面不红气不喘,实则他体内的灵力又消耗了许多,如今已不足三成。

再打下去,输的人只会是他。

鹿鸣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而后立马上前,握住老妇的手,柔声道:“娘,您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怎么,这么吵啊。”

老妇沙哑着声音,像是喉咙里装了许多痰一样含混不清,而且气息时急时缓,说罢还如喉咙破了个洞般使劲咳嗽起来,且伴随着鲜血。

夏侯矶见状眼睛蓦然睁大,飞快向屋外跑去,并在奔跑的途中用宝剑切下衣摆一角,并分为两半,一半死死蒙在脸上,一半伸入怀中,递给一直很安静的小猴子。

这老妇人竟然得的是肺痨!

一种传染性极高的疾病!而他在这间房间里居然呆了这么久!

夏侯矶气的浑身发抖,心中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他非常想凝聚一颗火球丢进房间内,将这一对母女彻底干掉。

但奈何他现在体内的灵力极少,用用隐身术和御风术还行,至于火弹术却是根本没有足够的灵力施放。

再过十日便是他的婚期,如果得了这种病,让他如何成亲?

想到朱桃桃,他的面色冰冷异常,左手死死握住宝剑,用力之大甚至于骨节都在泛白,发出嘎嘎的声响。 第13章 白石秘库 不多时,屋中传来的咳嗽声渐渐减弱。

鹿鸣给老妇人喝了一碗汤药,服侍睡下,这才走出门来。

“离我远点!”夏侯矶右手捂鼻,左手抬起宝剑,用剑尖指向鹿鸣。

鹿鸣停下脚步,果真没有上前。

她露出一抹笑容,道:“短时间靠近,并不一定会得肺痨。”

“但也有可能得!我懂医术,不用你来告知!”夏侯矶面庞因为愤怒而不断抽搐,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戾气,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他原本只打算将这名女子砍上一剑或者捅上一剑,只让她受个轻伤,留下点疤痕涨涨记性。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对于这个女人,他只想让她死!

“今日之‘恩’,来日必有后报!”夏侯矶阴沉着脸,缓步后退,一跃跳上房顶,准备离开恢复灵力,之后再来寻仇。

“我知道肺痨怎么治。”

正当他想要跃下房屋之时,鹿鸣淡然的声音从下方响起,让夏侯矶止住了动作。

“如果你能治,又何至于让你母亲躺在床上等死?她现在早就病入膏肓,最多数月必定身亡!”夏侯矶毫不客气拆穿她的谎言,不屑回道。

“我不能治,但不代表其他人不能治,而且公子要的喜服也在那里。”鹿鸣悠悠说着,来到一处石桌前坐下。其面色忽然一红,咳嗽两声,道:“我想与公子商议一件事,不如请下来一谈。”

“有什么事直接说。”夏侯矶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

这个女人已经在咳嗽了,大概率是得了肺痨,让他如何敢接近?

“肺痨极难治愈,公子若是想治,还是请下来吧。不然小女子可不敢大声说出。”鹿鸣宛然一笑,神色定定的坐着。

踌躇片刻,夏侯矶还是跃下房顶站在院中,离着鹿鸣远远的。

这个女人说的没错,肺痨的确很难治愈,而且短时间内根本就发现不了是否得了肺痨。

回到岛上或许以朱力鬼斧神工般的医术会有办法,但他却不敢赌。

一来是肺痨这种病拖得越久越难治愈,二来是他婚期将近,如果此时回去难免买不到足够的东西,婚礼便不能圆满举办。更重要的是,他怕回去以后将这种病传染给朱力和桃桃,万一真的没有办法救治,那他就是害了二人。

他不想父亲的事在二人身上重演。

“我想邀请公子一起,去强攻白石秘库。”鹿鸣轻声说道。

“不去。”夏侯矶直接拒绝。

开什么玩笑?白石秘库可是白石海帮的藏宝库,那里危险重重,一直都是白石海帮防卫的重地,据说每年收取的各种珍宝和银两都存放在其内。

别说是强攻了,就算是偷偷潜入他也不敢。

这么森严的防卫力量,以他的修为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到潜入里面。

“治疗肺痨的药物和公子所需的喜服就在里面,且还有许多奇珍异宝,随便拿出几件来,便足矣让普通人富贵过完一生。”鹿鸣诱惑道。

夏侯矶听后心动了一瞬间,但也仅仅只是一个瞬间。

东西虽好,但也要有命获得才行。

莫说是他两人了,就算再加上朱力也是一样。

别看朱力好似很有修炼经验的样子,其实他的修为并不高,也就只有炼气三层而已。论起灵力储备来自然是比他高上许多,但却不足以侵入白石秘库。

“你是在开玩笑吗?就两个人还想强闯?你是嫌弃死的不够快?若真是这样,不如让我杀了你,也免得你浪费时间。”夏侯矶冷笑着,挺剑直指道。

“除了我二人之外,还有其余一百九十四名同道。”鹿鸣没有愤怒的情绪,接着道:“秘库中的喜服乃是近百年前白石海帮帮主大婚时所用,光是制作这两件喜服,便花光了白石岛十年的积蓄,上面点缀各色宝物均是世所罕见之物。”

“百年前的东西现在还能用?早就化成一堆灰烬了吧!”夏侯矶回呛一句,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森然道:“等等,还有一百九十四人?他们为什么要陪你去送死?”

“当然是因为他们也染上了肺痨啊!或者说这个岛上,应该绝大部分人都染上了肺痨,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一场席卷整个白石岛的瘟疫!”鹿鸣巧笑嫣然,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种事感到羞愧和自责。

“好一个歹毒的女人!”夏侯矶勃然色变。

他已经模糊猜到这个女人的性情了。

为了获得白石秘库中能治疗肺痨的药物,不惜让整个岛屿的人都染上痨病,然后从中挑选拥有足够实力的人攻取白石秘库获得药物。

而他已经进入白石岛这么久了,接触了这么多人,又有那么多人偶尔会传出咳嗽声……

若是他原先尚存有一丝侥幸,不敢强闯白石秘库,现在却是已经万万没有了侥幸的心思。

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话,那么他现在已经被传染了。

“公子过奖了。”鹿鸣欠身笑道:“而且公子不必怀疑我话中真假,按照肺痨的爆发时间来算,最迟后天,岛上应该便会出现大规模咳嗽的人群。若是公子不信,后天可以在岛上闲逛一番,看看我说的话是否正确。”

“不必了,我相信你。”夏侯矶黑着脸,道:“那一百九十四人呢?我想见见他们。”

按照鹿鸣话语中透露的信息,这一百九十四人应当同样被传染了肺痨。

而肺痨的发病期根据个人体质,一般会在传染后的七到一月之内发生,他只要看一下这些人是否咳嗽,便能判断真假。

说到底,其实夏侯矶还是没有相信鹿鸣的话。

自从玉佩的事发生后,他对所有陌生人都抱有很高的警惕,除非陌生人能证明自己没有恶意。

就像朱力和桃桃一般,救了他的命,并且还没有贪图他的玉佩,这才能得到他的信任。

“他们并不聚在一起,若是公子相见,随我来便是。”说罢,鹿鸣起身向院落外走去。

夏侯矶深呼吸一口气,丢下衣摆碎角快步走进屋内,当出来时已经又带上了帷帽。

御风术已经散开,微风不再缠绕在他腿上。

他现在的灵力已经不多了,继续保持下去也没有什么用,最多再过片刻灵力便会耗尽。

与其等待灵力耗尽,不如提前停止,这也能留下一些灵力用来应对突发情况。

“公子为何一直戴着帷帽?难不成是为了遮挡下颌处的伤疤?”路上鹿鸣偶尔回头,终于忍不住问道。

“财帛动人心,已经有亡命徒盯上我了。”夏侯矶冷冷回答,倒也并不存在遮挡伤疤的意思。

他下颌处的伤疤是在前往无名岛屿时划船所留,因为下巴一直夹着船桨,导致破了好大一块皮,伤好之后这才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疤。

这名叫鹿鸣的女子观察力还是挺敏锐的。

以他的肤色,这种伤疤本就很浅,没想到这也被发现了。

“原来如此。不过以公子的武艺,应当不用怕这些宵小之徒吧?”鹿鸣又接着询问。

身后男子的武艺其实稀松平常,出手之时毫无章法且力道极弱,但其身法实在太快,连她也跟不上,堪称轻功绝顶。

“不用你管。”夏侯矶脸庞抽了抽,冰冷的回答。

他的确不怕,但这个不怕的前提是他要有足够的时间来念诵法决。

头一次,夏侯矶觉得自己真的是好弱,要是把御风术或是隐身术练的更精深一点就好了。

鹿鸣笑了笑,当即不言。

不多时,她便带着夏侯矶来到一处靠海的客栈外。

这里人流极多,但鹿鸣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

至此,夏侯矶对于这个女人的话语又相信了三分。

如果他要找的帮手就住在这间客栈的话,就以这里的人流量,岛上被传染肺痨的人数可想而知。

窗边,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正在喝酒,眼神直勾勾的望着窗外的海景,看起来似乎有心事一般。

二人的到来惊动了男人,还未靠近便见他转过头来,当见到鹿鸣后顿时冷哼一声,满脸愤恨。

“咳咳,你来干什么?”男人咳嗽着,不耐烦的说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名鼎鼎的金刀客。”鹿鸣微笑着,向夏侯矶引荐。

“久仰久仰,我叫夏侯矶,一个普通人。”夏侯矶抱拳自我介绍着。他当然没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的金刀客的名头,只是虚伪的恭维着。

“夏侯公子可不算普通人,轻功极为了得,连我也追不上。”鹿鸣第一次知晓夏侯矶的名字,当即笑道。

“这就是你新找的帮手?呵,又是一个倒霉蛋。”金刀客面色不悦,但也没有看轻对方,言语间的不善也只是出于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外号金刀客一样,说话总是锋芒毕露,稍不注意便会搅动血雨腥风。

“没错,这位夏侯公子不相信,所以带他来看看。”鹿鸣轻笑道。

被拆穿了心思,夏侯矶倒也不恼,平静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忙着成亲,不能在白石岛逗留太久。”

“哈哈哈!”许是笑的太大声了,金刀客又咳嗽了两声,这才道:“这不是倒霉蛋,这是大倒霉蛋啊!在成亲之前碰到这种倒霉事,哈哈哈……”

夏侯矶面色一沉,左手握的嘎吱作响,但他没有动手。

没其他原因,单纯只是灵力不够了。

“还请口下留德,从侧面想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倒霉事。”鹿鸣依旧在笑着,凑在金刀客耳旁,轻声道:“毕竟里面有这么多宝贝,又怎么能算是坏事呢?”

“笑里藏刀的女人,希望你在里面第一个死。”金刀客收起笑容,冷声诅咒道。

“借你吉言,不过我要是身死,你们恐怕就没办法穿过那些机关了。”鹿鸣微微欠身,仿佛对面说的真的是好话一般。

“呸!”

一口浓痰被金刀客吐出,正好吐在鹿鸣的脸上。

而她却只是淡然的伸手,抓起金刀客的衣摆,将自己脸上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