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时间地点,我都会与你相爱》 雨中的夜樱 夜幕低垂,月光如水,洒在道路上。在宁静的夜晚,一株株夜樱静静地绽放,它们的花朵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神秘而迷人。花瓣轻柔地舒展开来,仿佛是夜空中最柔和的星辰,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这便是整座樱都最著名的街区--琼樱台。它因涵养着丰富的樱花品种而闻名遐迩。生活在这里的伊藤美和是名普通的高中生,她的父母受教育程度并不高,开支全凭他们俩下地耕作得来的一些微薄的收入,他们不想牵累美和,美和从小就聪颖,所以他们赔了不知多少笑脸才把她寄人篱下到在樱都工作的伯母伊藤花子家。

她初来乍到,来到新的家庭,新的学校,难免受到排挤。伯母家的儿子伊藤润在美和来的第一天得知要与美和上同一个学校,并且被其父伊藤健太要求保护美和的人身安全,表现得非常不满,口气很不好地说:“谁要和农村来的土雀一起上下学啊,爸爸,这让我同学怎么看我。”

“你是哥哥,保护妹妹理所应当,忘记你叔叔从乡下给你带来你最爱吃的樱花糕了?”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美和低着头,不安地搓着手指。

伊藤花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美和啊,不用理他,坐下来吃饭,我知道你最爱吃鱼了,我特地买的呦,你尝尝符不符合你的胃口。”

美和怯怯地坐下,偷感些许,凌乱的刘海挡住了她惶恐的眼神。

“明明我们家平常都不怎么吃鱼的”伊藤花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随即就被健太瞪了个白眼,又安静地挑起鱼肚间的肉,随后又放到了润的碗里。就这样,美和来到新的家庭的第一天“完美”结束…

夜里美和哭了很久,以至于早晨起来挂着清晰可见的泪痕,花子也只是看了看没说什么。健太拍了拍的美和的肩膀,稍带愧疚的语气:“抱歉啊,美和,但请你打起精神,今天是上学的第一天,加油!”转过头对着懒散的润斥道:“不要忘了带着美和啊,人家还不识路,她要是有什么万一,我拿你是问。”

润不耐烦地回应着,向餐桌走去,捧起碗就吃。花子趁这时也示意美和跟着她,花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校服,算不上脏,只是很旧。美和穿好后,由于从小就倍受呵护,哪怕再旧的衣服也锁不住她与生俱来的秀丽。来到餐桌前,盘子里空空的,仅剩几片装点用的蔬菜,美和知道是润吃的,但是她知道不能提出任何利于她自己的要求。

润在门口大声嚷着:“土雀,快出来啊,我和我兄弟有约,晚了我揍扁你啊!”

美和不敢耽误,快步向门口走去。润看着穿着校服的美和,一时怔住了神,心里不由感叹:这土雀倒也有几分姿色,但只可惜土里土气的,让人看着就烦。

“跟着我走,自己记着路,以后自己走,我可没那闲功夫天天陪你。”

美和没说什么,依旧低着头。

随着润蹬起了脚踏车,他丢下一句“哑巴”。

终于到了学校,美和抬着头,呆呆地望着,眼里的紧张不安被惊奇所占据。她正想找润,却发现他早就朝着反方向走去,她心里有几分明白,没再去多管。一进入校园,不知道大家是在关注美和旧式的校服还是她美丽的容颜,又或是她眸子里孤独绽放的夜樱。由于气场的微弱只吸引了一小段时间的目光,随即大家又各自奔向所往。美和来到自己的班级,班主任已经接到通知,早已准备好欢迎仪式,好在班里同学都很开朗善良,这让美和紧张的心逐渐放松起来,这也使得上学成为美和少有的开心时光。

班主任安排美和和小林俊介做同桌,后来美和知道班里同学都说他有独特的魅力,那就像似一抹朝阳,无时无刻驱散着班里的黑暗之处。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叫小林俊介”

“嗯…你好,请多关照…”

“今天有体育课欸,你有准备好运动鞋吗”

乡下的学校并不在乎这些,那美和自然没准备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

“啊哈哈没事没事,我知道哪里有借售的地方,我下课帮你去要”

美和被这股热情冲昏了头脑,脸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顺势低下头,那凌乱的刘海也好像听她的话,把她裹的更严实了。

俊介见状不经察觉地笑了一下,说“伊藤同学第一天加油哦”。

他是美和在这座陌生城市第二个感觉到亲切的人,第一个是伯父,第二个就是小林俊介。

在同学们的热心帮助下,美和很快就熟悉了学校的一些流程,也逐渐变得开朗起来。

放学了,教室里只有美和和俊介在收拾东西了,两人都极其地细心。

俊介打破僵局,问“伊藤同学,你怎么回家,是家长来接你吗”

美和摇了摇头,“我自己走回去”

“哦这样啊,你家住在哪里啊”

“…琼……”

“琼樱台?哈哈,真羡慕呀,那里的樱花一定很美吧,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的,小林同学,今天已经很受你的照顾了”

“没事的啊,我家里今天没人,刚好我想去看看那里的夜樱,听说它只在夜晚绽放呢”

“……”

“当你同意咯”

两人洽谈一路,嗯,倒不如说是一问一答,美和从未被这样一个男生问东问西过,大概是害羞过头了吧。俊介从过去问到未来,美和依旧小心地回答着,但面对眼前的俊介,她无法正视他的问题,满脑子全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啊”。

“小…小林同学!到此为止吧,我已经到家了!”

“啊,对不起啊,一不小心得意忘形了,可能由于是新同学的缘故吧,实在抱歉”

“嗯…”

“哇,这就是夜樱吗,好美…”俊介抬着头。

美和看着他,也抬起了头,刘海滚落到耳垂边,露出了美和原本的面貌,双眸里养了一眼清泉,鼻梁像是嵌在玉里的高丘,皮肤比那夜樱还要细腻。

“伊藤同学,果然把刘海散开很好看的嘛,很漂亮呦”

美和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只顾得脸红,什么也不说,跑回家去。

“看着点台阶,伊藤同学”俊介朝着已经闭死的门挥了挥手。

花子看着脸红的美和,再透过窗外看看往家走去的俊介,咂了咂嘴,闭上眼瞪了个白眼。美和没注意到她,依旧很兴奋,跑到阁楼,写起了日记,美和有个习惯,那就是写日记,并且已经写完了好几个本子。

“今天认识了小林俊介同学,…………”用着特殊笔色另开了新的一页写着。

她写了很多,以至于写完就倒头睡去了,她并没感到什么饥饿感,甚至感觉有余。

就这样,日复一日,美和记录着每天在学校里与俊介还有同学们共同学习的日子,俊介也每天以看不同樱花的要求来送美和回家。其实,在此时琼瑶台已经盛开了另一种新花,它稚嫩无芽,散发着清爽的香味,无人过问,却始终有那么一两人孤芳自赏。

在毕业前周,因为冲刺考试的缘故,每天晚上俊介都有家长来接。美和只好自己一个人回家,俊介也怕有意外发生,将自己的旧手机送给了美和,面对突发情况,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毕业前几日的一次放学,车台前,美和轻哼着学校里学到的青年乐等着信号机的通过,不经意地一瞥,她在这里发现了润的脚踏车。顺着摆放的方向,她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吵闹声,她有些放心不下,便摸索着向声音的源头寻去。终于,在河岸发现了润,只不过润和别人扭打在一起,并争吵着什么。

“混蛋,我借你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都说了,手头紧,学校里的那一帮人时不时才搞点这东西过过瘾,我有什么办法”

“不用废话,哥几个拿家伙事,教教这小子学校里不教的”

只见旁边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拿起铁棒就要往润的身上砸。

美和大喊道:“不要啊,放开他,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润先是惊讶,但他不傻,随后趁着他们疑惑之余,赶紧起身,可是正要跑,被一个大手拉住。

“他妈的,还敢跑,你们几个去把那妞抓来”

“土雀,快跑!”

美和看着他们手里的铁棍,转身迅速跑起来,拿出手机,想给俊介打电话,却发现俊介并没有插电话卡,但又突然记得学校里安全教育有教过,可以用紧急呼叫,正要按时。桥上一辆全速行驶的车,司机来不及反应突然出现的美和,急忙踩住刹车,可想也知道,这么近的距离,着实…美和被车撞走近十米远,倒在地上,流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草地。

那几个混混见状,觉得不宜久留,马上放了润就跑了。

“伊藤美和!你…没事吧,不要吓我啊…”

润赶忙叫来了救护车和警察,健太和花子也接到警方通知赶去了医院。

医院里。

“小润,你没事吧,妈妈好担心你”

“…我没事…妈…可是…”

“没事不用担心,爸爸妈妈来解决”

“你够了!消停点吧,医生,美和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没看见我们儿子受伤了吗?亲儿子重要还是她这个乡下来的无亲无故的重要?我真是看错了你了啊伊藤健太!”

“他是我亲弟弟的孩子!我怎么向我弟弟交代!我身为哥哥把弟弟留在乡下,还不够委屈他吗,现在还要受你的欺负?!”

“冷静,这里是医院”

“根据检查显示,身体反而没什么大碍,养几个月就好了,但患者的大脑双侧严重损坏,可能会出现失忆的情况,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伊藤健太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用手掩盖住脸,开始抽泣。他忽然又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对着娘两说:“我去告诉我弟弟…你们照顾好美和,不能再有闪失了。”

“………”

伊藤健太没有拖沓,直接买了直飞的机票。

第二天,美和从床上醒了过来,她瞧着睡在沙发的花子和润,刚想说些什么,润便醒了过来,说:“美和…你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美和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气氛重新陷入窘境。

润自顾自地坐在床沿,低着头,说:“对不起,美和…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乱搞,这样你就不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事的,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呢,对吧”

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双手递呈给美和,说:“我觉得应该告诉那个小林,我就找到人告诉了他,他说他要去给他母亲扫墓,实在不能来看望你,让我和你说声抱歉”

美和压了压眼,有点迷惑的样子,接过纸条,“小林俊介?这是谁?”

花子和润有些吃惊,竟然把小林俊介给忘了吗,这是花子没有想到的,但这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因此她又无所谓的样子了起来。

美和把纸条放在桌子上,试图开始回忆,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到最后脑子有点累才放弃了这个念头。美和就这样躺在病床上躺了一整天,不吃饭也不喝水。直到健太领着她的父母进门来。

“美和!我的美和!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了,哪里不舒服”

“对啊对啊美和,吃饭了吗,爸爸给你带的樱花糕,你小时候可爱吃了,来,小润,你也拿点”

两口子是除了樱花糕什么也没带,时间太紧太急,就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花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则是越看越讨厌,她替小润接过,顺势把它放在擦桌子的抹布上,幸好并没有被谁看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美和身上。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了?”

“对不起美和,都怪爸爸妈妈”两口子看着病床上的美和,言语中不禁透露着心疼。

“没事的,大家没事就好”美和只是淡淡地说道。

“裕太,在这段时间,你先住在我们家吧”

伊藤裕太用旁光扫着花子,她听见健太说这句话时,已经开始咬牙切齿,裕太看着很不舒服,如同心里挂了一口钟,时刻敲撼着他,便说:“没事,我们打算在琼瑶台租一间房子住,这样照顾美和比较方便,谢谢哥哥了。”

“好吧,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们就好了。”

“不用不用,小润也要快考试了吧,你们专心照顾好小润就好了”

“对啊,我们也很忙的,既然裕太已经来了,就随他们吧。”

健太直直地看着花子,又看向裕太,无奈地说:“这样啊,好吧,有特殊情况的话,还是一定要找我们,找家离我们近的房子吧!”

裕太答应了哥哥,很快,一家人找到了暂时的归处,同样是在一颗夜樱树旁,一到夜晚就散发奇特的香味,这种树在乡下很常见,对裕太他们来说已经不足为奇了。

三个月后,美和已经出院,医生嘱咐裕太要照顾好美和的情绪,美和是有几率恢复记忆的。裕太在樱都找了一份工,每天很早出去,中午才回来,这样既有钱提供花销,也有时间陪伴美和。

美和因为错过了合格考试,只好再重读一年,新同学没有往日的感觉,美和在学校里也失去了活力,每天只知道闷头学习,最开心的就是每天爸爸拿着樱花糕在门口接她来放学,她如同小时候一般,说着学校里的事情,裕太也很认真地听着,听着听着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直到眼眶都染红,到家美和也没有发现裕太的变化,只是自顾自地说话。

一天夜里,抽屉里的旧手机响了起来,将美和吵醒,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小林俊介”,她有些犹豫,她想不起来和此人到底有什么交集或者瓜葛,但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小心翼翼地问:“你好?请问你是?”

“伊藤同学!你醒了啊,好点了吗”

“抱歉,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边稍停了一会儿。

“我是小林俊介啊,你不认识了吗,哈哈”

“抱歉,我实在没有印象了”

“……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就好了,我现在在樱都大学哦,听说你已经重读了,这里的樱花很美,但是没有夜樱…呐,伊藤同学要准备考哪里呢?”

“……是有打算考樱大的吧,那里就业方便…”

“这样啊…伊藤同学,你学业很忙吧,我可以擅自做个决定吗,就每周的今天,我都会给你打电话,可以吗”

“……”

“就当你同意了哦,哈哈,注意身体哦,拜拜,下周见”

电话“卜”地一声,美和面对对方的自来熟,显然有些不太适应,但心里又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让她舒心。她躺在床上,彻夜难眠,辗转反侧,以至于隔天上课都有些恍惚。

次周,美和坐在桌子前,托着脸颊,看着屏幕,等着那个电话的到来。马上就要过十二点了,再这样就不等了,美和心里这么想。美和看着窗外的夜樱,星辰点缀着深邃的天幕,月光如银,柔和地洒在樱花树上,将夜樱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花瓣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柔和,仿佛是夜空中的星辰降落人间,点缀在枝头。它们在夜风的轻拂下微微摇曳,如同夜空中最温柔的舞者。花瓣的边缘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樱花树下的人们逐渐散去,只留下樱花与月光的私语。

“铃铃铃…”

“伊藤同学吗?还好赶上了啊,抱歉啊,今天同学有聚会,来晚了,这个周如何,过得开心吗”

“嗯,蛮开心的,我想问一下,小林同学,我们之前是怎样的关系?”

“……非常要好的朋友!”

“这样吗…?谢谢你,但是我现在什么也记不起来,真的非常抱歉。”

“没关系的啊,我记着你就好,伊藤同学,一会儿挂断电话可以发一张夜樱的图片吗,好久没看,都有点想念了呢,如果可以的话,可以附上你和夜樱的合照吗,我想看看你近况是不是真的开心呢”

“……我明白了,好的”

两人聊了好久,直到快手机没电。

“伊藤同学,今天就先这样吧,别忘了照片哦,希望你过得开心,我们下周见!”

美和背对窗户,摆出僵硬的剪刀手,“咔嚓”一声,美和暗暗道:好像有点丑,但是好像丑不丑都没啥关系吧…

没一会儿,俊介发来了消息:夜樱还是那么美!伊藤同学的状态看着确实很不错呢!

像是思索了一会儿,俊介紧接着又补上一句:果然嘛,伊藤同学不被刘海挡着超好看的。

美和看着这直白的简讯,不由地脸红了起来,让俊介不要乱说,互相说完晚安,美和就唰地一下蹦到床上,把头蒙在枕头里,在兴奋中慢慢入眠。

美和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转起来,逐渐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裕太和结衣也为她感到开心。在学校,美和的成绩特别突出,在樱都一次重大统考中取得了全市前十的好成绩,这引得许多著名大学抛来橄榄枝,在这些学校中,她看见了樱都大学,她很激动,找到班主任,想让他帮忙谋策一下,准备接受樱都大学的邀请,因为对她来说那里有一个人无时无刻地吸引着她。

樱都大学下派招生组组长,亲自前往美和所在的高中去介绍樱都大学。美和看着樱都大学的校册,两眼放光,脱口而出:“好多樱花啊”

“哈哈,毕竟是樱都第一大学嘛,所以樱花也是我们大学的一个招牌。”

“可惜没有夜樱…”

“…嗯……是这样的伊藤同学,樱都大学园区黑夜里是不开放的,考虑到观赏性,所以并没有栽培夜樱,而且大学建址不适合种植夜樱。”

“原来如此,谢谢您的解释。”

几人聊了许久,最终美和敲定樱都大学。

“期待伊藤同学的到来,你可以在放暑期前阵子来报道入学籍就好,届时你向我们通知一声,我会安排人接应你。”

美和开心地答应了,她提早给自己放了假期,但这来之不易背后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天刚好是两人约定的时期,她早早的回家写起日记,一直等到晚上,等着那一通电话。

可是她怎么也没等到,她的心情瞬间降到冰点,失落到连窗外的夜樱都蔫巴了,美和只好安慰自己说: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但是又过去一周,两周,三周…直到她去樱都大学报道,俊介再没有打过一次电话。她的心就像那夜的夜樱一般,蔫坏了,好像时刻都可以凋落。她去报道的那天也打不起来精神,美和有些生气,觉得俊介在玩弄她,准备要当面找到俊介问问。在招生组的帮助下,很快美和就成为一名正式的樱都大学学生,可她现在一点也不开心,她问招生组组长中村信认不认识小林同学,中村信有些惊讶但又像是知道些什么,说:“小林?小林俊介?”

美和喜出望外,不自觉地向中村信靠近,“嗯!对就是他!他现在在在哪里?”

“嗯?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们…是好朋友”

“啊?那你不知道吗?”

美和一脸疑惑。

“前阵子俊介去给他母亲扫墓的时候,已经出车祸去世了啊”

“…?”

美和眼神瞬时变得空洞,喉咙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无法呼吸,她又试图回想起之前的记忆,对她来说或许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段时间的记忆足以杀死她,它们像是锋利的刀刃全部将美和视为众矢之的。美和静静地站在那里,时间仿佛好像停止流动,她哭不出来,是因为他们之间确实只是同学关系还是因为悲伤过度,没有人知道。她再次感受到了孤独,没遇到小林俊介之前的不可名状的孤独。

中村信的声音将她从寂静的耳畔拉出,“对了,小林俊介在他出事之前就嘱托过我,说樱大会在和他的学校破格录取一个女生,然后让我把一件东西交给她,现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清楚这些,我也感到惊奇,但我只好接受,因为我们俩是发小,从小他就很照顾人,他有求于我,我肯定要帮助他。”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会来这里?难道他之前在电话里提到他在樱都大学,是有意引导我来这里吗?”美和心里这样想。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中村信领着美和来到招生办工作室,他让她在门口等一下。没一会儿他捧着一个木盒子出来,递给美和,说:“这就是他要给你的东西了,放心,我没看过,我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如今我也算给他个交代了。”美和接过并向他道谢。

美和捧着木盒子,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一直到家之后,饭也没吃,坐在阁楼里,望着窗外,再看看盒子,她长呼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很简单,只有一张当时她拍的和夜樱的合影,俊介将自己的照片裁剪下来贴在一起,美和看着哭笑不得。照片后面有行字,“伊藤同学,我喜欢你,但是,别怕,任何时间,无论哪里”

美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任由它无声地滑落。虽然看不懂后面的字,但却成为了美和的精神慰籍。

就在美和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她在收拾书包时,在侧兜里发现了一张电话卡,她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把它插在俊介给的旧手机里。那一刻,简讯图案冒出了红点,美和咽了咽口水,点了进去,她更加惊奇了,这里面存储了十年的消息,全是俊介给他自己发的,像是专门为某一个人记录,她仔细看看发现里面的人竟然就是自己,可是她转头又想:“十年前我是九岁…小林同学跟我也差不多,他那么早就接触智能产品了吗…我小时候也没见过他呀,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而且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一直在关注我吗?这么长时间,我应该能注意到啊,这…好怪…”美和想着想着就在疑惑和悲痛中睡去。

隔天被楼下的嬉笑声吵起来,她透过窗户看,是裕太和结衣在和对街的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说话,应该是刚搬过来的邻居,美和没有多想,穿好衣服,想着一起打个招呼,这是裕太从小就教育她的。

“爸,妈,早安,爷爷您好”

“美和啊,还记得我吗,哈哈,长这么高了!”老头的眼眯成了一条缝,但仍能感觉到他兴奋的眼神。

“抱歉啊,爷爷,我有点忘记了”

“美和,这就是冲谷爷爷,是和我们一个地方的,你当时小,咱家的那棵你最喜欢的夜樱树就是冲姑爷爷给栽培的哦,前阵子啊,你冲谷爷爷生了场大病,没想到好了就来咱这里了”

“欸?!”美和听着有些激动

接着说:“谢谢冲谷爷爷,多亏了您,我现在还喜欢着夜樱,它在黑天好美的!”

“哈哈,美和还是这么可爱,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在四人聊得正欢时,隔壁门口前来了一辆家政车。随即车上下来一个顶着一头乱发的人,看了看四人,便向家中走去。

“以后街道要更加热闹了啊,裕太”

“对啊,冲谷叔,美和啊,你去拿我做的樱花糕,给冲谷爷爷和新来的另一位邻居送去,以表心意。”

“嗯,我知道了”

来到阁楼,美和看着桌子上的旧手机,又陷入了沉思,但没多久,她收拾收拾坏心情,把旧手机揣进衣服兜里,拿着樱花糕下楼去了。

“冲谷爷爷,给您,我爸做的超级好吃的樱花糕!”

“哦!我惦记裕太这手可好久了!哈哈”

“只要您想吃,您随时来拿。”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哈哈,美和赶紧给新邻居送去吧”

“嗯好!”

美和按了按门铃,在等的期间,他发现门牌上的名字是“小林一真”,她看见小林两字心中不由得一震。门开了,靠近瞧瞧这位新邻居,它不仅头发乱,黑眼圈,满脸胡渣,衣服虽然破旧,但好在干净。

“有什么事吗?”

“小林先生您好,这是我父亲做的樱花糕,特别好吃,以后请多多关照。”

美和弓着腰向前递,小林一真只是接过,然后扔下一句“谢谢”

美和想问问他和俊介的关系,不甘心就此罢了,她又按了按门铃,还没按,门再次打开,一真不耐烦的眼神看着美和,问道:“怎么了?还有事?”

“我想问问您,您…认识小林俊介吗”

“谁啊,不认识,只是同姓罢了,你喜欢就去追啊,再这里骚扰一个无辜的人干什么”

美和她像被训的小孩一样,失落地低下了头,自言自语道:“他已经不在了…明明只是在学校学习,一起放学回家罢了,什么也不说,还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就这么好玩吗!”

一真只是一怔,头也不回,再次紧闭了大门。她出了门口,三人意识到不对劲,裕太赶忙安慰说:“新邻居嘛,总要慢慢磨合,你看,他已经收了樱花糕不是”

“是啊,美和,不要气馁,来,来我家看看,我打包票,会有你喜欢的东西哦”

冲谷用粗糙的手领着美和,另一只手背在佝偻的腰上,缓缓向他家走去。

冲谷的家很简单,里面最多的要素恐怕就是樱花了,各种樱花标本以及天台上各种各样的樱苗。美和本身就非常喜欢樱花,看见这些不由得好奇观望起来。

“冲谷爷爷,这些都是夜樱吗?”美和指着一本册子。

“是啊,这是我年轻时收集的,哈哈,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嗯嗯!”

就这样,两个喜欢樱花的的人静静地看了一上午的樱花…

下午,伴着夕阳,美和摆弄着手机,试图从信息里找出什么线索。

“2015年x月x日,院子里新起了一颗夜樱树,好美啊”

“2016年x月x日,今天是妈妈的忌日,妈妈,我找不到你了,我好累”

“2017年x月x日,和马想吃樱花糕,但是我和爸爸不会做,妈妈…”

……………诸如此类还有好多好多。

“美和!小林先生找你!”

“小林?俊介?!”美和心里越想越激动,以至于把悲痛的事实给忘却。

“抱歉,早上是我态度不好,我能进去吗,我们单独谈谈。”一真略带歉意地说道,两手提着礼品。

“没事的,走,我们上午聊”美和一看到是一真,无奈地笑了笑,转念一想这小林一真绝对知道点什么。

阁楼里。

“伊藤小姐,樱花糕是令尊做的吗?”

美和稍微一愣,有些生气,难不成找她就问这个?

“是的,怎么了么?”

“没事,做的很好吃,让我想起小时候吃的樱花糕了”

“这样啊,那小林先生来找我光是为了这件事吗”

“并不是,您说的小林俊介我已经调查过了,我确实不认识,但我的亲生哥哥也叫小林俊介,而我的哥哥早就和父亲坠入河里溺死了…我几乎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抱歉啊,我突然问你那些事情,我也有过错”

“没有没有,可能只是我不愿意去面对吧…”

两人寒暄了几句,一真就要走了。美和送一真到门外后,发现伊藤润站在家门口。他与往日不同,但美和也是。他有些怯怯地招了招手,让美和靠过去。

“美和…俊介他爸爸也死了…听说好像是在去局里给俊介销户的路上出车祸了,你说…他们一家是不是受到什么诅咒了…然后牵连到你…你才…不对不对,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是我一个朋友在街上看见的,然后告诉我了…我走了…美和,你别多想…”伊藤润说完就蹬上脚踏车向他家驶去。

美和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一震,有些不敢相信,这些天发生的事加上俊介给的手机里的消息,她从中体会不到那种热烈的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疑惑。她更加好奇了,她越发觉得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她没有犹豫,再次来到一真家,狂按着门铃,门很快被打开,一真看见是美和,说:“伊藤?我不是刚从你家…”

没等他说完,美和自顾自的走了进去,那是美和第一次到一真家里面。可能刚搬到新家加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住的缘故,房子并没有被整理好,整个客厅全是书,除了沙发和书围成的小道还可以过人。这些书大概是从不同图书馆借来的,侧封标有馆名和收录日期。美和靠到跟前蹲了下来,“世界著名奇异事件录”、“世界医学界奇闻”…一类的书籍还有报刊顶着美和的眼睛,她第一个开口,“你这是在研究什么?”

“……”

“哎,我来想和你说件事情”美和将从失忆之后与俊介的交联的全部过程荷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一真,并且将那部手机里的信息也给他看了看。

一真听后很兴奋,看完之后更是喘着粗气,鼻息轻易地吹动起书页。

“你刚才给我展示的,就是我要研究的”

“…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横死之人或许会重新降临在患病的将死之人身上,让自己的意识连延断续十年,换句话说,也就是换具身体,甚至可以穿梭时空,多活十年。这些是我活到现在推动我的力量…就算是真的,现在也早已经过了他们十年的忌日了…所以我搬到新地方是为了开始新的生活,这些我都要收拾收拾,该扔掉的扔掉,该归还的归还”

“十年?”美和暗自嘟囔道,将所有事情联系起来,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紧握住一真的手。

“你说小林俊介是不是就是真的小林俊介,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是就是你的哥…”

没等她说完,一真驳斥道:“不可能!俊介哥平日里最疼爱我了!如果真的是他,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回来看我的!但是我现在,我至今…”他瞬间红了眼眶,砸下几滴珠大的眼泪。

“这样啊…抱歉小林先生”

“…”

“对了,我来找你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小林俊介的爸爸也死掉了。”

一真有些愣住了,他宁愿相信这只是巧合,但他依旧很难不动容。

“打起精神来,不管怎样,我们一起调查吧,为了我们爱的人!”

两人重整旗鼓,每天泡在书堆里,裕太和结衣说不了什么,只是一心顺着美和。美和在一真家的这些天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真总是顶着一头乱发,是苦恼,是孤独,是烦闷。

门铃久违地响了一声,美和去开门,发现是冲谷老人家,“冲姑爷爷!您怎么来了,里面坐”

因为美和在这,所以房子干净简练不少。

“你们两个年轻人啊,不要总待在屋子里,也不出去走走,我们琼樱台出门就是樱花,闻闻花香也可以啊。”冲谷说完就咳嗽起来,很沙哑很厚实的声音,他又不禁笑起来,说:“哈哈真是老了不行了,说点话就咳嗽。”

“您慢点说,我们只是在研究些东西”

“研究东西,让我来看看”

冲谷靠到茶几前,弯着腰眯着眼,瞧着那些字,他作着腔笑了起来,顺势缓缓坐在沙发上。

“你们俩坐在那”冲谷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小凳子。

两人很听话,坐在那里像听课的小学生一样。

“你们知道樱花的寓意是什么吗?”

两人摇头表示不知道。

“是生命与死亡的循环。”

“冲谷爷爷,您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或许对你们的研究有帮助。”

一真狂点头,美和慢半拍,因为她此刻在想:好突然。

“那我开始了呦,那是一个樱花烂漫的季节呢,有三个小孩子,一个叫作良子一个叫作和田,还有个叫作瞬咲。有一天和田和良子与瞬咲产生了矛盾,良子和瞬咲打算远离他,途中两人又一起反思了好久,觉得这样对和田不公平,又打算返途,可就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不测,死掉了…咳咳…可是后来,两人在一颗樱花树下醒来,那棵樱花树很奇怪,因为这个季节按常理没有不开的樱花,他们一度以为这里是天国,但显然并不是,疼痛感只是减弱,并没有消失。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另一副身体了,他们有些害怕…咳…良子和瞬咲跑去找和田,但是和田已经不认识他们俩这副身体了,和田蹲在夜樱树下小声哭泣,抹着眼泪。两人一直愧对于和田,所以默默地陪伴在和田身边,瞬咲可能是…咳咳…嗯…有点忘了呢哈哈哈,那个瞬咲好像很没出息,竟然擅自喜欢上经常陪伴和田的一个女孩…”

“为什么?瞬咲连喜欢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哈哈美和啊,你想,他活不了多久的,喜欢别人难道不是件极其不负责的表现吗?”

“只要喜欢不伤害就够了吧,呐,冲谷爷爷”

“美和这样想或许是对的,现实很残酷,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没有办法去深入了解的。”

“冲谷爷爷,您接着讲吧”

“咳咳…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冲谷用手顶着双腿,眼睛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又说:“我听说后来啊,瞬咲和良子死了,但是'契约'并没有到期,良子和瞬咲又将换到将死的两个人,两个人就此分开,他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共同目标就是试图找到和田,用另一种身份…咳咳,向他道歉…我的故事讲完了哦,对你们的研究有起到作用吗”

“嗯嗯!谢谢冲谷爷爷”

“谢谢冲谷爷爷”

在两个年轻人琢磨这件奇闻时,门铃再次响了起来,是结衣,她看到美和的一刻再也忍不住,“美和,你爸爸在工地上出事了…呜呜…”

“欸?怎么回事?爸爸他怎么样了?”

“他现在在樱都医院,我们快去吧…呜呜”

一真和冲谷自发地也要跟着去看望,一真提议坐他的车,美和着急地拿了些现金。

“谢谢小林先生了”

“应该的”

美和在车上的叹气一刻也没有停过,窗外的风景也变得暗淡,心里只有担心爸爸的身体状况,她不能再失去爸爸了,从小最宠爱她的非爸爸不属,如果裕太再有什么意外…她真的想象不到以后她该怎么办,那和天塌了有什么区别呢。

“美和啊,深呼吸,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强起来,你现在是裕太坚强的后盾呢,呐对吧?”冲谷突然捏了捏美和不安的手。

“我明白了,冲谷爷爷”美和说完开始长呼一口气,心情明显变得平稳起来。

到医院。

“医生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我是伊藤裕太的家属”

“哦哦,他的哥哥也正在主任室里,你直接去吧”

“谢谢医生”美和没管三人,独自地跑去。

美和正要敲主任室的门,忽然听见里面窸窣的说话音。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好好的为什么会从高脚架上掉下来?”

“现在我们推测是心源性晕厥,但具体原因还要等一会检测结果出来才能判定。”

“医生您一己之见,觉得是什么病,能治好吗?小病大病?”

“我的猜想就是刚才说的,但诱导病因实在太多,这病不小,因为心源性晕厥也是有较高的病死率的,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美和精神有点恍惚,晕倒在地,醒来时已经坐在椅子打上了点滴。

“醒来了啊,傻孩子”裕太温柔地说。

结衣紧紧地抱住美和,放声哭泣,“你爸爸他…为什么啊…呜呜”

美和听着也很不舒服,慢慢地流下眼泪,也紧紧地抱住妈妈,安慰着说:“我们相信爸爸,可以吗?一定会没事的,虽然很突然…但是,爸爸这么好,他一定会没事的,我还等着他给我们做樱花糕吃呢对吧?嗯?妈妈?”

结衣竟然在美和的怀里哭着哭睡了过去,她跟着裕太一辈子,没有任何怨言,任凭时光岁月和田地间的阳光侵蚀她美丽的面庞。如今哭成个泪人,好像在重新洗刷她的痛苦,脸上流下淡黄色的泪痕,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美和看着这一切想着这一切,她抱得更紧了,“妈妈…”。

直到点滴打完,结衣才缓缓睁开眼,眼泪大是已经哭干了,只是眼神空洞洞的,望着女儿,望着窗外,望着爸爸的病房…

“哪位是伊藤裕太的家属?”一名护士小步跑来。

“我”

“我”

“我”

三人一齐说道。

“嗯…你们赶快到主任室去。”

主任室里,医生看着面前三人,长缓了一口气,说:“你们三位先请坐,听我说,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伊藤先生患的是心脏离子通道病,现在急需进行手术,但是手术风险很大,可能流血过多导致死亡,你们可以先讨论一下,再决定做不做,如果决定好了的话,直接交钱现在就可以开始做了。”

“做!”三人几乎再次同时说出口,因为他们知道,哪怕一线的希望,他们也要抓住,他们不能失去裕太。

健太立马跑出门外,去大厅缴费,主任也开始行动,喊来全科医生,以防意外的发生。

手术室里,只有主刀医生的指挥声,手术服的摩擦声和手术用具的叮铃哐啷声。每个人聚精会神,满头大汗,湿透了的毛巾换了一个又一个,可裕太的血无论如何怎么也止不住,看着心率正在下降的荧幕,可他们知道,不能放弃,为了眼前的病人,为了他的家人,无论如何都要和死神斗争到最后一刻。直到傍晚,手术结束,是医生们和裕太赢了,最后一刻,裕太的血止住了,成功安装了起搏器。医生们握紧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几人一拥而上,问:“怎么样?怎么样?手术怎么样?”

“接下来可就要辛苦你们好好照顾了”医生支着双手笑道。

健太握着拳头狠狠地朝心口砸了几下,喜极而泣,单膝跪在地上。美和和结衣两人头靠着头,默默地留下眼泪。

按照医生的嘱咐,除了一真、冲谷以外,几人几乎24小时都在守着裕太,睡在医院,吃在医院,尽量把工作也带到医院。

一天,两天…裕太还是没有醒来。美和让医生来看看情况,医生做完简单的检查,说:“不用担心,他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手术时间持续太久了,还需要一定时间来恢复元气神。”

美和送走医生后,蹲在床边,握着裕太粗糙如枯木的手,闭上眼睛,轻声唱着小时一家人唱的儿歌,唱着唱着两道不明显的眼泪缓缓从她脸上流下。歌声结束,裕太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美和很激动,她赶忙上前看看情况,裕太的眼缓缓睁开,眼珠上下打量着。

“爸爸!我想死你了”

裕太静静看着美和,久久不开口说话。

美和正要拿手机打电话,裕太用手拦住了他,握着美和的手,摇摇头。

“你是美和吗?”

“嗯!是我!爸爸”

“抱歉…”

“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吧”

“不用…我很好”

裕太眼睛微微闭起,但眼泪止不住从眼角滑落出来,这些泪水不知是来自痛苦还是来自愧疚思念又或是其他的原因。

“美和,抱歉…真的对不起”

“没事啦,爸爸,你现在不是好起来了吗”

“我问你哦,你喜欢小林俊介吗?”

美和被突然的问题染红了脸,轻轻地咬了咬嘴唇。

“爸爸!您!…嗯…我是喜欢他,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不是这样的,他在,一直都在…对不起,伊藤…”裕太哭出了声,他的身体跟随情绪上下颤抖着。

裕太接着说:“美和…回老家去…我们院子里的夜樱好久没浇花了呢…还有,拜托…你去到樱都大学找到…和马,替我…向他道歉…”说罢。裕太便扭过头去。

“爸爸!医生!医生!”美和焦急地点着呼铃。

护士赶忙过来检查,护士亲手辅助过这台手术,她也很惊讶,但不敢擅自决定,于是将医生叫了过来,经确认,伊藤裕太已经过世。

“抱歉,伊藤小姐,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医生向裕太鞠了一躬。

美和的声音无法穿透堵在喉咙厚重的悲伤,像是失语的人一样呜呜咽咽。她叫来了结衣和裕太,两人来时还提着水果和补品…他们毕竟也是人,无法一次次地遭受这样的打击,好像命运始终在玩弄他们一家,伊藤家的天忽晴忽阴,今天的天是暴雨天,在这天,他们举行了葬礼,来吊唁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琼瑶台的居民们,琼瑶台的许多人都受到过裕太的帮助,也很爱吃裕太做的樱花糕。男女老少都捧着樱花做的花圈,心情低沉,他们以后再也吃不到鲜美的樱花糕也看不见裕太开朗的笑容了。美和的眼泪已经哭干了,葬礼上只觉得眼睛发涩,她的脸憔悴不堪,随同的冲谷和一真沉默不语。葬礼比任何时间都过得要快,只是一眨眼的事,健太将裕太安排在了樱陵,并在旁种了他们家乡著名的八重樱。健太和美和跪在地上久久不起,轻声说着心里的话。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美和早早买好了回家的票,给家里的夜樱浇水。两年没回来,家乡的变化很大,樱花树的数量锐减,代替的是许多楼房。她顾不上这些,只知道该给家里的樱树浇水了。

还没到家,她就望见了家里种的樱树,她跑了起来,樱花随着风贴伏在她的衣服上,很香,她就像仙子下凡一般。来到家院门口,她拿出钥匙,门吱呀地一声开了,她停在院子里,失了神,夜樱并没有因为几个月的失宠而失去本来的光彩,蔫态成了病态的美。

她赶忙去浇水,她舀了一碗又一碗,顺着树根,围了一圈又一圈,泥土久违地湿润起来,里面杂拌着一些花瓣,她蹲下身子,抚摸着夜樱,这是父亲照料好多年的树,也是美和最喜欢的树。遽然,她发现有一处泥土向上露出一个尖状物,她用铁舀往外扒拉几下,是个木盒子,和俊介留给他的很像,她赶忙拿出来,用纸巾擦干泥泞。

盒子里装着一家人的合照,是夫妻和两个男孩,美和看着两个男孩,越看越熟悉,发觉到是自己儿时的玩伴,但叫什么有些忘记了,听说这家女主人在面对风险的情况下,执意产出最小的那个孩子,最终失血过多而死。依稀记得最小的那个孩子经常吃不到樱花糕而哭闹,惹得他爸爸来找我爸爸做,中间还闹了个乌龙,让小孩一直以为是他爸爸做的,裕太也没办法,只好当好人当到底,更何况他也喜欢那个小孩子,但后来这家不知什么原因搬走了。美和不明白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他家的院子里,她又翻了翻,发现里面有封信,信纸很新,像是刚写的一样,更别说这木盒也像刚放在这里的一样。

“伊藤美和,你找到这里了呢,你看到这封信时,我的时日可能已经不多了,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也知道些什么了。我就不过多阐述了。我在这里郑重地请求你接受我的道歉,原谅我私自的喜欢,十年马上要到了,原谅我…原谅把你蒙在鼓里,原谅我…

-----小林俊介”

美和呆在了原地,她锁上院门,狂奔到车站,可车票已经售罄了。她有些着急,突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一真。

“伊藤?”

美和显然有点意外,问:“小林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嗯…我来这看看,听说这边有八重樱,勘察勘察,你要回去了吗”

“嗯,但是票卖完了。”

“走吧,我开着车来的”

“麻烦你了,小林先生”

车上。

“伊藤,你来这有什么事吗”

“嗯…我来看看我爸爸种的夜樱,对了,我在树下发现了这个”美和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拿着给一真看。一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说什么,美和认为他在开车,还是不要打扰他好。

回到琼樱台,美和直冲家门,紧紧抱着结衣,美和来时将裕太做樱花糕的楔子拿了过来,说:“妈妈,以后…我做樱花糕给你吃,好不好?”

结衣再一次哭了出来,不知道是为了离开的裕太还是眼前懂事的美和。两人抱了一会,美和松开结衣,随后转头想叫一真进来坐坐,却发现门外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一真送完你就走了哦,你刚才抱得太紧,我就没告诉你”

“哦…算了算了”

美和收拾着家里,然后给父亲上了几柱香,看着空荡荡的家里,心里酸酸的。结衣只是低着头叠着裕太生前的衣服。

“妈,明天我要去大学里看看,我们一起吧!”

“好”

隔天吃过饭后,两人就上了路。美和领着妈妈,漫步在樱花园里,赏花玩水,结衣回忆起年轻时与裕太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是在樱花林里,裕太将落花作簪,别在结衣的秀发上,可以说是樱花见证了他们俩的爱情和余生。一直到中午,艳阳高照,此时是整个校园最香的时候,光线将花的香味全部焙了出来。

“妈妈,你陪我去找一个人,可以吗”

“好的我知道了”

美和找到中村信,想让他帮忙引荐一个管理学生档案的人。

中村信有些为难,说:“这是属于学校机密,我就算认识也不能帮助你,实在抱歉,我冒昧问问,你要找谁?”

“嗯…我只知道他的名叫和马,姓什么我不知道…这种能查到吗”

“和马?好像有点印象…哪一届的?”

“不知道…”

“嗯…哪一个地方来的知道吗?”

“应该是霞径村的吧…”

“嗯?你等我一下”

“好的”

在等的片刻间,结衣好奇地问:“美和,他和我们一个村的吗?”

“嗯,是爸爸临终前嘱托我要找的人…”

“是裕太吗?…但是和马不就是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小伙伴吗?”

“欸?我一点印象没有了,亏您还记得住”美和惊喜地说。

“只不过后来搬走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一家怎么样。”

“伊藤同学!我找到了,我就说嘛,和马和马,是祖籍是霞径的小林一真,听俊介说是他的弟弟呢,他弟弟也和你一样厉害,是提前录取到我们学校的,当时也是我接待的他,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来。”(ps:日语中和马和一真的发音都是kazuma)

美和此时大概明白了俊介信中“把你蒙在鼓里”的意思了。

“欸,你那个同学就是小时候的小林俊介嘛???虽然同名同姓很不常见,但是他俩长得一点也不像欸”结衣一脸吃惊。

“小时候?不会吧,不会我也认识吧?说起来我好像并没过问过这些东西…当时只觉着我不适合这里…”

“美和你啊,这样很不礼貌,你们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了吧,你这孩子真是忘性大啊。”结衣温柔地训斥。

“谢谢中村前辈!我们先走了!”美和终于绷不住了,她满脸焦急,一边跑一边喘,拉着结衣去外面打车回琼樱台。

“怎么了?美和,慢慢来,不着急”结衣被美和抓得有些难受。

美和没有回应,车上也是,直到到了琼樱台,她拉着结衣,向家的方向跑去。到了门口,“妈妈,你先回家,逛了一上午了你都累了,我去一真家一趟”

美和向斜对面跑去,“慢点啊!要好好的和和马叙叙旧啊”结衣久违地笑了笑。

没等美和按下门铃,一真打开了门,里面几乎快空了,他看着美和来并不惊讶。

“你来了,进来说吧,家政马上来最后一趟了。”

美和这才知道一真家的沙发原来可以这么舒服。

“和马…”

“嗯…”

“小林俊介一直是小林俊介”

“我已经猜到了”

“啊?”

“裕太叔跟你说的话我当时已经在门外听见了…我回到霞径的老家也发现了一封信,上面说俊介已经和爸爸分散了,明明…我一直以为是…他们抛弃的我,对不起,哥哥…爸爸…”

“和马…没事的哦,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不要再责怪他们了,好好活下去,才能对得起他们。”

“嗯…对了,你知道俊介哥现在在哪里了吗,他给你的信上有告诉你吗”

“没有…小林俊介就是个混蛋!光知道道歉,为什么就不能见一面呢?你知道了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在给我的信上让我给你留一句话:'夜樱浸露,雨后夜明,抬首望花,见君所念',这是什么意思?”

“……混蛋,笨蛋,胆小鬼!”

“啊?”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胆小鬼的弟弟,想吃樱花糕随时打电话给我,自己来”

美和说罢,心跳逐渐加速,砰~砰~砰~美和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逐渐放缓。爱吃樱花糕?抛弃…?这好像冲谷爷爷讲的故事啊,如果说里面的三个人对应的刚好是小林一家,现在俊介,和马都已经知道了,那么…他们的爸爸呢?记忆将她拉回裕太死去的那天说的话,她明白了,裕太本就该死在手术台上,是他们的爸爸“救”了裕太,这样一来裕太当时为何要道歉也明了了,但美和越想越不敢相信,她不想承认自己只是见着只是空有躯壳的爸爸,她蹲在街头,失声痛哭,没有人回应,只有枝头摇摇欲坠的樱花不时被风吹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哪怕这样,她也只觉到,她此刻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一真走了,冲谷爷爷几乎每天都来串门拜访看望美和,但美和只把自己锁在阁楼里,整日抱膝坐在床上,痴痴地望着上千条无人回应的简讯,“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不来找我,既然都不认识我了,为什么不以新的身份!到底有什么好胆小的!我…这么…喜欢你”美和心里这么想,每次看完,都置气将手机扔到一边,带着情绪入到梦乡和他见面。冲谷并没说什么,依旧每天都来,并且在阁楼门口挂着的小篮子插一簇夜樱,久而久之,像是在家里种了一棵夜樱一样,但这也没使美和能出来看一眼,出去逛逛…

这一天,美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起来时已经日落之后了。“啪嗒,啪嗒,啪嗒”,美和很开心,因为下雨了,她一直记着俊介的话,一直等着这天。她将头伸到窗外,平静的心再次躁动起来,金色的灿月高高挂在夜樱树上空,旁边还有几朵翘尾的云陪着,相衬起来,着实优雅。

外面吹起小风,美和简单披上件衣服,跑到夜樱树跟前,她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把手张在嘴边,喊着“俊介!你在哪里!俊介!我来了,你在哪里?我没有失约,你个胆小鬼!出来啊!”眼见没有回应,她开始略带哭腔,同时也引来一些邻居的不满,“大晚上吵吵什么?什么事白天不能说?”紧接着是窗户重重关上的声音。美和又想起来“抬首望花”,她抬起头,月亮的光线刚好透过夜樱,将夜樱上挂着的露珠点亮,这一刻,满树的夜樱好像亮了起来,美极了,美和被这场景呆住了,看着出了神。

“我就说嘛,美和不被刘海遮住的样子,真的,好美…”

美和的耳畔响起那么一句话,她赶忙转头寻找声音的源头,但发现什么也没有,她有些失落,原来是幻听…

“…咳咳咳!咳咳…咳…”

夜樱树正对的是冲谷家,咳嗽声从里面传来,听着有些难受,美和放下心思,有点放心不下,加上冲谷家的门是敞开的,她有些害怕了,她冲上楼,寻找冲谷的房间。

他紧闭着眼,难受地咳嗽着,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看见是美和,想要起身,被美和拦住。

“您没事吧,冲谷爷爷”

“我快不行了…”

“您别开玩笑了,我…我这就打电话,您别放弃,坚持住!”

“美和,你看,外面的月亮,多美啊”

美和顺意着抬头,看着静美的月亮”

“咳咳…果然…我看到了比外面那月亮和夜樱还要好看的…咳咳…美好事物”

“您别这样…冲谷爷爷…我看见您给的夜樱了,很美!我以后还想看,可以吗?”

“恐怕不行了呢…美和,十年…十年马上要到了,以后…咳咳…再也给你送不了了”

“……”

美和又愣在了那里。

“抱歉…美和,抱歉…原谅我那么胆小,原谅我以这种…咳…身份”

“……开什么玩笑…”美和略微松了松冲谷的手,流下两行泪,这是代表长情的泪,思念的泪,孤独的泪。

“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无能为力时照顾我弟弟,陪…咳…我的弟弟,对不起…对不起,在我无能为力的时候喜欢上你,偷偷地喜欢你,却不知道给你带来了那么大的困扰…抱歉…都是我的错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美和趴在冲谷的身上,放声大哭,“俊介,我也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的一刻,我已经喜欢上你,要不是你,不会有现在的我!无论你怎么样,我都永远愿意喜欢你!”

冲谷的眼角流出炽热的泪,染湿了半边枕巾。

“这样啊…但是,我还要和你说,真的真的…咳咳…真的非常抱歉,是我害的你…”

“才不是,谁叫我喜欢你啊,你个笨蛋,胆小鬼!”

“抱歉…我的时间不多了,我马上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还有办法的…对吧”

“哈哈…我不知道…”

“我不要…我明明刚找到你…我不要!”

“所以说…真的很抱歉,我有点太自私了,或许我当时就不该认识你…”

“我一点不后悔…”

俊介看着美和坚定的眼神,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美和…我可能…”

“俊介!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美和,你靠过来…我说不了太大声了…”

美和拉着俊介的手,靠在耳边。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快要成为过去式了,但是啊,不用担心,我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纪念。”他无力地抬着手,指着窗外的夜樱。

接着说:“哈…美和,抱歉…”

“呜呜呜…”

“不要害怕…咳咳…我无论在哪个世界,什么时间地点也好,我都会与…你相遇,我不再怯懦…咳咳…和你…相爱”说罢,俊介的头歪到一边去。

“俊介!俊介!我不要…我不要…我明明一点也不了解你…为什么…”

美和哭着,哭的很大声。

此时外面的风越吹越大,但却始终吹不下那绽放着的夜樱。

全剧,完。